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共管理学院的陈砚白
后来沈知聿才知道，那时候他每一次精心策划的偶遇，都是陈砚白故意等的。
沈知聿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七点钟就起了床。赵凯被他的动静吵醒，从被窝里探出个乱蓬蓬的脑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沈知聿这个人，没课的时候能睡到中午十二点，雷打不动的。大一有回消防演习，整栋楼都响了，他翻个身继续打呼噜。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干嘛去？”赵凯嗓子还是哑的。
“找人。”沈知聿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又觉得不够，拧开水龙头湿了手往头上抹。
赵凯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半分钟才想起昨晚的事。“你还真要去打听那个白衬衫？”
“不然呢。”沈知聿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又觉得太随意，换成了一件条纹衬衫。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不满意，总觉得怎么穿都不对劲。
赵凯靠在床头看他折腾，忍不住笑：“你这是在挑衣服还是在挑媳妇？”
沈知聿没理他，最后选了件深蓝色的卫衣。他记得昨晚那个人穿的是白衬衫，他要是也穿衬衫，显得太刻意了。卫衣好，随意，不丢份。
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隔壁寝室的刘洋。刘洋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沈知聿本来已经走过他身边了，又退了回来。
“刘洋。”
“嗯？”
“你人脉广不广？”
刘洋愣了一下，泡沫差点滴到衣服上：“还行吧，怎么了？”
沈知聿把手机里备忘录打开，上面写着他今天早上新补充的信息——白衬衫、黑裤子、琥珀色眼睛、个子很高、拎着一袋牛奶和面包。他把手机举到刘洋面前。
“这个人，帮我打听打听。”
刘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把泡沫吐掉：“就这些？连个名儿都没有你让我打听个啥。”
“所以让你帮忙打听啊，特征不是写了吗。”
“大哥，学校里穿白衬衫的多了去了。”
“他眼睛是琥珀色的，”沈知聿很认真地强调，“很淡的那种，不是棕色的，是琥珀色。你见过就知道了，特别特别好看。”
刘洋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再抬头看他一眼，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沈知聿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还在那儿补充：“鼻梁很挺，嘴唇薄，下颌线很清晰，还有他的手—”
“行了行了行了，”刘洋打断他，“我帮你问问，但你别跟个变态似的。”
沈知聿咧嘴一笑，拍了拍刘洋的肩膀：“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很轻快。十月的早晨已经有了点凉意，宿舍楼下的银杏树刚开始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往教学楼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分配人手了——他在学生会外联部待了一年多，别的没攒下，人脉攒了一大把。各个学院各个年级的都有，撒出去打听个人，应该不难。
沈知聿先找的是张雯。张雯是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大三的学姐，手里管着好几个部门的干事，消息灵通得很。沈知聿跟她关系不错，去年帮她搬过两次物资。
张雯在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里听他说完，端着杯子看了他三秒钟。那种眼神沈知聿有点看不懂，但她说的话很直接：“男生？”
“是。”
“你打听一个男生干嘛？”
沈知聿笑了笑，没回答。
张雯又看了他两秒钟，没再追问。她说：“你说的这个人，个子很高，很白，眼睛颜色浅，话少，看起来不好接近—我好像知道是谁。”
沈知聿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你知道？”
“公共管理学院的陈砚白吧。”张雯说得很随意，像在讲今天天气不错，“大三的，青沂人。成绩好像是年级第一还是第二，反正从来没掉出过前三。他挺有名的。”
沈知聿心跳突然快了两拍。陈砚白。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念了两遍。砚白，砚台的白。他想起昨晚那个人的皮肤，确实白得像瓷器。
“他是公管的？”沈知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张雯喝了口咖啡，“我跟他们学院的一个学姐认识，以前听她提过。说他条件特别好，家里好像是青沂那边做生意的，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反正挺多人追他的，女生的情书收了一大堆，但他一个都没谈过。”
沈知聿听到“一个都没谈过”这几个字，心跳又加速了一拍。
“他有什么习惯吗？平时爱去哪儿？喜欢干什么？”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语速快得张雯差点没听清。
