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可偏偏女主提前上线了。

尤其是在这个自己不日就得离府的紧要关头,万一阮芊苒趁机对裴遥做些什么,她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叮当捂着脑袋叹气:“阮芊苒会提前上线跟你离不开关系。”

木瑜不解:“跟我有什么关系?”

叮当解释道:“裴遥前几天为你冲冠一怒,导致余毒发作,但他对外只说是感染风寒,老夫人为了裴遥的安危,昨天亲自去了趟郊外据说很灵验的道观求平安。

“老夫人在道观遇见同样去祈福的阮芊苒,又恰逢山间大雨就在道观留宿,顺便和阮芊苒一番畅聊后非常喜欢阮芊苒,得知阮芊苒家中再无亲人以后,就心疼地把人带回裴府。”

听完前因后果,木瑜沉默了一会儿。

她原想着距离阮芊苒出现还很早,万事不急,可谁知道剧情竟然一键加速,女主足足提前了大半年登场。

木瑜着急地原地转了两个圈:“阮芊苒已经入府,拦是拦不住了,只能想办法把裴遥的注意力转移走。你尽快让裴遥身体恢复,以他对公务严谨的性子,身体康复一定会马不停蹄赶回刑部。在我顺利回裴府之前,必须尽可能减少阮芊苒和裴遥见面的机会。”

叮当点点头,一溜烟消失却又在下一秒出现:“扣你两个积分,记账上。”

木瑜:“……”

叮当告诉木瑜老夫人在寿安堂安排了午膳,已经命人去请裴遥,为的就是撮合裴遥与阮芊苒。

木瑜得了消息,急忙换了身衣衫赶往裴遥的必经之路。

裴遥从千山苑出来时,正当午时,风过檐角,回廊上竹影斑驳。他步履不疾,一身天青色常服,沉静如昔。园中曲折长廊回回转转,他本无心欣赏,可行至回廊一隅,却忽地顿住了脚步。

那道明黄的倩丽身影正立在前方的回折处,背光而立,衣袂翻飞。

时隔几日未见,刻意回避的人却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裴遥原本沉静的神色一滞,恍惚间,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

下一瞬,一袭鹅黄裙衫的明媚姑娘雀跃地飞奔到他跟前站定,清甜的声音带着些紧张的关切:“大人您身体都好了吗,可还有哪里不适?”

裴遥稍加回忆,自他们相识至今,他鲜少见她笑得如此开怀明媚,额前的碎发都因着快步飞奔,些许乱了。

他看着木瑜额前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气的碎发,袖中的手抬了一瞬,又倏然放下。

裴遥深深看了一眼木瑜:“我身子已好全,这些时日劳你费心,我还有要事,告辞。”

他神情很淡,语气也平静无波,始终礼貌从容,目光澄澈的没有一丝杂质,似在和你对视又好似谁都没看进眼底。

木瑜怔忡一瞬,没来由地心头一滞。

她愣神至极,裴遥已擦肩而过,逐渐远去。

木瑜望着裴遥的背影,恍惚的深思,其实她和裴遥相识不过月余,可上一次被他这样冷漠对待却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久远到她几乎快忘了裴遥本就像一阵悠远的风,看不见,摸不透。

明景跟在裴遥身侧目睹全程,他心里很难受,看着大人强装冷漠,又看着木姑娘神伤恍惚,偏偏谁也劝不了。

……

裴遥来到寿安堂,才进院子就听见母亲爽朗的笑声。

“你这丫头嘴也忒甜了些,谁家儿郎能娶了你,真是三生修来的好福气。”

屋内紧接着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老夫人莫要取笑苒苒了。”

闻声,裴遥面露疑惑,屋内之人竟能让母亲如此开怀。

待进屋后,裴遥笑着走上前向老夫人行礼:“在门外就听到母亲的笑声,今日可是有何喜事发生?”

老夫人眼中的笑意未散,先是关切地询问了一番裴遥的身体,确认他已无碍后,方才笑呵呵地说:“词安,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阮芊苒阮姑娘,我与阮姑娘在京郊道观一见如故,后又相谈甚欢,便将人带回府内陪我多聊了会儿。”

老夫人边说边拍了拍阮芊苒的手背,提点地挑眉,有意让她在裴遥面前多露露脸。

阮芊苒没有辜负老夫人的期待,落落大方地朝前走了两步,福身行礼道:“裴大人,小女子阮芊苒,在此给您请安了。”

裴遥略微抬手,语气淡然周到:“姑娘多礼了,既是母亲的客人,便不必过多讲究礼数。”

