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轻轻弯起,笑意之下却藏着几分难掩的精明算计。

显然深知自己什么模样最能撩人心弦,将自己的好皮囊利用到了极致。

木瑜盯着他眼尾炸开的笑褶,不由想到他游走在异性之间,享受众人追捧讨好却始终不接受不拒绝,以及返城后对女主做的那些恶心事,嫌弃地咂了咂嘴。

眼尾炸花。

渣男石锤。

话不投机半句多,更何况对面还是个人渣。

木瑜连一个好眼神都懒得给,尤其他这会儿还挡到了自己的路,没好气地哼气:“关你什么事?”

木瑜根本懒得理会谢凛,可旁人却不这么想。

谢凛这个人,抛开人渣属性不谈,样貌家世样样优越,又整日穿着做工不菲的衬衫西裤,迷得不少小姑娘为他失了心魂。

这不,旁边就有两个年轻小姑娘因为谢凛和她走得太近而气恼。

木瑜看了她们几眼,还没张口,就先被幽怨的目光警告了一番。

木瑜在心底直叹气。

姑娘们年纪小,还没见识过广阔天地,更没怎么见过好男人,被这么个渣渣哄的心神荡漾,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本就对谢凛印象极差,见他这会儿盯着自己,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思量着什么,心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

丝毫不留情面地绕过谢凛,快步来到了季景亦面前。

方才还充斥嫌弃严肃的脸上,此刻却像是活了过来,眉眼都焕发出别样的灵动:“季景亦,咱俩今天也一起上工呗。”

一般情况,人员是长期固定的。

但偶尔遇到特殊情况,例如有人投诉举报什么的……

队里就会重新安排分组。

很显然,木瑜回家给奶奶过寿的这两天,被组员们投出局了。

木瑜深知大家对自己的排斥,更清楚扭转人心非一两日之功,她没想过能在短时间能改变大家对自己的看法,融入集体。

日久见人心,时间还长着,慢慢来就是了。

这么想着,木瑜不由抬头,看向和自己有着相同境遇的某位季同志,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个人被排斥,惨。

但如果有人做伴的话,就能苦中作乐,寻得一丝乐趣了。

季景亦听见木瑜的笑声,目光从谢凛身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他没说话,但眉心微微收拢了一些,像是在问她在笑什么。

木瑜脸上的笑意扩散开,眼底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脑袋向他倾斜,轻声说:“你同意和我一组,我就告诉你啊。”

季景亦思索片刻,提醒道:“每一次,都是我们。”

他平日里鲜少与人交流,语言功能退化了许多,前些日子被木瑜每日拉着说话,稍微好了一些。

可木瑜这两天不在,情况似乎变得更严重了。

木瑜听懂了他的意思。

的确,每一次分组,原主和季景亦总会被分到同一个小组。

谁让他们在村里都不招人喜欢呢。

前者脾气太火爆,后者性格太沉闷。

两个堪称南辕北辙的人,却有着相同的境遇。

怎么不算有难同当呢。

木瑜这么想着,笑得更开怀了。

面对季景亦的疑惑,她瞥了眼四周的村民们,快速低声和他解释了一番自己刚才都在苦中作乐地想些什么。

她紧接着又玩笑地说:“季知青,你说我们俩像不像是两个小苦瓜,明明对人体有那么多有用的功效,却因为太苦不能被人轻易接受。但幸好,我们是同伴,我们的好,还有对方能够知道。”

季景亦此刻的心神全然被木瑜吸引,唇瓣嗫嚅了一下,无声回味着她所说的‘同伴’一词。

他想说点什么,想要否定她的言论。

他们不会是同伴,他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长处能被知晓,他这样罪业深重的人,本就该被人唾弃鄙薄,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她……什么都不知道。

季景亦眼眸黯淡,眼底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谷,翻涌着对过往苦痛的哀恸,对自我无尽的厌弃。

“吃糖吗?”

