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饭后活动

尽管是在暑假,沈在夷也偶尔会去图书馆学习。他不是很想在家里多待。

这天他出门时习惯性留意了一下周围,直到他抵达图书馆,都没再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某一天开始,沈在夷就总觉得身边有人跟着自己,却又在某一天之后,这种被窥探的感觉逐渐消失。最开始他以为是沈纪明的手笔,现在仔细想来和蒋千砚或许也有关系。不过这种窥探消失得太干净利落了,沈在夷想起了和蒋昇俣第一次的谈话。难道这就是他的“诚意”?

他在图书馆待到天色将暗,才揉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收拾好东西离开。走出图书馆时拿出手机,才发现静音期间收到了不少消息。

大学之后加的各种通知群每天都有新消息,个个标着长长的群名,蒋昇俣的名字在其中就十分惹眼,沈在夷连忙点开,看到蒋昇俣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沈在夷看着那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又看看天边的晚霞,头皮发麻地开始打字。

【沈在夷】:抱歉蒋先生,我在图书馆会静音,没看到您的消息。

他懊恼自己太入迷,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反过去邀请蒋昇俣吃晚饭,蒋昇俣已经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来,吓得沈在夷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喂,”沈在夷不知为何下意识拢住手机,像在做贼,“蒋先生?”

蒋昇俣一听他轻声细语的就顿了顿,不由地也放轻了声音:“还在图书馆?”

沈在夷回过神,轻咳一声:“没有,我刚出来,您有什么事吗?”

蒋昇俣于是放下心来:“在哪里?晚上有别的安排吗?”

沈在夷报了图书馆的地址,说完才大概反应过来蒋昇俣想干什么:“没有安排......蒋先生,这顿饭该我请的。”

蒋昇俣乐了:“为什么?”

“您约我吃午饭我都没看到,”沈在夷在附近找了个长椅坐下,“抱歉。”

“道歉的话不用说两次,”蒋昇俣语气听上去还算温和,“我这边刚好结束,去接你,等着。”

沈在夷迟疑的几秒内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挂完电话后还有些发懵,随后抱着书包百无聊赖地开始了等待。

蒋昇俣和他想象中真的很不一样。

在真正见面之前,沈在夷对蒋昇俣的印象全来自道听途说,这些传闻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心狠手辣大义灭亲的冷酷男人,所以第一次相约见面,沈在夷其实是有点忐忑的。

他去之前打好了腹稿,如果对方刁难,他就见招拆招;如果对方迁怒,他就毫不客气地让对方自己去拒绝家里人,少牵连无辜;最好的情况是对方尚有理智和教养,两人如果能达成立场的一致,说不定这婚还不用结。

却万万没想到,蒋昇俣温和有礼,全程微笑地表示可以协议结婚,两方获利。每每思及此处,沈在夷都要怀疑面前的蒋昇俣和传闻的蒋昇俣是不是一个人,二者差异之大,就算有人跳出来说“蒋昇俣其实是一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沈在夷也是愿意信的。

想到这,沈在夷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逗笑了。

蒋昇俣是在这时候到达图书馆附近的。

夜色将至,路灯已经陆续亮起,沈在夷坐的位置很显眼,蒋昇俣几乎一眼就看到他了。年轻人胸前挂着个书包,把下巴抵在书包上,笑得突然,也很漂亮。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蒋昇俣隔着车窗饶有兴致地打量沈在夷,就见对方笑意微敛后撑着下巴四处张望,像是等无聊了。蒋昇俣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对驾驶座上的陈霖道:“陈霖,你去接他。”

陈霖傻眼:“啊?我吗?”

他见蒋昇俣盯着沈在夷看得那么起劲,还以为蒋昇俣会亲力亲为,现在突然被委此重任,顿觉肩膀千斤重。他挣扎一番:“蒋总,是不是您自己去比较合适?”

蒋昇俣不说话,陈霖便认命地下车了。

沈在夷拿出手机看时间时,听到不远处的一声熟悉的呼唤:“沈先生。”

抬头便见那天接自己去蒋昇俣家的男人朝自己走来,沈在夷花了几秒想起对方的名字,站起来道:“陈先生,是你来接我?”

陈霖点了点头,带着沈在夷往回走:“蒋总的车就在那,我带您去。”

沈在夷的书包还反背在胸前,好奇了一句:“蒋先生没和你一起吗?”

