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十一、目睹
在学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到了周五。早上的课结束后，辅导员把沈在夷叫去帮忙整理资料，再回宿舍时，发现室友们竟然都在，听见他进门的声音，汪霖探头出来：“沈在夷，今晚我们打算出去吃饭，你去吗？”
沈在夷边关门边问道：“这么突然？”
“我下周一生日，但那天晚上我有事，干脆提前请大家吃个饭。”汪霖笑眯眯地，“来吧来吧，一年可就这一顿。”
沈在夷被逗笑了，思索几秒后说：“你等我一下。”
他把书放到桌上，坐下给蒋昇俣发消息。
【沈在夷】：[探头]
【沈在夷】：我今天可以晚点回家吗？
【蒋昇俣】：？
【蒋昇俣】：什么意思，要我独守空房。
【沈在夷】：室友生日，大家想聚餐庆祝一下。
【蒋昇俣】：你都没给我过过生日。
沈在夷一看就知道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只是想讨价还价几句。他抬头道：“汪霖，晚上的餐厅定了吗？”
汪霖正在打游戏，没回头，扬声道：“还没呢，想等你回话再看，你去吗？”
“嗯，我去，”沈在夷说完，略带歉意地补充，“不过我晚上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宿舍了，我得回家。”
“好说好说，”汪霖乐呵呵地说，“那我等会就看看餐厅。”
沈在夷便拉回注意力，给蒋昇俣回消息。
【沈在夷】：你也没给我过过啊。
【蒋昇俣】：......
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句回复，删删打打半晌，顶部的输入中闪了又闪，最后只憋出一句：申请撤回。
沈在夷笑了一声，回了个表情包，就切出界面来想找找合适的生日礼物。正挑得出神时，手机突然跳出弹窗，是郑嘉的消息。
【郑嘉】：[对手指]
【郑嘉】：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在夷扬起眉，看了一眼隔壁的郑嘉，想不到有什么事需要这样偷偷问。但他还是打字回复了。
【沈在夷】：你说。
【郑嘉】：就是，那个，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郑嘉】：问这个不是想打探什么，就是以防万一。
【郑嘉】：你和你哥在谈恋爱吗？
【“郑嘉”撤回了一条消息】
【郑嘉】：你哥是你男朋友吗？
【“郑嘉”撤回了一条消息】
【沈在夷】：是。
郑嘉显然已经被这简洁明了的字眼吓傻了。他颤巍巍地换了条腿跷二郎腿，强装镇定地打字，却半天也没发出东西来，沈在夷贴心地给出了解释。
【沈在夷】：他其实不是我哥，也不是我亲戚。抱歉，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郑嘉】：没事......
原本设想中的骨科叔侄什么的并没有出现，还好还好，至少看上去是健康的恋爱。悬在心头好几日的石头终于落地，郑嘉松了好大一口气，神清气爽地站起来去接了杯水。
沈在夷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想笑。他想了想，不难明白过来郑嘉是怎么察觉的，周日那天他恐怕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一想到当时在车上发生的事，沈在夷不免觉得羞赧，心想还好郑嘉刚才没提，不然他可没脸现在就承认。
出发前往汪霖定下的餐厅时，蒋昇俣再次发来消息，他晚上临时有个饭局，问了沈在夷地址，约定谁先结束就去对方所在的地方等。到餐厅门口时沈在夷让他们先进包间，十多分钟后才进去，在汪霖身边的椅子上放下了一个包装好的礼袋。
“嗯？这是什么？”汪霖好奇地扒开袋口看了一眼。
“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沈在夷笑道，“太仓促了，都没能好好准备。”
沈在夷没谈论过自己，却能从他的气质中看出来他家境殷实，这份礼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汪霖都有点受宠若惊，生怕是什么天价礼品，一时间想拆又不太敢拆。顾旸和郑嘉忙着点菜，沈在夷轻声道：“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只是听你提起过，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要先看看吗？”
汪霖被他说得好奇，便动手拆了包装。看到内容的时候，他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凑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
