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嘞个超绝恋爱脑

泽菲尔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意识从沉睡的深处缓慢上浮,像一片落叶从水底升向水面。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一整天。

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被子盖到下巴,身下的床垫温柔地托着他的身体。第一个感觉是温暖,不是被阳光直射的灼热,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均匀的、让人不想动弹的温暖。第二个感觉是安静,没有警报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让他绷紧神经的异响。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隔了一个世界。

他闻到了柠檬柑橘的气息。

很淡,若有若无,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地、持续地释放出来的,在空气中残留着余韵。那股清香顺着鼻腔进入身体,像一双手轻轻抚过他的肺叶,让他的心跳莫名地安稳下来。

泽菲尔缓缓坐起身。动作很慢,但身体感觉很轻松——那些一直纠缠着他的疼痛消退了大半,手臂上的刀伤只留下淡淡的痕迹,肋骨处的钝痛变成了隐约的酸胀,连精神海也不再刺痛,只是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温柔填满的、微微发胀的感觉。

他抬起手,触上自己的脖颈——抑制器不见了。那枚压了他整整六天的金属环已经消失,脖颈微微发烫,但已经不疼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套叠好的居家服。水是凉的,恰到好处。居家服的料子很柔软,是他从未穿过的材质,颜色是浅灰的,叠得整整齐齐。

泽菲尔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掀开被子,穿上那套居家服,赤着脚走出了房间。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走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像一只小心翼翼的猫。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画,在黑暗中看不清细节,但他没有心思去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片光晕所在的方向。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只在沙发周围照出一小片光晕。陆羲和就坐在那片光晕里,黑色长袍的衣角垂落在沙发边缘,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光脑,在屏幕上轻轻敲打着,似乎正在忙碌着什么工作。

光脑屏幕的莹白微光映在他的脸颊,像是本虫在散发神圣的光辉。

泽菲尔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身影,呼吸变得很轻很轻。他想要走过去,想要跪下,想要道谢,但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羲和继续手里的动作,没有抬头。

“站在那儿做什么。”声音慵懒清淡。

泽菲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赤脚踩在客厅的地板上,在距离沙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慢慢地跪了下来,双膝触地,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陆羲和垂落在沙发边缘的衣角上。

“殿下。”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比刚来时好了很多,“我……”

陆羲和在虚空中一划,关上光脑,黑色的眼睛转向他。灯光落在那张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他。

“身体怎么样?”

泽菲尔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好多了。”他如实回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信息素和精神力都很有效。多谢殿下。”

陆羲和看着他。那只雌虫跪在面前,穿着他准备的居家服,赤着脚,脖颈上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头发有些凌乱,蓝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压抑得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陆羲和将光脑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起来,饿不饿。”

泽菲尔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还好”

“坐着等着。”

陆羲和从他身边走过,黑金长袍的衣角拂过泽菲尔的小腿。他走向走廊的方向,泽菲尔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走廊的灯被依次打开,暖黄色的光将深色的木地板照得温润发亮。

陆羲和没有去别的地方——他推开了厨房的门。

厨房很空旷,但很干净,操作台上空空荡荡,保鲜柜安静地立在角落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陆羲和走到保鲜柜前,拉开柜门,扫了一眼里面的食材,然后取出了几样东西:一小袋米,两个鸡蛋,几片菜叶,一小块冻肉——这是白天服务虫下厨剩下的,虽然食材和原世界不同,千奇百怪,但尚可辨认。

陆羲和将食材轻放在操作台,侧身拿起长勺,正要俯身煮粥。

身后骤然掠过一道单薄身影。

泽菲尔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脸色瞬间绷紧,带着几分慌乱急切,伸手就要去接他手中的厨具,声音都发紧:

“殿下!使不得——让我来!您是雄虫,这些粗活本就是属下该做的,您怎么能亲自动手……”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雄虫尊贵,雌虫侍奉,天经地义。

更何况是救了他、护着他、为他耗损精神力的陆羲和。

让殿下下厨,对他而言,是惶恐,是失礼,是于心不安。

看着雌虫瞬间惨白又紧绷的神色,那副如临大敌、惶恐无措的模样,

陆羲和握着青菜的手一顿,无声轻叹。

急成这样。

看来,要慢慢来。

他收回手,退开半步,黑眸平静落在泽菲尔身上,语气清淡平稳,不带半分强迫:

“会煮粥吗?”

