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狼族部落中央的巨大篝火,将深冬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跳跃的火舌舔舐着夜空,映红了围聚在一起的兽人们欢笑的脸庞。

“干杯!”

“为了狼族的未来!”

“感谢兽神庇佑!”

木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自兽潮结束后,这是狼族第一次举行如此盛大的庆典。族长墨山站在高台上,银灰色的毛发在火光中闪烁着威严的光泽。

“族人们!”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我们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天灾没有击垮我们,兽潮更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今夜,让我们尽情庆祝,敬逝去的勇士,敬活着的希望!”

“敬勇士!敬希望!”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鼓声咚咚敲响,节奏明快而热烈。很快,年轻兽人们纷纷起身,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起了传统的狼族舞蹈。

苏安安被两个热情的狼族少女拉进了舞圈。她本有些羞怯,但周围欢快的气氛感染了她,她学着大家的样子,笨拙却又认真地踩着节拍。

“安安,放松点!”墨夜啸爽朗的笑声在她身边响起。不知何时,这位少族长已经自然地融入了她身侧的舞位。

银灰色的狼尾随着鼓点轻摆,墨夜啸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却又特意放慢了节奏,配合着苏安安的生涩。

“这样,脚往这边踏。”他压低声音指导,眼中带着笑意。

苏安安学得很快,几轮下来便掌握了基本步法。火光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跳跃,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纯粹的快乐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对,就是这样!”墨夜啸笑着夸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灿烂的笑容上,那眼神深邃而专注,带着几乎不加掩饰的温柔。

苏安安抬头对他粲然一笑:“还挺好玩的!”

两人低声交谈着,在旋转的舞蹈中默契配合。墨夜啸偶尔伸手虚扶她一下,确保她不会在转身时失衡。这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幅和谐美好的画面——活泼可爱的人类少女与洒脱俊朗的狼族少主,在篝火旁共舞,言笑晏晏。

部落边缘的山道上,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疾行如风。

白砚归心似箭。突破8级后,他的速度比离开时快了一倍不止,原本需要五日的路程,他只用了三天便已抵达狼族领地边界。九条狐尾在身后如流云般舒卷,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远处隐隐可见的火光。

庆典?他微微蹙眉。

越靠近部落中心,鼓乐声与欢笑声便越是清晰。白砚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近乡情怯?不,他是……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离开数月,安安过得好吗?她是否……依然在等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当然会等,安安是他的伴侣,他们早已交换了誓言。

穿过最后一片树林,庆典的全貌映入眼帘。巨大的篝火,欢腾的人群,烤肉与果酒的香气……白砚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寻找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篝火旁,旋转的舞圈中,苏安安正与墨夜啸并肩而舞。她笑得很开心,脸颊红扑扑的,眼中闪烁着快乐的光芒。而墨夜啸低头看着她,那眼神——

白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雄性看向心爱雌性的眼神。专注,温柔,充满占有欲。

更让他胸口发闷的是,安安正仰头对墨夜啸说着什么,笑容灿烂,毫无防备。

他们看起来……很默契。旁若无人。

酸涩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重逢的喜悦。白砚站在原地,月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孤寂。冰蓝色的眼眸暗沉下来,仿佛结了霜。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庆典上的寻常舞蹈,安安性格活泼,与人亲近是常事。但情感却在叫嚣——她怎么可以对别人那样笑?墨夜啸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她?

白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是狐族祭司,是安安的伴侣,不该如此失态。妒意如毒蛇啃噬心脏,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清冷神情,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迈步,朝着篝火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沿途有狼族人认出他,想要打招呼,却被他冰冷的气场慑住,讪讪地退开。

舞圈中,墨夜啸正微微俯身,在苏安安耳边说了句什么。鼓声太响,白砚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苏安安听后笑得眉眼弯弯,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白砚强压的怒火。

“安安。”

他开口,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喧闹的鼓乐声,清晰地传到了苏安安耳中。

正随着节奏转身的苏安安猛地顿住了动作。

幻觉?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因为思念过度出现了幻听。可是那声音……那么真实,那么熟悉。

她迟疑地,缓缓地转过头。

月光与火光交界处,那道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就站在那里。银白长发如月华流泻,俊美清冷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冰蓝色的眼眸正深深地看着她。

是阿砚!他真的回来了!不是梦!

“阿砚!!”

巨大的惊喜如烟花在脑中炸开,所有思绪瞬间清空。苏安安想也没想,猛地挣脱了还在进行的舞蹈,像一只终于找到归途的鸟儿,朝着白砚飞奔而去。

她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却不管不顾,眼中只剩下那个人。

然后,她纵身一跃,整个人扑进了那个熟悉而清冷的怀抱。

“阿砚!阿砚!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她紧紧搂住白砚的脖颈,双腿甚至下意识地盘上了他的腰,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用力地蹭,声音里带着哽咽的喜悦,“我真的好想你!你走了好久!”