是上半年发行的系列乐高套装，由于首发限量又暂时没有公开发行，现阶段只能从一些收藏店买，价格也早被炒得几乎过万。汪霖在首发之后连发三条朋友圈惋惜没抢到，没想到沈在夷会记到现在。他捧着盒子热泪盈眶，差点要脱口而出一句义父。沈在夷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答案，笑着没说话，转身落座。
顾旸的注意力早就飘到了他身上，见他和汪霖说完话，才蛄蛹到他身边的位置，捧着菜单问他想吃什么。沈在夷在外吃饭时并不会强行要别人迎合自己的口味，没有忌口就都说可以，顾旸不依不饶：“点几个吧，哥你没有特别爱吃的吗？”
沈在夷犹豫了一瞬，那头的汪霖热血沸腾地喊：“点！今天我买单，沈哥你吃穷我都行！”
沈在夷说过可以不用喊他哥，汪霖和郑嘉便几乎没有当面这么叫过，但汪霖此刻已经被生日礼物冲昏了头脑，显然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沈在夷失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扫兴，应道：“嗯，那我随便点一个吧。”
他们在这看菜单，那头汪霖和郑嘉正在一对一线上热聊。
【汪霖】：我好惭愧，沈哥对我太好了，我良心好痛。
【郑嘉】：你做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了。
【汪霖】：不是，怎么说呢。
【汪霖】：就，小旸可能想今晚找机会跟沈哥表白。
【郑嘉】：？你生日，他表白？
【汪霖】：他没明说啊，就暗戳戳地问能不能找机会让他和沈哥单独待几分钟。
【汪霖】：但沈哥现在升格为我义父了，我觉得给义父拉皮条实在有点心虚。
郑嘉哑口无言地捧着手机，心想这都什么事。
他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沈在夷，低头打字。
【郑嘉】：我觉得没戏。
【汪霖】：怎么说，你知道什么内幕？
【郑嘉】：我不好说，但我知道肯定没戏。
顾旸没明确说，他们想拦也不好明确拦。两人放下手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菜上齐后，趁着都还没动筷，沈在夷先拍了张照给蒋昇俣发去。很快对面就回了张照片，蒋昇俣两腿交叠着，手上端着一杯酒，背景隐约可见几道华而不实的菜品和正在交谈的人。接着引用了沈在夷的照片，点评：饕餮盛宴。
和蒋昇俣那一桌相比，这个词倒是形容得没错。沈在夷扬了扬嘴角，回复了一句专心工作，几秒后就收到个挎着嘴角的emoji，一言不发地表达着不满。
几人一起吃过很多次饭，饭桌氛围早已磨合融洽。中途汪霖还点了酒，沈在夷没要。聚餐结束后已经八点多，几人站在餐厅门口，沈在夷低头给蒋昇俣发消息，问他结束了没有。
顾旸今天难得安静，一言不发地往沈在夷身边凑，见他放下手机，才期期艾艾地问：“哥，你等会儿还有事吗？”
沈在夷抬头看他：“怎么了？”
顾旸低头看他，几秒后鼓起勇气似的再次开口：“我想——”
“咳嗯，那个，”汪霖不知从哪冒出来，猛地拍了一下顾旸的肩，力道不小，把人拍得直嘶声，“时间还早，要不我们转个场？”
顾旸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揉揉肩膀：“你还想去哪？”
汪霖拼命在脑子里搜索地点，想找一个沈在夷绝对不会去的，接着灵光一闪：“我想去酒吧坐坐。”
顾旸似乎想拒绝，却又像是想到什么，转头问沈在夷：“哥你去吗？”
在两道期待的目光中，沈在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却并没有说出汪霖想听的婉拒，反而点点头：“好。”
汪霖：“？”
他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沈在夷，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高兴的顾旸，再看了看几步之外一起傻眼的郑嘉，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在夷神色如常：“正好我有个朋友是开酒吧的，挺热闹的，要不就去那？”
顾旸根本没发现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臂越发僵硬，还在兀自兴奋：“好啊好啊。”
不好不好！汪霖欲哭无泪，好想回到几分钟前把自己的嘴缝死。
蒋昇俣的饭局没那么早结束，沈在夷就算去了也是等着，倒不如找点事干。他先给蒋昇俣报备了一句，接着找到蒋弋的聊天框，问他今晚在不在店里。
蒋弋兴致勃勃地问他是不是要来，沈在夷便说要带室友去看看。蒋弋正瘫在家里，看到这句立马弹了起来，捯饬一番出门了。
于是沈在夷一行人到时，是蒋弋亲自来接的。他长了张吊儿郎当的脸，故作端庄时看着也玩世不恭，看得其余几人直发愣，实在想象不到他和沈在夷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蒋弋没在意他们的视线，只顾着问沈在夷：“大——咳，呃，你们想坐哪？一楼卡座二楼包间，随便挑。”