陈霖刚要回答,想到蒋昇俣刚才的语气,突然福至心灵,于是答非所问:“晚餐定在沿江大厦的餐厅,他们的招牌菜您应该会喜欢。”

沈在夷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走,不论那家招牌菜到底是什么,他又是不是真的会喜欢,至少这话听起来是对方花了心思的,理应感谢。沈在夷露出个笑容说谢谢,陈霖却道:“是蒋总的安排,您可以当面谢他。”

“嗯?”沈在夷看陈霖拉开车门,一边上前一边说,“不是说他没......”

下一秒,沈在夷就看到了端坐车厢内的蒋昇俣。对方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在夷仿佛定格的笑容,扬了扬嘴角:“晚上好,沈先生。”

沈在夷半句话卡在喉头,愣愣地眨了眨眼:“......蒋先生。”

得到预料之内的反应,蒋昇俣心情愉快不少。沈在夷面对他时情绪收敛得很快,明明刚才隔着车窗还能看到他笑眯眯地跟陈霖说话,但蒋昇俣并不计较这几个笑容,只是点点头,招呼沈在夷先上车。

车子行驶时,起初车厢内十分安静,沈在夷都忘了把书包放下,就这么继续抱在胸前,对于对面投来的视线实在无法视而不见,只好硬着头皮没话找话:“您之前就在这附近吗?来得好快。”

蒋昇俣道:“之前在一个饭局上,离你不远,就直接过来了。”

这个时间点,按理说饭局应该是才开始,蒋昇俣却说直接过来了,总不能是丢下一桌子人先走的吧?因为自己那时候才回消息?沈在夷为这个猜测感到惶恐,又不好直接问,不然显得太自作多情。于是他又起了另外的话题:“中午没看到您的消息,下次的午饭我请您吧。”

蒋昇俣语气温和:“我的空闲时间不规律,还是我安排吧。”

这话又要怎么接?沈在夷张了张嘴实在想不出下文,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好”。这点程度的闲聊显然没能满足蒋昇俣的交流欲,因为沈在夷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般人没事做不都是玩手机,蒋昇俣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当着他的面,沈在夷又不能毫无礼貌地自顾自把手机拿出来,只好问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蒋昇俣意有所指一般:“没多什么东西,倒是感觉少点东西。”

沈在夷下意识摸了摸脸:“啊?”

蒋昇俣撑着下巴,手指在脸侧轻缓地敲了敲,似乎在思考什么,接着就问道:“你好像很少对我笑,也不爱说话,我让你很紧张吗?”

驾驶座上的陈霖虽然一直告诫自己要装聋,却没法真的一句不听,闻言已经在心里呐喊:您这句话就很让人紧张!

如果这句话不是心声,沈在夷听了一定如遇知音。他扶着书包的手攥紧了肩带,实在很想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但那样太没礼貌,于是只能磕磕巴巴地开编:“......不是您的问题,是我太内向,话比较少。”

这话说给大家听,沈纪明一定第一个拍案而起。可惜对面的是没多少交流的蒋昇俣,他回想了一下几次往来,对这句话感到赞同。为了不让他不自在,连表情都收敛几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是讨厌我就好。”

见沈在夷面露几分疑惑,似乎在想为什么会在意这一点,蒋昇俣笑了笑:“要是跟讨厌的人结婚,也太遭罪了。”

沈在夷怔然地眨眨眼,没想到蒋昇俣会考虑这一点,因为从始至终也没人问过这句话,仿佛这本就不是该考虑的问题。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车子已经缓缓减速,停在了大厦门口。蒋昇俣似乎并不在意这句话会不会得到回应,无比自然地打开车门,并在车外扶着车顶,微微弯腰向沈在夷伸手:“书包可以先留在车里,走吧。”

下了车打算来开车门的陈霖见状,默默站在了一旁。

沈在夷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微微愣神,闻言下意识照做,松开怀里的书包放在一旁,迟疑着握住了那只宽大许多的手掌。

温暖干燥,骨节分明,略微收力掌心相合时,沈在夷莫名感觉指尖发麻。触碰不过一瞬,触感却似乎长久地停留在了指腹上。沈在夷蜷了蜷手指,将这奇怪反应归类于与人接触的不习惯。

那句“招牌菜你会喜欢”,沈在夷其实没怎么抱有希望。送去给蒋昇俣的那些有关他的资料大多数是沈纪明写的,吃饭口味这种细节估计只靠回忆和瞎猜。后来服务员端上一道鹅肝慕斯,蒋昇俣示意放在沈在夷面前:“上次见你好像蛮喜欢的,正好这家餐厅的这道菜很出名。”

