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宴会（重写版）
沈辞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杨砚沉正在厨房里炖汤。这是他从苗疆带来的方子，当归黄芪鸡汤，给老婆补身子的。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药香和鸡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厨房。
赫连哲靠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耳边，听了几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圈内？”他问。那边沈辞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李家牵的头？”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杨砚沉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的话——“等我问问他。”
杨砚沉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老婆，谁啊？”
“沈辞。”赫连哲抬眼看他，“圈里想办个宴会，说是庆祝我们结婚。”
杨砚沉愣了一下。“庆祝我们结婚？”
“嗯。李家牵的头。”赫连哲的声音很平静，“主要是试探我的态度。”
杨砚沉不太懂这些圈里的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试探”两个字。他来京城没多久，但已经见过不少人的眼神——那些好奇的、审视的、带着算计的目光。试探是什么，他懂。就是想知道你软不软，好欺负不好欺负。
他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在赫连哲旁边坐下。“老婆，你想去吗？”
赫连哲看着他。“你想去吗？”
杨砚沉想了想。他不想去。他讨厌那些人的眼神，讨厌那些假笑，讨厌那些拐弯抹角的话。但他看了一眼赫连哲——老婆的眉头微微蹙着，虽然表情很淡，但杨砚沉知道他在想什么。李家牵头，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在京城的圈子里，不给面子，就是树敌。老婆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家业，已经够累了。他不想让老婆更难做。
“去。”他说，“老婆去我就去。老婆不去我也不去。”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去吧。”
杨砚沉点头。“好。那我去。”他站起来，又想起什么，“老婆，宴会上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赫连哲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杨砚沉想了想，认真道：“先记着。回来再说。”
赫连哲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宴会定在周六晚上。杨砚沉不知道什么叫“试探”，什么叫“圈里的规矩”，但他知道怎么保护老婆。师父说过，苗疆的人，不惹事，但不怕事。别人敬你一尺，你敬别人一丈。别人踩你一脚，你让他走不出苗疆。京城不是苗疆，但道理是一样的。
这四天里，杨砚沉没有去沈辞那里学习——他还不知道沈辞能教他这些。他只是每天做早饭、送老婆上班、做午饭、送饭、去药铺、接老婆回家。日子照旧。但他心里在盘算。他让小青记住了几个人的气味——那些在电话里、在沈辞的话语中提到的名字。孙家、周家、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小青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记住这些人，但它听话。它把那些气味存在记忆里，等着主人发号施令。
周六晚上，杨砚沉换上赫连哲给他订的那套深灰色西装，站在镜子前。这是他第二次穿这么正式的衣服，还是不太习惯。领带是赫连哲帮他系的，他试了好几次都系不好，最后老婆叹了口气，站到他面前，手指翻飞几下就系好了。他低头看着赫连哲认真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长发编成和赫连哲一样的辫子，手腕上戴着那枚银镯，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他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赫连哲——深色西装，同样的编发，同样的银镯，同样的戒指。他笑了。
“老婆，我们像一对。”
赫连哲从镜子里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吧。”
车子驶向宴会厅。杨砚沉握着赫连哲的手，一路上没有说话。他不是紧张，是在想师父说的话——你是圣子，圣子不是要人保护的，是要保护人的。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赫连哲。老婆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他忽然觉得，保护这个人，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老婆。”
“嗯？”
“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在宴会上闹。”
赫连哲转头看着他。杨砚沉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认真，有一种让赫连哲安心的笃定。
“我知道。”赫连哲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宴会厅在京城最顶级的酒店，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垂在穹顶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杨砚沉和赫连哲并肩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杨砚沉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探究的。他握紧赫连哲的手，站得很直。
李家的当家人李明远迎上来。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笑容恰到好处——不太热，也不太冷。他的目光在杨砚沉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赫连哲。
“赫连，来了？”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赫连哲握了一下。“李叔。”
