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和解
闹钟响的时候，杨砚沉已经醒了。他伸手按掉闹钟，看了一眼身边。赫连哲还睡着，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轻而缓。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杨砚沉没有像往常那样亲额头、下床、做早饭——今天要去赫连家，他需要多一点时间准备。他轻轻抽出被赫连哲枕着的手臂，把被子掖好，然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走进厨房，他没有立刻开始忙活，而是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昨天赫连哲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他们说你，我在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热。老婆就是这样，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砸在心口上，又软又烫。
他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饭。今天不包馄饨了，换换口味。他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熬好的鸡汤，舀了两碗倒进锅里，又抓了一把洗净的青菜切碎，等汤滚了下了细细的龙须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面在锅里翻滚，他又从蒸笼里取出昨晚发好的面团，包了几个小笼包，上锅蒸。这是他从苗疆回来后新学的，试了好几次才成功，赫连哲上次吃了说“还行”。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小笼包蒸好了，面也煮好了。他把面捞进碗里，浇上鸡汤，撒上青菜碎和一点点胡椒粉，又滴了两滴香油。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十分，上楼叫赫连哲。
推开卧室门，赫连哲已经坐起来了，正靠着床头看手机。他穿着一件旧睡袍，长发散在肩上，刚醒的样子不像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赫连总，倒像一只慵懒的猫。杨砚沉在床边坐下。“老婆，早饭好了。今天做的鸡汤面和小笼包。”
赫连哲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起得比平时早。”
“嗯。想早点准备。”
赫连哲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掌心温热，带着刚睡醒的温度。杨砚沉侧头蹭了蹭他的手，笑了。“走吧，吃饭。”
洗漱的时候，杨砚沉站在赫连哲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老婆今天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紧一些。杨砚沉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老婆，别紧张。”
赫连哲抬眼看他。“我没紧张。”
“你有。”杨砚沉在他耳根亲了一下，“你嘴角紧了。”
赫连哲没否认，也没挣开。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下楼。杨砚沉把面端上桌，小笼包冒着热气，醋碟里倒好了香醋。赫连哲坐下，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小口，汤汁溢出来，鲜得他眉头动了一下。杨砚沉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吃吗？”
赫连哲嚼了嚼。“还行。”
杨砚沉笑了。还行就是很好。他低头吃面，吃两口又抬头看赫连哲。赫连哲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发亮。杨砚沉看着看着，忽然开口。“老婆。”
“嗯？”
“你今天戴那条领带吧。深蓝色那条。”
赫连哲抬眼看他。“为什么？”
杨砚沉认真道：“那条好看。老婆戴着好看。”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继续吃面。但杨砚沉看见，他老婆的耳根又红了。他笑了，低头继续吃。
吃完早饭，杨砚沉去洗碗。赫连哲上楼换衣服。等他下来的时候，杨砚沉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黑色长裤，长发编成整齐的辫子，手腕上的银镯和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赫连哲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一下。
“怎么了？”杨砚沉低头看看自己。
“没什么。”赫连哲移开眼，“走吧。”
车子驶出别墅，往赫连家老宅开去。杨砚沉握着赫连哲的手，一路上没有说话。快到的时候，他感觉到赫连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用力回握了一下。
“老婆。”
“嗯？”
“不管他们说什么，我们都一起。”
赫连哲转头看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杨砚沉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透亮。他没有说“不怕”，没有说“有我在”，只是说了“我们一起”。赫连哲嘴角弯了一下。“嗯。”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杨砚沉下车，拎着那盒茶叶，和赫连哲并肩走进去。
赫连父和赫连母已经在客厅了。赫连父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没有拿报纸，只是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他们。赫连母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茶具。她的表情比上次柔和了许多，但眼底有一点不自然的局促。
赫连哲开口。“爸，妈。”
杨砚沉微微欠身。“伯父好，伯母好。这是给您二位的。”他把茶叶放在茶几上。
赫连父点点头。“坐吧。”
两人在对面坐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赫连母倒了两杯茶，推过来。杨砚沉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好的，但比师父泡的少了点味道。他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赫连母放下茶壶，看着杨砚沉，沉默了一会儿。“上次的事……”她开口，声音比上次轻了许多，“是我们不对。”
杨砚沉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先说。
赫连母的声音有点涩。“我们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伤了你们的心。”
