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择手段

车门拉锁的咔哒声听着跟催命符似的,下一秒,程斯弗站在他身侧,没了任何遮挡。

吴经理摁了开锁键,此时紧闭双眼,额前渗着汗珠,嘴里默念着“我什么都没看到”。

愁失还如遭雷击般呆愣在座位上,眼前却忽而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几乎是被程斯弗拎着下了车。

男人揪着他领子的手青筋暴起,看起来要是把这个力作用在脖子上,不久就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愁失想说话,却颤抖着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音节。

他无能为力地感受着自己被程斯弗提着衣领掼到墙面,咚一声闷响,后背传来钻心的疼,密密麻麻啃噬他的血肉,让他的神经开始不争气生产泪水。

最后还是没哭出来,他眼睛含着雾,嗫嚅嘴唇对程斯弗说了四个字:“你先冷静。”

愁失认为,流泪等于认输,现在总得给他点儿时间编故事。

“冷静?”程斯弗此时仅剩下最后一丝理智,他眼底赤红一片,死命压抑着怒火,“你要我怎么冷静?”

“我……我可以解释。”愁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向程斯弗解释人死后复活这件事,但他的当务之急是先从这个男人手里解脱。

显然后者不愿给他机会,程斯弗凑近他,近到两人的眼睛里能有彼此的倒影,这已经远远超过安全距离,愁失再没有心思说谎。

“我不想听你编故事,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想弄明白你是用什么手段进了愁家。”程斯弗慢慢细数愁失这一路,说罢他自己都荒唐,当年那个在他面前一贯装乖的男生,竟然有胆子用自己的命当赌注跟死神周旋。

“我就只有一个问题,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

男人觉得他势必要重新了解一番眼前人,平日所表现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他咬牙切齿:“你怎么敢,毫无心理负担地又骗我一次?”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迷迷糊糊间愁失想他其实挺冤枉的,这一次的骗局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受害者,他担惊受怕了那么久,程斯弗现在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他身上,实在是不合理。

“程总?愁失?”

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愁失耳边就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不管不顾转头,和程斯弗鼻尖擦过鼻尖。

愁南知西装革履地站在布满灰尘的破旧马路上,整个人像泛着圣光,他微微一笑,温润询问:“你们怎么了这是?”

程斯弗见到有人来了,不过他依旧没松手,仍然是一个将男生禁锢笼罩在他面前的姿势。

倒是愁失,原本跟吓得跟兔子似的乖巧的人,一看到愁南知,整个人立马剧烈挣扎起来,生怕对方注意不到他。

好在愁南知没辜负他的期望,将目光放在愁失身上,淡淡开口,话音里藏不住的宠溺:“小失,你怎么在外面还这么淘,惹程总生气了吗?”

这话一出,现场氛围直逼诡异,程斯弗渐渐松开束缚住愁失的手,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秒,愁失先是猛地欣喜了片刻,朝愁南知狂奔而去,而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匀速而缓慢地下坠。

腿软了。

好在没坠多久,腰间被一双手搂住,又扶起。鼻尖传来令人安心的乌木香,愁失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程斯弗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他表情微变,随即启唇,话里阴恻恻的:“愁失,过来。”

愁南知闻言看向身侧,愁失因为刚才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缘故面色好不容易才重新红润起来,男生此时听罢程斯弗的话,不仅不按照他说的做,甚至还瑟缩着往愁南知身后躲了躲。

程斯弗眉心突然跳了两下,冷声道:“愁失。”

三人现在呈现很焦灼的对峙局面,愁失心想他要是过去送死那才有鬼了!

青年咬着牙朝一边分不清立场的愁南知求救:“哥,我们走吧……”

“程总,我弟弟好像不太舒服,我就先带他回去了。”愁南知这回很给力,搂紧愁失就要往前迈步。

“愁先生,”程斯弗看出来愁失现在的靠山在身旁,他难压怒火,只能尽量控制着不在外人面前失态,“你应该知道我跟愁失的关系,上次订婚一事就闹得两家都不愉快,你确定这次又要放任他胡闹吗?”

