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日常一

回到京城的第一晚,杨砚沉睡得很沉。

也许是路上累了,也许是山上的空气和城里的不一样,也许是那张很大很软的床让他终于可以舒展开手脚。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落在床头,落在赫连哲的头发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赫连哲还睡着,靠在他胸口,呼吸平稳。山上的日子似乎让他养成了早睡的习惯,眼底的青黑淡了一些,脸色也比走之前好了许多。杨砚沉看了他很久,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厨房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冰箱里有老陈提前买好的食材,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烤箱摆在原来的位置。杨砚沉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饭。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起师父。每天早上师父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佝偻着背,慢慢地熬粥。他做的粥没有师父的好喝,但他会努力的。为了老婆,他什么都愿意学。

赫连哲下楼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好了。虾仁粥、蒸饺、溏心蛋、凉拌黄瓜,还有一杯红枣桂圆茶。杨砚沉站在餐桌边,看见他下来,眼睛瞬间亮了。“老婆!正好,粥刚熬好。”

赫连哲在餐桌前坐下,看着他忙进忙出的样子,忽然开口。“你几点起的?”

杨砚沉老实道:“七点。”

赫连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多睡一会儿。”

杨砚沉笑了。“睡不着。想给老婆做早饭。”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喝粥。杨砚沉在他对面坐下,一边吃一边看他。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老婆,今天沈辞说要给我们接风。晚上出去吃。”

赫连哲抬眼看他。“你想去?”

杨砚沉点头。“想去。好久没见沈辞了。”他顿了顿,“但老婆要是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赫连哲想了想。“去吧。他也帮了不少忙。对了,我也有两个朋友想见见你。”

杨砚沉愣了一下。“老婆的朋友?”

赫连哲点头。“大学同学,关系不错。听说我结婚了,一直嚷嚷着要见你。正好今天一起。”

杨砚沉忽然有点紧张。“他们……好相处吗?”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相处。比你想象的。”

杨砚沉深吸一口气。“那行。我给沈辞说一声,多加两个人。”

他拿出手机,给沈辞发了条消息。沈辞秒回,说没问题,包厢够大,还加了一句“正好我也想认识认识赫连的朋友”。杨砚沉笑着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

吃完饭,杨砚沉去洗碗。洗完碗出来,赫连哲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赫连哲的脚拉到自己腿上,开始给他揉脚。赫连哲愣了一下。“干什么?”

杨砚沉认真道:“给老婆揉脚。老婆昨天走了那么多路,脚累。”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继续低头看手机。杨砚沉就那样坐着,安安静静地给他揉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老婆。”

“嗯?”

“今天下午我去药铺看看。刘老板说病人等我回来。”

赫连哲放下手机。“几点去?”

杨砚沉想了想。“三点。去两个小时。然后回来换衣服,去吃饭。”

赫连哲点头。“我让老陈送你。”

杨砚沉摇头。“不用。我自己坐车去。老婆在家休息。”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三点,杨砚沉到了药铺。刘老板看见他,眼睛亮了。“杨先生!回来了?山上的日子怎么样?”

杨砚沉笑了。“挺好的。师父身体还行。寨子里的人都好。”

刘老板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走了这几天,病人天天来问。都说等你回来。”

杨砚沉心里一暖。“谢谢刘老板。今天来的人多吗?”

刘老板翻了翻记录本。“下午有三个预约的。还有一个老伯,腰疼,等了你好几天了。”

杨砚沉点头。“让他进来吧。”

下午的病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看得很仔细。杨砚沉问诊、把脉、开方,一样一样来。那个腰疼的老伯被他扎了几针,当场就能弯腰了。老伯激动得差点跪下,拉着杨砚沉的手不放。“杨先生,你是神医啊!”

杨砚沉赶紧扶住他。“别别别,您别这样。好好吃药,按时来扎针,慢慢就好了。”

老伯千恩万谢地走了。刘老板在旁边看着,笑了。“杨先生,你这手艺,在京城开个医馆都够了。”

杨砚沉摇头。“还不够。还要学。”

刘老板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

杨砚沉笑了。他收拾好东西,跟刘老板道别,出门坐车回家。

傍晚,两人换好衣服,出门赴约。沈辞定的还是那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大,足够坐七八个人。沈辞已经到了,坐在里面喝茶。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笑了。“来了来了!快坐快坐!”