沈在夷温声道：“今天是我室友生日，让他决定吧。”
蒋弋立刻把视线转到他身后三人处：“哟，寿星是哪位？”
他看了一圈，目光立刻锁定提了个礼袋的汪霖，自来熟地招呼道：“来，咱们这寿星福利可丰盛了，熟人捧场，保证让你们玩得开心。”
几人在一处比较偏僻的角落卡座落座，蒋弋张罗了些酒水小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进来。中途服务生端了杯气泡水来，蒋弋放到沈在夷面前，低声道：“大哥给你点的。”
沈在夷愣了愣，笑道：“你们这还能远程点单？”
“一般当然不行，”蒋弋笑嘻嘻地说，“但那可是我大哥。”
蒋弋惯常会活跃气氛，虽然是第一次见，也很快跟他们打成了一片，还跟郑嘉和汪霖都加上了联系方式。顾旸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沈在夷，只在偶尔提到自己时说几句，沈在夷则是单纯爱听他们闲聊，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笑着看，不知不觉也喝了几口酒。
顾旸几次端起酒杯又放下，屁股底下有针扎似的，一副坐立难安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就坐在沈在夷身侧，这些小动作自然能被感知到。沈在夷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问。郑嘉抿了口酒，起身说要去一趟洗手间，路过沈在夷的时候像是很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问他要不要一起。
沈在夷迟疑一瞬，看到他的表情后，点了点头。
洗手间里熏了味道清凉的香，沈在夷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有点热的手。郑嘉在他身侧，嗫嚅半晌后，终于开口问道：“那个，你知道顾旸喜欢你吗？”
沈在夷的手顿了顿，关上水龙头，扯了一旁的擦手巾，垂眼道：“最近刚猜到。”
郑嘉有点哑然。顾旸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熟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当事人居然说是最近才猜到。虽然知道沈在夷迟钝，但没料到真的会迟钝到这个地步。
见他表情不太寻常，沈在夷似乎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你有话想说吗？”
郑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话聊到这里，显然替顾旸及时止损是最好的做法，至少还能留点体面。可这一整晚他和汪霖都没找到什么机会劝顾旸，这会儿提醒沈在夷小心会有用吗？
思考半天，郑嘉只窝窝囊囊地憋出一句：“没事，你知道了就好。”
沈在夷觉得他有点奇怪，见他不愿说，也没再细究。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回去时，刚推开安全门，就和前来的顾旸打了个照面。
他似乎又喝了点酒，此时耳根红红的，见了沈在夷便横冲直撞地说：“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几乎在这一瞬间，结合方才郑嘉的支支吾吾，沈在夷立刻就猜到了顾旸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面对如此突然的情景，有点不知道如何答话。一旁的郑嘉已经有点待不下去了，好想原地消失，又觉得留下两人独处不太好。犹豫之间，反倒是沈在夷先对他说：“那你先回去吧。”
“......”郑嘉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好。”
他走得一步三回头，许久才消失在门后。
沈在夷的目光回到顾旸身上：“你说吧。”
看着他平静的脸，顾旸突然有点泄气，肩膀颓丧地塌了下来。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顾旸小声道，“哥，我喜欢你，两年了。”
“......”沈在夷隐约觉得有点头疼，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会太冷酷，“抱歉，我最近才发现的。我不能接受你。”
“为什么？”顾旸的眼睛有点红，逼近一步道，“是因为你哥哥对吗？他根本不是你哥，你喜欢他？”