愁失原本放下去的心重新提到嗓子眼,而后立马听到身侧传来的男声,声调含笑,态度坚决:

“不劳程总费心,愁失无论和你结没结婚,我作为哥哥,都要先听他的。”

两人在程斯弗恨不得化成刀子的目光中走远了,大概离原地过去百米左右愁失才有了知觉,他逐渐感受到耳边吹过的风,脚下踩过的石子以及身侧人的呼吸。

愁南知还搂着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愁失匆忙拉远了与男人的距离。

他倒不是担心愁南知干什么,愁失的认知里他和愁南知一直是相互厌弃的关系,在程斯弗面前装一回亲密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上车吧,”愁南知倒是没多说什么,他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车,“送你回去。”

司机坐在前面,中间有挡板隔开。宽敞后座只有他们两个人,愁失将身体坐得靠近窗户,跟他隔开了有一条银河的距离。

“你怎么来这儿了?”愁失不忘询问,他瘫在那个夹角,有种劫后余生想落泪的冲动。

“这块要拆了,爸让我过来看看情况,能不能买下来。”愁南知坐得端庄,配上那一副近金丝眼镜仿佛下一秒就能出现在新闻里。

“哦。”愁失记得这码事,他缓慢把快散掉的魂儿好不容易重新捡起来,此时只想休息。

一路上几乎没有颠簸,愁南知也很安静,等到了愁家别墅,那颗玉兰树出现在窗外时愁失终于有了点儿自己还尚在人世的实感。

汽车尾气的难闻味道,院子里打扫的阿姨,天空里那条快要消散的飞机线……

所以活着,真的是很重要啊。

这个年纪开始感慨应该不算晚,至少愁失为此开始无比确定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一时间该怎么装模作样都被他抛诸脑后,他快步走进大门,别墅里只有及其微小的交谈声音,都来自于干活的佣人。

“你爸呢?”他问愁南知。

“在公司,晚点回来。”男人跟着他进门,脱掉外套后给愁失倒了一杯温水,玻璃与茶几相撞发出清脆的磕碰声音,“喝点儿吧,你脸色……很不好看。”

即使这杯水是愁失看着倒的他也不敢喝,青年在沙发上坐下,一副拒绝跟人交流的姿态。

愁南知向来不会生气,此时也不例外,他神色没什么波澜地转身,自顾自上了楼。

愁宪永刚进门时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些什么,他近来很忙,仰在沙发上休息,将眼镜取下时鼻梁上有很深的两个印记。

愁失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

青年手上似乎是拿着什么东西,不过他眼前模糊,也懒得去看,随口问了句:

“干什么?”

愁失这次没有选择再像被训得跟个孙子一样站在客厅正中央,他走到另一侧沙发正中坐下。

“愁董,有时间谈谈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愁宪永当即就敏锐察觉到了今天愁失的不对劲,不过他此时疲惫,并未警醒,只是摁了几下眉心,不耐道:“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谈,你做好你的分内事就是了。”

周遭静谧几秒,愁宪永知道愁失还没走,往常他不说愁失是不敢自己离开的。他突然想起来似的:“哦对了,上次的胸针送出去了吗?我看你一晚上都没回来,是成了吧?”

“丢了。”愁失淡淡道。

“什么?”愁宪永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身体前倾连带着声音也不自觉放大,“你说什么?丢了?”

“所以你那天晚上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程斯弗生日你什么礼物也没给他送?”愁宪永立马想到了这一连串的问题,怪不得程家那副态度,愁失这么做显得他教育非常失败!根本完全就是在打他的脸!

半年的相处,愁失一贯会察言观色,知道愁宪永现在的模样是要发火了,他将东西眼疾手快地扔到茶几上,确保最上面的照片能完整出现在男人眼前。

而后,他开口:“你先看看吧,在决定要不要继续跟我谈下去。”

愁宪永的怒气已经烧到眉毛,他死死横了愁失一眼,才将附近的东西捡起来,只第一眼,他就变了脸色。

这一切被愁失尽数收入眼中,他知道,他赌对了。

时间很微妙,在如此时刻便会故意显得缓慢。

要说愁失不紧张那是假的,但他如果表现出来了,露了怯,那这场谈判的优劣地位就会对调,那他就真的,前功尽弃。

愁宪永翻到最后一张,表情变化可谓可以加入电影学院表演教案中,惊讶疑惑不堪与震撼都在一张老脸上体现了个遍,到了末尾一幕——

他突然笑了。

甚至都不是嘲讽,不是苦涩或带有任何隐喻味道的笑。

愁宪永现在的状态称得上开怀大笑。

愁失坐在原地身体发僵,手还是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你这小子……”愁宪永笑完了,终于开始说话,他一上来居然来了句荒诞不经的开场白,“都说外甥像舅,你倒是真跟我很像。”