李明远笑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圈里的人。我们只好自己办了。”他看了看杨砚沉，“这位就是杨先生？”
杨砚沉微微欠身。“李叔好。”
李明远点点头，目光在杨砚沉脸上转了一圈，没说什么，转身带着他们往里走。杨砚沉跟在他身后，注意到赫连哲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一点。他把赫连哲的手握得更紧。
宴会开始后，杨砚沉跟着赫连哲，和不同的人打招呼、寒暄、敬酒。他不知道那些规矩，酒杯举多高、眼睛看哪里、说什么话，他都不懂。但他记得师父说过——苗疆的人，不卑不亢。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躲不闪，酒杯端得稳稳的，声音不大不小。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他说苗疆。有人问他做什么的，他说照顾老婆。有人笑了，有人没笑。他不在乎。
然后，那个人来了。
杨砚沉不认识他。那人四十出头，瘦高，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是冷的。他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从赫连哲身上扫过，又落在杨砚沉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赫连，好久不见。”
赫连哲的声音淡得像水。“周总。”
周总。杨砚沉记住了这个姓。赫连哲没有介绍他，他也没有伸手。周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笑了。
“这位就是杨先生？苗疆来的？”
杨砚沉点头。“是。”
周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杨砚沉熟悉的东西——轻蔑。他见过太多次了。在赵天赐的眼睛里，在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眼睛里。这种眼神，他认识。
“苗疆好地方啊。”周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山清水秀，就是远了点。听说连路都没修好？”他顿了顿，看着杨砚沉，“杨先生从小在山里长大，来京城住得惯吗？这边的规矩多，不比山里自在。”
杨砚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学过。但他知道，这个人说的话不好听。他在贬低他，也在贬低赫连哲——赫连哲找了一个山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人。杨砚沉记住了这张脸，记住了这个声音，记住了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浑浊的，带着算计，带着敌意。
周总见他不说话，又转向赫连哲。“赫连，你这些年一直一个人，我们还以为你要单身一辈子。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他笑了笑，“不过也好，有人照顾你了。就是……”他看了杨砚沉一眼，“不知道杨先生对京城的生意场熟不熟？赫连家的产业可不小，光有感情是不够的。”
赫连哲的声音冷下来。“不劳周总操心。”
周总笑了。“我不是操心，我是替你高兴。”他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
他举起杯，眼睛却看着杨砚沉，嘴角的笑带着一丝挑衅。杨砚沉举起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在两人之间响起，周总仰头喝了一口，目光一直没从杨砚沉脸上移开。杨砚沉也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他。
“周总，谢谢您的祝福。”
周总笑了笑，转身走了。杨砚沉看着他的背影，袖子里的小青轻轻动了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又抬起头，目光追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记住了。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味道。他记住了。
赫连哲看着他的侧脸。“杨砚沉。”
杨砚沉转头看他，笑了。“老婆，怎么了？”
赫连哲看着他。那人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知道，刚才那些话，杨砚沉听进去了。那些轻蔑的、试探的、贬低的话，他听进去了。
“他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杨砚沉摇头。“没放心上。”他握住赫连哲的手，“就是记住了。”
赫连哲愣了一下。“记住什么？”
杨砚沉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袖口，小青已经从袖子里探出了半个脑袋，翠绿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他轻轻按了按它的头，小青缩了回去。
“老婆，我去一下洗手间。”
赫连哲看着他，点了点头。
杨砚沉走过人群，穿过走廊，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没有人。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他把小青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小青盘在他手心，昂着头，吐着信子。
“记住了？”杨砚沉低声问。
小青动了动。
“等宴会散了，再去找他。”
小青又动了动。
杨砚沉看着它，目光沉沉的。“不能在宴会上咬。对老婆影响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小青说话，又像在跟自己说。“他阴阳老婆，贬低我，我都记着。但宴会上人多，闹起来，老婆脸上不好看。散了再咬，谁知道是谁干的？”
小青安静地伏在他掌心，像是在听。
杨砚沉把它放回袖子里，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灰色西装，整齐的辫子，手腕上的银镯。他看起来像一个京城人了。但他还是苗疆的圣子。他笑了笑，转身走出洗手间。
回到宴会厅，赫连哲正站在窗边，和一个中年人说话。看见杨砚沉回来，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杨砚沉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手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赫连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和中年人交谈。
杨砚沉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他的袖子里面，小青安静地伏着。等着。