张雯乐了：“你是要追人家还是要绑票？”
“追。”沈知聿很干脆地承认了。
张雯的笑容收了收，眼神变得有点复杂。她盯着沈知聿看了几秒钟，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沈知聿的表情认真得很，眼睛亮得不正常
“你是认真的？”
“特认真。”
张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感慨什么。但她还是把她知道的都说了——“陈砚白好像经常在图书馆三楼自习，靠窗的位置。他作息很规律，不泡吧不熬夜，周末有时候会去校外的那家健身房。听说他胃不太好，不吃辣。”
沈知聿掏出手机飞速地记，一边记一边念：“图书馆三层，靠窗，胃不好，不吃辣。”
“他性格不太好相处，”张雯又补充了一句，“公管那边的人都说他是冰山，跟谁都不怎么说话。你去找他，他可能不理你。”
沈知聿想起昨晚那个冷淡的眼神，笑了一下：“我知道。”
张雯看着他那样的笑，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从咖啡厅出来，沈知聿手机里已经有了七八条消息。他早上撒出去的人脉网开始有回音了，每个人都提供了一点零碎的信息。他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慢慢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陈砚白，公共管理学院行政管理专业，大三。青沂人，青沂是北方的一个地级市，离云安将近一千公里。
成绩年级第一，稳定的那种第一。上学年拿了国奖，论文发过期刊。室友说他一晚上能啃完一本专业书，第二天考试闭着眼睛都能写满卷子。
性格很冷。不是装酷的那种冷，是真的不跟人来往。班里同学聚餐他从来没去过。社团活动不参加。跟室友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一句话不多说。
追他的女生不少，有当面的有写情书的，他全拒了，连委婉都懒得很委婉。有一个女生在食堂堵他表白，他端着餐盘绕了个弯走了，一句话没说。
没谈过恋爱。
一丁点儿都没有。
沈知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没谈过恋爱，说明没有前女友，不用处理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性格冷淡，说明不是中央空调，对谁都好那种才是最麻烦的。有胃病，他正好可以送早饭。
越看越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当然赵凯不这么觉得。
赵凯中午回宿舍的时候，看见沈知聿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没晕过去。
笔记本上分了三个区域。左边一栏写着陈砚白的基本信息——学院、专业、年级、籍贯、成绩排名。右边一栏写着作息时间——早上几点出门、上午在哪个教学楼上课、下午一般去哪儿、晚上几点回宿舍。中间最大的一栏画了个表格，标题是“追求计划”。
赵凯看得头皮发麻：“这什么东西？”
沈知聿头也不抬：“作战地图。”
“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
赵凯拉过椅子坐下来，决定好好跟沈知聿谈一谈。沈知聿平时疯疯癫癫的也就算了，追女生追男生都无所谓，但追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还是个出了名的冰山，这不是找虐是什么。
“你了解他吗？”赵凯开始讲道理。
“这不是在了解吗。”沈知聿敲了敲笔记本。
“人家性格那么冷。”
“正好，我不喜欢太吵的。”
“他是年级第一，你是年级第几来着？”
“四十二，”沈知聿面不改色，“但我社交能力强。”
赵凯差点气笑了。这也能拿来当优势？
“他拒过的女生能从你们学院排到他们学院，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赵凯亮出了杀手锏。
沈知聿终于抬起头，看着赵凯，眨了眨眼睛。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里的光是满的，像装了一整个秋天的阳光。
“因为，”他说，“我真的喜欢他。”
赵凯愣住了。
他以为沈知聿会说什么“因为我长得帅”、“因为我有趣”、“因为我懂怎么追人”之类的屁话。可他说的却是“我真的喜欢他”。赵凯看着沈知聿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太亮了，亮得他有点不敢看。他不是没见过沈知聿追人——大一的时候追过一个学姐，追了两个月没追上，放弃了。可这次不一样，赵凯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你才见过他一面。”赵凯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沈知聿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但有些人见一面就够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赵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他发现沈知聿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上头。他是真的认真了。
