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绿茶
杨砚沉发现苏景行不对劲，是在第四次去驾校的时候。
那天他上完理论课，从教室出来，看见苏景行站在走廊尽头，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很安静，杨砚沉听见了几句。“……嗯，今天上午有空。好的，那到时候见。”语气温柔，带着笑，和平时跟他说话时不太一样。杨砚沉没在意，背着包往外走，经过苏景行身边时礼貌地点了点头。苏景行也朝他笑了笑，继续打电话。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笔记本落在教室了，转身回去拿。走到走廊拐角时，他听见苏景行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温柔，是刻意压低后的那种小心翼翼，带着一种杨砚沉说不出来的黏糊。“嗯，我知道……我就是想见见你……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那说好了，上午十一点，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杨砚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他拿了笔记本，走出驾校，打车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语气那么温柔，那么小心，像在哄什么人。
第二天，杨砚沉照常去上理论课。课间休息时他出来倒水，看见苏景行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那件深蓝色夹克，而是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也重新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杨砚沉没多想，接了水回教室。下课后，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苏景行约的是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打车去了赫连集团楼下，没有上楼，而是走进街对面的咖啡厅，点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大楼的入口。十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大楼门口。杨砚沉认出来了——和老婆的车同款同色。苏景行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打理得很精神，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他站在大楼门口，理了理衣领，然后走了进去。杨砚沉看着他的背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放下咖啡杯，继续等。
大约十分钟后，苏景行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对——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楼，然后上了车，开走了。
杨砚沉这才起身，走出咖啡厅，进了大楼。前台小美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杨先生，来了？”杨砚沉点头。“老婆在吗？”小美点头。“在的，赫连总刚开完会。”
杨砚沉上了电梯，到了38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赫连哲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就是苏景行刚才拿进来的那个。杨砚沉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老婆，刚才有人来找你了？”
赫连哲抬眼看他。“天韵驾校的，姓苏。说是来送资料的。”他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杨砚沉把苏景行打电话、换衣服、开同款车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他看着赫连哲。“老婆，他不是来送资料的。他是来看你的。”
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你看见他了？”
杨砚沉点头。“在楼下咖啡厅等了一会儿。他进去了大概十分钟，出来的时候不太高兴。”
赫连哲看着他。“你跟踪他？”
杨砚沉摇头。“不是跟踪。是确认。”他顿了顿，“老婆，你见他了？”
赫连哲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让林特助去拿的。我没见他。”
杨砚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
“嗯。”
杨砚沉笑了。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赫连哲，下巴抵在他肩上。“老婆，你今天不高兴吗？”赫连哲偏头看他。“没有。”杨砚沉想了想。“那他出来的时候不高兴，是因为没见到你？”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笑了。“老婆，你真厉害。”
赫连哲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还没吃饭吧？”
杨砚沉点头。赫连哲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吃饭。”
杨砚沉愣了一下。“老婆，你不忙吗？”
赫连哲看了他一眼。“再忙也要吃饭。”
杨砚沉笑了，跟上去拉住他的袖子。两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进了电梯。杨砚沉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忽然开口。“老婆，你不好奇他为什么来吗？”
赫连哲看着电梯门。“不好奇。”
杨砚沉想了想。“那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赫连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知道。”
杨砚沉愣住了。“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赫连哲看着他。“他来送资料的时候，看我的眼神不对。”
杨砚沉沉默了。老婆什么都知道。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天那些担心有点多余。他把赫连哲的袖子拉得更紧了一点。“老婆，那你怎么还让他来？”
赫连哲的声音淡淡的。“他送的是驾校的正式文件，林特助签收的。我没见他。以后也不会见。”
