第32章 道友留步
离开枯骨涧范围后，谢无咎带着江寒一路向北，又走了三天。
地势逐渐平缓，荒原尽头，出现了一座依着黑水河而建的土城。城墙低矮破败，用夯土和碎石垒成，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城门歪斜，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个懒洋洋的散修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目光在进出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就是黑水城。比黑石坊大，也更乱。
谢无咎在进城前，给江寒和自己都换了身更破旧的衣服，脸上也抹了些尘土，看起来就像两个风尘仆仆、混得极差的底层散修。灰灰被严严实实盖在竹篮里，不许出声。
“跟紧，别说话。”谢无咎低声嘱咐，率先走进城门。
城里的街道比黑石坊宽些，但同样泥泞不堪。两旁挤满了高低错落的棚屋和摊位，吆喝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劣质酒气和牲畜粪便的味道。行人形色各异，大多眼神警惕，行色匆匆。
谢无咎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城西一片相对“规整”的区域走去。那里有几间门脸稍大的铺子，挂着褪色的招牌，是黑水城为数不多能做“大生意”的地方。
他走进其中一间挂着“百宝阁”木牌的铺子。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东西不多，但摆放得还算整齐。柜台后坐着个精瘦的中年掌柜，正拨弄着算盘，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
“掌柜的，收东西吗？”谢无咎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
“看货。”掌柜头也不抬。
谢无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五块色泽深邃、表面有银色星点闪烁的“玄阴髓晶”，还有十几块品相稍次的普通阴髓石。
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他拿起一块玄阴髓晶，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东西还行。玄阴髓晶，一块按八十下品灵石算。普通阴髓石，一块十五。总共……五百五十灵石。”掌柜放下石头，报出价格。
谢无咎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掌柜的，黑水城虽然偏，但行情我还是知道点的。玄阴髓晶，市价至少一百二。普通阴髓石，二十。您这价，砍得有点狠。”
掌柜抬眼看他，皮笑肉不笑：“道友，话不能这么说。你这石头是从枯骨涧弄来的吧？那地方出来的东西，带着阴气，不好处理，我们收回来还得找人净化，费时费力。这价，公道。”
“一百一，十八。”谢无咎声音平静，“不卖我就去别家看看。黑水城不止您一家收阴属性材料。”
掌柜脸色微沉，手指敲着柜台，沉吟片刻：“一百，十七。这是最高了。道友，我看你也是跑江湖的，应该明白，带着这种货在黑水城乱晃，未必是好事。”
话里带着隐隐的威胁。
谢无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成交。”
掌柜脸上露出笑容，迅速清点灵石。五百八十五块下品灵石，堆在柜台上，莹莹发光。他拿出一个空的储物袋，将灵石装进去，递给谢无咎。
谢无咎接过，神识一扫，数目没错。他将储物袋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道友留步。”掌柜忽然叫住他，压低声音，“看道友身手，不像寻常散修。最近北边不太平，凌霄宗的人好像在找什么人，悬赏不低。道友若是有什么……特别的货，或者消息，可以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谢无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然后带着江寒，快步走出铺子。
江寒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将刚才的交易全程看在眼里。他看见谢无咎拿出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石头，看见掌柜压价时的精明和隐隐的威胁，也看见谢无咎最终妥协，接过那袋灵石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表情。
那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沉重的疲惫。
两人走出百宝阁，没走多远，谢无咎就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显然，刚才的交易被人盯上了。
他不动声色，带着江寒拐进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七绕八绕，甩掉了尾巴。最后在一处堆满垃圾的墙角停下。
“看到了？”谢无咎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看向江寒。
江寒点头。
