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木瑜心绪纷乱,耳边叮当说了些什么一句也没听进去,胸口闷得厉害,一阵阵钝痛仿佛从心底揪起,几乎令她喘不过气。

她抬手捂住心口,指尖微颤,那种痛意陌生却又诡异的熟悉,像是某种篆刻在骨血里的遥远记忆。

仿佛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曾这样,为某个人悲恸至极。

“姑娘,您多保重……”

“我没事的,回去吧。”木瑜坐在马车内朝兰心笑了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怎么看怎么憔悴。

她抬眸深深看了眼裴府,就在兰心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时,却兀地放下车帘,命车夫驾车离去。

府门内一角,明景目送马车驶远,直至肉眼看不见才折返回书房。

“大人,木姑娘已经走了。”

“嗯。”

明景走到桌案旁帮裴遥磨墨,心里想问很多,例如大人明明特意回府,却为何不肯见木姑娘最后一面?

又例如,大人放木姑娘离去,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想了很多,但终究什么也没问。

……

木瑜没有按照裴遥的安排直接出城,而是寻了个需要采买物品的由头命令车夫前往截然相反的道路,等待木岚。

几乎在她下马车的同一时刻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木岚。

木岚这种平日里张扬的像是斗鸡般时刻昂首挺胸的人,这会儿因为心里藏着事,身体紧绷地揣着手垂着脑袋,东瞧瞧细看看,生怕有人看出她有问题。

走到木瑜跟前都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木瑜暗道好笑,向来嚣张跋扈作威作福的木岚竟然还有这样畏缩胆颤的一面。

“姑母!”木瑜故意在木岚经过她身旁时忽然大声喊了一句。

“啊!!”木岚猛地一颤,被吓得魂都快散了,脑海里紧绷的弦仿佛被人扯着一震再震,惊恐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心里本就胆颤心虚,又猛不迭在街上意外被木瑜撞见,本就七上八下的心越发不安。

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笑着问:“瑜儿,你怎么在街上?”

她余光看见一旁挂有“裴”字的马车,心里又是一阵咯噔,眼睛止不住地往马车里看,猜测那位官老爷会不会在马车里?

一想到裴遥是专抓犯人的刑部官爷,可怖的冷意顿时从小腿蔓延至全身。

木岚强忍惧意,故作镇定地又问道:“瑜儿,裴大人不会也陪着你来了吧?”

木瑜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睛,似羞带怯地浅浅一笑:“姑母,大人公务繁忙,哪有时间陪瑜儿上街闲逛,瑜儿不过是来买些女儿家的脂粉首饰。”

木岚得知裴遥不在,心头松了口气。

没了管家人的震慑,心里的小九九顿时活络起来。瞧木瑜这副思春的模样,想来在府里很是得宠,难怪卢姨娘急着处理掉这丫头。

木岚掩着眼底算计的精光,微不可察地上下打量眼前愈发富贵逼人的侄女。

要不是卢家人逼得急,她还真不想这么早动木瑜。

木岚摸了摸袖子里洒有蒙汗药的帕子,机不可失,事到如今也没机会后悔了,尽早完事敲卢家人一笔举家离京要紧,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她就不行那位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会为了一个小通房追着她们不放。

木岚眸底的狠厉一闪而过,转瞬间就换上一副和善长辈的模样笑着挽上木瑜的手臂:“瑜儿,你难得出来一趟,又许久没回家里看过,机会难得,不如跟姑母回家看看你弟弟妹妹们。”

“这……”木瑜面露犹豫。

木岚忙道:“瑜儿你是不是还在怪姑母,姑母知道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去你夫家闹。要不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姑母也不至于豁出这张老脸去找你,都是姑母的错,姑母当时真是没办法了,才说了那些混账话,瑜儿你千万别生姑母的气。”

“姑母,瑜儿怎么会生您的气,您的抚育之恩,瑜儿没齿难忘。”木瑜回握住木岚的手,温顺至极地回应。

“好孩子,真是姑母的好侄女。”木岚不止脸上在笑,就连心里都忍不住笑开了花。

瞧瞧这傻侄女,几句不走心的花言巧语就把她感动成这样,世间哪还有她更傻的人。

木岚压下嘴角的嘲意,挽着木瑜就打算回家。

木瑜却转身对一旁等候的车夫道:“我有事要陪姑母回家一趟,你先回府里,若是明景小哥问起,如实禀报即可。”

车夫心有疑问,又不好在主子面前直接问出来,担心扫了主子的兴致,被罚月例就不好了。

车夫想了想,点点头驾车回裴府。

木岚瞧见车夫走了,迫不及待拉着木瑜往家赶,趁着时辰还早,把木瑜这丫头处理了就立马出城,等到裴家人发现不对劲再来找他们,早没影了。

……

“哟,这不是木家丫头吗,有些日子不见,长这么好看了呀!”

