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愁失回头,男人立在那里,一半俊脸在暖光底下,睫毛都是闪烁的形状。另一半却完全浸着阴暗,目光森冷唇角紧绷,视线让愁失想到他曾经养过的那条蛇。

“你在跟谁说话?”见愁失愣神,程斯弗阴沉着脸又问了一遍。

“没谁啊。”

青年小心翼翼挤出个笑,将手往身后背去,殊不知这个动作在对方看来完全属于欲盖弥彰。

“手机拿给我。”程斯弗朝人伸手,干燥暖和的手心向上,明明前两天出现这个动作时还是要牵人。

愁失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开口,语气却又坚定:“不。”

“愁失。”程斯弗又叫他的名字,里面多了味愁失读不懂的情绪,类似久违雨季出现后的傍晚,狂风肆虐之前要先弥漫含着大量金属和水味道的空气。

愁失被这声叫得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程斯弗在他身后站了多久,还在为男人可能听到他那几句狂妄至极的话感到胆战心惊,双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下一瞬,男人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夹杂着些许恼怒:“他比我有钱吗?”

“?”这一幕好比天气预报说是雨季结果落了两粒冰雹后产生艳阳的诡异现象,愁失一头雾水,“什么啊?”

“比我对你好吗?”程斯弗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去了,垂着头眼尾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愁失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能从男人的装扮看出是刚出过门,一个恐怖的念头袭击他大脑,青年猛地上前一步,握住男人肩膀摇了摇:“程斯弗,你被车撞过啦?”

程斯弗敛眸看着面前人焦急神色,心中冷笑。

还在装无辜。

他无动于衷,反手回扣住愁失。

青年穿得薄人也瘦,像是一用力就能把他人给折了,可此是程斯弗状态处于发怒的边缘,他像是在问问题,又恍惚不是:

“愁失,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愁失被人捏在手里,还不忘把手机往程斯弗看不到的地方藏,不动都还好,这一下直接暴露视野,男人只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将其夺过。

转瞬间,“啪”地一声,手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愁失用力推开他,双手无措僵在半空,好半天才重新运行大脑,一股恼人的红弥漫上他脖颈。

青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走上前狠狠推了程斯弗一把,朝人吼道:“你干什么啊?你能不能不要跟条疯狗一样?”

那一下推搡并不重,愁失没用多少力气,但程斯弗还是顺势就把后背依靠到有半人高的桌上,愁失刚喝过的那杯水背不了这么大的锅,老老实实滚动两圈,掉地上碎了。

本来是不算吵架的,奈何这噼里啪啦的物件响起来太有要失控的氛围。

“行……”程斯弗自嘲一笑,眼底全是寒凉,“我现在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疯狗是吧?”

“……”愁失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又一白,他叉着腰才堪堪站稳在原地,“我没有这个意思!”

程斯弗还是那副神色,话里平增几分悲伤的味道:“你原来都从来不会跟我吵架,现在我说一句你要顶十句。”

他说得太煞有介事,愁失都愣了两秒,好在他脑子转得快,立马反应过来。

程斯弗这是在嘲讽他当初装哑巴。

愁失气急败坏:“你有完没完啊!”

“程总。”

Leo站在卧室门口已经十分钟了,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争吵声,然后又清清楚楚确定玻璃杯摔碎了。

敲门的手举起又落下,落下再举起。打工人欲哭无泪,一边是老板另一半是大老板,最终他还是敲下了面前那扇门,表情决绝如同慷慨赴死,后又以极力减轻自己存在感的恰到好处的音量道:“程老先生让您现在立刻回去一趟。”

房间内两人在听到提及某人时动作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愁失在心底狠狠松了口气,他终于不用再跟程斯弗吵了。

即使他现在都不知道程斯弗今天为什么抽风非要找他茬。

他立刻蹲下,消失在程斯弗视野中,去查看手机还有没有一丝能救活的可能。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拿起外套大步垮出门去。

愁失心疼地捧着自己已经彻底无力回天的爱机,怨恨盯着程斯弗离开的方向。

往常都是从这里回老宅,今天这段路却跟长得没有尽头似的,路边景色一成不变,无聊又枯燥。

程斯弗收回视线,眉头越皱越深。他大概猜到今天这回叫他回去是为什么事。

没办法,那晚赫洛的事影响实在恶劣,如果不是他保着,愁失这会儿哪能穿着睡衣在别墅卧室跟他吵架,至少也得在派出所拘留。

还跟他发脾气……

程斯弗隐隐约约觉得韩明冶吐槽他惯孩子一样惯愁失一点儿也没说错,全然忘记今天的事情是赖自己疑神疑鬼了。

老宅建筑矗立在海边的高山上,巍峨又雍容,即使程斯弗从小在这里长大,每次看却都依然觉得庄严。

汽车缓缓驶进大门,程斯弗下车之后讶异发现程崇正站在院子里。

冯曼荔和程远靖居然也在,夫妻俩正喜笑颜开围在老爷子身边,三人正交谈着什么,看画面好不和谐。

尤其是在众人簇拥下的程崇正,他穿一身藏蓝中式唐装,配一顶深灰鸭舌帽,整个人状态年轻了十岁不止,说着话激动了就要举起手里拐杖,程斯弗见着这一幕忙走上前去搀扶。

“爷爷。”

“回来啦?”程崇正语气和蔼,上下打量程斯弗一番,微微皱眉,“我怎么感觉我好久都没见过你了?”