“这就是外面的规矩。”谢无咎声音很淡，“好东西人人想要，但拿到手，怎么换成灵石，怎么保住灵石，是另一回事。实力不够，背景不硬，就得被人压价，被人盯梢，甚至……被人黑吃黑。”
江寒抿了抿唇，没说话。他想起在青岚宗时，为了一两块下品灵石，要去后山冒险采药，还要被管事克扣。而在这里，几百灵石的交易，就在这么一间破旧的铺子里完成，伴随着算计和威胁。
“我们需要灵石。”谢无咎看着手里的储物袋，眼神有些飘忽，“很多很多灵石。修炼要灵石，买丹药法宝要灵石，应付各种麻烦……也要灵石。没有灵石，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看向江寒：“所以，别觉得我带你去的那些地方危险。危险，往往意味着机会。枯骨涧是这样，以后去别的地方，也是这样。”
江寒看着他，忽然问：“谢大哥，你要那么多灵石，到底要做什么？”
谢无咎心头一跳，移开视线：“刚才不是说了吗？修炼，买资源，应付麻烦。”
“可是……”江寒声音很低，“我觉得，你好像……特别着急。好像有很重很重的担子，必须用很多很多灵石才能撑住。”
谢无咎沉默了很久。巷子外传来模糊的喧嚣，巷子里只有垃圾腐烂的气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
最终，他只是拍了拍江寒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小子，别瞎琢磨。赶紧的，找个地方落脚，吃点东西。明天还有事。”
他没回答江寒的问题。
江寒也没再追问。
两人离开小巷，在城北角落找到一家更破旧的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房间狭小潮湿，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
谢无咎将装着灵石的储物袋小心收好，又拿出干粮和水，两人默默吃着。
窗外，黑水城的夜晚降临。灯火零星，喧嚣未止，远处隐约传来打斗和惨叫的声音，很快又平息下去。
这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灵石，即将度过夜晚的地方。
江寒啃着干硬的饼子，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心里那点疑问，像种子一样，悄悄埋了下去。
谢大哥到底在为什么，如此拼命地赚取灵石？
而他自己，在这笔看似清晰的“投资”里，又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夜还长。
问题没有答案。
只有怀里那袋沉甸甸的、带着枯骨涧阴冷气息和交易场上算计温度的灵石，提醒着他们，这条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地势逐渐平缓，荒原尽头，出现了一座依着黑水河而建的土城。城墙低矮破败，用夯土和碎石垒成，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城门歪斜，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个懒洋洋的散修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目光在进出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就是黑水城。比黑石坊大，也更乱。
谢无咎在进城前，给江寒和自己都换了身更破旧的衣服，脸上也抹了些尘土，看起来就像两个风尘仆仆、混得极差的底层散修。灰灰被严严实实盖在竹篮里，不许出声。
“跟紧，别说话。”谢无咎低声嘱咐，率先走进城门。
城里的街道比黑石坊宽些，但同样泥泞不堪。两旁挤满了高低错落的棚屋和摊位，吆喝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劣质酒气和牲畜粪便的味道。行人形色各异，大多眼神警惕，行色匆匆。
谢无咎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城西一片相对“规整”的区域走去。那里有几间门脸稍大的铺子，挂着褪色的招牌，是黑水城为数不多能做“大生意”的地方。
他走进其中一间挂着“百宝阁”木牌的铺子。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东西不多，但摆放得还算整齐。柜台后坐着个精瘦的中年掌柜，正拨弄着算盘，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
“掌柜的，收东西吗？”谢无咎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
“看货。”掌柜头也不抬。
谢无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五块色泽深邃、表面有银色星点闪烁的“玄阴髓晶”，还有十几块品相稍次的普通阴髓石。
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他拿起一块玄阴髓晶，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东西还行。玄阴髓晶，一块按八十下品灵石算。普通阴髓石，一块十五。总共……五百五十灵石。”掌柜放下石头，报出价格。
谢无咎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掌柜的，黑水城虽然偏，但行情我还是知道点的。玄阴髓晶，市价至少一百二。普通阴髓石，二十。您这价，砍得有点狠。”
