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领证(下)

这是沈在夷第二次踏进这栋别墅的门。

第一次来时沈在夷在车上睡着了,这次他醒着,便能清楚地看见道路两侧繁盛的花丛,阳光下的花叶轻柔地打着晃,沈在夷按下车窗,便闻到了风里的花香。这边生态很好,沈在夷甚至听到了鸟叫。

沈在夷看着掠过的花丛:“这里好安静。”

蒋昇俣看他很喜欢的样子,闻言笑了笑:“幸好这里安静。”

车子驶入院内,沈在夷看着有些眼熟的大门,一时有些出神。

他上次来时,还只是第二次见到蒋昇俣,彼此礼貌而生疏地定下了一个婚前协议,连后来坐在一起吃的那顿饭都食不知味。

这次再来时,不管是身份还是目的都大变样,心情实在很难平静。

“走吧,”蒋昇俣转头看他,“或者,你再做点心理准备?”

沈在夷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解开安全带:“不用了,走吧。”

上次碰见的中年女人这次没露面,想来不是常住在此。蒋昇俣拖着沈在夷的行李箱,把他带到二楼,一一给他介绍:“这间是书房,你应该记得,书房两边就是主卧和次卧,里面什么都有,装修布置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改动,不需要问我。”

沈在夷点头。

“家里雇了一个阿姨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有什么想吃的你直接告诉她。你要是自己想做饭,可以让阿姨帮你买菜。”

沈在夷再点头。

蒋昇俣却乐了:“怎么光点头?”

沈在夷乖乖开口:“知道了,谢谢蒋先生。”

蒋昇俣挑了挑眉。

“......”沈在夷立刻改口,“蒋哥。”

两人来到了次卧门口,蒋昇俣替他打开门,把行李箱推了进去。次卧面积不小,只做了基础布置,沈在夷的行李箱在房间里便更显得孤零零。蒋昇俣突然想到:“你搬来的事,是不是还没告诉别人?”

“只告诉了我姐。”沈在夷想了想,“但早上走的时候沈纪明看见了,他大概能猜到。”

“好,”蒋昇俣点点头,“要是沈纪明找你,不需要理他。婚礼之前你们应该没机会见面了。”

沈在夷不认为沈纪明会为此来找自己,更何况他早上就把沈纪明拉黑了。

但他低估了沈纪明的执著。收拾行李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沈在夷没注意看,径直接起开了免提:“您好。”

“沈在夷!”沈纪明气急败坏的声音乍然响起,“你跑哪去了?”

沈在夷动作一顿,看了看那串陌生号码,语带嘲讽:“沈总手眼通天,居然也不知道我在哪?”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赶紧给我滚回来,”沈纪明喘着粗气道,“现在是你任性的时候吗!?”

“晚了,”沈在夷知道他要说什么,率先道:“你要看看我的结婚证吗?照片拍得还不错。”

沈纪明显然气狠了,“你”了半天,听得沈在夷发笑:“沈纪明,你早就该想到的,我什么时候真听过你的话。”

然而沈纪明深呼吸几下后,却好像突然冷静了下来,冷笑道:“你就不怕我再对闻道出手?”

闻道是柳闻秋留下的公司之一。她在察觉到自己的病不可能再好后,就联系了自己哥哥,动用她的婚前财产和柳家的帮助暗自建立起来,是她留给自己孩子的后路。沈纪明一开始不知道闻道的存在,柳家的人主动联系到了沈昭岚,按照柳闻秋的吩咐把公司交给了她,沈纪明知道之后几次明里暗里使过绊子。闻道毕竟还年轻,柳家能提供的帮助只限于情分,即使有柳闻秋留下的人脉,沈昭岚应对起来还是有几分吃力。

揽下联姻之后,沈在夷曾经单独和沈纪明谈过一次。他可以听从沈纪明的安排,条件是沈纪明不能再干涉闻道。这本就是当下的权宜之计,沈在夷非常清楚,即使自己真的一直心甘情愿受控制,沈纪明也总会率先打破这个平衡,只不过现在打破平衡的人变成了他。

沈在夷的脸色沉下来。他紧盯着手机屏幕,仿佛目光能化为利刃,透过屏幕刺穿沈纪明的喉咙。

“你也只会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了,”沈在夷语气很冷,“那你就试试看吧,沈纪明。”