赫连父也开口了，声音沉沉的。“这些年，我们对阿哲……太苛刻了。我们只想着赫连家的脸面，想着生意，想着他在外面怎么被人看。从来没想过，他开不开心。”
赫连哲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杨砚沉看见他的睫毛在轻轻颤，伸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赫连母的眼眶红了。“阿哲，妈对不起你。从小到大，你做什么我们都不满意。你考第一，我们说还不够。你接手公司，我们说你还太年轻。你谈恋爱，我们说对方不配。”她的声音开始抖，“我们从来没说过一句‘你做得好’。从来没问过你，累不累。”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母亲。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赫连母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画画。画得很好。老师说你有天赋，让你去学。我们不让，说画画没出息，让你去学金融。”她擦了擦眼泪，“你听了。你从来都是听我们的。我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哭，不闹，不反抗。我们还以为你懂事。现在才知道，你不是懂事。你是……失望了。”
赫连哲的眼眶红了。他把杨砚沉的手握得更紧。
赫连父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儿子。“阿哲，爸也对不起你。当年你接手公司的时候，我才五十出头，完全可以再干几年。但我累了，不想干了，就把担子扔给你。你那时候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那些老股东欺负你，外面的人看不起你，你一个人扛着。我没帮你。”他顿了顿，“我还觉得那是应该的。”
赫连哲低下头。杨砚沉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赫连父继续说：“后来你做得越来越好，公司在你手里翻了几倍。我心里高兴，但嘴上不说。我觉得说了，你会骄傲。”他的声音有点哑，“其实不是怕你骄傲。是我……不会当爸。”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赫连哲抬起头，看着父母。他的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爸，妈，过去的事，过去了。”
赫连母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站起来，走到赫连哲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阿哲，妈还能抱抱你吗？”
赫连哲看着她。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很少抱他。每次他凑过去，母亲都说“别闹，妈忙着”。后来他就不凑过去了。再后来，他就不想了。可现在，母亲蹲在他面前，问“还能抱抱你吗”。他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赫连母抱着他，哭出了声。“妈错了，阿哲，妈真的错了……”
赫连父坐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但没动。杨砚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伯父。”
赫连父抬头看着他。杨砚沉伸出手。赫连父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不嫌弃我们家。”赫连父说。
杨砚沉摇头。“老婆很好。是我有福气。”
赫连父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好。”
中午，赫连母留他们吃饭。她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锅鸡汤。赫连哲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沉默了一会儿。
“妈，你做的？”
赫连母点头。“嗯。你小时候爱吃的。”
赫连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又夹了一块。
赫连母看着他，眼眶又红了。“慢点吃，多的是。”
杨砚沉坐在赫连哲旁边，给他夹菜、盛汤。赫连母看着他们，忽然开口。“杨先生，阿哲他……平时在家，也这样吗？”
杨砚沉点头。“嗯。老婆工作辛苦，要多吃点。”
赫连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谢谢你照顾他。”
杨砚沉认真道：“老婆也照顾我。他对我好。”
赫连母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赫连母说。“今晚住下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赫连哲看着杨砚沉。杨砚沉点头。“好。谢谢伯母。”
赫连母带他们上楼，推开一间房门。“这是阿哲小时候住的房间。一直留着，没动过。”她顿了顿，“你们看看。缺什么跟我说。”
赫连哲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各种书——金融的、管理的、还有一些小说。墙角放着一个画架，上面盖着一块布。赫连哲走过去，掀开布。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山顶，背影孤独。
杨砚沉认出来了——赫连哲的办公室里也有一幅一模一样的。原来那是他自己画的。
“你画的？”杨砚沉问。
赫连哲点头。“小时候画的。”
杨砚沉看着那幅画，心里忽然有点酸。老婆小时候，一个人站在山顶，背影孤独。他伸手，握住赫连哲的手。“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赫连母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递给杨砚沉。“这是阿哲小时候的照片。你看看。”
杨砚沉接过来，在床边坐下。赫连哲想拦，他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张是满月照。小小的赫连哲裹在白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只小仓鼠。杨砚沉的眼睛瞬间亮了。“老婆，你好小！”
赫连哲的耳根红了。“……别看了。”
杨砚沉没理他，继续翻。第二张是百天照，赫连哲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坐在那里，眼睛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小米牙。杨砚沉的心都要化了。“老婆，你小时候太可爱了！”
赫连哲伸手要拿相册。“别看了。”
杨砚沉把相册举高，不让他拿。“再看一张。”
