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石屋的窗棂洒落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苏安安刚整理完自己那简单的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大部分东西都在空间里,只是习惯性地把几件换洗的衣物叠好放在床头。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红云的声音:“安安,你醒了吗?”

苏安安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被推开了。红云站在门口,一头红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耀眼,只是那双眼睛里,有着藏不住的不舍和依恋。

“红云?”苏安安站起身,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么早?部落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红云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进来,二话不说就抱住了苏安安。

那拥抱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苏安安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微微颤抖——红云在哭?不,不是哭,只是那种拼命压抑情绪时的颤抖。

“安安,你这是……就要走了吗?”红云的声音闷闷地从苏安安肩窝传来,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我听说你们在收拾东西了……”

苏安安心中一软,抬手轻轻回抱住她。这个经历过地狱般折磨却从未低头的女子,这个在山洞中第一个响应她、带领姐妹们坚持到最后的新任族长,此刻在她面前,却像个即将失去依靠的小女孩。

“只是打算最近离开,没有现在就要走!”苏安安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安抚的笑意,“我们还要等狼族的战士休整好,还要等熠那边和水族确认路线,哪有那么快。你看,我连早饭都没吃呢。”

红云闻言,稍稍松开了一些,抬起头看她,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真的?不是骗我?”

“当然不是。”苏安安认真地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红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终于破涕为笑,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酸涩,但总算是笑了。她重新抱住苏安安,这次力道轻了些,却更显得依恋:“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一早就偷偷走了,像那些雄性说的什么‘不告而别’……”

苏安安失笑:“那是怕离别伤感才不告而别,我又不是那种性子。要走也会好好和你们道别的。”

“那就好。”红云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我真的……真的很舍不得你。安安,你不知道,你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安安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是她带来了希望;在那些绝望到只想求死的日子里,是她一次次告诉她们“你们有价值”“你们可以反抗”;在最后那场战斗中,是她带领她们,用从未有过的力量,亲手参与了复仇。

对于红云和那些获救的雌性来说,苏安安不仅仅是救命恩人,更是精神支柱,是她们重新相信“活着还有意义”的理由。

这样的离别,又怎能不伤感?

石屋门外,几道身影静默地立着。

白砚一袭月白长衫,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透过半开的门扉,落在屋内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上。他的眼神温柔而包容,没有丝毫不耐。

墨夜啸抱臂靠在一旁的石墙上,暗金色的眸子也望着那个方向,嘴角难得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只是那弧度里,藏着几分无奈——他的安安,总是这样招人喜欢,连雌性都舍不得她走。

熠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海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倒没有什么吃味的表情,只是单纯地看着苏安安笑。在他心里,安安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和谁亲近都是应该的——反正最后安安是他们的,这就够了。

墨玄站在最边缘的位置,沉默地看着屋内。暗金色的眼眸里有着复杂的情绪——羡慕?感激?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红云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拥抱安安,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但他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安安允许他跟着,允许他留在她身边。

“她们要抱多久?”墨夜啸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酸意,“我也想抱。”

白砚轻笑一声:“你可以进去一起抱。”

“……”墨夜啸瞪了他一眼,“你是嫌我命长?”

熠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出声,被墨夜啸一记眼刀扫过来,连忙捂住嘴,只是那肩膀还在抖。

墨玄依旧沉默,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屋内,两个雌性的拥抱终于告一段落。红云松开苏安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安安,”她拉着苏安安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你教我们的那个……修炼精神力的方法,真的可以教给别人吗?”

苏安安闻言,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这个问题,她其实已经思考了很久。

这段时间,她看到了太多,也想了太多。兽世的雌性,虽然有“珍贵”“需要保护”的地位,但这种地位,本质上是被动的、依附于雄性道德和规则的。

一旦遇到墨云这样的掌权者,一旦规则被打破,雌性们就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这就如同小儿抱金过市——明明怀揣着最宝贵的东西,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只能寄希望于路人都是君子。但本性的幽暗,又怎能只靠道德约束?

豹族发生的事情,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而这样的教训,在兽世其他角落,未必就没有上演。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

“红云,”苏安安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已经和夜啸、熠商量过了。这个修炼方法,我会教给狼族和海族的雌性。再加上你们豹族,不久之后,兽世至少有一半的雌性,都会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红云的眼睛亮了。

“我不是圣人,没办法照顾到所有角落。”苏安安继续说道,“但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你也是一样——你是豹族的族长,是经历过那些苦难还能站起来的人。我希望你能把这个方法,继续传下去。”

“传给族内的雌性,也传给族外的雌性。只要有人愿意学,只要她们需要,就把这个方法教给她们。让更多的雌性,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红云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再次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伤感,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被信任和被托付的感动。

“安安……”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

“当然。”苏安安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你是亲身经历过的人,你知道那些雌性需要什么,你也知道这个力量意味着什么。交给你,我放心。”

红云用力地点头,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脑袋晃下来:“嗯!我知道!我一定会的!不论是我们豹族的雌性,还是其他部落来求助的雌性,只要有人想学,我一定会替你教她们!我发誓!”

“不用发誓。”苏安安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我相信你。”

顿了顿,她又促狭地眨眨眼:“不过嘛——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可是要检查的哦。要是发现你们偷懒,没有好好修炼,我可是会生气的。”

红云被她逗笑了,方才的伤感被冲淡了大半。她佯装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检查就检查!到时候让你看看,我们豹族的雌性有多厉害!”

“那就说好啦。”

“说好啦!”

两人对视一眼,又嘻嘻哈哈地抱在了一起,这次没有了离别的沉重,只有友谊的温暖和对未来的期许。

屋外,墨夜啸终于忍不住了。

“她们这是要抱到中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怨,“我也想抱。”

白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可以现在进去,说‘安安,我也想抱’。”

“……”墨夜啸再次瞪他,“你能不能出点靠谱的主意?”

熠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连墨玄的嘴角都弯了弯。

白砚悠然道:“我出的主意一向靠谱,只是某人不敢用罢了。”

墨夜啸咬牙,正要反驳,却见屋内两个雌性终于分开了。红云红着眼眶却满脸笑容地走出来,看到门外几个雄性,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你们是来抢人的?”她故意板着脸,“我可告诉你们,安安是我们豹族的贵客,你们要是敢欺负她——”

“不敢不敢。”熠连忙摆手,笑得一脸讨好,“我们疼她都来不及,哪敢欺负。”

红云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侧身让开路:“进去吧进去吧,知道你们急。”

墨夜啸第一个迈步进去,走到苏安安面前,二话不说就把人抱进了怀里。那力道大得苏安安差点喘不过气。

“夜啸……”她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背,“你干嘛……”

“抱你。”墨夜啸的声音闷闷的,“早就想抱了,等了半天。”

苏安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她伸手回抱住他,轻声道:“好啦好啦,这不是让你抱了吗?”

白砚和熠也走了进来,虽然没像墨夜啸那样直接,但眼中的温柔和眷恋,却是藏也藏不住。

墨玄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暗金色的眼眸里有着淡淡的光。能够这样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幸福,看着她被爱,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红云站在门外,看着屋内那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好。

安安有这么多爱她的人,而她——红云,也终于有了新的目标,新的使命。

离别终究会来,但离别不是结束。下一次见面,她们都会是更好的自己。

豹族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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