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护主

赫连哲最近很忙。杨砚沉是从他回家的时间看出来的。以前老婆七点准时到家,现在八点、九点,有时候过了十点才回来。进门的时候西装还是那身西装,但眼底的青黑掩不住,眉头也比平时蹙得更紧。

杨砚沉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杨砚沉再问,他说公司的事,你不懂。杨砚沉就没再问了。但他心里不是滋味。不是怪老婆说他不懂,是怪自己真的不懂。他只会做饭、泡脚、按摩,只会放蛇咬人、装绿茶怼人。老婆在公司里遇到了什么难处,他帮不上忙。

那天晚上,赫连哲又过了九点才回来。杨砚沉把饭菜热了第二遍,端上桌。赫连哲吃了两口,放下筷子。“不吃了?”杨砚沉看着他。赫连哲摇头。“没胃口。”杨砚沉把碗收走,给他盛了一碗汤。“那喝点汤。暖暖胃。”赫连哲接过来,喝了两口,也放下了。

杨砚沉站在厨房里洗碗,听见赫连哲在客厅接电话。声音不大,但杨砚沉听得出来,老婆在跟人谈事情,语气比平时更冷,带着一种他很少听见的锋利。“……条件不变。能接受就签,不能接受找别家。”电话挂了。

杨砚沉擦干手走出来,看见赫连哲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按着眉心。他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伸手轻轻按在赫连哲的太阳穴上。“老婆,累了就歇歇。”赫连哲没睁眼。“嗯。”

杨砚沉给他按了一会儿,又去烧水泡脚。水端过来的时候,赫连哲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杨砚沉蹲下来,轻轻把他的鞋脱了,把脚放进盆里。赫连哲醒了,低头看着他。“我自己来。”杨砚沉摇头。“我给老婆按。老婆累了一天了。”

赫连哲没再说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杨砚沉蹲在地上,给他按脚。力道不轻不重,从脚心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按着按着,赫连哲忽然开口。“公司最近在谈一个收购案。”杨砚沉抬头看他。“嗯。”

“对方压价太狠,董事会有人不同意。”赫连哲的声音很平静,但杨砚沉听出了疲惫,“如果谈不成,下半年业绩会很难看。”

杨砚沉想了想。“那怎么办?”

赫连哲睁开眼睛,看着他。“继续谈。”

杨砚沉没说话,低头继续按脚。按完脚,他把赫连哲的脚擦干,端着盆站起来。“老婆,我去洗澡。你先睡。”赫连哲“嗯”了一声,上楼去了。

杨砚沉洗完澡出来,赫连哲已经躺在床上了,但没有睡。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眉头还是蹙着。杨砚沉走过去,把手机抽走。“老婆,睡觉。”赫连哲看着他。“还早。”杨砚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进去,把赫连哲揽进怀里。“不早了。明天再看。”

赫连哲靠在他胸口,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杨砚沉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老婆,晚安。”

第二天,杨砚沉给沈辞打了电话。“沈辞,老婆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沈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赫连跟你说了?”杨砚沉“嗯”了一声。“说了收购的事。”沈辞叹了口气。“那个收购案卡住了。对方要价太高,赫连压了三次价,对方不肯松口。董事会那边有几个老股东在拖后腿,说价格不合理,不同意出钱。”

杨砚沉想了想。“那老婆怎么办?”

沈辞说:“赫连在想办法。他今晚约了对方的老总吃饭,想再谈一次。但那个人很难缠,圈里出了名的。”他顿了顿,“杨先生,你不用担心。赫连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收购案难不倒他。”

杨砚沉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他不懂商业,不懂收购,不懂董事会。但他懂一件事——老婆不开心。老婆不开心,他就要想办法让老婆开心。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林特助发了条消息。“林特助,老婆今晚是不是约了人吃饭?”林特助很快回了。“是的,杨先生。赫连总今晚七点和华腾的赵总吃饭,在香格里拉。”杨砚沉回了一条。“知道了。谢谢。”

下午,杨砚沉没有去药铺。他去了商场,买了一身新西装。深灰色,和赫连哲平时穿的颜色差不多。又买了一条领带,深蓝色的,和上次情人节送给老婆的那条很像。他站在镜子前,系好领带,把头发编成和老婆一样的辫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他不会谈生意,但他会当老婆的保镖。

六点半,杨砚沉到了香格里拉酒店。他没有进去,站在大堂里等。六点四十五,赫连哲的车到了。杨砚沉看见赫连哲从车里出来,身边跟着林特助。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长发编成整齐的辫子,表情清冷。杨砚沉走过去。“老婆。”

赫连哲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杨砚沉认真道:“陪老婆吃饭。”

赫连哲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新西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谁给你买的?”