杨砚沉笑了。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两人走出去。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吃完饭，杨砚沉没有像往常那样去药铺，而是给沈辞打了个电话。“沈辞，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教你一件事。”沈辞在电话那头笑了。“杨先生，什么事？你说。”杨砚沉想了想。“如果有人想抢我老婆，还装得很好的那种，怎么办？”沈辞沉默了一秒。“有人想抢赫连？”杨砚沉“嗯”了一声。“驾校的一个老师，装得可好了，对我笑，跟我说话，背地里约我老婆喝咖啡。”
沈辞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杨砚沉认真道：“我想装绿茶。”沈辞愣住了。“你装绿茶？”杨砚沉点头。“嗯。他装，我也装。让他知道谁更绿。”沈辞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行，杨先生，你来找我，我教你。”
杨砚沉打车去了沈辞家。沈辞给他倒了杯茶，坐在他对面。“装绿茶的核心是什么，你知道吗？”杨砚沉想了想。“装可怜？”沈辞点头。“对，但不只是装可怜。绿茶的精髓是——明明在宣示主权，但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明明在警告对方，但听起来像是无心之言。明明在吃醋，但看起来像是关心。”
杨砚沉拿出本子和笔。“慢点说，我记一下。”沈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第一，说话要软，声音要轻，语速要慢。第二，多用‘我’和‘我们’，少用‘你’。第三，在提到你和赫连的关系时，要自然，不能刻意。第四，最关键的一点——要让他觉得，你什么都不在乎，但你什么都知道。”
杨砚沉一条一条记下来，又念了一遍。“说话要软，声音要轻，语速要慢。多用‘我’和‘我们’。自然提到关系。让他觉得我什么都知道但不在乎。”沈辞点头。“差不多。还有，你要让他知道，你和赫连的关系很稳固，不是他能动摇的。但不能直接说，要让他自己品出来。”
杨砚沉想了想。“那我明天去驾校试试。”沈辞端起茶杯。“行，去吧。”
第二天，杨砚沉去驾校上课。出门前，他特意换了一身衣服——赫连哲给他买的那件浅蓝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编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银镯，无名指上戴着戒指。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走进驾校走廊的时候，他看见苏景行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又端着一杯咖啡。苏景行看见他，笑了笑。“杨先生，早。”杨砚沉也笑了。“苏老师早。苏老师今天又换新衣服了？这件毛衣很好看。”苏景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灰色薄毛衣，笑了。“随便穿的。”
杨砚沉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软。“苏老师眼光真好。上次我老婆也说想买一件这个颜色的，我陪他去试了，他穿上特别好看。”他笑了笑，“不过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苏景行的笑容顿了一下。“……是吗。”
杨砚沉点头。“嗯。苏老师下次去商场，可以看看这个牌子的。我老婆说这个牌子版型好。”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对了，苏老师昨天去我老婆公司了？他跟我说了。说是送资料。他还说让您以后寄快递就行，他忙，怕没时间见客。”
苏景行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赫连总太客气了。”
杨砚沉笑了笑。“不是客气。是他真的忙。每天开会、看文件、应酬，回到家都七八点了。我每天给他做饭、泡脚、按摩，他才能睡个好觉。”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我老婆太辛苦了。所以我不忍心让他多操心。能替他挡的事，我都替他挡了。”
苏景行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
杨砚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哎呀，快上课了。苏老师，我先去了。您忙。”他朝苏景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教室。走进教室的瞬间，他嘴角翘了起来。
王老师已经在等他了。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心情特别好。王老师看了他一眼。“杨先生今天心情不错？”杨砚沉点头。“嗯。特别好。”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写的“右侧通行”四个字，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老婆是我的。”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出来倒水，看见苏景行还站在走廊里，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了。苏景行看见他，勉强笑了笑。“杨先生，你和你太太感情真好。”杨砚沉点头。“嗯。他对我好，我要对他更好。”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苏老师，我跟你说，我老婆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特别软。上次我假装生气，他哄了我好久。”他笑了，“所以我知道，他是在乎我的。”
苏景行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干笑了两声。“那挺好的。”杨砚沉点头。“嗯。所以我从来不担心。谁喜欢他，是他的事。他喜欢谁，是我的事。”他端着水杯，朝苏景行笑了笑。“苏老师，我进去上课了。”
他转身走进教室，把门关上了。
下课后，杨砚沉没有急着走。他给赫连哲发了条消息。“老婆，我今天装绿茶了。”赫连哲回了一个问号。杨砚沉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加了一句。“老婆，我厉不厉害？”赫连哲回了一条。“厉害。”杨砚沉盯着那两个字，笑了。他又发了一条。“老婆，那有没有奖励？”赫连哲没回。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回家再说。”
杨砚沉笑了，把手机收好，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有苏景行的身影了。他走出驾校大门，打车回家。