沈在夷后退半步，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旸倔强的问话已经铺天盖地地来了：“明明我们才是先认识的，这么久了，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你，只有你不知道，我本来打算慢慢来，可最近我总觉得你要被抢走了。”
“顾旸，”沈在夷皱了皱眉，语气重了些，“我不是谁的所有物，没有抢走这个说法。”
“对不起，”顾旸低垂着眉眼，“我不该这么说，是我糊涂了。哥，我只是着急。我，我比他年轻，认识你两年，肯定也比他了解你，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也许是酒精融化了一些理智，让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幼稚。沈在夷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能作为选择标准，我喜欢他，和这些都没有关系。”沈在夷道，“况且真要说起来，我和他十年前就认识了。”
在顾旸如遭雷击的呆滞里，沈在夷轻声说道：“很抱歉一直没发现，如果早点知道，我不会让你单方面付出那么久的。”
顾旸当然知道。无论是谁，只要表白之后，沈在夷就会立刻退避三舍，正是清楚这一点，顾旸才会迟迟不敢开口。尽管沈在夷会维护朝夕相处的情面，但肯定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允许他用朋友的身份接近，这是顾旸最不想看到的。沈在夷如同路过的云，不紧不慢地投下阴凉的影子，可地上的人越是追赶，反而会离得越远。
顾旸不再说话，紧抿的嘴唇有些颤抖。沈在夷沉默地等了会儿才开口：“你先冷静一下吧。”
安全门打开后要再过一道门才是酒吧内场，甫一推开，喧闹就撞进了耳朵。沈在夷循着卡座的方向走去，蒋弋抬头看见他，“诶”了一声，等他离近了才小声问：“你没遇到大哥吗？”
沈在夷愣了一下：“......啊？”
“刚才大哥来了，问你在哪，我说你在洗手间他就过去了，你们没遇到啊？”
沈在夷被酒精软化的脑子有点迟缓，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心脏砰砰直跳，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会儿了吧，他刚过去，你室友就回来了。”蒋弋挠挠头，小声道，“他在吧台那问我的，等我去看看他是不是回去了。”
“......不用了。”沈在夷抿了抿唇，站直身子，“我去找他。”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消息，接着拨了蒋昇俣的电话，一次两次没人接，他往外走去，继续拨第三次。他走得有点急，丝毫没注意身后追上来的顾旸，自顾自推开酒吧大门，拨通了第四个电话。
这个时间外面人不多，电话铃声响起时便很容易察觉。沈在夷循着声音，在酒吧侧门的偏僻处，看到了蒋昇俣的身影。
他一手夹着一只正在燃烧的烟，一手看着手机，静静地等待自动挂断后才垂下手，沉默地抬手咬住烟嘴。
沈在夷很少看到他抽烟，印象中只有刚认识时见过几次。那支烟不短，看起来是刚点燃，显然蒋昇俣也才在这站定不久。沈在夷走到他不远处，再次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起的同时，他开口：“蒋昇俣。”
蒋昇俣的身影顿了顿，转头便对上沈在夷的眼睛。他愣了一瞬才垂下夹着烟的手，语气听不出什么：“怎么出来了？”
沈在夷收起手机，走到他面前。
“你听到了是不是？”沈在夷道，“躲在这生气，都不接我电话。”
蒋昇俣笑了笑：“没生气。”
沈在夷看了他好几秒，突然凑近了些，抬头似乎要亲他。蒋昇俣连忙按住他的后腰，仰起头躲开，好声好气地说：“我刚抽了烟。”
沈在夷一脸不爽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揪着他的衣领拉下来，径直亲了上去。
他们都喝了酒，但明显沈在夷更不清醒，这一下的力道有点大，似乎带着点报复性。蒋昇俣没舍得推开，但也不想让他尝到烟味，任由他舔了几下唇缝就要躲开。沈在夷却没打算到此为止，直接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吻逐渐变得缠绵。分开后，沈在夷松开蒋昇俣的衣领，皱着眉吐了吐舌头：“烟味好难闻。”
劝也劝过了，真尝到又不高兴。蒋昇俣没忍住笑，拍拍他的背，低声道：“我戒掉。”
“你本来也没瘾。”沈在夷环着他的脖子，“蒋弋说你去找我了，为什么要自己跑掉？”
“......看你和朋友在说话。”蒋昇俣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本来想晚点再联系你。”
沈在夷打量着他一如既往的神情，莫名觉得他现在有点低落。
他看了半晌，突然抓住蒋昇俣的手，说道：“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蒋昇俣眨了眨眼：“回哪？”