泽菲尔怔了一下,点了点头:“……会。”

“那你来煮。”陆羲和让开操作台前的位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不吃葱。”

泽菲尔看着他,又看了看操作台上的食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走到操作台前,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还带着淡淡淤青的皮肤,开始清洗食材。

水龙头打开,冷水冲过他的指尖。他的动作还有些迟缓——身体虽然在恢复,但还没有完全回到正常状态,弯腰的时候肋骨处会传来一阵酸胀,行动起来会有些滞涩。但他做得很认真,很仔细,每一片菜叶都洗得干干净净,每一刀都切得规规矩矩。

陆羲和没有离开。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那只雌虫在操作台前忙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泽菲尔的侧脸照得清晰——那张脸依然苍白,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灰败,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小口子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的动作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做好的事情。

“米放太多了。”陆羲和忽然开口。

泽菲尔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米,耳朵微微泛红,伸手舀出了一些。

“水也多了。”

泽菲尔又舀出了一些水,耳朵更红了。

“菜叶切得太碎。”

泽菲尔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耳尖已经红得几乎透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切得太碎的菜叶拨到一边,重新拿了一片,放慢了速度,一刀一刀地切。

陆羲和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靠在门框上,看着泽菲尔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水开始冒泡,米粒在水中翻滚,蒸汽升腾起来,带着米粒特有的清甜气息。泽菲尔用勺子轻轻地搅动着,防止米粒粘在锅底,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生涩的、不太习惯的笨拙。

他确实不太会做饭。在洛兰瑟家族,他不需要会做饭。他有军粮,有食堂,有营养剂,有所有能让他维持生命体征但不提供任何享受的东西。他从来没有为谁做过饭,也从来没有谁为他做过饭。

但现在,他站在这个陌生的厨房里,穿着陌生的、柔软的居家服,为一锅粥而手忙脚乱。

泽菲尔低着头,假装专注于锅里的粥,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让他心跳更快的东西。

粥煮好了。

泽菲尔将粥盛进两只白瓷碗里,又摆上两碟小菜,放在餐桌上。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间距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的军人习惯深入骨髓,连摆碗筷都像在列队。

他犹豫了一下,在陆羲和对面坐了下来。

陆羲和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泽菲尔看着他的表情,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紧。

“……怎么样?”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陆羲和咽下那口粥,面无表情地评价:“米煮得太烂了。”

泽菲尔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菜叶切得太碎,吃起来没有口感。”

泽菲尔的耳朵又红了。

“盐放得不够。”

泽菲尔垂下眼,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但是能吃。”

泽菲尔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头顶的灯光。他看着陆羲和——那位殿下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但他拿起勺子的手没有放下,他又舀了第二口。

能吃。而且他在吃第二口。

泽菲尔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抿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米确实煮得太烂了,菜叶确实切得太碎了,盐确实放得不够。但这锅粥是他做的,用的是这个厨房里的食材,坐在他对面的是这个府邸的主人。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是因为命令而做饭。

泽菲尔又舀了一口,慢慢咽下去,觉得味道其实还不错。

两人面对面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很深,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餐桌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将两碗粥的热气照得朦朦胧胧,像一层薄纱,将两个人笼在一起。

吃完饭后,陆羲和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今天好好休息。”他说,站起身,从泽菲尔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明天再教你做饭。”

泽菲尔抬起头,看着陆羲和离去的背影。黑金长袍的衣角在走廊拐角处一闪而过,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他坐在那里,怔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粥,热气已经散了,但余温还在。他伸手摸了摸碗壁,温热的,像是什么东西还没有完全冷却。

明天再教你做饭。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明天你继续做”,不是“明天你自己解决”,而是“明天再教你”。

这意味着,明天他还会在这里。明天殿下还会和他一起吃饭。明天他还会站在那个厨房里,也许还是会煮得太烂、切得太碎、放不够盐,但殿下还是会坐在餐桌对面,还是会舀起第二口。

泽菲尔将碗筷收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指尖的时候,他看着手腕上那些正在消退的淤青,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窗外那一线将明未明的月光。

但确实是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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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赫连看着因为一碗白粥感动的泽菲尔,恨铁不成钢。连夜研究各种粥类做法,势要治好泽菲尔的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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