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库里南碎片

杨砚沉每天照常去驾校。

理论课已经上了大半,王老师说再有两周就可以报名考试了。杨砚沉学得很认真,笔记本记了厚厚一本,从交通标志到交通规则,从驾驶礼仪到应急处理,一条一条,写得密密麻麻。他每次上完课都会给赫连哲发消息汇报进度——“老婆,今天又学了十个标志。”“老婆,模拟考考了96分。”“老婆,王老师说我可以约考了。”

赫连哲每次都会回一个“嗯”字。只有一个字,但杨砚沉看着那个字,就觉得老婆在夸他。

赵总——赵国强,吃了杨砚沉开的方子一周后,感觉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晚上睡不着,现在躺下就能着;以前白天没精神,现在开会都不打瞌睡了;以前手心湿冷,现在干爽了很多。他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

在京城商圈的饭局上,赵国强端着一杯酒,对着一桌子人眉飞色舞。“我跟你们说,赫连总家那位杨先生,医术了得!我那个病,看了多少医生都不管用,他给我开了一个方子,我喝了一个星期,明显好多了!”

有人不信。“赵总,你不是在替他吹吧?”

赵国强急了。“吹什么吹?我这手,以前全是汗,你摸摸——”他把手伸过去,那人摸了摸,确实干爽。“你再摸摸我这个脉,杨先生说现在平稳多了。”那人不会摸脉,但看着赵国强红光满面的样子,也不像装的。

消息就这么传开了。京城商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谁家还没有个疑难杂症?今天这个失眠,明天那个头痛,后天谁家老爷子腰疼了二十年。以前大家找的都是京城的名医,现在听说赫连哲家那位苗疆来的年轻人医术了得,还是免费的——不,不是免费,是“签了合同才给看”。但合同是赵国强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于是,沈辞的电话被打爆了。

“沈辞,你跟赫连总熟,帮我问问杨先生有没有时间?我家老太太失眠二十年了。”

“沈辞,我那个老毛病你知道的,杨先生能不能给看看?”

“沈辞,你帮我递个话,诊费好商量。”

沈辞被烦得不行,但他又不能直接拒绝。这些人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得罪不起。他想了想,给赫连哲打了个电话。

“赫连,最近好多人托我找你,想让杨先生看病。你怎么看?”

赫连哲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闻言放下笔。“都有谁?”

沈辞报了七八个名字,都是圈里有些分量的人物。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你跟他们说,我回去问问他。他愿意见就见,不愿意见就不见。”

沈辞笑了。“你倒是宠他。”

赫连哲没说话,挂了电话。

中午,杨砚沉拎着保温袋来送饭。红烧肉、清炒莴笋、白灼虾、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山药排骨汤。他把菜一样一样摆好,给赫连哲盛了一碗汤。

“老婆,先喝汤。”

赫连哲接过来,喝了一口。“今天王老师说你可以约考了?”

杨砚沉点头。“嗯。再过两周就能考试了。”他眼睛亮亮的,“老婆,等我拿到驾照,就可以开车接你上下班了。”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急。慢慢考。”

杨砚沉笑了,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吃着饭,杨砚沉忽然发现赫连哲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老婆,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赫连哲放下筷子。“赵国强的事,你还记得吗?”

杨砚沉点头。“记得。他药吃完了?该复诊了?”

“不是。”赫连哲看着他,“他在圈里到处说你医术好,现在好多人托沈辞找我,想让你给他们看病。”

杨砚沉愣了一下。“多少人?”

“七八个。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

杨砚沉想了想。“老婆,你不想让我去?”

赫连哲看着他。“你想去吗?”

杨砚沉认真道:“老婆让去我就去。老婆不让去我就不去。”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老婆,我给他们看病,能对你生意有帮助吗?”

赫连哲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砚沉认真道:“赵总就是看了病才签合同的。如果别人也找我,他们是不是也会跟老婆合作?”

赫连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杨砚沉的头。“会。”

杨砚沉的眼睛亮了。“那我去。”

赫连哲的手顿了一下。“你想好了?”

杨砚沉点头。“想好了。老婆的生意重要。”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让他们排个顺序。你一次只看一个,不能累着。”

杨砚沉笑了。“好。听老婆的。”

沈辞很快排好了顺序。第一个,是京城商圈里真正的大人物——陈万山。

陈万山,七十岁,陈氏集团创始人,京城商界泰斗级的人物。他的陈氏集团涉足地产、金融、科技,资产数千亿。老爷子七十岁了还每天去公司,精神矍铄,但有一个老毛病——偏头痛。疼了二十年,看了无数医生,中医西医都看过,针灸推拿都试过,就是不见好。疼起来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吃止痛药也不管用。他听赵国强说了杨砚沉的事,本来不信,但赵国强那个病他有所耳闻,确实看了很多年都没看好。他让秘书打听了一下,听说杨砚沉是苗疆来的,师承不明,但给赵国强开的方子确实有效。他想了想,让沈辞递了话。

沈辞把陈万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特意打电话跟杨砚沉说了老爷子的情况。“杨先生,陈老这个病二十年了,看了多少名医都不管用。你要是能治好他,那在圈里的名声就彻底立住了。”

杨砚沉想了想。“我不在乎名声。能治就治,不能治就说不能治。”

沈辞笑了。“行,你看着办。”

面诊安排在周六下午,在陈万山的家里。杨砚沉本来想自己去,赫连哲说陪他去。杨砚沉摇头。“老婆忙,我自己去。”赫连哲看着他。“你一个人?”杨砚沉点头。“嗯。沈辞陪我去。”

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到了给我发消息。”

杨砚沉笑了。“好。”

陈万山的家在京城西山脚下,一栋独立的中式宅院,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杨砚沉和沈辞到的时候,陈万山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了。秘书姓刘,四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说话不急不慢。“杨先生,陈老在书房等您。”

杨砚沉跟着他穿过院子,走进书房。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陈万山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起来不像七十岁的人,精神很好,眼睛很亮。但杨砚沉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陈万山看见杨砚沉,站起来,伸出手。“杨先生,久仰。”

杨砚沉握了一下他的手。老爷子的手很干,很暖,但脉象不简单。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在陈万山对面坐下。

陈万山看着他。“杨先生,赵国强那个病,是你治好的?”