第三张是一岁照，赫连哲扶着椅子站着，穿着一件蓝色的小毛衣，头发短短的，脸蛋圆圆的，冲着镜头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几颗小白牙。杨砚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老婆，你小时候笑得真好看。”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转头看着他。“现在不怎么笑了。”
赫连哲垂下眼。
杨砚沉认真道：“以后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杨砚沉继续翻。第四张是两岁照，赫连哲蹲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朵黄色的小花，歪着头看镜头，表情又乖又软。杨砚沉捂着心口。“老婆，我不行了。”
赫连哲的耳根红透了。“……有什么不行的。”
第五张是三岁照，他骑在一辆小三轮车上，表情严肃，抿着嘴，眼睛盯着前方，像个小小的总裁。杨砚沉笑了。“老婆，你三岁就像总裁了。”
赫连哲伸手去拿相册。“还我。”
杨砚沉笑着躲开，翻到第六张。这张他愣住了。
照片里，赫连哲大概四五岁，站在一个生日蛋糕前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蜡烛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认真地想什么事情。杨砚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老婆，你许的什么愿？”
赫连哲想了想。“不记得了。可能是想要一盒新的蜡笔。”
杨砚沉把相册合上，放在桌上。他转身，把赫连哲抱住。
赫连哲靠在他肩上。“怎么了？”
杨砚沉的声音闷闷的。“老婆，你小时候的愿望，现在都实现了。”
赫连哲愣了一下。“什么？”
杨砚沉认真道：“你许愿的时候，一定希望有人喜欢你，对你好。现在有了。我。”
赫连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手环住了杨砚沉的腰。
那天晚上，两人睡在赫连哲小时候的房间里。床很小，比苗疆那张窄床还小。杨砚沉侧着身，把赫连哲揽在怀里，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老婆。”
“嗯？”
“你小时候，就在这里睡觉？”
“嗯。”
“那你小时候做梦吗？”
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做。梦见自己长大了，离开了这里。”
杨砚沉把他抱得更紧。“现在长大了。离开了。但回来了。”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那人脸上，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杨砚沉的脸。
“嗯。回来了。”
杨砚沉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晚安。”
“晚安。”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窄床上。两个人挤在一起，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杨砚沉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满满的。老婆的爸妈道歉了。老婆小时候的照片他看过了。老婆小时候很可爱，现在也很可爱。他低头又亲了一下赫连哲的头发，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小宝们，跟你们商量个事好不好
我明天请假一天改一下前面的文，整理一下后面的思路，后面我补上
走进厨房，他没有立刻开始忙活，而是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昨天赫连哲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他们说你，我在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热。老婆就是这样，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砸在心口上，又软又烫。
他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饭。今天不包馄饨了，换换口味。他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熬好的鸡汤，舀了两碗倒进锅里，又抓了一把洗净的青菜切碎，等汤滚了下了细细的龙须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面在锅里翻滚，他又从蒸笼里取出昨晚发好的面团，包了几个小笼包，上锅蒸。这是他从苗疆回来后新学的，试了好几次才成功，赫连哲上次吃了说“还行”。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小笼包蒸好了，面也煮好了。他把面捞进碗里，浇上鸡汤，撒上青菜碎和一点点胡椒粉，又滴了两滴香油。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十分，上楼叫赫连哲。
推开卧室门，赫连哲已经坐起来了，正靠着床头看手机。他穿着一件旧睡袍，长发散在肩上，刚醒的样子不像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赫连总，倒像一只慵懒的猫。杨砚沉在床边坐下。“老婆，早饭好了。今天做的鸡汤面和小笼包。”
赫连哲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起得比平时早。”
“嗯。想早点准备。”
赫连哲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掌心温热，带着刚睡醒的温度。杨砚沉侧头蹭了蹭他的手，笑了。“走吧，吃饭。”
洗漱的时候，杨砚沉站在赫连哲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老婆今天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紧一些。杨砚沉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老婆，别紧张。”
赫连哲抬眼看他。“我没紧张。”
“你有。”杨砚沉在他耳根亲了一下，“你嘴角紧了。”
赫连哲没否认，也没挣开。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下楼。杨砚沉把面端上桌，小笼包冒着热气，醋碟里倒好了香醋。赫连哲坐下，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小口，汤汁溢出来，鲜得他眉头动了一下。杨砚沉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吃吗？”
赫连哲嚼了嚼。“还行。”
杨砚沉笑了。还行就是很好。他低头吃面，吃两口又抬头看赫连哲。赫连哲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发亮。杨砚沉看着看着，忽然开口。“老婆。”
“嗯？”
“你今天戴那条领带吧。深蓝色那条。”
赫连哲抬眼看他。“为什么？”
杨砚沉认真道：“那条好看。老婆戴着好看。”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继续吃面。但杨砚沉看见，他老婆的耳根又红了。他笑了，低头继续吃。
