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雾散时见光
又一年冬天。
青沂落了今冬第一场雪。不是鹅毛大雪，只是细碎的雪粒，混着淡淡的雾，慢悠悠从天上飘下来。落在肩头很快就化，只留一点凉丝丝的湿意。
墓园里静悄悄的。松柏枝叶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风一吹，雪沫子簌簌往下落，空气里满是清冽的松香和雪的味道。通往山顶的石阶被雪打湿，踩上去有些滑，偶尔能看见前面人留下的浅浅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沈知凝和陈砚舟并肩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沈知凝穿了件米白色羽绒服，脖子上还是那条起了毛球的黑围巾，边角磨得发白。陈砚舟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印着水果店的logo，另一个是素色牛皮纸，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他们已经不用找路了。这一年来，每个月都来一次，有时候一起，有时候各自来。这条路走了太多遍，闭着眼也能走到最上面那一排。
两座墓碑并排立在向阳处，朝南，正对云安的方向。碑前两株白玉兰又长高了些，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枝头鼓起小小的花苞，裹一层毛茸茸的鳞片，等春天来的时候绽开。碑面上落了一层薄雪，把刻着名字的凹槽填得浅浅的，像撒了一把细盐。
沈知凝蹲下来，从纸袋里拿出两盒草莓。早上刚从水果店挑的，颗颗饱满通红，带着新鲜的叶子。她把一盒放在沈知聿碑前，另一盒放在陈砚白碑前，然后伸手从陈砚白那盒里拿了三颗放到沈知聿这边，又从沈知聿这边拿了两颗放回去。
这个动作她每次来都会做。以前这两个人吃草莓就这样，沈知聿永远抢陈砚白碗里的，陈砚白永远假装没看见，最后还要把自己剩下的大半推给他。
“哥，陈砚白哥，”她轻声开口，用手指拂去碑面上的雪，“我们来看你们了。今天的草莓特别甜，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个品种。”
陈砚舟在她旁边蹲下，把牛皮纸袋里的青瓷茶叶罐拿出来，放在陈砚白墓碑旁。罐子很小，是陈砚白当年常用的款式，里头装的是今年新摘的青沂绿茶，汤色清亮，带淡淡栗香。
“哥，今年的新茶，给你带了点。”他顿了顿，把罐子转了转，标签对着墓碑，“还是你以前爱喝的那家。老板还记得你，说你每次都买半斤，分两次拿。”
两人安静蹲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风从松柏林里穿过来，带着雪的凉意，吹起沈知凝围巾的一角。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又消失在雾里。
“家里都挺好的。”沈知凝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妈最近学会了跳广场舞，每天吃完饭就去小区广场，还拿了个社区比赛三等奖。爸还是老样子，每天看看报纸，浇浇花。你那盆姬胧月现在长得可好了，分了好几盆。我给陈砚舟送了一盆，他放在办公室窗台上，天天跟宝贝似的。”
陈砚舟笑了笑，伸手碰了碰碑面上陈砚白的名字。“爸妈也挺好的。妈现在不怎么哭了，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太极。爸把你以前的书房收拾出来了，但你的东西都没动，书还摆在原来的架子上，茶杯也还放在书桌上。”他停了一下，“那辆白色的车我还留着，停在车库里，每个月开出去溜一圈，油永远是满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旧车钥匙，放在茶叶罐旁边。钥匙壳磨得发亮，上面那个掉了漆的篮球挂件还在——是沈知聿十七岁那年，攒了半个月零花钱给陈砚白买的生日礼物。
雪下得更小了，雾也开始慢慢散。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穿过松枝，落在两座墓碑上。碑面的雪化成了细密的水珠，顺着刻字的凹槽慢慢往下滑。
沈知凝抬起头。远处的雾正一点点散去，露出青沂湛蓝的天。阳光越来越亮，洒在雪地上，泛着耀眼的光。
她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那是很久以前存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旧磁带在唱——是陈砚白和沈知聿合唱的那首《白鸽与少年》。前奏的吉他弦拨了两下，歌声从手机里散出来，混着风的杂音，断断续续的，却清清楚楚。
“长雾弥散，我们终将在阳光下牵手。”
陈砚舟低下了头。
沈知凝把手机放在两座墓碑中间，让它单曲循环。歌声一遍一遍，陪着冬日的暖阳，陪着正在融化的雪，陪着那两株等春天开花的白玉兰。
他们没有再说别的话。该说的，这一年来都说过了。现在只是站在一起，看着阳光把碑面上的水珠晒干。