沈在夷不说话，只是执著地看着他。蒋昇俣在这样的目光下很快败下阵来，轻叹一气，拿他很没办法似的：“好，听你的。”
小安呐，你还记得你的约法三章m......【被酱生鱼闭麦】
沈在夷边关门边问道：“这么突然？”
“我下周一生日，但那天晚上我有事，干脆提前请大家吃个饭。”汪霖笑眯眯地，“来吧来吧，一年可就这一顿。”
沈在夷被逗笑了，思索几秒后说：“你等我一下。”
他把书放到桌上，坐下给蒋昇俣发消息。
【沈在夷】：[探头]
【沈在夷】：我今天可以晚点回家吗？
【蒋昇俣】：？
【蒋昇俣】：什么意思，要我独守空房。
【沈在夷】：室友生日，大家想聚餐庆祝一下。
【蒋昇俣】：你都没给我过过生日。
沈在夷一看就知道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只是想讨价还价几句。他抬头道：“汪霖，晚上的餐厅定了吗？”
汪霖正在打游戏，没回头，扬声道：“还没呢，想等你回话再看，你去吗？”
“嗯，我去，”沈在夷说完，略带歉意地补充，“不过我晚上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宿舍了，我得回家。”
“好说好说，”汪霖乐呵呵地说，“那我等会就看看餐厅。”
沈在夷便拉回注意力，给蒋昇俣回消息。
【沈在夷】：你也没给我过过啊。
【蒋昇俣】：......
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句回复，删删打打半晌，顶部的输入中闪了又闪，最后只憋出一句：申请撤回。
沈在夷笑了一声，回了个表情包，就切出界面来想找找合适的生日礼物。正挑得出神时，手机突然跳出弹窗，是郑嘉的消息。
【郑嘉】：[对手指]
【郑嘉】：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在夷扬起眉，看了一眼隔壁的郑嘉，想不到有什么事需要这样偷偷问。但他还是打字回复了。
【沈在夷】：你说。
【郑嘉】：就是，那个，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郑嘉】：问这个不是想打探什么，就是以防万一。
【郑嘉】：你和你哥在谈恋爱吗？
【“郑嘉”撤回了一条消息】
【郑嘉】：你哥是你男朋友吗？
【“郑嘉”撤回了一条消息】
【沈在夷】：是。
郑嘉显然已经被这简洁明了的字眼吓傻了。他颤巍巍地换了条腿跷二郎腿，强装镇定地打字，却半天也没发出东西来，沈在夷贴心地给出了解释。
【沈在夷】：他其实不是我哥，也不是我亲戚。抱歉，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郑嘉】：没事......
原本设想中的骨科叔侄什么的并没有出现，还好还好，至少看上去是健康的恋爱。悬在心头好几日的石头终于落地，郑嘉松了好大一口气，神清气爽地站起来去接了杯水。
沈在夷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想笑。他想了想，不难明白过来郑嘉是怎么察觉的，周日那天他恐怕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一想到当时在车上发生的事，沈在夷不免觉得羞赧，心想还好郑嘉刚才没提，不然他可没脸现在就承认。
出发前往汪霖定下的餐厅时，蒋昇俣再次发来消息，他晚上临时有个饭局，问了沈在夷地址，约定谁先结束就去对方所在的地方等。到餐厅门口时沈在夷让他们先进包间，十多分钟后才进去，在汪霖身边的椅子上放下了一个包装好的礼袋。
“嗯？这是什么？”汪霖好奇地扒开袋口看了一眼。
“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沈在夷笑道，“太仓促了，都没能好好准备。”
沈在夷没谈论过自己，却能从他的气质中看出来他家境殷实，这份礼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汪霖都有点受宠若惊，生怕是什么天价礼品，一时间想拆又不太敢拆。顾旸和郑嘉忙着点菜，沈在夷轻声道：“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只是听你提起过，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要先看看吗？”
汪霖被他说得好奇，便动手拆了包装。看到内容的时候，他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凑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
是上半年发行的系列乐高套装，由于首发限量又暂时没有公开发行，现阶段只能从一些收藏店买，价格也早被炒得几乎过万。汪霖在首发之后连发三条朋友圈惋惜没抢到，没想到沈在夷会记到现在。他捧着盒子热泪盈眶，差点要脱口而出一句义父。沈在夷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答案，笑着没说话，转身落座。