沈知聿没再理他，低头继续完善他的笔记本。他把打听到的所有信息整合起来，排出了一张陈砚白的作息时刻表。早上七点从宿舍出门，在食堂买一袋豆浆和一个水煮蛋，然后去教室。中午十二点下课。下午没课的话会去图书馆，时间是两点到六点。晚上十点回宿舍。
他在“图书馆”那一栏下面划了一道着重线，又换了个角度在“食堂”那里圈了一下。图书馆是他学习的地方，不好打扰。食堂人多眼杂，不太合适。最好的时机应该是早上——他在宿舍楼下等着，趁陈砚白去食堂之前把早饭送到他手里。
沈知聿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银杏叶又落了一地，阳光从树杈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层碎金。
赵凯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你明天就开始？”
“嗯。”沈知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操场那边有人在跑圈，远处的图书馆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光。
“他要是压根不理你呢？”赵凯问。
沈知聿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落了一片暖黄色的光。他又舔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带着点痞气，又带着点不讲道理的笃定。
“那我就一直等。”他说，“等到他理我为止。”
赵凯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
“给你买退烧药，”赵凯头也不回，“你他妈肯定是烧糊涂了。”
门关上了，沈知聿笑了一声，低头翻开笔记本。他在“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那一行字上，拿起红色的记号笔，画了一个圈。笔尖用力很大，圆圈画了足足三遍，墨迹渗透了纸背。
圈旁边是陈砚白三个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写的。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卫衣口袋里。
陈砚白，他想。
公共管理学院。
大三。
青沂人。
冰山。
没谈过恋爱。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的光还是亮的，还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劲。那种劲头说不清楚是哪里来的，但就是烧得他浑身发热。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追一个喜欢的人。
却不知道，他这一追，真的追了一辈子。
也不知道，那个他势在必得的人，最后会先一步，永远地离开了他。
沈知聿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七点钟就起了床。赵凯被他的动静吵醒，从被窝里探出个乱蓬蓬的脑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沈知聿这个人，没课的时候能睡到中午十二点，雷打不动的。大一有回消防演习，整栋楼都响了，他翻个身继续打呼噜。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干嘛去？”赵凯嗓子还是哑的。
“找人。”沈知聿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又觉得不够，拧开水龙头湿了手往头上抹。
赵凯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半分钟才想起昨晚的事。“你还真要去打听那个白衬衫？”
“不然呢。”沈知聿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又觉得太随意，换成了一件条纹衬衫。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不满意，总觉得怎么穿都不对劲。
赵凯靠在床头看他折腾，忍不住笑：“你这是在挑衣服还是在挑媳妇？”
沈知聿没理他，最后选了件深蓝色的卫衣。他记得昨晚那个人穿的是白衬衫，他要是也穿衬衫，显得太刻意了。卫衣好，随意，不丢份。
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隔壁寝室的刘洋。刘洋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沈知聿本来已经走过他身边了，又退了回来。
“刘洋。”
“嗯？”
“你人脉广不广？”
刘洋愣了一下，泡沫差点滴到衣服上：“还行吧，怎么了？”
沈知聿把手机里备忘录打开，上面写着他今天早上新补充的信息——白衬衫、黑裤子、琥珀色眼睛、个子很高、拎着一袋牛奶和面包。他把手机举到刘洋面前。
“这个人，帮我打听打听。”
刘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把泡沫吐掉：“就这些？连个名儿都没有你让我打听个啥。”
“所以让你帮忙打听啊，特征不是写了吗。”
“大哥，学校里穿白衬衫的多了去了。”
“他眼睛是琥珀色的，”沈知聿很认真地强调，“很淡的那种，不是棕色的，是琥珀色。你见过就知道了，特别特别好看。”
刘洋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再抬头看他一眼，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沈知聿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还在那儿补充：“鼻梁很挺，嘴唇薄，下颌线很清晰，还有他的手—”