雾终于散了。
青沂落了今冬第一场雪。不是鹅毛大雪，只是细碎的雪粒，混着淡淡的雾，慢悠悠从天上飘下来。落在肩头很快就化，只留一点凉丝丝的湿意。
墓园里静悄悄的。松柏枝叶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风一吹，雪沫子簌簌往下落，空气里满是清冽的松香和雪的味道。通往山顶的石阶被雪打湿，踩上去有些滑，偶尔能看见前面人留下的浅浅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沈知凝和陈砚舟并肩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沈知凝穿了件米白色羽绒服，脖子上还是那条起了毛球的黑围巾，边角磨得发白。陈砚舟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印着水果店的logo，另一个是素色牛皮纸，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他们已经不用找路了。这一年来，每个月都来一次，有时候一起，有时候各自来。这条路走了太多遍，闭着眼也能走到最上面那一排。
两座墓碑并排立在向阳处，朝南，正对云安的方向。碑前两株白玉兰又长高了些，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枝头鼓起小小的花苞，裹一层毛茸茸的鳞片，等春天来的时候绽开。碑面上落了一层薄雪，把刻着名字的凹槽填得浅浅的，像撒了一把细盐。
沈知凝蹲下来，从纸袋里拿出两盒草莓。早上刚从水果店挑的，颗颗饱满通红，带着新鲜的叶子。她把一盒放在沈知聿碑前，另一盒放在陈砚白碑前，然后伸手从陈砚白那盒里拿了三颗放到沈知聿这边，又从沈知聿这边拿了两颗放回去。
这个动作她每次来都会做。以前这两个人吃草莓就这样，沈知聿永远抢陈砚白碗里的，陈砚白永远假装没看见，最后还要把自己剩下的大半推给他。
“哥，陈砚白哥，”她轻声开口，用手指拂去碑面上的雪，“我们来看你们了。今天的草莓特别甜，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个品种。”
陈砚舟在她旁边蹲下，把牛皮纸袋里的青瓷茶叶罐拿出来，放在陈砚白墓碑旁。罐子很小，是陈砚白当年常用的款式，里头装的是今年新摘的青沂绿茶，汤色清亮，带淡淡栗香。
“哥，今年的新茶，给你带了点。”他顿了顿，把罐子转了转，标签对着墓碑，“还是你以前爱喝的那家。老板还记得你，说你每次都买半斤，分两次拿。”
两人安静蹲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风从松柏林里穿过来，带着雪的凉意，吹起沈知凝围巾的一角。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又消失在雾里。
“家里都挺好的。”沈知凝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妈最近学会了跳广场舞，每天吃完饭就去小区广场，还拿了个社区比赛三等奖。爸还是老样子，每天看看报纸，浇浇花。你那盆姬胧月现在长得可好了，分了好几盆。我给陈砚舟送了一盆，他放在办公室窗台上，天天跟宝贝似的。”
陈砚舟笑了笑，伸手碰了碰碑面上陈砚白的名字。“爸妈也挺好的。妈现在不怎么哭了，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太极。爸把你以前的书房收拾出来了，但你的东西都没动，书还摆在原来的架子上，茶杯也还放在书桌上。”他停了一下，“那辆白色的车我还留着，停在车库里，每个月开出去溜一圈，油永远是满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旧车钥匙，放在茶叶罐旁边。钥匙壳磨得发亮，上面那个掉了漆的篮球挂件还在——是沈知聿十七岁那年，攒了半个月零花钱给陈砚白买的生日礼物。
雪下得更小了，雾也开始慢慢散。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穿过松枝，落在两座墓碑上。碑面的雪化成了细密的水珠，顺着刻字的凹槽慢慢往下滑。
沈知凝抬起头。远处的雾正一点点散去，露出青沂湛蓝的天。阳光越来越亮，洒在雪地上，泛着耀眼的光。
她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那是很久以前存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旧磁带在唱——是陈砚白和沈知聿合唱的那首《白鸽与少年》。前奏的吉他弦拨了两下，歌声从手机里散出来，混着风的杂音，断断续续的，却清清楚楚。
“长雾弥散，我们终将在阳光下牵手。”
陈砚舟低下了头。
沈知凝把手机放在两座墓碑中间，让它单曲循环。歌声一遍一遍，陪着冬日的暖阳，陪着正在融化的雪，陪着那两株等春天开花的白玉兰。
他们没有再说别的话。该说的，这一年来都说过了。现在只是站在一起，看着阳光把碑面上的水珠晒干。
雾终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