顾旸的注意力早就飘到了他身上，见他和汪霖说完话，才蛄蛹到他身边的位置，捧着菜单问他想吃什么。沈在夷在外吃饭时并不会强行要别人迎合自己的口味，没有忌口就都说可以，顾旸不依不饶：“点几个吧，哥你没有特别爱吃的吗？”
沈在夷犹豫了一瞬，那头的汪霖热血沸腾地喊：“点！今天我买单，沈哥你吃穷我都行！”
沈在夷说过可以不用喊他哥，汪霖和郑嘉便几乎没有当面这么叫过，但汪霖此刻已经被生日礼物冲昏了头脑，显然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沈在夷失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扫兴，应道：“嗯，那我随便点一个吧。”
他们在这看菜单，那头汪霖和郑嘉正在一对一线上热聊。
【汪霖】：我好惭愧，沈哥对我太好了，我良心好痛。
【郑嘉】：你做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了。
【汪霖】：不是，怎么说呢。
【汪霖】：就，小旸可能想今晚找机会跟沈哥表白。
【郑嘉】：？你生日，他表白？
【汪霖】：他没明说啊，就暗戳戳地问能不能找机会让他和沈哥单独待几分钟。
【汪霖】：但沈哥现在升格为我义父了，我觉得给义父拉皮条实在有点心虚。
郑嘉哑口无言地捧着手机，心想这都什么事。
他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沈在夷，低头打字。
【郑嘉】：我觉得没戏。
【汪霖】：怎么说，你知道什么内幕？
【郑嘉】：我不好说，但我知道肯定没戏。
顾旸没明确说，他们想拦也不好明确拦。两人放下手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菜上齐后，趁着都还没动筷，沈在夷先拍了张照给蒋昇俣发去。很快对面就回了张照片，蒋昇俣两腿交叠着，手上端着一杯酒，背景隐约可见几道华而不实的菜品和正在交谈的人。接着引用了沈在夷的照片，点评：饕餮盛宴。
和蒋昇俣那一桌相比，这个词倒是形容得没错。沈在夷扬了扬嘴角，回复了一句专心工作，几秒后就收到个挎着嘴角的emoji，一言不发地表达着不满。
几人一起吃过很多次饭，饭桌氛围早已磨合融洽。中途汪霖还点了酒，沈在夷没要。聚餐结束后已经八点多，几人站在餐厅门口，沈在夷低头给蒋昇俣发消息，问他结束了没有。
顾旸今天难得安静，一言不发地往沈在夷身边凑，见他放下手机，才期期艾艾地问：“哥，你等会儿还有事吗？”
沈在夷抬头看他：“怎么了？”
顾旸低头看他，几秒后鼓起勇气似的再次开口：“我想——”
“咳嗯，那个，”汪霖不知从哪冒出来，猛地拍了一下顾旸的肩，力道不小，把人拍得直嘶声，“时间还早，要不我们转个场？”
顾旸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揉揉肩膀：“你还想去哪？”
汪霖拼命在脑子里搜索地点，想找一个沈在夷绝对不会去的，接着灵光一闪：“我想去酒吧坐坐。”
顾旸似乎想拒绝，却又像是想到什么，转头问沈在夷：“哥你去吗？”
在两道期待的目光中，沈在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却并没有说出汪霖想听的婉拒，反而点点头：“好。”
汪霖：“？”
他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沈在夷，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高兴的顾旸，再看了看几步之外一起傻眼的郑嘉，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在夷神色如常：“正好我有个朋友是开酒吧的，挺热闹的，要不就去那？”
顾旸根本没发现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臂越发僵硬，还在兀自兴奋：“好啊好啊。”
不好不好！汪霖欲哭无泪，好想回到几分钟前把自己的嘴缝死。
蒋昇俣的饭局没那么早结束，沈在夷就算去了也是等着，倒不如找点事干。他先给蒋昇俣报备了一句，接着找到蒋弋的聊天框，问他今晚在不在店里。
蒋弋兴致勃勃地问他是不是要来，沈在夷便说要带室友去看看。蒋弋正瘫在家里，看到这句立马弹了起来，捯饬一番出门了。
于是沈在夷一行人到时，是蒋弋亲自来接的。他长了张吊儿郎当的脸，故作端庄时看着也玩世不恭，看得其余几人直发愣，实在想象不到他和沈在夷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蒋弋没在意他们的视线，只顾着问沈在夷：“大——咳，呃，你们想坐哪？一楼卡座二楼包间，随便挑。”
沈在夷温声道：“今天是我室友生日，让他决定吧。”
蒋弋立刻把视线转到他身后三人处：“哟，寿星是哪位？”