“我自己买的。用老婆的副卡。”杨砚沉顿了顿,“老婆不会生气吧?”

赫连哲没说话,伸手理了理他的领带。“走吧。”

三人走进包厢。华腾的赵总已经到了,五十出头,胖,头发稀疏,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赫连哲,他站起来,伸出手。“赫连总,久仰久仰。”他的目光落在杨砚沉身上,停了一下。“这位是——”

赫连哲淡淡开口。“我先生,杨砚沉。”

赵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杨先生,幸会幸会。”他伸出手,杨砚沉握了一下。赵总的手很软,很湿,掌心全是汗。杨砚沉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赵总的面色——面色偏黄,眼袋浮肿,舌苔边缘有齿痕。他心里有了数。

四人坐下。菜一道一道上来,赵总一直在说,赫连哲偶尔接一句。杨砚沉坐在赫连哲旁边,给他夹菜、倒水、剥虾。他不懂商业,但他懂老婆。老婆不想笑的时候,嘴角会微微抿一下。现在老婆的嘴角就抿着。他不高兴。杨砚沉把剥好的虾放进赫连哲碗里,在桌子下面握了一下他的手。赫连哲看了他一眼,嘴角松了一点。

酒过三巡,赵总开始提收购的事。“赫连总,价格的事,我们再谈谈。你那个价,真的不行。我这边也有股东,也要吃饭。”赫连哲放下酒杯。“赵总,我的条件已经是最优了。您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个行业里,谁出的价比我高。”

赵总笑了笑。“赫连总,不是价格的问题。是诚意的问题。”他看着赫连哲,“你太冷了。跟你谈生意,我感受不到温度。”

杨砚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赵总,记住了这张脸。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赵总。“赵总,您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半夜容易醒,醒了就睡不着?”

赵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杨砚沉继续说:“您是不是觉得白天没精神,口干口苦,吃饭没胃口,有时候还会心慌?”

赵总的脸色变了。“你……你是医生?”

杨砚沉点头。“我是苗疆的医者。刚才握手的时候,您手心出汗,湿冷,面色偏黄,眼袋浮肿,是典型的肝郁脾虚、湿气内蕴。如果不调理,半年之内会有更严重的问题。”

赵总看着他,又看了看赫连哲。赫连哲面无表情,但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赵总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腕。“那……杨先生帮我看看?”

杨砚沉把手指搭在他的脉上,闭着眼睛,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赵总,您平时应酬多,喝酒多,吃肉多,运动少。肝经不通,脾经虚弱。我给您开个方子,吃半个月,睡眠会改善。吃一个月,胃口会好。吃三个月,您手上的汗会少一半。”

赵总的眼睛亮了。“真的?”

杨砚沉点头。他让服务员拿来纸笔,写了一个方子。当归、黄芪、茯苓、白术、柴胡、甘草,每味药的剂量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把方子递给赵总。“按这个方子抓药,每天一剂,水煎服。半个月后,我给您复诊。”

赵总接过方子,看着那几行字,又看着杨砚沉。“杨先生,您这个方子,真能治我的病?”

杨砚沉认真道:“能治。但有一个条件。”

赵总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杨砚沉看了赫连哲一眼,然后看着赵总。“签了收购合同。我老婆高兴了,我才有心情给您看病。”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赫连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赵总看着杨砚沉,又看着赫连哲,忽然笑了。“赫连总,您这位先生,是真有意思。”

赫连哲放下茶杯,看着赵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赵总,我的条件不会变。您签,我们合作。不签,我找别家。”他顿了顿,“这个行业里,不是只有华腾能做。”

赵总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赫连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有一种笃定——他说到做到。赵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赫连总,您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拖着不签吗?”