“关于我父亲的事,我只能说我很遗憾。曾经我有意引导南知去发现真相,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么些年我在他心里树立的父亲形象太过于伟岸,他对此一直非常抵触。”

“愁许自然不用多说,我无数次在深夜里怀疑过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能如此不学无术,毫无报复,直到某天我看到了他同时和两个男人两个女人的录像……”愁宪永似乎是在回想那一片白花花的肉体,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好吧,他应该的确是我亲生的。”

“至于你嘛,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了,你这个人,”男人顿了顿,开始斟酌用词,“千磨百炼,不择手段。”

“通俗来讲,你很像野生动物,享受狩捕猎物的过程,除了温饱欲望以外没有感情。”

“是你的眼睛告诉我这些……你跟我很像。不过我已经是个有家庭的商人了,所以我的社会身份被放在了第一位。”

等愁宪永说完这些,愁失强忍恶心继续跟他周旋:“你对我的定位的很准确,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们这种……动物?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吧?舅舅。”

舅舅两个字原本是愁失想故意用来折煞愁宪永的,结果后者貌似很受用。

愁宪永重新仰回沙发上,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开条件吧,你想要什么?”

“换个身份,让我离开昭城。”至此,愁失终于有机会把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千百遍的这句话说出口的。

“……”愁宪永沉默,空气中的硝烟味愈发浓烈,良久,他才为难般说了句:“我没想到你的要求是这个。”

“不难办到吧?”愁失自然知道愁宪永的顾虑,程家父母已经见过他了,他这时候无论是以什么理由消失,和程家的这场婚约都很难再继续下去,愁宪永布的所有局将全部毁于一旦。

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愁失笑了,梨涡很乖地挂在唇边,他已经开始享受这种主导的权利:“原本该给我母亲的遗产我不全部要,路上的正常花销该有吧?三百万怎么样?你觉得呢舅舅?”

“三百万,”愁宪永终于不再放松,他冷哼一声,“你可真敢要。”

这句愁失拒绝回答,故而又是一阵沉默。

“愁失,你告诉我,”愁宪永凑近,是一个威胁中最常见的姿势,愁失能看见他脸上布满的千丝万缕苍老沟壑,然后他听见愁宪永语气很轻,带着哄骗之意,问,“你的同伙到底是谁?”

既然都说开了,愁失当然不可能继续在愁家住下去,愁家人嫌晦气,他还怕愁宪永玩阴的呢。

当晚他带着本身没有多少的行李去了酒店,他手上的钱不多,不过很快就会多起来,思及此,愁失心一飘,当即订下了昭城第二好酒店的套房。

没定最好是因为赫洛的老板是程斯弗,现在这男人估计做梦都想的是怎么把他千刀万剐,他当然没那么傻去送死。

愁失累了,他一进房间就瘫倒在地上,地毯很软和,青年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发愣。

他妄图分析当下局势,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力气。

他知道这还不算走投无路,却也接近孤注一掷了。

想着想着,愁失昏睡过去。

梦里回到那年,他也不过十八岁。

少年坐在小镇最外边那棵槐树下小憩,倒不是因为惬意,而是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睡过觉了。

连着两晚的彻夜未眠,少年被眼皮盖住的眼球上早已全是干涩的红血丝。

十二月末是最冷的季节,少年穿着单薄,揣着手背靠树干上,额前碎发在寒风里无依飘摇。

“喂,醒醒!”

“喂……”

争奈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叫他,他好不容易才能暖和一会儿,自然是不想动弹。可那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见他不睁眼就一直叫他,到最后甚至都还动上手了。

那只手靠近的瞬间,争奈终于睁开眼,皱眉冷冷看了来人一眼。

男的,挺高,挺帅,不过挺没素质。

程斯弗看他醒了,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将手收回,朝人开口问道:“你是这儿的人吗?”

好在这个月雨水少,田地都濒临干涸,如果是稀洼洼的泥土,程斯弗是压根不可能下来的,他不等人说话,继续问:“你们镇上有修车的地方吗?”

争奈自从给这人定完性就不打算再打理他,此时看都没看一眼,只希望他能赶紧走,不要再来打扰自己。

程斯弗活了二十年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他眉毛的弧度染上些恼怒,说话也不再客气:“喂,你干嘛不说话啊?”