回到家，他开始做晚饭。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站在灶台前，哼着歌。门响了，他探出头。“老婆！饭快好了。”
赫连哲换了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长发编成整齐的辫子，和早上出门时一样清冷矜贵。但杨砚沉注意到，他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赫连哲看着他。“今天在驾校，你跟苏老师说那些话了？”杨砚沉点头。“嗯。沈辞教我的。”赫连哲挑眉。“沈辞教你的？”
杨砚沉把去找沈辞的事说了一遍。赫连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教你说‘我老婆太辛苦了，我不忍心让他多操心’？”杨砚沉点头。“嗯。这句是沈辞原话。”赫连哲看着他。“你还说什么了？”
杨砚沉想了想。“还说‘谁喜欢他，是他的事。他喜欢谁，是我的事’。”他顿了顿，“这句是我自己想的。”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看着他，有点紧张。“老婆，我是不是说太多了？”赫连哲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了他一下。“没有。”杨砚沉愣住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老婆？”赫连哲松开他，转身走出厨房。“蛋煎老了。”
杨砚沉低头看着锅里的煎蛋——蛋黄已经全熟了。他笑了。老婆抱他了。蛋煎老了也值了。
他把菜端上桌，两人吃饭。杨砚沉吃着吃着，忽然抬头。“老婆，我今天装绿茶的时候，苏老师的表情可好看了。”赫连哲夹了一块排骨。“什么表情？”杨砚沉想了想。“就是那种，想笑又笑不出来，想走又不好意思走的表情。”他笑了，“沈辞说这叫‘破防’。”
赫连哲嘴角弯了一下。“吃饭。”
杨砚沉低头继续吃。吃了几口，又抬头。“老婆，我今天表现得好不好？”赫连哲看着他。“你想要什么奖励？”杨砚沉想了想。“一个亲亲。要亲嘴。”赫连哲的耳根红了。“……吃完饭再说。”
杨砚沉笑了，低头大口吃饭。
吃完饭，杨砚沉去洗碗。洗完碗，他烧水泡脚。赫连哲坐在沙发上，他蹲在地上给赫连哲按脚。按着按着，他忽然抬头。“老婆，现在可以亲了吗？”赫连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但杨砚沉还是感觉到了。他笑了，把赫连哲的脚擦干，端着盆站起来。“老婆，我去洗澡。”
他洗完澡出来，赫连哲已经躺在床上了，靠在床头看书。小夜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照得发亮。杨砚沉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把赫连哲揽进怀里。赫连哲靠在他胸口，放下书。
“老婆。”杨砚沉低头看着他。
“嗯？”
“我今天吃醋了。要奖励。”杨砚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不是亲过了吗？”
杨砚沉摇头。“那是哄。不是奖励。奖励要另外算。”他顿了顿，“沈辞说，这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辞还教你什么了？”
杨砚沉想了想。“还教我，装绿茶的最高境界是——让对手觉得自己赢了，其实早就输了。”他低头在赫连哲额头上亲了一下，“就像苏景行，他以为他有机会。其实他连起跑线都没站上去。”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的手指从他腰间滑上去，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描摹他的脊背。赫连哲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开。杨砚沉的吻落在他额角，又顺着鼻梁滑到唇角。他吻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赫连哲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长发里，把他拉得更近。
“老婆。”杨砚沉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赫连哲睁开眼睛，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自己衣领的第一颗扣子。杨砚沉的呼吸一窒。他低头，吻在赫连哲露出的锁骨上。赫连哲仰起头，一声低吟从唇间泄出，又被他自己咬住。杨砚沉抬起头，轻轻拉开他的手指。“别忍着。”
赫连哲的耳根红透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别开眼。他看着杨砚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杨砚沉俯身，吻住了他。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低低的喘息。床单被揉皱了，枕头被推到一边，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杨砚沉的吻从赫连哲的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胸口。赫连哲的手指收紧，抓着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
“杨砚沉……”声音从唇间泄出来，带着颤。
“嗯？”杨砚沉抬起头，看着他。老婆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被吻得有点红。他低头，又在赫连哲唇上亲了一下。“老婆，你是我的。”
赫连哲没说话，只是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杨砚沉把赫连哲揽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赫连哲靠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画着圈。
“老婆。”
“嗯？”
“以后有人装绿茶，我就装得更绿。”
赫连哲的声音闷闷的。“你本来就不是绿茶。”
杨砚沉笑了。“那我是什么？”
赫连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你是狗。”
杨砚沉笑得更厉害了。“那老婆喜欢狗吗？”
赫连哲没回答。但杨砚沉感觉到，他的手在腰上轻轻收紧了一点。他低头，在赫连哲发顶亲了一下。“老婆，晚安。”
“晚安。”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想着苏景行今天那个表情，忍不住又笑了。想抢他老婆，门都没有。他低头又亲了一下赫连哲的头发，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宝们，流泪了，数据腰斩。完全对半砍。