吃完早饭，杨砚沉去洗碗。赫连哲上楼换衣服。等他下来的时候，杨砚沉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黑色长裤，长发编成整齐的辫子，手腕上的银镯和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赫连哲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一下。
“怎么了？”杨砚沉低头看看自己。
“没什么。”赫连哲移开眼，“走吧。”
车子驶出别墅，往赫连家老宅开去。杨砚沉握着赫连哲的手，一路上没有说话。快到的时候，他感觉到赫连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用力回握了一下。
“老婆。”
“嗯？”
“不管他们说什么，我们都一起。”
赫连哲转头看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杨砚沉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透亮。他没有说“不怕”，没有说“有我在”，只是说了“我们一起”。赫连哲嘴角弯了一下。“嗯。”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杨砚沉下车，拎着那盒茶叶，和赫连哲并肩走进去。
赫连父和赫连母已经在客厅了。赫连父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没有拿报纸，只是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他们。赫连母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茶具。她的表情比上次柔和了许多，但眼底有一点不自然的局促。
赫连哲开口。“爸，妈。”
杨砚沉微微欠身。“伯父好，伯母好。这是给您二位的。”他把茶叶放在茶几上。
赫连父点点头。“坐吧。”
两人在对面坐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赫连母倒了两杯茶，推过来。杨砚沉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好的，但比师父泡的少了点味道。他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赫连母放下茶壶，看着杨砚沉，沉默了一会儿。“上次的事……”她开口，声音比上次轻了许多，“是我们不对。”
杨砚沉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先说。
赫连母的声音有点涩。“我们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伤了你们的心。”
赫连父也开口了，声音沉沉的。“这些年，我们对阿哲……太苛刻了。我们只想着赫连家的脸面，想着生意，想着他在外面怎么被人看。从来没想过，他开不开心。”
赫连哲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杨砚沉看见他的睫毛在轻轻颤，伸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赫连母的眼眶红了。“阿哲，妈对不起你。从小到大，你做什么我们都不满意。你考第一，我们说还不够。你接手公司，我们说你还太年轻。你谈恋爱，我们说对方不配。”她的声音开始抖，“我们从来没说过一句‘你做得好’。从来没问过你，累不累。”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母亲。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赫连母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画画。画得很好。老师说你有天赋，让你去学。我们不让，说画画没出息，让你去学金融。”她擦了擦眼泪，“你听了。你从来都是听我们的。我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哭，不闹，不反抗。我们还以为你懂事。现在才知道，你不是懂事。你是……失望了。”
赫连哲的眼眶红了。他把杨砚沉的手握得更紧。
赫连父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儿子。“阿哲，爸也对不起你。当年你接手公司的时候，我才五十出头，完全可以再干几年。但我累了，不想干了，就把担子扔给你。你那时候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那些老股东欺负你，外面的人看不起你，你一个人扛着。我没帮你。”他顿了顿，“我还觉得那是应该的。”
赫连哲低下头。杨砚沉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赫连父继续说：“后来你做得越来越好，公司在你手里翻了几倍。我心里高兴，但嘴上不说。我觉得说了，你会骄傲。”他的声音有点哑，“其实不是怕你骄傲。是我……不会当爸。”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赫连哲抬起头，看着父母。他的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爸，妈，过去的事，过去了。”
赫连母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站起来，走到赫连哲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阿哲，妈还能抱抱你吗？”
赫连哲看着她。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很少抱他。每次他凑过去，母亲都说“别闹，妈忙着”。后来他就不凑过去了。再后来，他就不想了。可现在，母亲蹲在他面前，问“还能抱抱你吗”。他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赫连母抱着他，哭出了声。“妈错了，阿哲，妈真的错了……”
赫连父坐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但没动。杨砚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伯父。”
赫连父抬头看着他。杨砚沉伸出手。赫连父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不嫌弃我们家。”赫连父说。
杨砚沉摇头。“老婆很好。是我有福气。”
赫连父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好。”
中午，赫连母留他们吃饭。她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锅鸡汤。赫连哲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沉默了一会儿。
“妈，你做的？”