他看了一圈，目光立刻锁定提了个礼袋的汪霖，自来熟地招呼道：“来，咱们这寿星福利可丰盛了，熟人捧场，保证让你们玩得开心。”
几人在一处比较偏僻的角落卡座落座，蒋弋张罗了些酒水小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进来。中途服务生端了杯气泡水来，蒋弋放到沈在夷面前，低声道：“大哥给你点的。”
沈在夷愣了愣，笑道：“你们这还能远程点单？”
“一般当然不行，”蒋弋笑嘻嘻地说，“但那可是我大哥。”
蒋弋惯常会活跃气氛，虽然是第一次见，也很快跟他们打成了一片，还跟郑嘉和汪霖都加上了联系方式。顾旸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沈在夷，只在偶尔提到自己时说几句，沈在夷则是单纯爱听他们闲聊，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笑着看，不知不觉也喝了几口酒。
顾旸几次端起酒杯又放下，屁股底下有针扎似的，一副坐立难安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就坐在沈在夷身侧，这些小动作自然能被感知到。沈在夷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问。郑嘉抿了口酒，起身说要去一趟洗手间，路过沈在夷的时候像是很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问他要不要一起。
沈在夷迟疑一瞬，看到他的表情后，点了点头。
洗手间里熏了味道清凉的香，沈在夷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有点热的手。郑嘉在他身侧，嗫嚅半晌后，终于开口问道：“那个，你知道顾旸喜欢你吗？”
沈在夷的手顿了顿，关上水龙头，扯了一旁的擦手巾，垂眼道：“最近刚猜到。”
郑嘉有点哑然。顾旸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熟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当事人居然说是最近才猜到。虽然知道沈在夷迟钝，但没料到真的会迟钝到这个地步。
见他表情不太寻常，沈在夷似乎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你有话想说吗？”
郑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话聊到这里，显然替顾旸及时止损是最好的做法，至少还能留点体面。可这一整晚他和汪霖都没找到什么机会劝顾旸，这会儿提醒沈在夷小心会有用吗？
思考半天，郑嘉只窝窝囊囊地憋出一句：“没事，你知道了就好。”
沈在夷觉得他有点奇怪，见他不愿说，也没再细究。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回去时，刚推开安全门，就和前来的顾旸打了个照面。
他似乎又喝了点酒，此时耳根红红的，见了沈在夷便横冲直撞地说：“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几乎在这一瞬间，结合方才郑嘉的支支吾吾，沈在夷立刻就猜到了顾旸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面对如此突然的情景，有点不知道如何答话。一旁的郑嘉已经有点待不下去了，好想原地消失，又觉得留下两人独处不太好。犹豫之间，反倒是沈在夷先对他说：“那你先回去吧。”
“......”郑嘉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好。”
他走得一步三回头，许久才消失在门后。
沈在夷的目光回到顾旸身上：“你说吧。”
看着他平静的脸，顾旸突然有点泄气，肩膀颓丧地塌了下来。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顾旸小声道，“哥，我喜欢你，两年了。”
“......”沈在夷隐约觉得有点头疼，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会太冷酷，“抱歉，我最近才发现的。我不能接受你。”
“为什么？”顾旸的眼睛有点红，逼近一步道，“是因为你哥哥对吗？他根本不是你哥，你喜欢他？”
沈在夷后退半步，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旸倔强的问话已经铺天盖地地来了：“明明我们才是先认识的，这么久了，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你，只有你不知道，我本来打算慢慢来，可最近我总觉得你要被抢走了。”
“顾旸，”沈在夷皱了皱眉，语气重了些，“我不是谁的所有物，没有抢走这个说法。”