那天他上完理论课，从教室出来，看见苏景行站在走廊尽头，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很安静，杨砚沉听见了几句。“……嗯，今天上午有空。好的，那到时候见。”语气温柔，带着笑，和平时跟他说话时不太一样。杨砚沉没在意，背着包往外走，经过苏景行身边时礼貌地点了点头。苏景行也朝他笑了笑，继续打电话。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笔记本落在教室了，转身回去拿。走到走廊拐角时，他听见苏景行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温柔，是刻意压低后的那种小心翼翼，带着一种杨砚沉说不出来的黏糊。“嗯，我知道……我就是想见见你……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那说好了，上午十一点，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杨砚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他拿了笔记本，走出驾校，打车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语气那么温柔，那么小心，像在哄什么人。
第二天，杨砚沉照常去上理论课。课间休息时他出来倒水，看见苏景行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那件深蓝色夹克，而是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也重新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杨砚沉没多想，接了水回教室。下课后，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苏景行约的是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打车去了赫连集团楼下，没有上楼，而是走进街对面的咖啡厅，点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大楼的入口。十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大楼门口。杨砚沉认出来了——和老婆的车同款同色。苏景行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打理得很精神，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他站在大楼门口，理了理衣领，然后走了进去。杨砚沉看着他的背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放下咖啡杯，继续等。
大约十分钟后，苏景行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对——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楼，然后上了车，开走了。
杨砚沉这才起身，走出咖啡厅，进了大楼。前台小美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杨先生，来了？”杨砚沉点头。“老婆在吗？”小美点头。“在的，赫连总刚开完会。”
杨砚沉上了电梯，到了38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赫连哲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就是苏景行刚才拿进来的那个。杨砚沉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老婆，刚才有人来找你了？”
赫连哲抬眼看他。“天韵驾校的，姓苏。说是来送资料的。”他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杨砚沉把苏景行打电话、换衣服、开同款车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他看着赫连哲。“老婆，他不是来送资料的。他是来看你的。”
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你看见他了？”
杨砚沉点头。“在楼下咖啡厅等了一会儿。他进去了大概十分钟，出来的时候不太高兴。”
赫连哲看着他。“你跟踪他？”
杨砚沉摇头。“不是跟踪。是确认。”他顿了顿，“老婆，你见他了？”
赫连哲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让林特助去拿的。我没见他。”
杨砚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
“嗯。”
杨砚沉笑了。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赫连哲，下巴抵在他肩上。“老婆，你今天不高兴吗？”赫连哲偏头看他。“没有。”杨砚沉想了想。“那他出来的时候不高兴，是因为没见到你？”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笑了。“老婆，你真厉害。”
赫连哲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还没吃饭吧？”
杨砚沉点头。赫连哲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吃饭。”
杨砚沉愣了一下。“老婆，你不忙吗？”
赫连哲看了他一眼。“再忙也要吃饭。”
杨砚沉笑了，跟上去拉住他的袖子。两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进了电梯。杨砚沉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忽然开口。“老婆，你不好奇他为什么来吗？”
赫连哲看着电梯门。“不好奇。”
杨砚沉想了想。“那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赫连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知道。”
杨砚沉愣住了。“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赫连哲看着他。“他来送资料的时候，看我的眼神不对。”
杨砚沉沉默了。老婆什么都知道。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天那些担心有点多余。他把赫连哲的袖子拉得更紧了一点。“老婆，那你怎么还让他来？”
赫连哲的声音淡淡的。“他送的是驾校的正式文件，林特助签收的。我没见他。以后也不会见。”