赫连哲看着他。“您想听我说,还是您自己说?”

赵总愣了一下。“您说。”

赫连哲放下茶杯。“您不是嫌价格低。您是怕签了之后,我整合资源,把您踢出局。华腾是您一手做起来的,您舍不得。”他顿了顿,“但我可以告诉您,签了之后,华腾还是您管。我要的是技术,不是您的位置。”

赵总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赫连哲,眼神从犹豫变成了震惊。“您……您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赫连哲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杨砚沉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骄傲。老婆太厉害了。老婆什么都知道。老婆不说,是因为没必要说。但该说的时候,一句就够了。

赵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看着赫连哲。“赫连总,我服了。”他把酒一饮而尽,“合同,明天签。”

赫连哲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喝了一口。“合作愉快。”

赵总放下酒杯,看着杨砚沉。“杨先生,您那个方子……”

杨砚沉笑了。“明天签完合同,我亲自给您送药。”

赵总也笑了。“行。一言为定。”

饭局结束,赵总先走了。杨砚沉和赫连哲走出酒店,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赫连哲看着他。“你刚才给他把脉,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好的?”

杨砚沉想了想。“临时起意的。他握手的时候手太湿了,我不舒服。就想给他看看。”他顿了顿,“老婆,我是不是不该拿看病当条件?”

赫连哲看着他。“你觉得呢?”

杨砚沉认真道:“我觉得他欺负老婆,我就不想让他舒服。他想看病,就得先让老婆高兴。”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看着他,有点紧张。“老婆,我是不是做错了?”

赫连哲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没有。做得很好。”

杨砚沉笑了。

车上,赫连哲靠在杨砚沉肩上,闭着眼睛。杨砚沉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杨砚沉。”赫连哲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杨砚沉想了想。“没人教。自己想的。”

赫连哲睁开眼睛看着他。“‘签了合同才有心情看病’,也是自己想的?”

杨砚沉点头。“嗯。他让老婆不高兴,我就不想让他舒服。”

赫连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回杨砚沉肩上,闭上眼睛。“以后这种事,提前跟我说。”

杨砚沉愣了一下。“老婆,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赫连哲的声音闷闷的。“没有。但你一个人去给他看病,我不放心。”

杨砚沉笑了。他把赫连哲的手握得更紧。“好。以后都跟老婆说。”

第二天,赵总如约签了合同。林特助把签好的文件送到赫连哲办公室,赫连哲翻了翻,放在桌上。杨砚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摞文件,心里美滋滋的。老婆成功了。他也有份功劳。

下午,杨砚沉去药铺抓了药,亲自送到赵总公司。赵总看见他,笑得合不拢嘴。“杨先生,您来了。”杨砚沉把药递给他。“赵总,半个月后我来复诊。这半个月,您少喝酒,少熬夜,多休息。”赵总接过药,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杨砚沉转身要走,赵总忽然叫住他。“杨先生。”

杨砚沉回头。

赵总看着他,认真道:“赫连总那个人,我以前觉得他太冷,不好相处。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冷。是他不需要对谁都热。”他顿了顿,“您替他挡酒、给他看病、帮他谈合同。他选您,没选错。”

杨砚沉笑了。“谢谢赵总。”

晚上,赫连哲回来得比平时早。杨砚沉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见门响,探出头。“老婆!饭快好了。”赫连哲换了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他看着杨砚沉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的样子,看了一会儿。

“赵总打电话来了。”

杨砚沉把菜盛出来。“说什么了?”

“说你送去的药很好,他昨晚睡了个好觉。”

杨砚沉笑了。“那当然。我开的方子,肯定好。”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杨砚沉把菜端上桌,给赫连哲盛了一碗汤。“老婆,先喝汤。”赫连哲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好喝吗?”“嗯。”

杨砚沉笑了,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对坐着吃饭,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吃着吃着,忽然抬头。“老婆,我今天去送药的时候,赵总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不需要对谁都热。”杨砚沉看着赫连哲,“他说得对。老婆对我就行。”

赫连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杨砚沉的头。“吃饭。”

杨砚沉笑了,低头继续吃。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数据跟以前相比,刚到以前的三分之一,我尽量稳住心态好好更新,谢谢一些小宝们长久的陪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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