沈在夷没藏住惊讶的表情。他上一次见到这道菜就是在几天前,那顿饭因为心情不算好,沈在夷吃得食不知味,倒是那盘鹅肝慕斯让他有几分胃口。那天他全程也没跟蒋昇俣在饭桌上有几句交流,还以为蒋昇俣在专心致志和沈纪明斗法,没想到会注意到他多吃了几口什么菜。

即使明白这完全出于礼仪,沈在夷还是感到几分被重视的熨帖。他露出一个笑,这回的道谢真诚许多。

他们进餐厅的时间略早,结束的时间也就还算早。沈在夷跟着蒋昇俣进电梯,人不算多,但相比和陌生人靠近,沈在夷还是选择往蒋昇俣身边多挪了半步,并在下行的一段安静中思考要不要直接回家。还没等他思考完,就听见电梯抵达的“叮”声,蒋昇俣用很轻的力道按住他的后肩将他带出了电梯,在沈在夷反应过来的瞬间,那只手就松开了。

他们并没有去往一楼或是地下停车场,而是停在了餐厅下几层的商场层。沿江大厦在商圈中心,奢侈品门店居多,顶楼几层才用来做为安静的餐厅。沈在夷物欲不高,家里置办东西也用不着他亲自出门,以前除了陪沈昭岚,几乎很少来这里。

眼见着蒋昇俣把他往一个珠宝柜台带,沈在夷越发疑惑,连跟上去的脚步都迟疑起来。

等看清楚眼前是一排排戒指之后,沈在夷头皮发麻:“蒋先生......”

他忽然想起蒋昇俣那句“戒指总得自己挑”,心想原来交给助理走流程并不是第一方案。

柜员微笑着接待他们,蒋昇俣很有兴致地听完对方推荐后点出几个来,各式各样的素色戒圈在沈在夷面前一字排开,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却一点也没挽留住沈在夷的目光。他很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柜员的眼神,不自觉往蒋昇俣身边靠近,小声道:“蒋先生,您怎么没提前说......”

蒋昇俣摆出了当真在挑选的架势,语气如话家常:“上次不是就跟你提过了?本来打算中午吃完饭之后来的,既然现在有时间,那就顺路看看。”

“先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的,挑两个顺眼的就行。”蒋昇俣道,“婚礼那天用的另外准备。”

柜员原本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摆出的几款都是谨慎保守的选择,听完这几句话才顿悟,一时更加热情地推荐了更适合作为情侣对戒的款式。沈在夷对上柜员的笑容,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您决定就好,我都可以的。”

看这窘迫的样子,蒋昇俣就更不放过他了,理直气壮地说:“怎么说也要在你那放几天的,光我喜欢怎么行。”

沈在夷实在没想到他是这么注重仪式感的类型,欲言又止地和他对视半晌,最后率先妥协,强迫自己看向那一排戒指。柜员贴心地拿出腕垫邀请试戴,沈在夷只好生无可恋地任由戒指套进手指,再把手怼到蒋昇俣面前,一言不发地垂着眼,虽然没看到眼神,但气势上莫名有几分赌气般的敢怒不敢言。

蒋昇俣这下是真的想笑了。他托起沈在夷戴了戒指的那只手端详一番,夸得像在安抚:“很衬你,不如就这个?”

沈在夷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却没控制住嘴,语气幽怨:“好歹也要在你手上戴几天,光衬我怎么行?”

一听就是在埋怨,蒋昇俣却没有被冒犯的反应,反而笑了几声,从容地让柜员拿了自己的戒号。两只手一起摆在了丝绒布面上方,肤色稍深的那只宽大很多,另一只则白皙纤细,戴着配对的戒指,不远不近的挨在一起。

柜员眉开眼笑:“很适合二位呢!”

沈在夷看着面前的两只手,猛然对他们正在一起挑对戒这个事实有了实感。他匆忙抬头,正对上蒋昇俣含笑的眼神,耳朵便后知后觉开始发烫。

他又恢复了那副谨慎的、字斟句酌的样子,蒋昇俣问他怎么样时,沈在夷移开目光,强装镇定憋出一句:“......挺好的。”

小安还觉得蒋总是温和型呢,这不就憋不住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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