“行了行了行了，”刘洋打断他，“我帮你问问，但你别跟个变态似的。”
沈知聿咧嘴一笑，拍了拍刘洋的肩膀：“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很轻快。十月的早晨已经有了点凉意，宿舍楼下的银杏树刚开始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往教学楼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分配人手了——他在学生会外联部待了一年多，别的没攒下，人脉攒了一大把。各个学院各个年级的都有，撒出去打听个人，应该不难。
沈知聿先找的是张雯。张雯是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大三的学姐，手里管着好几个部门的干事，消息灵通得很。沈知聿跟她关系不错，去年帮她搬过两次物资。
张雯在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里听他说完，端着杯子看了他三秒钟。那种眼神沈知聿有点看不懂，但她说的话很直接：“男生？”
“是。”
“你打听一个男生干嘛？”
沈知聿笑了笑，没回答。
张雯又看了他两秒钟，没再追问。她说：“你说的这个人，个子很高，很白，眼睛颜色浅，话少，看起来不好接近—我好像知道是谁。”
沈知聿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你知道？”
“公共管理学院的陈砚白吧。”张雯说得很随意，像在讲今天天气不错，“大三的，青沂人。成绩好像是年级第一还是第二，反正从来没掉出过前三。他挺有名的。”
沈知聿心跳突然快了两拍。陈砚白。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念了两遍。砚白，砚台的白。他想起昨晚那个人的皮肤，确实白得像瓷器。
“他是公管的？”沈知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张雯喝了口咖啡，“我跟他们学院的一个学姐认识，以前听她提过。说他条件特别好，家里好像是青沂那边做生意的，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反正挺多人追他的，女生的情书收了一大堆，但他一个都没谈过。”
沈知聿听到“一个都没谈过”这几个字，心跳又加速了一拍。
“他有什么习惯吗？平时爱去哪儿？喜欢干什么？”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语速快得张雯差点没听清。
张雯乐了：“你是要追人家还是要绑票？”
“追。”沈知聿很干脆地承认了。
张雯的笑容收了收，眼神变得有点复杂。她盯着沈知聿看了几秒钟，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沈知聿的表情认真得很，眼睛亮得不正常
“你是认真的？”
“特认真。”
张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感慨什么。但她还是把她知道的都说了——“陈砚白好像经常在图书馆三楼自习，靠窗的位置。他作息很规律，不泡吧不熬夜，周末有时候会去校外的那家健身房。听说他胃不太好，不吃辣。”
沈知聿掏出手机飞速地记，一边记一边念：“图书馆三层，靠窗，胃不好，不吃辣。”
“他性格不太好相处，”张雯又补充了一句，“公管那边的人都说他是冰山，跟谁都不怎么说话。你去找他，他可能不理你。”
沈知聿想起昨晚那个冷淡的眼神，笑了一下：“我知道。”
张雯看着他那样的笑，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从咖啡厅出来，沈知聿手机里已经有了七八条消息。他早上撒出去的人脉网开始有回音了，每个人都提供了一点零碎的信息。他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慢慢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陈砚白，公共管理学院行政管理专业，大三。青沂人，青沂是北方的一个地级市，离云安将近一千公里。
成绩年级第一，稳定的那种第一。上学年拿了国奖，论文发过期刊。室友说他一晚上能啃完一本专业书，第二天考试闭着眼睛都能写满卷子。
性格很冷。不是装酷的那种冷，是真的不跟人来往。班里同学聚餐他从来没去过。社团活动不参加。跟室友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一句话不多说。
追他的女生不少，有当面的有写情书的，他全拒了，连委婉都懒得很委婉。有一个女生在食堂堵他表白，他端着餐盘绕了个弯走了，一句话没说。
没谈过恋爱。
一丁点儿都没有。
沈知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没谈过恋爱，说明没有前女友，不用处理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性格冷淡，说明不是中央空调，对谁都好那种才是最麻烦的。有胃病，他正好可以送早饭。
越看越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当然赵凯不这么觉得。
赵凯中午回宿舍的时候，看见沈知聿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没晕过去。