宴会持续到晚上十点。杨砚沉和赫连哲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杨砚沉深吸一口气，觉得京城的空气里终于有了一点苗疆的味道——不是草药香，是雨后的泥土味。他低头看了看袖口。
“老婆，你先上车。我马上来。”
赫连哲看着他。“干什么？”
杨砚沉笑了。“透透气。”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杨砚沉的手，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杨砚沉听见赫连哲对老陈说了一句“等一下”。他笑了笑，转身往酒店旁边的巷子走去。
巷子里很暗，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杨砚沉站在阴影里，把袖子里的小青取出来，放在地上。小青在地上停了一会儿，昂起头，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它动了。翠绿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经过路灯余光的时候，才闪过一道绿色的光。它朝着酒店门口的方向去了。
杨砚沉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等着。
不到一刻钟，小青回来了。它顺着他的裤腿爬上来，钻进袖子里。杨砚沉低头看着袖口，小青探出脑袋，吐了吐信子。
“咬了？”
小青动了动。
“咬了几下？”
小青又动了动。杨砚沉笑了，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干得好。回去给你加餐。”
他走出巷子，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赫连哲靠在座椅上，看着他。
“透气透了？”
杨砚沉点头。“透了。”他握住赫连哲的手，“老婆，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赫连哲没有问他去干什么。杨砚沉也没有说。
第二天早上，沈辞打来电话。杨砚沉正在厨房里做早饭，是赫连哲接的。他听见赫连哲说了一句“嗯”，又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杨砚沉从厨房探出头。“老婆，谁啊？”
“沈辞。”赫连哲放下手机，“说周总昨晚从宴会回去，被蛇咬了。咬在手腕上，两个牙印。去医院打了疫苗，现在还在家躺着。”
杨砚沉把煎蛋翻了个面。“那挺巧的。”
赫连哲看着他。“是你让小青去的？”
杨砚沉想了想，老实点头。“嗯。”
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不在宴会上？”
杨砚沉认真道：“在宴会上咬，人多眼杂，对老婆影响不好。散了再咬，谁知道是谁干的？”
赫连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抱了杨砚沉一下。杨砚沉愣住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老婆？”
赫连哲松开他，转身走出厨房。“蛋煎老了。”
杨砚沉低头看着锅里的煎蛋——蛋黄已经全熟了。他笑了。老婆抱他了。蛋煎老了也值了。
他把蛋盛出来，装进盘子里，端着走出厨房。赫连哲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粥和咸菜。杨砚沉把蛋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老婆，周总的手腕，会不会太明显？”
赫连哲夹了一块蛋，咬了一口。“下次咬脚踝。”
杨砚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听老婆的。”
他低头喝粥，心里美得不行。老婆没生气。老婆还教他怎么咬。老婆真好。
赫连哲靠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耳边，听了几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圈内？”他问。那边沈辞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李家牵的头？”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杨砚沉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的话——“等我问问他。”
杨砚沉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老婆，谁啊？”
“沈辞。”赫连哲抬眼看他，“圈里想办个宴会，说是庆祝我们结婚。”
杨砚沉愣了一下。“庆祝我们结婚？”
“嗯。李家牵的头。”赫连哲的声音很平静，“主要是试探我的态度。”
杨砚沉不太懂这些圈里的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试探”两个字。他来京城没多久，但已经见过不少人的眼神——那些好奇的、审视的、带着算计的目光。试探是什么，他懂。就是想知道你软不软，好欺负不好欺负。
他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在赫连哲旁边坐下。“老婆，你想去吗？”
赫连哲看着他。“你想去吗？”
杨砚沉想了想。他不想去。他讨厌那些人的眼神，讨厌那些假笑，讨厌那些拐弯抹角的话。但他看了一眼赫连哲——老婆的眉头微微蹙着，虽然表情很淡，但杨砚沉知道他在想什么。李家牵头，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在京城的圈子里，不给面子，就是树敌。老婆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家业，已经够累了。他不想让老婆更难做。
“去。”他说，“老婆去我就去。老婆不去我也不去。”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去吧。”
杨砚沉点头。“好。那我去。”他站起来，又想起什么，“老婆，宴会上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赫连哲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杨砚沉想了想，认真道：“先记着。回来再说。”
赫连哲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宴会定在周六晚上。杨砚沉不知道什么叫“试探”，什么叫“圈里的规矩”，但他知道怎么保护老婆。师父说过，苗疆的人，不惹事，但不怕事。别人敬你一尺，你敬别人一丈。别人踩你一脚，你让他走不出苗疆。京城不是苗疆，但道理是一样的。
这四天里，杨砚沉没有去沈辞那里学习——他还不知道沈辞能教他这些。他只是每天做早饭、送老婆上班、做午饭、送饭、去药铺、接老婆回家。日子照旧。但他心里在盘算。他让小青记住了几个人的气味——那些在电话里、在沈辞的话语中提到的名字。孙家、周家、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小青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记住这些人，但它听话。它把那些气味存在记忆里，等着主人发号施令。