杨砚沉笑了。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两人走出去。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吃完饭，杨砚沉没有像往常那样去药铺，而是给沈辞打了个电话。“沈辞，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教你一件事。”沈辞在电话那头笑了。“杨先生，什么事？你说。”杨砚沉想了想。“如果有人想抢我老婆，还装得很好的那种，怎么办？”沈辞沉默了一秒。“有人想抢赫连？”杨砚沉“嗯”了一声。“驾校的一个老师，装得可好了，对我笑，跟我说话，背地里约我老婆喝咖啡。”
沈辞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杨砚沉认真道：“我想装绿茶。”沈辞愣住了。“你装绿茶？”杨砚沉点头。“嗯。他装，我也装。让他知道谁更绿。”沈辞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行，杨先生，你来找我，我教你。”
杨砚沉打车去了沈辞家。沈辞给他倒了杯茶，坐在他对面。“装绿茶的核心是什么，你知道吗？”杨砚沉想了想。“装可怜？”沈辞点头。“对，但不只是装可怜。绿茶的精髓是——明明在宣示主权，但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明明在警告对方，但听起来像是无心之言。明明在吃醋，但看起来像是关心。”
杨砚沉拿出本子和笔。“慢点说，我记一下。”沈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第一，说话要软，声音要轻，语速要慢。第二，多用‘我’和‘我们’，少用‘你’。第三，在提到你和赫连的关系时，要自然，不能刻意。第四，最关键的一点——要让他觉得，你什么都不在乎，但你什么都知道。”
杨砚沉一条一条记下来，又念了一遍。“说话要软，声音要轻，语速要慢。多用‘我’和‘我们’。自然提到关系。让他觉得我什么都知道但不在乎。”沈辞点头。“差不多。还有，你要让他知道，你和赫连的关系很稳固，不是他能动摇的。但不能直接说，要让他自己品出来。”
杨砚沉想了想。“那我明天去驾校试试。”沈辞端起茶杯。“行，去吧。”
第二天，杨砚沉去驾校上课。出门前，他特意换了一身衣服——赫连哲给他买的那件浅蓝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编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银镯，无名指上戴着戒指。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走进驾校走廊的时候，他看见苏景行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又端着一杯咖啡。苏景行看见他，笑了笑。“杨先生，早。”杨砚沉也笑了。“苏老师早。苏老师今天又换新衣服了？这件毛衣很好看。”苏景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灰色薄毛衣，笑了。“随便穿的。”
杨砚沉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软。“苏老师眼光真好。上次我老婆也说想买一件这个颜色的，我陪他去试了，他穿上特别好看。”他笑了笑，“不过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苏景行的笑容顿了一下。“……是吗。”
杨砚沉点头。“嗯。苏老师下次去商场，可以看看这个牌子的。我老婆说这个牌子版型好。”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对了，苏老师昨天去我老婆公司了？他跟我说了。说是送资料。他还说让您以后寄快递就行，他忙，怕没时间见客。”
苏景行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赫连总太客气了。”
杨砚沉笑了笑。“不是客气。是他真的忙。每天开会、看文件、应酬，回到家都七八点了。我每天给他做饭、泡脚、按摩，他才能睡个好觉。”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我老婆太辛苦了。所以我不忍心让他多操心。能替他挡的事，我都替他挡了。”
苏景行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
杨砚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哎呀，快上课了。苏老师，我先去了。您忙。”他朝苏景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教室。走进教室的瞬间，他嘴角翘了起来。
王老师已经在等他了。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心情特别好。王老师看了他一眼。“杨先生今天心情不错？”杨砚沉点头。“嗯。特别好。”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写的“右侧通行”四个字，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老婆是我的。”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出来倒水，看见苏景行还站在走廊里，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了。苏景行看见他，勉强笑了笑。“杨先生，你和你太太感情真好。”杨砚沉点头。“嗯。他对我好，我要对他更好。”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苏老师，我跟你说，我老婆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特别软。上次我假装生气，他哄了我好久。”他笑了，“所以我知道，他是在乎我的。”
苏景行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干笑了两声。“那挺好的。”杨砚沉点头。“嗯。所以我从来不担心。谁喜欢他，是他的事。他喜欢谁，是我的事。”他端着水杯，朝苏景行笑了笑。“苏老师，我进去上课了。”
他转身走进教室，把门关上了。
下课后，杨砚沉没有急着走。他给赫连哲发了条消息。“老婆，我今天装绿茶了。”赫连哲回了一个问号。杨砚沉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加了一句。“老婆，我厉不厉害？”赫连哲回了一条。“厉害。”杨砚沉盯着那两个字，笑了。他又发了一条。“老婆，那有没有奖励？”赫连哲没回。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回家再说。”
杨砚沉笑了，把手机收好，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有苏景行的身影了。他走出驾校大门，打车回家。