杨砚沉拉着赫连哲坐下。沈辞给他们倒茶,上下打量着。“嗯,不错。山里养人,赫连的脸色都好了。”

赫连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山上的空气好。”

沈辞笑了。“那是。杨先生的老家,能不好吗?”他看着杨砚沉,“杨先生,你师父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杨砚沉点头。“还好。就是腿疼。眼睛也不太行了。”

沈辞叹了口气。“老人家嘛,难免的。你多回去看看。”

杨砚沉点头。“嗯。常回去。”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岁左右。男的穿着休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尔雅。女的穿着简洁的连衣裙,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赫连哲站起来。“来了?”

男的笑着走过来,拍了拍赫连哲的肩。“赫连,好久不见。听说你结婚了,我们还以为你开玩笑呢。”他看着杨砚沉,“这位就是?”

赫连哲点头。“杨砚沉,我先生。”

他又转向杨砚沉。“这是陆明远,我大学同学。这是方晴,也是大学同学。”

杨砚沉站起来,微微欠身。“陆哥好,晴姐好。”

陆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叫陆哥?行,我喜欢。”他伸出手,杨砚沉握住。方晴在旁边打量着杨砚沉,眼睛亮亮的。“赫连,你先生好高啊。比你高好多。”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的脸微微红了。沈辞在旁边招呼。“行了行了,都坐下。边吃边聊。”

菜一道一道上来,都是他们爱吃的。陆明远是个健谈的人,一边吃一边问杨砚沉的事。“听赫连说,你是苗疆的?苗疆什么地方?”

杨砚沉老实道:“山里。很小的寨子,在地图上找不到。”

方晴好奇地问:“那你和赫连怎么认识的?”

杨砚沉看了赫连哲一眼。赫连哲低头喝茶,没看他。杨砚沉想了想。“在酒吧认识的。他救了我。”

陆明远和方晴对视一眼,都笑了。陆明远说:“赫连这个人,平时冷冰冰的,居然会英雄救美?不,英雄救英雄?”

方晴推了他一下。“别乱说。”她看着杨砚沉,“杨先生,赫连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心好。你跟他在一起,他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杨砚沉认真道:“我知道。老婆对我很好。”

方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婆?你叫他老婆?”

杨砚沉点头。“嗯。他是我老婆。”

方晴笑得不行,看着赫连哲。“赫连,你受得了?”

赫连哲放下茶杯,看了杨砚沉一眼。“习惯了。”

杨砚沉在旁边笑了。他在桌子下面握住赫连哲的手,赫连哲没挣开。

陆明远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杨砚沉和赫连哲也端起酒杯,三人碰了一下。杨砚沉喝了一口,辣得皱眉头。方晴在旁边看着,笑了。“杨先生,你不太会喝酒?”

杨砚沉老实道:“不太会。在学。”

方晴笑了。“不用学。赫连也不怎么会喝。你们俩正好。”

杨砚沉转头看着赫连哲。赫连哲的耳根又红了。杨砚沉笑了,把他手握得更紧。

吃到一半,陆明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赫连,你上次说去苗疆了?怎么样?山上的日子苦不苦?”

赫连哲想了想。“不苦。空气好,东西好吃。”

方晴问:“你住得惯吗?山上有没有蛇?”

杨砚沉笑了。“有。我养了一条。”

方晴瞪大了眼睛。“你养蛇?”

杨砚沉点头。“嗯。叫小青。它不咬好人,只咬坏人。”

方晴的脸色变了变,陆明远在旁边笑了。“行了,别怕。人家是苗疆圣子,养蛇正常的。”

方晴看着杨砚沉。“苗疆圣子?那是什么?”

杨砚沉想了想。“就是……山里的一个称号。师父传给我的。”

方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岂不是很有本事?”

杨砚沉认真道:“有一点。会看病,会采药,会……”他顿了顿,“会保护老婆。”

方晴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你对赫连好了。”

沈辞在旁边喝茶,一直没怎么说话。等陆明远和方晴问完了,他才开口。“杨先生,你在京城住得惯吗?”

杨砚沉点头。“住得惯。有老婆在,哪里都住得惯。”

沈辞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吃完饭,陆明远和方晴先走了。临走前,方晴拉着赫连哲的手,小声说:“赫连,你这个先生,不错。比你以前那些追求者强多了。”

赫连哲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方晴笑了,转身走了。

沈辞也走了。杨砚沉和赫连哲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杨砚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赫连哲肩上。“老婆,冷不冷?”

赫连哲摇头。“不冷。”

杨砚沉牵着他的手,往停车的方向走。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老婆。”

“嗯?”

“今天开心吗?”