季景亦愣了一瞬,眼底苦痛的晦暗尚未褪去,错愕地抬眸,反应不及的哑声呢喃:“……什么。”

“嘘。”木瑜神秘兮兮地查看四周,然后靠近他,像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交易般,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悄声对他说:“伸手。”

季景亦头脑尚未做出合理判断,左手却先一步做出反应,向她伸了过去。

下一秒,他就看见木瑜紧握的拳头飞快贴近他的掌心,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手心,待她收回手,他手中赫然多出一枚包装精巧的大白兔奶糖。

记忆瞬间随着手中的糖果被拉回至遥不可及的曾经。

‘小亦,阿娘听说现在的孩子都喜欢吃这个,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季知青,你喜欢吃糖吗?”

两道声音在脑海中重合,季景亦有一瞬间几乎分不清眼下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掩去恍惚的神色,声音沙哑地问:“你……为什么给我这个,这个糖很贵。”

留着自己吃不好吗,明明上一次吃了那么多喜糖,你应该很喜欢吃糖吧,为什么不留给自己呢。

他想问很多很多,但所有的疑问其实都源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

木瑜笑着说:“那你喜欢吗?只要你喜欢,再贵也值得。”

‘只要小亦喜欢,阿娘再累也值得。’

季景亦眼底的痛苦几乎要化作实质倾泻而出,他捏紧了糖果,近乎狼狈地避开木瑜粲然的笑颜,声音艰涩:“不喜欢。”

“这样啊……”木瑜脸上丝毫不见失落,不当回事地笑笑:“那我改天再给你带别的。”

“不用——”

季景亦话未说完,就被不远处的干部打断,把木瑜叫走了。

季景亦在木瑜离开时,故意避开她的视线,却又在她离开后,视线不由自主地紧随着她的背影。

而这一幕,全都被不远处的谢凛看在眼里。

谢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转瞬之间,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和身旁的小姑娘们接着说笑。

木瑜对身后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即使知道,恐怕也没精力顾上了。

她看着面前的副队长,不可置信地重复:“清理猪圈——我?”

副队长冷哼了声:“怎么,不乐意?人人都能做,怎么就你不行?你木丫头的命比旁人金贵不成?”

木瑜面对副队长的三连问,悻悻笑了笑:“哪能啊,我就是惊讶队里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派给我。”

副队长闻言又是一阵冷哼,对木瑜的不满不言而喻。

没办法,原主这个小霸王这些年来犯下的众怒不计其数,要不是看在木父的面子,早被整治了。

不赶巧,木父今天要去镇里开大会诉职做报告,一应事务都由副队长做主。

而副队长和木父木启文属于竞争对手,他不满木父处处压他一头,趁着木启文不在,故意给木瑜分配脏活累活。

木瑜闹的动静越大,村民们的怨言也就越深,对他越有利,等到来年大选,他准能把木启文拉下马,坐上大队长的位置。

副队长早就盘算好了一切,朝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藏在人群里的心腹们跃跃欲试地看向木瑜的方向,早早打好了腹稿,只等木瑜不满任务安排大闹时,就冒出来煽动村民。

他们这一招屡试不鲜。

可谁知木瑜今天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撒泼打滚的大吵大嚷,反而积极地去工具房领了工具就走。

全程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满。

木瑜从工具房领了工具后,绕了一大圈回到季景亦身边,从网兜里取出一个水壶递给他:“里面装的是酸梅汤,天气热,你多喝点,小心中暑。”

季景亦目光搜寻她的网兜,看到里面还装着一个水壶,才犹豫地接过水壶:“你——”

到了正式上工的点,人群忽然变得骚乱。

季景亦的后半句话被吵嚷的杂音盖过,木瑜拨开耳旁的碎发,仰头靠近他:“你说什么?”

她贴近的那一刻,季景亦呼吸顿时乱了节奏,耳根染上薄红,偏过头匆忙把视线移开:“没、没什么,谢谢你。”

木瑜笑得开怀,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些是用来收买你今后和我做组员的,我在贿赂你呢,有什么好谢的。”

季景亦知晓她说的是玩笑话,可他平日不常与人交谈,这会儿再怎么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该怎么不扫兴的合理回应。

抿唇深思许久,闷闷地道出一句:“要谢的。”

木瑜看着眼前垂着脑袋,仿若灰扑扑小狗的季景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如果不是时机场合不对,她真想上手摸摸季景亦的脑袋。

木瑜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可余光瞥见不远处,冷脸盯着她的副队长,只好收了玩笑的心思:“我先去上工了,一会儿午饭见。”