“瞧瞧小姑娘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哦呦喂,闪瞎老婆子的眼睛咯,我这辈子还没碰过这么金贵的东西嘞。”

“……”

木岚和丈夫周弘壮,仗着木瑜母亲的娘家人远在别处,无人倚仗,平日里没少压榨木瑜。

他们原本借着抚育木瑜的名义,住进了木瑜家三进三间的宅子里,可周弘壮没两年就败光了木瑜父亲留下的全部家产不说,就连宅子也一并输没了。

一家五口人只能被迫搬到城郊的大杂院。

大杂院顾名思义就知道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木瑜能在这种地方安稳长大,一是小小年纪就学会藏巧守拙,二则是因为木岚盘算得更深。甭管是许给富家老爷做小妾还是买到烟花柳巷,总之越珍贵的物件卖得价越高。

要是让这么些下九流的人随意将人欺辱了,她岂不是会损失一大笔银子。

为着将来能大赚一笔,木岚平日里将木瑜看得格外紧,言语调笑几句不打紧,她也懒得管,谁要是敢胆肥的上手碰木瑜一下,能红着眼拎柴刀追人一路。

王贵先前和木岚大闹一通,街坊全都知道木瑜嫁到官老爷家里做小妾去了。

木瑜衣着素净,虽不及京中真正的高门贵女华贵讲究,但她仪态娴雅,不施粉黛亦自成风华,不似从前扮丑藏锋,眉眼清艳气质出尘,竟叫众人一时移不开眼。

众人啧啧称奇,纷纷低声道:“木家丫头果真是攀上高枝,成了贵人模样咯。”

木岚亲昵地挽着木瑜的手,俨然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恨不能告诉所有人自家出了个金凤凰。

心里短暂的有些舍不得木瑜给她带来的莫大脸面。

可转念一想,他们收了卢家人那么多银钱,若这时候反水,只怕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咬一咬牙,罢了罢了,还是早点成事早些离开京城要紧。

木岚笑着和众人应和了几句就急急地领着木瑜进了自家院子。

才进家门,木瑜还未来得及说话,口鼻忽地被人蒙住,下一瞬便感觉头晕目眩没了意识。

木瑜昏迷后,屋内走出一大一小,分别是姑父周弘壮以及儿子周新。

周弘壮看见许久不见的木瑜出现在眼前,斜眼瞧了木岚一眼,笑道:“咱们家瑜儿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啊,瞧瞧这身上穿的,这料子不便宜吧。”

木岚凶狠地瞪他:“周弘壮我警告你,你敢碰她一下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剁了。”

周弘壮垂头瞥了眼帮忙捆绳子的儿子,见儿子似乎什么都没听到,这才不满地低声道:“孩子还在这,你瞎胡说什么。”

木岚冷笑了声,时间紧急,她懒得和周弘壮翻旧账,一会儿人就来了,得赶紧把木瑜绑好。

“唔、唔!”

角落里,同样被绑住手脚的周芹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可她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周新不耐烦地啧了声:“娘!我姐她吵死了,刚才要不是我及时捂住她的嘴,咱们就暴露了。”

木岚抬手敲了下周新的脑袋:“就你小子机灵,等事成之后收了钱,娘给你做全肉宴,再带你去做几身新衣服……”

几人合力将木瑜捆好后,木岚走到门口看了眼天色,回头对父子俩说:“行了,快到约定的时间,人就要来了,我们赶紧……”

木岚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撑着脑袋用力晃了晃:“奇怪,我怎么这么晕的慌——”

话还未说完,木岚眼前一黑,彻底倒地不起。

“娘……”周新想扶木岚,手脚却渐渐使不上力气,他喊了声“爹”,然而周弘壮早早就没了意识,栽倒在一边。

周新双眼迷离,把希望寄托在对门被绑着的周芹身上:“姐、救我们——”

周芹:“唔、唔唔!”