周六晚上，杨砚沉换上赫连哲给他订的那套深灰色西装，站在镜子前。这是他第二次穿这么正式的衣服，还是不太习惯。领带是赫连哲帮他系的，他试了好几次都系不好，最后老婆叹了口气，站到他面前，手指翻飞几下就系好了。他低头看着赫连哲认真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长发编成和赫连哲一样的辫子，手腕上戴着那枚银镯，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他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赫连哲——深色西装，同样的编发，同样的银镯，同样的戒指。他笑了。
“老婆，我们像一对。”
赫连哲从镜子里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吧。”
车子驶向宴会厅。杨砚沉握着赫连哲的手，一路上没有说话。他不是紧张，是在想师父说的话——你是圣子，圣子不是要人保护的，是要保护人的。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赫连哲。老婆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他忽然觉得，保护这个人，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老婆。”
“嗯？”
“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在宴会上闹。”
赫连哲转头看着他。杨砚沉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认真，有一种让赫连哲安心的笃定。
“我知道。”赫连哲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宴会厅在京城最顶级的酒店，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垂在穹顶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杨砚沉和赫连哲并肩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杨砚沉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探究的。他握紧赫连哲的手，站得很直。
李家的当家人李明远迎上来。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笑容恰到好处——不太热，也不太冷。他的目光在杨砚沉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赫连哲。
“赫连，来了？”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赫连哲握了一下。“李叔。”
李明远笑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圈里的人。我们只好自己办了。”他看了看杨砚沉，“这位就是杨先生？”
杨砚沉微微欠身。“李叔好。”
李明远点点头，目光在杨砚沉脸上转了一圈，没说什么，转身带着他们往里走。杨砚沉跟在他身后，注意到赫连哲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一点。他把赫连哲的手握得更紧。
宴会开始后，杨砚沉跟着赫连哲，和不同的人打招呼、寒暄、敬酒。他不知道那些规矩，酒杯举多高、眼睛看哪里、说什么话，他都不懂。但他记得师父说过——苗疆的人，不卑不亢。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躲不闪，酒杯端得稳稳的，声音不大不小。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他说苗疆。有人问他做什么的，他说照顾老婆。有人笑了，有人没笑。他不在乎。
然后，那个人来了。
杨砚沉不认识他。那人四十出头，瘦高，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是冷的。他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从赫连哲身上扫过，又落在杨砚沉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赫连，好久不见。”
赫连哲的声音淡得像水。“周总。”
周总。杨砚沉记住了这个姓。赫连哲没有介绍他，他也没有伸手。周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笑了。
“这位就是杨先生？苗疆来的？”
杨砚沉点头。“是。”
周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杨砚沉熟悉的东西——轻蔑。他见过太多次了。在赵天赐的眼睛里，在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眼睛里。这种眼神，他认识。
“苗疆好地方啊。”周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山清水秀，就是远了点。听说连路都没修好？”他顿了顿，看着杨砚沉，“杨先生从小在山里长大，来京城住得惯吗？这边的规矩多，不比山里自在。”
杨砚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学过。但他知道，这个人说的话不好听。他在贬低他，也在贬低赫连哲——赫连哲找了一个山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人。杨砚沉记住了这张脸，记住了这个声音，记住了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浑浊的，带着算计，带着敌意。
周总见他不说话，又转向赫连哲。“赫连，你这些年一直一个人，我们还以为你要单身一辈子。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他笑了笑，“不过也好，有人照顾你了。就是……”他看了杨砚沉一眼，“不知道杨先生对京城的生意场熟不熟？赫连家的产业可不小，光有感情是不够的。”
赫连哲的声音冷下来。“不劳周总操心。”
周总笑了。“我不是操心，我是替你高兴。”他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
他举起杯，眼睛却看着杨砚沉，嘴角的笑带着一丝挑衅。杨砚沉举起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在两人之间响起，周总仰头喝了一口，目光一直没从杨砚沉脸上移开。杨砚沉也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他。
“周总，谢谢您的祝福。”