程斯弗一怔,正要开口解释,旁边冯曼荔打圆场:“爷爷这是想你了。”

“工作再忙,也不要忘了多回来陪陪老人家。”程远靖顺着话说,表面在提醒程斯弗,深意却是在责怪。

程崇正摆手,他今日心情很好,身上那股肃杀果决之感少了很多,不注意的话或许会觉得他和寻常人家的老头子没什么区别。

可惜他身边的儿孙,以及身后跟着那一群老宅下人,直接昭示了老人家身份不凡。

一队人浩浩汤汤地往前走着,硬是将散步搞成了视察的阵仗。

天朗气清,石板路下的池塘波光粼粼,里面有几尾锦鲤,红白交加在水里很是飘逸,程斯弗的目光刚刚放到那上面,老爷子的话就在耳边响起:

“这个池子你之前贪玩还掉进去过,是我给你捞起来的。”

“当时还小呢,现在转眼都要而立了。”

程斯弗很少能从老爷子口中听到些回忆的话,还没来得及奉承,又听程崇正开口,似是在随意拉家常:

“你远方堂哥最近结婚,丈夫是当地有名的大法官。”

到程斯弗这里,程家已是三代单穿,程崇正口中的远方堂哥,是他幼时叔叔的曾孙子。

程家尤其重家族观念,即使那家人现在已经移民国外,还是偶尔跟程崇正有联系。

“哎呀,这样的事我们都不知道呢。”冯曼荔惊讶道,她拐了拐身边的丈夫,程远靖会意,当即就要打电话过去问候。

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地主动落后人群一大截,转眼间前面走着的只剩爷孙两人。

“愁家那孩子没死吧?”

程崇正笑起来,凑近了程斯弗轻声说。

老人呢喃似的话语落在程斯弗耳边犹如鼓棒,男人浑身血液一凝,这些动静自然是是被程崇正全部收进眼底,老人安抚似地拍了拍他手: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别叫我老爷子死了,都没看到你成家。”

“爷爷。”程斯弗缓过神来,神色话语挑不出错,顺带就转移了话题,“我让人从东南亚找的沉香明天就能运过来了。”

程崇正会心一笑,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藏着讳莫如深的情绪。

冯曼荔跟上来,刚好在旁边偶然听见这一嘴,笑得嘴都要合不拢了:“你这孩子,比我和你爸想得周到,不怪你爷爷疼你。”

程斯弗回北郊别墅时已至深夜,白天刚刚闹过不愉快,他理所当然认为愁失会给他摆脸色,不等他,甚至抱着枕头被子去另寻房间睡。

结果开门时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莫约见着个残影,跟炮仗一样冲过来紧紧抱住他。

程斯弗不知道他不在的这一下午愁失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斗争,不过现下场面算很合他意。

男人压抑心中某处柔软,只是淡淡问:

“还要继续吵吗?”

愁失将脸死死埋在他胸前,闻言哼了声,实话实说:“本来也就不是我想跟你吵。”

程斯弗听罢,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未拆封的新款手机,敲了敲面前青年脑袋:“赔你的。”

愁失捂着脑袋抬头,眼神是亮的,笑盈盈看着程斯弗。

“吃饭了吗?”

程斯弗觉得眼前青年好像长了根毛绒绒的尾巴,此时正撒欢儿一样狂摇着。

“吃过了呀。”愁失满足道。

“哦对了,有件事一直没来及跟你说。”程斯弗拉着还在摇尾巴的人到沙发上坐下,“愁宪永把愁许接回去住了。”

“什么意思?”愁失意外,手上拆封的动作停住,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结果程斯弗好似完全没看见他那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很是平静:

“没什么意思,就跟你说一声。”

听了这话的愁失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多虑,联想到今天程斯弗被叫走一整下午,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小心问:“愁宪永不会还没死心吧?……可是愁许已经不会走路了。”

程斯弗看他一眼:“我以前男朋友还不会说话。”

愁失不说话了。

程斯弗被他那副呆样逗得笑出声,气氛终于不似上午那时凝重,又回到了往日两人正常相处的状态。

男人伸手要去摸愁失脸,青年很够意思主动把头凑过去,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时间如果静止在这一刻,未尝不是件好事。

程斯弗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宣布那个消息:“愁许死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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