待到几人都没了意识,本该昏迷不醒的木瑜却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在周芹诧异的目光中,解开身上的绳索,顺便给他们仨一人踹了一脚。

木瑜脱身后快步走到周芹身边,帮她解开绳索,取掉嘴里的粗布。

周芹哭的满脸泪痕,后怕地抱紧木瑜:“瑜儿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怪我没用,劝不了爹娘。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怎么能害了你一次又一次……”

木瑜温柔地安抚周芹:“芹儿,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不需要为他人犯下的错自责。”

周芹是家里唯一真心对待原主的人,作为木岚的亲身女儿,待遇却比原主还差,动辄辱骂打罚。

木瑜抹去周芹脸上的泪水:“芹儿,姐姐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伤害你的爹娘,但事成之后,你再也不用受他们的掌控迫害,你愿意帮我吗?”

周芹止住哭声,诧异地看着木瑜。

她印象里,瑜儿姐性格一直很温顺,甚至是怯弱,否则也不会被爹娘接连卖给旁人做妾室。

瑜儿姐的现在不正是她的未来,她前几日无意间听见爹娘已经在商量她的婚事。说是婚事,不过是像瑜儿姐一样,被转手卖出去而已。

周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爹娘弟弟,略一思索,握紧拳头目光坚定地点头:“我愿意。”

这也许是她唯一一次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即便……即便会被爹娘怨恨,她也要做。

她不想成为第二个瑜儿姐,不想再成为爹娘无止境敛财的工具。

木瑜摸了摸周芹的脑袋,欣慰地笑了笑:“好。”

她们合力把昏迷的三人抬进屋子藏起来,做完这些,木瑜守在屋内,周芹则在院子里等人来。

周芹紧张的频频回头。

真的可以就此摆脱爹娘吗?

迟疑了片刻,周芹急忙使劲掐自己大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机会只有一次,她绝不能坏了瑜儿姐的计划。

屋内,叮当盘踞在木瑜耳边提醒道:“你等的人来了。”

院外渐渐有脚步声靠近。

守在院子里的周芹听出那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属于谁,脊背瞬间绷紧。

不一会儿,那人走近了。

瞧见站在院子里的周芹,男人顿时笑呵呵凑上前:“这不是小芹吗,怎么,这是想通了,特意在这等哥哥来?”

周芹忍着恶心驳斥:“请你把嘴放干净点,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敷衍地点点头:“行行行,都依你。”

他这次是奔着木瑜来的,等到日后再拿下周芹就能坐享齐人之福,没必要这时候跟她浪费口舌。

男人不经意瞥了眼主屋,看见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的木瑜时,双眼立马被惊艳睁大,尽显贪婪之色。

男人舔了舔唇,急忙进屋走到木瑜身旁,他心潮澎湃地搓搓手,双眼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着木瑜:“木瑜,你竟然是木瑜,这才过了多久,你这丫头竟然变得这么漂亮了!”

木瑜但笑不语。

男人却被木瑜这清浅的笑意勾的心痒难耐,心道那位贵人果真没骗他,这才刚过了两日,就把木瑜送到他跟前来了。

男人眼底色欲渐浓,不住地上下打量:“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你王贵哥哥,要不是裴家横插一脚,你早该是我的女人。但也不打紧,你想必已经被官老爷调教的够味儿了,老子如今能捡现成的,还能尝尝官老爷的女人是什么味儿,够本!”

木瑜好整以暇地抬眸王贵,依旧不置一词。

王贵的色心冲破了胆,即便木瑜不回应,他也不在乎。

只是他有些奇怪地扫了眼屋子。

怎么就只有木瑜一个,木岚夫妻俩又跑哪去了?他被木岚夫妻坑过一次,心底难免没底。

但眼下木瑜就在自己面前,他背后还有贵人担保,谅木岚两夫妻也不敢再阴他。

如此想着,王贵松了口气。

嗅了嗅鼻子,似乎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淡雅清香,目光顿时落到木瑜身上,思绪飘飘然,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顷刻间,满脸的淫.邪亢奋。

他舔舔唇,急不可耐转身关门就要办事。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腰侧猛地一沉,猝不及防被人一脚踹中,整个人狠狠摔倒在地,狼狈地吃了一嘴灰。

“啊——”王贵惨叫一声,疼的直抽气,捂着腰忙踉跄爬起来:“谁特娘的——”

话未说完,膝弯处又被人一脚踹中,他双腿一软,跪地的动作毫无尊严。

紧接着,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后颈,将他生生压低,力道之狠,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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