白砚在她扑来的瞬间便稳稳接住了她。少女温暖柔软的身体填满怀抱的刹那,所有酸涩、妒忌、不安……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情。

他收拢手臂,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微微弯下腰,好让她抱得更轻松。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是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甜香,混合着篝火的烟火气。

“我也是。”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温柔,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她发间,“我也好想安安,每一天都想。”

九条狐尾无意识的出现,悄然卷过来,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住,形成一个私密而温暖的小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目光。

这一刻,他的世界只剩下怀里的这个人。

舞圈因为苏安安的突然离开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墨夜啸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衣袖拂过的触感。

他看着苏安安头也不回地奔向白砚,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扑进那个怀抱,看着她对白砚展现出的全然的依赖与欢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之后是弥漫开的苦涩。

原来,这就是看着心爱的人奔向别人的滋味。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银灰色的狼耳微微耷拉下来,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竖起。墨夜啸啊墨夜啸,你在期待什么?白砚是安安名正言顺的伴侣,他们之间早有誓言。而你……不过是个后来者,安安从未给过你任何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酸涩的闷痛强压下去。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回了惯有的洒脱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朝着那对相拥的身影走去。

“祭司大人回来了。”墨夜啸的声音爽朗依旧,听不出异样,“不知一切可还顺利?”

白砚仍抱着苏安安,闻声抬眼。冰蓝色的眼眸对上墨夜啸深灰色的眼睛,空气中有无形的暗流涌动。

“一切顺利。”白砚的声音平静无波,手臂却将怀里的苏安安搂得更紧了些,“有劳少族长这段时间……替我照顾安安。”

“替我”二字,被他不轻不重地强调了一下,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宣示主权。

墨夜啸眼底深处火光一闪,面上笑容却更加灿烂:“祭司大人说笑了。安安聪慧得很,平日里帮部落解决了不少麻烦。与其说我照顾她,不如说我们是相互照顾,共同为部落尽力。”

他刻意将“相互照顾”四个字说得清晰又自然,目光还状似无意地扫过白砚怀中的苏安安,眼神柔和,仿佛在诉说一段共同的、美好的回忆。

这个狗东西!

白砚心中暗骂,冰蓝色的眼眸几乎要凝结出实质的寒意。握着苏安安腰肢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什么“安安”!叫得这么亲热!什么“相互照顾”!我的安安需要和你相互照顾?!安安怎么会照顾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墨夜啸趁势又道:“安安适应能力很强。”他再次用了“安安”这个亲昵的称呼,目光含笑看着苏安安,那神情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熟稔与亲近。

白砚的狐尾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现在非常、非常想用尾巴把这个碍眼的狼族少主抽飞到篝火对面去。

苏安安还沉浸在白砚平安归来的喜悦中,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她扯了扯白砚的衣袖,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期待:“阿砚!我们快回家吧!你不在的时候,我把咱们的山洞重新布置了!我还收集了好多好看的石头和羽毛做装饰,你一定会喜欢的!”

回家。咱们的山洞。

这两个词精准地抚平了白砚心头翻涌的醋意和火气。他周身冰冷的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冰蓝色的眼眸重新染上温度。

“好。”他低头看她,声音轻柔,“我们回家。”

苏安安立刻高兴地点头,转身朝墨夜啸挥手:“墨夜啸,庆典我们就不参加了,我和阿砚先回去啦!你们玩得开心!”

墨夜啸看着苏安安那只自然无比地拉住白砚的手,看着她眼中只有白砚一人的光彩,心中的苦涩几乎要漫出来。但他依旧笑得洒脱:“好,你们久别重逢,是该好好聚聚。庆典下次还有机会。”

白砚任由苏安安牵着手,转身时,朝墨夜啸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祭司式的平淡礼貌:“少族长,告辞。”

然而,在墨夜啸看来,白砚那转身时不经意扫过自己的眼神,那微微扬起的下巴,无一不在散发着胜利者的从容与矜傲。

墨夜啸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逐渐融入月色下的阴影中,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

他磨了磨后槽牙,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懊恼与不甘。

什么清冷禁欲、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狐族祭司?根本就是个心机深沉、会在安安面前装乖讨巧、还会用尾巴勾人的死狐狸!

刚才那番交锋,表面上看,白砚凭借“正宫”身份和安安毫不犹豫的选择占尽上风。但墨夜啸与苏安安的亲昵也着实刺痛了白砚的心。

这算是……各胜半子?

墨夜啸端起旁边木桌上不知谁留下的一杯果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微涩,滑入喉中,却浇不灭心头那簇小小的、名为“不甘”的火苗。

他转身,重新走向热闹的篝火与欢腾的人群。银灰色的狼尾在身后有力一甩,带起一阵风。

庆典还在继续,而属于他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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