“多谢大人。”阮芊苒飞快瞥了眼裴遥,忙又垂头,似是羞赧至极不敢多看。

老夫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她很喜欢阮姑娘,若能促成这桩姻缘,帮词安寻得如此良人为妻,她今后便能真正安心了。

而被老夫人请来,静静当了许久背景板的卢蔓蔓,睨了眼阮芊苒,暗自翻了个嘲弄的白眼。

她真是一刻也受不了这人的做派,比起木瑜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一个比一个惹人生厌。

人都已经到齐了,老夫人笑着招呼大家移步花厅落座。

老夫人坐在主位,裴遥自然坐在她手边的位置。

按理来说,以卢蔓蔓的身份地位,理该坐在老夫人另一侧,但此刻阮芊苒却微妙地占据了这个位置。

不待卢蔓蔓发作不满,老夫人已然开口:“蔓儿,阮姑娘是客人,尤其我还瞧着格外喜欢,就让她坐在我身边吧。”

老夫人都已经发话了,卢蔓蔓还能说什么,看了眼面容冷峻的裴遥,强忍心慌坐到他身侧。

席间,大多是阮芊苒在和老夫人说话,她声音好听嘴还甜,总能把老夫人哄得笑声不止。

和阮芊苒的自在熟稔相比,裴遥反倒像是前来赴宴的客人,除了偶尔回应老夫人几句以外,并不多话。

老夫人余光看见裴遥不言不语,暗脑他不争气,冷落了阮姑娘。

老夫人适时出声提醒:“词安,阮姑娘是客,你作为主人家该多招呼些才是。”

裴遥放下筷子,看向老夫人,神色温和道:“母亲,有您在,我算不上是什么主人家,况且有您妥帖照顾阮姑娘,必不会让阮姑娘被慢待。”

老夫人被裴遥这般轻飘飘赌了回来,偏还不好多说什么。

老夫人视线落到卢蔓蔓身上,瞧着她自以为无人发现的撇嘴,几不可察地蹙眉。

再看看身侧娴静温婉的阮芊苒,不由感叹,若能早些遇到阮姑娘就好了。

……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心思各异。

尤其是卢蔓蔓,饭没吃两口,简直要被气死了。

她从前何曾受过这种冷待,如坐针毡偏还不能提前离席。

阮芊苒这两日在老夫人心里赚足了好感,虽平民出身,却有世家大族贵女风范,进退有度温婉坚韧,由她来做裴府主母执掌中馈再合适不过。

老夫人越看阮芊苒越满意,心里对裴遥以及卢蔓蔓那点小小不满转眼间便烟消云散。

待到众人离席,老夫人对阮芊苒十分不舍,平日里极少离开寿安堂,今日竟亲自送阮芊苒离府,并且反复叮嘱裴遥务必将人安然送到家,否则唯他是问。

卢蔓蔓站在一侧死命盯着阮芊苒,怄的牙都快咬碎。姨母就这么喜欢这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乡野丫头,当真要将表哥的正妻之位交给这种人?

那她呢,她算什么!

找着心仪儿媳,就想把她一脚踹开?

休想!

裴遥的正妻之位只能是她卢蔓蔓。

“蔓蔓,时辰还早,随我回寿安堂再坐会儿吧。”

“是,姨母。”卢蔓蔓顷刻间收起眼底的算计忌恨,一如往常浅笑着扶老夫人往回走。

另一边,明景已经命人将马车备好,停在府门外。

阮芊苒同裴遥一并往外走,柔声道:“大人公务繁忙,占用大人的时间,苒苒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裴遥:“无妨。”

他走在前方带着阮芊苒走到马车旁,而后才道:“阮姑娘能体谅在下公务在身,在下感激不尽,车夫会送姑娘平安归家,我尚有要事处理,恕不远送。”

阮芊苒怔了怔,完美的假面上几不可察地出现一缕裂痕。

是她方才先说自己占用了裴遥的时间,相当于亲手断了争取再与裴遥相处的机会,否则就显得自己先前的言论是在惺惺作态。

想报仇绝不能急于一时,在裴遥心里留下好印象远比揪着一时的相处机会更重要。

阮芊苒脸上笑容不改,柔声行礼:“多谢大人。”