说完没等沈纪明再开口就挂了电话,顺便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随后马不停蹄地给沈昭岚发消息,提醒她最近要小心沈纪明。

偶尔沈在夷会真心实意地觉得沈纪明和他八字相克,每次一跟他对话都要气得头疼。沈在夷掀开了窗帘,阳光照进来之后室内明亮不少,沈在夷随手把衣服挂上,心情总算慢慢平静下来。

房间门被敲响,沈在夷拉开门,外头站着上次来时见过的中年女人,大概就是沈纪明口中的那位阿姨。女人和蔼地笑道:“沈先生,午饭还有半个小时就好了,晚饭您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好提前准备。”

沈在夷道:“谢谢,您怎么称呼?”

“我姓林,蒋先生叫我芸姐。”

“芸姐,”沈在夷从善如流,礼貌地微笑道,“您还按平常来准备就好,我不挑食的。”

他的微笑时眼睛总是微微弯着,给原本偏冷的长相添了几分乖巧,芸姐看了便心生好感,脸上笑意也更真切几分,“好,这点倒是和蒋先生一样,不挑食是好事,对身体好。”

柳闻秋去世后,沈在夷已经很少能从长辈身上收获到如此堪称慈爱的态度,不免有几分拘谨。好在芸姐没再多打扰,径直下楼去继续做饭了。

即将退回房间时,沈在夷听到了书房门打开的声音,他转头望去,就见蒋昇俣端着杯咖啡悠闲地倚在门边,一言不发地投来视线。沈在夷顿时站直了些,嘴里的话一时间没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你在家啊。”

说完就陷入了沉默。沈在夷在对方的微笑中硬着头皮找补:“我的意思是......”

“紧张什么,”蒋昇俣道,“我还什么都没说。”

他是什么都没说,沈在夷却没法什么都不想。刚才那句话怎么听都有种已然以主人自居的嫌疑,连沈在夷自己都惊讶怎么会一点踏进陌生环境的警惕都没有。

不,起初是有,但和沈纪明打完电话后,他已经满脑子都是下次见面要说些什么来呛人,根本没留余地去考虑这是在谁家。

思及此处,沈在夷自暴自弃般阖了眼皮,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今天不去公司了吗?”

蒋昇俣既不走过去,也不叫沈在夷来身边,两人就隔着这点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话。他啜了一口咖啡,才缓缓道:“睿视比较注重人文关怀,领结婚证这种大事,可以申请全天带薪假。”他的目光飘去沈在夷脸上,“我想了想,你搬过来的第一天就让你独守空房,确实不太好。”

什么独守空房......沈在夷露出了感到荒谬的表情,觉得自己真是不长记性,怎么次次都能被蒋昇俣讨到嘴上便宜。

“那你一般会什么时候在家?”

“想躲着我?”

“......”沈在夷有点心虚,“没有。”

蒋昇俣笑了。

“放心,就算在家我也不会故意打扰你,”蒋昇俣的语调低沉而温和,带了几分安抚,“不用紧张,也别太拘束,尽早适应好了,你自己也能住得舒服些。”

道理当然人人都懂,真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沈在夷心想要适应的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暗自腹诽,这些话一个字没提,蒋昇俣看着他的神情却仿佛能猜到几分,顿觉好笑。

蒋昇俣说着要休“全天带薪假”,午饭过后不久还是被陈霖一个电话叫回了公司。彼时蒋昇俣正带着沈在夷在别墅外的小径散步,顺带认认路。接到电话后他表情都没变,似乎是很习惯这种事了,只对沈在夷道:“还是要让你独守空房了。”

第二次听这句话,沈在夷已然从容,甚至有几分敷衍:“好的,加油。”

蒋昇俣听得想笑,奈何情况紧急,不然他少不了再逗他几句。两人快步回了别墅,出于礼仪,沈在夷站在院子外目送着蒋昇俣上车。发动车子时蒋昇俣从侧视镜瞥见沈在夷的身影,他默默站在阴凉处,衣摆和发丝被风掀动,隔着这样远的距离看不清神情,蒋昇俣却能确信他在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并不坏。也许是同一阵风也吹进了车窗,蒋昇俣原本那点被打扰了的烦躁竟然被抚平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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