笔记本上分了三个区域。左边一栏写着陈砚白的基本信息——学院、专业、年级、籍贯、成绩排名。右边一栏写着作息时间——早上几点出门、上午在哪个教学楼上课、下午一般去哪儿、晚上几点回宿舍。中间最大的一栏画了个表格，标题是“追求计划”。
赵凯看得头皮发麻：“这什么东西？”
沈知聿头也不抬：“作战地图。”
“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
赵凯拉过椅子坐下来，决定好好跟沈知聿谈一谈。沈知聿平时疯疯癫癫的也就算了，追女生追男生都无所谓，但追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还是个出了名的冰山，这不是找虐是什么。
“你了解他吗？”赵凯开始讲道理。
“这不是在了解吗。”沈知聿敲了敲笔记本。
“人家性格那么冷。”
“正好，我不喜欢太吵的。”
“他是年级第一，你是年级第几来着？”
“四十二，”沈知聿面不改色，“但我社交能力强。”
赵凯差点气笑了。这也能拿来当优势？
“他拒过的女生能从你们学院排到他们学院，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赵凯亮出了杀手锏。
沈知聿终于抬起头，看着赵凯，眨了眨眼睛。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里的光是满的，像装了一整个秋天的阳光。
“因为，”他说，“我真的喜欢他。”
赵凯愣住了。
他以为沈知聿会说什么“因为我长得帅”、“因为我有趣”、“因为我懂怎么追人”之类的屁话。可他说的却是“我真的喜欢他”。赵凯看着沈知聿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太亮了，亮得他有点不敢看。他不是没见过沈知聿追人——大一的时候追过一个学姐，追了两个月没追上，放弃了。可这次不一样，赵凯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你才见过他一面。”赵凯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沈知聿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但有些人见一面就够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赵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他发现沈知聿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上头。他是真的认真了。
沈知聿没再理他，低头继续完善他的笔记本。他把打听到的所有信息整合起来，排出了一张陈砚白的作息时刻表。早上七点从宿舍出门，在食堂买一袋豆浆和一个水煮蛋，然后去教室。中午十二点下课。下午没课的话会去图书馆，时间是两点到六点。晚上十点回宿舍。
他在“图书馆”那一栏下面划了一道着重线，又换了个角度在“食堂”那里圈了一下。图书馆是他学习的地方，不好打扰。食堂人多眼杂，不太合适。最好的时机应该是早上——他在宿舍楼下等着，趁陈砚白去食堂之前把早饭送到他手里。
沈知聿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银杏叶又落了一地，阳光从树杈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层碎金。
赵凯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你明天就开始？”
“嗯。”沈知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操场那边有人在跑圈，远处的图书馆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光。
“他要是压根不理你呢？”赵凯问。
沈知聿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落了一片暖黄色的光。他又舔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带着点痞气，又带着点不讲道理的笃定。
“那我就一直等。”他说，“等到他理我为止。”
赵凯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
“给你买退烧药，”赵凯头也不回，“你他妈肯定是烧糊涂了。”
门关上了，沈知聿笑了一声，低头翻开笔记本。他在“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那一行字上，拿起红色的记号笔，画了一个圈。笔尖用力很大，圆圈画了足足三遍，墨迹渗透了纸背。
圈旁边是陈砚白三个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写的。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卫衣口袋里。
陈砚白，他想。
公共管理学院。
大三。
青沂人。
冰山。
没谈过恋爱。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的光还是亮的，还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劲。那种劲头说不清楚是哪里来的，但就是烧得他浑身发热。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追一个喜欢的人。
却不知道，他这一追，真的追了一辈子。
也不知道，那个他势在必得的人，最后会先一步，永远地离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