周总笑了笑，转身走了。杨砚沉看着他的背影，袖子里的小青轻轻动了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又抬起头，目光追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记住了。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味道。他记住了。
赫连哲看着他的侧脸。“杨砚沉。”
杨砚沉转头看他，笑了。“老婆，怎么了？”
赫连哲看着他。那人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知道，刚才那些话，杨砚沉听进去了。那些轻蔑的、试探的、贬低的话，他听进去了。
“他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杨砚沉摇头。“没放心上。”他握住赫连哲的手，“就是记住了。”
赫连哲愣了一下。“记住什么？”
杨砚沉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袖口，小青已经从袖子里探出了半个脑袋，翠绿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他轻轻按了按它的头，小青缩了回去。
“老婆，我去一下洗手间。”
赫连哲看着他，点了点头。
杨砚沉走过人群，穿过走廊，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没有人。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他把小青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小青盘在他手心，昂着头，吐着信子。
“记住了？”杨砚沉低声问。
小青动了动。
“等宴会散了，再去找他。”
小青又动了动。
杨砚沉看着它，目光沉沉的。“不能在宴会上咬。对老婆影响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小青说话，又像在跟自己说。“他阴阳老婆，贬低我，我都记着。但宴会上人多，闹起来，老婆脸上不好看。散了再咬，谁知道是谁干的？”
小青安静地伏在他掌心，像是在听。
杨砚沉把它放回袖子里，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灰色西装，整齐的辫子，手腕上的银镯。他看起来像一个京城人了。但他还是苗疆的圣子。他笑了笑，转身走出洗手间。
回到宴会厅，赫连哲正站在窗边，和一个中年人说话。看见杨砚沉回来，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杨砚沉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手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赫连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和中年人交谈。
杨砚沉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他的袖子里面，小青安静地伏着。等着。
宴会持续到晚上十点。杨砚沉和赫连哲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杨砚沉深吸一口气，觉得京城的空气里终于有了一点苗疆的味道——不是草药香，是雨后的泥土味。他低头看了看袖口。
“老婆，你先上车。我马上来。”
赫连哲看着他。“干什么？”
杨砚沉笑了。“透透气。”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杨砚沉的手，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杨砚沉听见赫连哲对老陈说了一句“等一下”。他笑了笑，转身往酒店旁边的巷子走去。
巷子里很暗，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杨砚沉站在阴影里，把袖子里的小青取出来，放在地上。小青在地上停了一会儿，昂起头，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它动了。翠绿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经过路灯余光的时候，才闪过一道绿色的光。它朝着酒店门口的方向去了。
杨砚沉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等着。
不到一刻钟，小青回来了。它顺着他的裤腿爬上来，钻进袖子里。杨砚沉低头看着袖口，小青探出脑袋，吐了吐信子。
“咬了？”
小青动了动。
“咬了几下？”
小青又动了动。杨砚沉笑了，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干得好。回去给你加餐。”
他走出巷子，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赫连哲靠在座椅上，看着他。
“透气透了？”
杨砚沉点头。“透了。”他握住赫连哲的手，“老婆，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赫连哲没有问他去干什么。杨砚沉也没有说。
第二天早上，沈辞打来电话。杨砚沉正在厨房里做早饭，是赫连哲接的。他听见赫连哲说了一句“嗯”，又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杨砚沉从厨房探出头。“老婆，谁啊？”
“沈辞。”赫连哲放下手机，“说周总昨晚从宴会回去，被蛇咬了。咬在手腕上，两个牙印。去医院打了疫苗，现在还在家躺着。”
杨砚沉把煎蛋翻了个面。“那挺巧的。”
赫连哲看着他。“是你让小青去的？”
杨砚沉想了想，老实点头。“嗯。”
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不在宴会上？”
杨砚沉认真道：“在宴会上咬，人多眼杂，对老婆影响不好。散了再咬，谁知道是谁干的？”
赫连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抱了杨砚沉一下。杨砚沉愣住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老婆？”
赫连哲松开他，转身走出厨房。“蛋煎老了。”
杨砚沉低头看着锅里的煎蛋——蛋黄已经全熟了。他笑了。老婆抱他了。蛋煎老了也值了。
他把蛋盛出来，装进盘子里，端着走出厨房。赫连哲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粥和咸菜。杨砚沉把蛋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老婆，周总的手腕，会不会太明显？”
赫连哲夹了一块蛋，咬了一口。“下次咬脚踝。”
杨砚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听老婆的。”
他低头喝粥，心里美得不行。老婆没生气。老婆还教他怎么咬。老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