阮芊苒临上车前不舍地看了眼裴遥,见他眼中没有自己,神情顿时有些凄苦自嘲的意味,最后看了眼裴遥,就像是急于离开伤心地似的匆匆上了马车。

阮芊苒这番精妙绝伦的情绪变化注定不会被她理想的观众欣赏,就在她上马车的那一刻,裴遥已经带着明景回府里。

马车缓缓驶出,阮芊苒拨开车帘,望着裴府门上的匾额,眼神像被钉住一般,指尖死死扣住车窗边缘,骨节微微发颤。

她强忍着胸中翻涌的恨意,不让它溢出半分,只待日后一一讨还。

隔日晌午,木瑜用完午膳正打算午睡一会儿,就看见兰心神色忡忡地进屋。

看到兰心欲言又止,满眼的忧心又不舍,当即反应过来自己终于被宣判离府。

兰心眼睛有些红,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开口才好。

虽说服侍姑娘的日子不长,可姑娘平日里待她极好,从不打骂发脾气,有什么吃的用的都会想着她,说句僭越的话,在她心里是偷偷将姑娘看作自家妹子对待的。

原以为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可如今……

想到今后再也见不到姑娘,她心里就像被人狠狠揪成一团,难受得紧。

兰心强忍不舍,边帮木瑜收拾包袱,边哽咽出声:“姑娘,天大的好事呢,大人特许您离府过好日子去。离了府,姑娘就不再是无名无分的通房,以姑娘的心性,日后另寻一好儿郎定能将日子过得红火圆满。”

木瑜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愕的神情:“你说什么,什么叫许我离府?是骗我的对不对?好端端的大人为什么要让我离开?我要去找大人。”

木瑜提着裙角拔腿便赶往千山苑。

“姑娘!”兰心深知大人做的决定岂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倘若惹恼了大人,姑娘说不定连傍身的钱财都带不走。

可她又止不住地想,大人待姑娘终是不同的,或许姑娘真能说服大人也不一定。

这一犹豫便错过了劝阻木瑜的最佳时机,一晃眼,木瑜已经跑远,兰心只好急急追去。

千山苑院外,午后竹影斜斜。

木瑜立在门前,眼眶泛红,悲恸至极却强咬着唇,为裴遥要将她送走之事做最后一丝挣扎。

她站了许久,眉眼间满是不舍与委屈,似是不能理解为何好端端的,却忽然要将她送走。

“木姑娘,大人真的不愿见您……您就别再为难自个了。”

小厮好心劝了句,木瑜勉强一笑:“抱歉,是我扰了你们当值,但今日我不论如何都想见大人一面。”

小厮唏嘘叹气,这又是何必呢,大人铁了心不见,就算在这站到海枯石烂也是无用功。

小厮心里正感叹着,脚步声却兀地从身后渐渐靠近,侧过身子看清来人是谁,恭恭敬敬地低头招呼:“明景小哥。”

明景点点头,接着看向木瑜,“木姑娘,请进。”

木瑜脸上浮上喜色,然而这份喜悦转瞬即逝。

她随明景进了千山苑,却依旧没能见到裴遥,眼底的光辉瞬间黯淡,由喜转悲:“大人……还是不愿见我……”

明景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递给木瑜一个木盒,“这里面是大人为姑娘准备的银票地契以及江南的商铺宅子,有了这些东西,姑娘今后必不会再受委屈。”

木瑜怔怔站住不动,一瞬不瞬地盯着明景手中的木盒,仿佛只要接下这个盒子,她和裴遥之间便从此再无瓜葛。

“大人当真一面都不愿见我吗?”木瑜眼眶瞬间变得酸涩,心口像是被人反复揉捏用力压成一团,一张口,声音哑得差点连自己都被吓到,“既然不愿见我,又何必准备这种东西。”

木瑜不再看明景,悲恸且绝望地深深望着主屋,期盼裴遥能见她一面,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可从始至终,那扇门都不曾为她打开。

熠熠生辉的眸子彻底黯淡无光,她自嘲地勾唇一笑,不再做无谓的坚持,转过身,看也不看明景与木盒,步子缓慢却不失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无奈与失望。

“木姑娘!”明景实在看不下去两个有情人生生分离,忍不住喊了一声,急切地想要做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深深咽了下去。

能说什么呢。

大人的安排才是对两人最好的结果,大人不会再被牵动心神,不受余毒侵扰;木姑娘也能另觅良人,相伴终老。

即使谁都不甘,但……这已经最好的安排。

……

离开千山苑,木瑜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快步回了春风阁。

叮当飘在一旁,看着木瑜通红的眼睛,难得没开玩笑:“你没事吧?咱们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吗,你怎么还这么难过,像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没什么,木岚到哪了?”木瑜不想再聊刚才的事,寻了个合理的由头转移叮当的注意。

叮当:“就快到裴府了,啧啧啧,他们为了你也算是煞费苦心了,那么大一包药倒十头牛都多,居然一股脑全都用在你身上,不知道药下多了是会死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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