“对不起，”顾旸低垂着眉眼，“我不该这么说，是我糊涂了。哥，我只是着急。我，我比他年轻，认识你两年，肯定也比他了解你，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也许是酒精融化了一些理智，让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幼稚。沈在夷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能作为选择标准，我喜欢他，和这些都没有关系。”沈在夷道，“况且真要说起来，我和他十年前就认识了。”
在顾旸如遭雷击的呆滞里，沈在夷轻声说道：“很抱歉一直没发现，如果早点知道，我不会让你单方面付出那么久的。”
顾旸当然知道。无论是谁，只要表白之后，沈在夷就会立刻退避三舍，正是清楚这一点，顾旸才会迟迟不敢开口。尽管沈在夷会维护朝夕相处的情面，但肯定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允许他用朋友的身份接近，这是顾旸最不想看到的。沈在夷如同路过的云，不紧不慢地投下阴凉的影子，可地上的人越是追赶，反而会离得越远。
顾旸不再说话，紧抿的嘴唇有些颤抖。沈在夷沉默地等了会儿才开口：“你先冷静一下吧。”
安全门打开后要再过一道门才是酒吧内场，甫一推开，喧闹就撞进了耳朵。沈在夷循着卡座的方向走去，蒋弋抬头看见他，“诶”了一声，等他离近了才小声问：“你没遇到大哥吗？”
沈在夷愣了一下：“......啊？”
“刚才大哥来了，问你在哪，我说你在洗手间他就过去了，你们没遇到啊？”
沈在夷被酒精软化的脑子有点迟缓，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心脏砰砰直跳，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会儿了吧，他刚过去，你室友就回来了。”蒋弋挠挠头，小声道，“他在吧台那问我的，等我去看看他是不是回去了。”
“......不用了。”沈在夷抿了抿唇，站直身子，“我去找他。”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消息，接着拨了蒋昇俣的电话，一次两次没人接，他往外走去，继续拨第三次。他走得有点急，丝毫没注意身后追上来的顾旸，自顾自推开酒吧大门，拨通了第四个电话。
这个时间外面人不多，电话铃声响起时便很容易察觉。沈在夷循着声音，在酒吧侧门的偏僻处，看到了蒋昇俣的身影。
他一手夹着一只正在燃烧的烟，一手看着手机，静静地等待自动挂断后才垂下手，沉默地抬手咬住烟嘴。
沈在夷很少看到他抽烟，印象中只有刚认识时见过几次。那支烟不短，看起来是刚点燃，显然蒋昇俣也才在这站定不久。沈在夷走到他不远处，再次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起的同时，他开口：“蒋昇俣。”
蒋昇俣的身影顿了顿，转头便对上沈在夷的眼睛。他愣了一瞬才垂下夹着烟的手，语气听不出什么：“怎么出来了？”
沈在夷收起手机，走到他面前。
“你听到了是不是？”沈在夷道，“躲在这生气，都不接我电话。”
蒋昇俣笑了笑：“没生气。”
沈在夷看了他好几秒，突然凑近了些，抬头似乎要亲他。蒋昇俣连忙按住他的后腰，仰起头躲开，好声好气地说：“我刚抽了烟。”
沈在夷一脸不爽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揪着他的衣领拉下来，径直亲了上去。
他们都喝了酒，但明显沈在夷更不清醒，这一下的力道有点大，似乎带着点报复性。蒋昇俣没舍得推开，但也不想让他尝到烟味，任由他舔了几下唇缝就要躲开。沈在夷却没打算到此为止，直接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吻逐渐变得缠绵。分开后，沈在夷松开蒋昇俣的衣领，皱着眉吐了吐舌头：“烟味好难闻。”
劝也劝过了，真尝到又不高兴。蒋昇俣没忍住笑，拍拍他的背，低声道：“我戒掉。”
“你本来也没瘾。”沈在夷环着他的脖子，“蒋弋说你去找我了，为什么要自己跑掉？”
“......看你和朋友在说话。”蒋昇俣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本来想晚点再联系你。”
沈在夷打量着他一如既往的神情，莫名觉得他现在有点低落。
他看了半晌，突然抓住蒋昇俣的手，说道：“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蒋昇俣眨了眨眼：“回哪？”
沈在夷不说话，只是执著地看着他。蒋昇俣在这样的目光下很快败下阵来，轻叹一气，拿他很没办法似的：“好，听你的。”
小安呐，你还记得你的约法三章m......【被酱生鱼闭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