随后瞥了眼副队长,便像是避瘟神般忙不迭提着工具往外走。

她转身后,季景亦目送她的背影走远。

良久,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正午时分,太阳攀升至最高处,来到一天中日照最毒的时候。

本就臭气熏天的猪圈经过高温不断炙烤,彻底发酵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气。苍蝇成群地围着猪圈飞舞,嗡嗡声响个不停,惹得人心烦意乱。

和木瑜一起被分配来清扫的组员,露了个脸就消失了,一早上也不见人影。

木瑜猜到那人肯定是受了副队长的意,故意躲起来,为的就是激怒她,水滴石穿地利用她让木父失去民心。

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着了对方的道。

木瑜取下脸上抵挡臭气的毛巾,望向不远处朝这边经过,准备去食堂吃饭的几位村民。

等到她们走近后,笑着挥手打招呼:“婶子……”

其中一位姓刘的婶子看了眼木瑜身后,奇怪地问:“木丫头,二毛那臭小子还没回来?”

木瑜叹了叹气:“可不是吗,一上午了也不见人影。可能是看不惯我,不乐意跟我一组干活吧。”

刘婶今早有事要回家一趟,路过猪圈时,木瑜特意和她搭话,拜托她帮自己和木母说声她中午不回家了。

刘婶心里对木瑜过往犯浑做的那些事,多少有点偏见,即使亲眼瞧见只有木瑜在这干活,看到被清扫了的猪圈,也根本不认为是木瑜劳动的结果,只当是同组的二毛有事暂时走开了而已。

可等她回了趟家再回来,竟然还是只有木瑜一个人在里里外外忙活。

这不,这会子大半个猪圈都快被清扫干净了,却连二毛的人影都不见一下。

刘婶一贯是热心肠,最看不得有谁被欺负。

从前木瑜这个小霸王在村里横行霸道,她半点不惧大队长的颜面,教训过木瑜好几回。这回瞧见二毛偷懒耍滑,脸上立马就不好看了。

木瑜视线扫过刘婶严肃的神情,露出腼腆的笑脸,和几位婶子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去附近的水井打水反复洗手洗脸,但猪圈独有的那股子腥酸臭味怎么都散不去,别说吃午饭,她光是干坐着不动都忍不住反胃。

木瑜在风口站了好一会儿,等身上的臭气稍稍散去些,才去阴凉处提着网兜去找季景亦。

田埂旁的大树下,正午毒辣的阳光被绿荫遮去些许,季景亦静静坐着,双手捧着水壶,慢慢地喝着解暑的酸梅汤,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来几分难得的凉意。

“季知青!”

季景亦听见远处传来的女声,眼底倏地亮了一瞬,迅速转头看了过去。

可下一刻,他眼底的微光就随着来人的靠近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捏紧水壶站了起来,注视走到近前的陌生女人,正要询问女人的来意,视线就被女人手中熟悉的网兜吸引。

女人见他盯着自己手里的网兜,顺势递给他:“这是木瑜拜托我转交给你的,喏,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等等。”季景亦飞快看了一圈远处,没能见到熟悉的人影,语气有些不自觉地急切:“她呢?”

女人耸耸肩:“不知道,她把东西交给我就走了,这会儿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女人不再多说什么,扭头就走。

季景亦垂眼看着网兜内的饭盒,良久没有动作。

为什么没有来呢……



“阿秋!阿秋!”

木瑜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用手背揉了揉鼻子:“谁又在背地里骂我了?”

叮当头戴一顶遮阳帽,看好戏似的哼笑:“你怎么不问问有没有人在想你呢?”

木瑜抹了把汗,懒洋洋道:“可能我有自知之明吧。”

她还有一半圈舍没清扫,日头这么晒,光是坐着不动都得出一身热汗,懒得来回折腾,干脆就在附近的库房里闷头睡了一觉。

等下午凉快了些,再接着干活。

直到太阳下山,忙活完,二毛都没出现过。

木瑜捶着酸胀的腰,往队部大院走去,参加每周的大会。

忙了一天,木瑜半点多余的闲心都没有,哈欠连天的在大院里找了个角落坐着,既免去社交又能避免臭到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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