回到家，他开始做晚饭。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站在灶台前，哼着歌。门响了，他探出头。“老婆！饭快好了。”
赫连哲换了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长发编成整齐的辫子，和早上出门时一样清冷矜贵。但杨砚沉注意到，他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赫连哲看着他。“今天在驾校，你跟苏老师说那些话了？”杨砚沉点头。“嗯。沈辞教我的。”赫连哲挑眉。“沈辞教你的？”
杨砚沉把去找沈辞的事说了一遍。赫连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教你说‘我老婆太辛苦了，我不忍心让他多操心’？”杨砚沉点头。“嗯。这句是沈辞原话。”赫连哲看着他。“你还说什么了？”
杨砚沉想了想。“还说‘谁喜欢他，是他的事。他喜欢谁，是我的事’。”他顿了顿，“这句是我自己想的。”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看着他，有点紧张。“老婆，我是不是说太多了？”赫连哲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了他一下。“没有。”杨砚沉愣住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老婆？”赫连哲松开他，转身走出厨房。“蛋煎老了。”
杨砚沉低头看着锅里的煎蛋——蛋黄已经全熟了。他笑了。老婆抱他了。蛋煎老了也值了。
他把菜端上桌，两人吃饭。杨砚沉吃着吃着，忽然抬头。“老婆，我今天装绿茶的时候，苏老师的表情可好看了。”赫连哲夹了一块排骨。“什么表情？”杨砚沉想了想。“就是那种，想笑又笑不出来，想走又不好意思走的表情。”他笑了，“沈辞说这叫‘破防’。”
赫连哲嘴角弯了一下。“吃饭。”
杨砚沉低头继续吃。吃了几口，又抬头。“老婆，我今天表现得好不好？”赫连哲看着他。“你想要什么奖励？”杨砚沉想了想。“一个亲亲。要亲嘴。”赫连哲的耳根红了。“……吃完饭再说。”
杨砚沉笑了，低头大口吃饭。
吃完饭，杨砚沉去洗碗。洗完碗，他烧水泡脚。赫连哲坐在沙发上，他蹲在地上给赫连哲按脚。按着按着，他忽然抬头。“老婆，现在可以亲了吗？”赫连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但杨砚沉还是感觉到了。他笑了，把赫连哲的脚擦干，端着盆站起来。“老婆，我去洗澡。”
他洗完澡出来，赫连哲已经躺在床上了，靠在床头看书。小夜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照得发亮。杨砚沉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把赫连哲揽进怀里。赫连哲靠在他胸口，放下书。
“老婆。”杨砚沉低头看着他。
“嗯？”
“我今天吃醋了。要奖励。”杨砚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不是亲过了吗？”
杨砚沉摇头。“那是哄。不是奖励。奖励要另外算。”他顿了顿，“沈辞说，这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辞还教你什么了？”
杨砚沉想了想。“还教我，装绿茶的最高境界是——让对手觉得自己赢了，其实早就输了。”他低头在赫连哲额头上亲了一下，“就像苏景行，他以为他有机会。其实他连起跑线都没站上去。”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的手指从他腰间滑上去，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描摹他的脊背。赫连哲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开。杨砚沉的吻落在他额角，又顺着鼻梁滑到唇角。他吻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赫连哲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长发里，把他拉得更近。
“老婆。”杨砚沉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赫连哲睁开眼睛，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自己衣领的第一颗扣子。杨砚沉的呼吸一窒。他低头，吻在赫连哲露出的锁骨上。赫连哲仰起头，一声低吟从唇间泄出，又被他自己咬住。杨砚沉抬起头，轻轻拉开他的手指。“别忍着。”
赫连哲的耳根红透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别开眼。他看着杨砚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杨砚沉俯身，吻住了他。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低低的喘息。床单被揉皱了，枕头被推到一边，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杨砚沉的吻从赫连哲的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胸口。赫连哲的手指收紧，抓着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
“杨砚沉……”声音从唇间泄出来，带着颤。
“嗯？”杨砚沉抬起头，看着他。老婆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被吻得有点红。他低头，又在赫连哲唇上亲了一下。“老婆，你是我的。”
赫连哲没说话，只是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杨砚沉把赫连哲揽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赫连哲靠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画着圈。
“老婆。”
“嗯？”
“以后有人装绿茶，我就装得更绿。”
赫连哲的声音闷闷的。“你本来就不是绿茶。”
杨砚沉笑了。“那我是什么？”
赫连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你是狗。”
杨砚沉笑得更厉害了。“那老婆喜欢狗吗？”
赫连哲没回答。但杨砚沉感觉到，他的手在腰上轻轻收紧了一点。他低头，在赫连哲发顶亲了一下。“老婆，晚安。”
“晚安。”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想着苏景行今天那个表情，忍不住又笑了。想抢他老婆，门都没有。他低头又亲了一下赫连哲的头发，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宝们，流泪了，数据腰斩。完全对半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