“你是哑巴吗?”

哑巴,争奈莫名想起父亲,一场事故夺去了那个本分了一辈子的男人最后的健康。

从此之后,男人在社会上的地位直线下降,即使在他和母亲的呵护下也还是没能避免走向悲剧的结局。

父亲跳楼确认死亡的那天,争奈刚好在家翻到了他的遗书,记录了他失去语言功能后生活的一切苦难。

哑巴又怎么了。

鬼使神差地,争奈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程斯弗不说话了,半晌,他脸颊微红:“你早说啊……我不问你了。”

从那时起身量就高大的男生往后退了两步,看模样本来是想直接走掉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转身,语气自然:

“实在不行你上我车去吧,外面太冷了。”

争奈不懂这话什么意思,歪了歪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我车坏了,手机也没电了,”程斯弗只好跟人解释,“这离镇上应该不远了吧,我走过去问问有没有人能来修的……”

说罢他还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听着的黑色越野,争奈不认得那什么牌子,但他看得出眼前人有着硕大名牌logo的衣服裤子。大少爷为什么会下乡他才懒得知道,不过眼前的暖显然是可取的。

于是争奈用手语比了好的,而后在程斯弗的注视下上了副驾。

车外男生看着争奈脏污的衣摆,沾染了他爱车的副驾,顿时觉得一阵心疼,不过他忍住没表现出来,只让车内人好好待着,如果等会儿时间过去很久,他还没回来的话就先回家。

争奈依旧点头,心里却在听到程斯弗提及某个字眼时麻木一片。

程斯弗走远了,争奈以一个很舒服的姿态躺在座位上。他知道这一片有很多小偷,年龄从大到小都有,面对这么一辆车,他们可能无法直接开走,至少也能将这辆压根儿没锁的车弄得惨不忍睹。

所以就算刚才那个城里来的傻大个走了,也必须得有个人来看着车子。

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思及此,争奈低低咕哝了句:“还富二代呢,什么东西……”

争奈都想好了,先在这个有暖气的地方美美睡上一觉,然后再在外面逛几圈,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离开这里的办法。

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少年正准备闭眼,忽然在不远处的副驾贮备箱边缘,看到了一小块被夹住的纸屑。

争奈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下意识伸手去扯,没扯动。

后来的两分钟,他都在车上四处摸索,试图寻找打开储备箱的方法。

苍天不负有心人,不知道他摁到那儿了总之咔哒一声后,箱外皮质的外壁缓缓弹开,争奈如愿以偿看到了那张纸。

这居然是刚才那小子的简历。

不久前的争奈还在备战高考,如今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这类纸质的文件了。

于是争奈慢慢看起来,却不层想越往后越觉触目惊心。

先是从小学开始的一路求学之旅,目前就读于M国顶尖大学经济专业,附赠一堆听都没听过的奖项。

最末页右下角一块章印,男生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二十岁能盖上瑞伏总部的章,这人恐怕不只是有钱那么简单。

争奈想,他的机会来了。

愁失醒来时,看见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他恍神片刻,有滴冰凉液体从脸上划过。

难得有关程斯弗的梦不是噩梦,他居然还挺欣慰。

可惜那么贵的酒店,他居然累到在地毯上睡了一晚。

青年从地上起来时原本是想找到手机看时间的,不曾想居然关机了。

等充上电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一堆消息弹进他眼里。

最后的一条是愁宪永发来的,时间在半个小时以前。

【我答应你,今天到我办公室来找我,商议具体事宜。】

愁失毫不留情戳穿对方言语中的漏洞:

【不了吧,我怕我去了就回不来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或者我定地址。】

再往后划,桑览居然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

愁失担心又有什么事,便回拨了,对方接得很快:“你昨晚上哪儿鬼混去了?”

愁失正愁不知道怎么编理由,眼下桑览刚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对,我喝多了,睡过去了。”

“纪凯卓被人打了你知道吗?”桑览话音里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震惊。

“我怎么会知道?”愁失疑惑。

“还挺严重的,我刚去医院看过他了,他还没醒过来,我听他嘴里迷迷糊糊念叨什么……”隔着一通电话的缘故,桑览的声音变得特别飘渺,像是出现在很远的以前,又或是更远的未来。

“争奈?”

【📢作者有话说】

正常情况下还是叫愁失噢,争奈时期太苦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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