赫连母点头。“嗯。你小时候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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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又夹了一块。
赫连母看着他，眼眶又红了。“慢点吃，多的是。”
杨砚沉坐在赫连哲旁边，给他夹菜、盛汤。赫连母看着他们，忽然开口。“杨先生，阿哲他……平时在家，也这样吗？”
杨砚沉点头。“嗯。老婆工作辛苦，要多吃点。”
赫连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谢谢你照顾他。”
杨砚沉认真道：“老婆也照顾我。他对我好。”
赫连母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赫连母说。“今晚住下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赫连哲看着杨砚沉。杨砚沉点头。“好。谢谢伯母。”
赫连母带他们上楼，推开一间房门。“这是阿哲小时候住的房间。一直留着，没动过。”她顿了顿，“你们看看。缺什么跟我说。”
赫连哲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各种书——金融的、管理的、还有一些小说。墙角放着一个画架，上面盖着一块布。赫连哲走过去，掀开布。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山顶，背影孤独。
杨砚沉认出来了——赫连哲的办公室里也有一幅一模一样的。原来那是他自己画的。
“你画的？”杨砚沉问。
赫连哲点头。“小时候画的。”
杨砚沉看着那幅画，心里忽然有点酸。老婆小时候，一个人站在山顶，背影孤独。他伸手，握住赫连哲的手。“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赫连母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递给杨砚沉。“这是阿哲小时候的照片。你看看。”
杨砚沉接过来，在床边坐下。赫连哲想拦，他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张是满月照。小小的赫连哲裹在白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只小仓鼠。杨砚沉的眼睛瞬间亮了。“老婆，你好小！”
赫连哲的耳根红了。“……别看了。”
杨砚沉没理他，继续翻。第二张是百天照，赫连哲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坐在那里，眼睛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小米牙。杨砚沉的心都要化了。“老婆，你小时候太可爱了！”
赫连哲伸手要拿相册。“别看了。”
杨砚沉把相册举高，不让他拿。“再看一张。”
第三张是一岁照，赫连哲扶着椅子站着，穿着一件蓝色的小毛衣，头发短短的，脸蛋圆圆的，冲着镜头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几颗小白牙。杨砚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老婆，你小时候笑得真好看。”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转头看着他。“现在不怎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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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砚沉认真道：“以后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杨砚沉继续翻。第四张是两岁照，赫连哲蹲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朵黄色的小花，歪着头看镜头，表情又乖又软。杨砚沉捂着心口。“老婆，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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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张是三岁照，他骑在一辆小三轮车上，表情严肃，抿着嘴，眼睛盯着前方，像个小小的总裁。杨砚沉笑了。“老婆，你三岁就像总裁了。”
赫连哲伸手去拿相册。“还我。”
杨砚沉笑着躲开，翻到第六张。这张他愣住了。
照片里，赫连哲大概四五岁，站在一个生日蛋糕前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蜡烛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认真地想什么事情。杨砚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老婆，你许的什么愿？”
赫连哲想了想。“不记得了。可能是想要一盒新的蜡笔。”
杨砚沉把相册合上，放在桌上。他转身，把赫连哲抱住。
赫连哲靠在他肩上。“怎么了？”
杨砚沉的声音闷闷的。“老婆，你小时候的愿望，现在都实现了。”
赫连哲愣了一下。“什么？”
杨砚沉认真道：“你许愿的时候，一定希望有人喜欢你，对你好。现在有了。我。”
赫连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手环住了杨砚沉的腰。
那天晚上，两人睡在赫连哲小时候的房间里。床很小，比苗疆那张窄床还小。杨砚沉侧着身，把赫连哲揽在怀里，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老婆。”
“嗯？”
“你小时候，就在这里睡觉？”
“嗯。”
“那你小时候做梦吗？”
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做。梦见自己长大了，离开了这里。”
杨砚沉把他抱得更紧。“现在长大了。离开了。但回来了。”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那人脸上，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杨砚沉的脸。
“嗯。回来了。”
杨砚沉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晚安。”
“晚安。”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窄床上。两个人挤在一起，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杨砚沉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满满的。老婆的爸妈道歉了。老婆小时候的照片他看过了。老婆小时候很可爱，现在也很可爱。他低头又亲了一下赫连哲的头发，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小宝们，跟你们商量个事好不好
我明天请假一天改一下前面的文，整理一下后面的思路，后面我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