掌柜抬眼看他，皮笑肉不笑：“道友，话不能这么说。你这石头是从枯骨涧弄来的吧？那地方出来的东西，带着阴气，不好处理，我们收回来还得找人净化，费时费力。这价，公道。”
“一百一，十八。”谢无咎声音平静，“不卖我就去别家看看。黑水城不止您一家收阴属性材料。”
掌柜脸色微沉，手指敲着柜台，沉吟片刻：“一百，十七。这是最高了。道友，我看你也是跑江湖的，应该明白，带着这种货在黑水城乱晃，未必是好事。”
话里带着隐隐的威胁。
谢无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成交。”
掌柜脸上露出笑容，迅速清点灵石。五百八十五块下品灵石，堆在柜台上，莹莹发光。他拿出一个空的储物袋，将灵石装进去，递给谢无咎。
谢无咎接过，神识一扫，数目没错。他将储物袋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道友留步。”掌柜忽然叫住他，压低声音，“看道友身手，不像寻常散修。最近北边不太平，凌霄宗的人好像在找什么人，悬赏不低。道友若是有什么……特别的货，或者消息，可以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谢无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然后带着江寒，快步走出铺子。
江寒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将刚才的交易全程看在眼里。他看见谢无咎拿出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石头，看见掌柜压价时的精明和隐隐的威胁，也看见谢无咎最终妥协，接过那袋灵石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表情。
那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沉重的疲惫。
两人走出百宝阁，没走多远，谢无咎就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显然，刚才的交易被人盯上了。
他不动声色，带着江寒拐进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七绕八绕，甩掉了尾巴。最后在一处堆满垃圾的墙角停下。
“看到了？”谢无咎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看向江寒。
江寒点头。
“这就是外面的规矩。”谢无咎声音很淡，“好东西人人想要，但拿到手，怎么换成灵石，怎么保住灵石，是另一回事。实力不够，背景不硬，就得被人压价，被人盯梢，甚至……被人黑吃黑。”
江寒抿了抿唇，没说话。他想起在青岚宗时，为了一两块下品灵石，要去后山冒险采药，还要被管事克扣。而在这里，几百灵石的交易，就在这么一间破旧的铺子里完成，伴随着算计和威胁。
“我们需要灵石。”谢无咎看着手里的储物袋，眼神有些飘忽，“很多很多灵石。修炼要灵石，买丹药法宝要灵石，应付各种麻烦……也要灵石。没有灵石，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看向江寒：“所以，别觉得我带你去的那些地方危险。危险，往往意味着机会。枯骨涧是这样，以后去别的地方，也是这样。”
江寒看着他，忽然问：“谢大哥，你要那么多灵石，到底要做什么？”
谢无咎心头一跳，移开视线：“刚才不是说了吗？修炼，买资源，应付麻烦。”
“可是……”江寒声音很低，“我觉得，你好像……特别着急。好像有很重很重的担子，必须用很多很多灵石才能撑住。”
谢无咎沉默了很久。巷子外传来模糊的喧嚣，巷子里只有垃圾腐烂的气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
最终，他只是拍了拍江寒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小子，别瞎琢磨。赶紧的，找个地方落脚，吃点东西。明天还有事。”
他没回答江寒的问题。
江寒也没再追问。
两人离开小巷，在城北角落找到一家更破旧的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房间狭小潮湿，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
谢无咎将装着灵石的储物袋小心收好，又拿出干粮和水，两人默默吃着。
窗外，黑水城的夜晚降临。灯火零星，喧嚣未止，远处隐约传来打斗和惨叫的声音，很快又平息下去。
这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灵石，即将度过夜晚的地方。
江寒啃着干硬的饼子，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心里那点疑问，像种子一样，悄悄埋了下去。
谢大哥到底在为什么，如此拼命地赚取灵石？
而他自己，在这笔看似清晰的“投资”里，又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夜还长。
问题没有答案。
只有怀里那袋沉甸甸的、带着枯骨涧阴冷气息和交易场上算计温度的灵石，提醒着他们，这条路，还要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