赫连哲想了想。“开心。”

杨砚沉笑了。“我也开心。和老婆在一起,每天都开心。”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别墅,杨砚沉照例去烧水泡脚。赫连哲靠在床头,看着他在房间里忙活。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杨砚沉。”

“嗯?”

“过来。”

杨砚沉端着盆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赫连哲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今天辛苦你了。”

杨砚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辛苦。给老婆泡脚,不辛苦。”

他低头,把赫连哲的脚放进盆里。温热的水漫过脚面,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他开始按脚,力道不轻不重。

“老婆。”

“嗯?”

“你的朋友,人很好。”

赫连哲看着他。“嗯。他们认识我很多年了。”

杨砚沉抬头看着他。“老婆,他们说你以前有很多追求者。”

赫连哲的耳根红了。“……方晴话多。”

杨砚沉笑了。“老婆这么好,当然有很多人喜欢。但他们都没追到。只有我追到了。”

赫连哲看着他。“你没追。你自己送上门的。”

杨砚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对。我自己送上门的。老婆,我送对了。”

赫连哲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杨砚沉低头继续按脚,按得更认真了。

按完脚,杨砚沉去洗澡。洗完回来,他爬上床,把赫连哲揽进怀里。赫连哲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杨砚沉。”

“嗯?”

“你明天真的要去药铺?”

杨砚沉点头。“嗯。病人等着呢。”

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那我陪你去。”

杨砚沉愣住了。“老婆?”

赫连哲的声音闷闷的。“怕你累着。”

杨砚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在赫连哲发顶亲了一下。“老婆,你真好。”

赫连哲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杨砚沉做了和昨天一样的早饭。吃完,两人一起出门。赫连哲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长发编成和杨砚沉一样的辫子,手腕上戴着那枚银镯。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对。

到了药铺,刘老板看见赫连哲,愣了一下。“这位是……”

杨砚沉笑了。“我老婆,赫连哲。”

刘老板的眼睛瞪大了,然后笑了。“好,好。杨先生有福气。”

赫连哲微微欠身。“刘老板好。”

刘老板连忙摆手。“别别别,您别客气。来,进来坐。”

杨砚沉让赫连哲坐在诊室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开始看病人。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太太,头疼了好几年。杨砚沉给她把了脉,开了方子。老太太走的时候,看着赫连哲,笑了。“这是你媳妇?”

杨砚沉点头。“嗯。我老婆。”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你们俩般配。”

赫连哲微微欠身。“谢谢阿婆。”

老太太走了。杨砚沉转头看着赫连哲,眼睛亮亮的。“老婆,她说我们般配。”

赫连哲看着他。“听见了。”

杨砚沉笑了。“老婆,你坐这儿,病人看见你,病都好得快。”

赫连哲的耳根红了。“……看你的病人。”

杨砚沉笑着继续看下一个病人。赫连哲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下午,两人回家。杨砚沉在厨房里忙活,赫连哲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方晴发来的消息。

【方晴】: 赫连,你先生今天有空吗?我和明远想请你们吃饭。昨天太仓促了,没好好聊。

赫连哲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回了一条。

【赫连哲】: 我问问他。

方晴秒回。

【方晴】: 啧啧啧,赫连哲也会问别人意见了?结了婚就是不一样。

赫连哲没理她,走进厨房。“杨砚沉。”

杨砚沉回头。“老婆?”

“方晴和陆明远想请我们吃饭。明天晚上。去不去?”

杨砚沉想了想。“老婆想去吗?”

赫连哲看着他。“你想去就去。”

杨砚沉笑了。“那去。老婆的朋友,我想多认识。”

赫连哲点头,拿出手机给方晴回消息。

【赫连哲】: 明天晚上。老地方。

方晴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那天晚上,两人吃完饭后,杨砚沉照例给赫连哲泡脚。按着按着,他忽然抬头。

“老婆。”

“嗯?”

“师父今天打电话了。”

赫连哲看着他。“说什么了?”

杨砚沉笑了。“说让我好好吃饭,别饿着。说他腿不疼了,让我别担心。”

赫连哲看着他。“你哭了?”

杨砚沉摇头。“没哭。就是嗓子有点紧。”

赫连哲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下次回去,我陪你。”

杨砚沉点头。“好。”

他低头继续按脚,按得更认真了。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想着师父。师父在山上,他和老婆在京城。隔着千山万水,但心在一起。

他低头,在赫连哲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晚安。”

怀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嗯”。杨砚沉笑了,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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