杨砚沉摇头。“还没好。还要再吃两个月药才能断根。但他现在比之前好多了。”

陈万山点点头。“我的病,他跟你说了吗?”

杨砚沉点头。“说了。偏头痛,二十年。”

陈万山叹了口气。“二十年了,看了无数医生,吃了无数药,就是不见好。疼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把脑袋砍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杨砚沉看着他。“陈老,我先给您把个脉。”

陈万山伸出手腕。杨砚沉把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脉象弦紧,左关尤甚,肝阳上亢,血瘀阻络。他睁开眼。“陈老,您这个头痛,不是普通的偏头痛。是肝阳上亢,血瘀阻络。肝阳上亢是因为您常年操心,压力大,血瘀阻络是因为年纪大了,气血运行不畅。两样加在一起,就疼。”

陈万山看着他。“能治吗?”

杨砚沉想了想。“能。但不能只靠药。”

陈万山挑眉。“那要靠什么?”

杨砚沉认真道:“您要改脾气。”

陈万山愣住了。“改脾气?”

杨砚沉点头。“您这个病,根子在肝。肝主怒,您是不是经常生气?”

陈万山沉默了一会儿。旁边的刘秘书低下头,没敢说话。陈万山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这人脾气急,看什么都不顺眼。年轻的时候还好,老了更甚。”

杨砚沉说:“我给您开一个方子,调理肝阳。但您自己也要改。少生气,多休息,每天散步半小时。能做到吗?”

陈万山看着他。“做得到。”

杨砚沉笑了。他让刘秘书拿来纸笔,写了一个方子。天麻、钩藤、石决明、栀子、黄芩、川牛膝、杜仲、益母草、桑寄生、夜交藤、茯神。每一味药的剂量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把方子递给陈万山。

“陈老,这个方子先吃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来复诊。这一个月,您每天散步半小时,不要生气,不要熬夜。”

陈万山接过方子,看着那几行字。“杨先生,这个方子,跟别的医生开的有什么不同?”

杨砚沉认真道:“别的医生开的方子,治的是头痛。我这个方子,治的是您这个人。”

陈万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把方子递给刘秘书。“去抓药。”

杨砚沉站起来。“陈老,那我先走了。一个月后再来。”

陈万山看着他。“杨先生,诊费多少?”

杨砚沉想了想。“您看着给。”

陈万山挑眉。“看着给?”

杨砚沉点头。“嗯。我给人看病,从来不要诊费。病人觉得值,就给点。觉得不值,就不给。”

陈万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杨先生,你这个人,有意思。”他顿了顿,“你想要什么?钱?房子?车?”

杨砚沉的眼睛亮了一下。车。他想起在赫连哲办公室翻汽车杂志的时候,看到的那辆库里南。黑色的,沉稳大气,和老婆的气质特别配。他当时多看了好几眼,老婆注意到了,问他喜欢?他说,以后给老婆买。老婆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一直在攒钱,在药铺坐诊,攒了快两万了。但那个车,他记得价格,要好几百多万。他看了看陈万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万山看出他有话想说。“杨先生,有话直说。”

杨砚沉认真道:“陈老,我想要钱。”

陈万山愣了一下。“钱?”

杨砚沉点头。“嗯。我要攒钱给老婆买车。这事您别跟他说,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陈万山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买车?什么车?”

杨砚沉想了想。“库里南。黑色的。”他顿了顿,“老婆还不知道。我想攒够了钱,直接买给他。”

陈万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转头看着刘秘书。“给杨先生开一张一百五十万的支票。”

杨砚沉愣住了。“陈老,太多了——”

陈万山摆手。“不多。我这个头痛二十年,花出去的钱不止这个数。你如果能治好,一百五十万算什么?”他看着杨砚沉,“拿着。给老婆买车。不够的,你再慢慢攒。”

杨砚沉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他接过支票,认真道:“谢谢陈老。这事您帮我保密。”

陈万山笑了。“放心。我这人嘴严。”

从陈万山家出来,沈辞看着杨砚沉手里的支票,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五十万。杨先生,你发财了。”

杨砚沉把支票小心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转头看着沈辞,压低声音。“沈辞,这件事你帮我保密。谁都别说。我想给老婆一个惊喜。”

沈辞愣了一下。“连赫连也不能说?”

杨砚沉点头。“嗯。我想攒够了钱,直接买给他。让他高兴。”

沈辞看着他,忽然笑了。“行。我保密。”

杨砚沉也笑了。“谢谢。”

沈辞发动车子,忽然问了一句。“杨先生,你攒够钱之前,要是赫连自己买了辆库里南怎么办?”

杨砚沉想了想。“那我就给他买别的。反正我要自己给他买一辆。”

沈辞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弯了一下。

回到车上,杨砚沉给赫连哲发了条消息。“老婆,陈老的病能治。”赫连哲回了一个“嗯”。杨砚沉又发了一条。“老婆,陈老说诊费看着给。我没要。”赫连哲那边沉默了几秒。“没要?”杨砚沉点头。“嗯。我说不要钱。他非要给,我说那您看着给。”赫连哲回了一条。“给了多少?”杨砚沉想了想,打字。“没多少。够给老婆买件衣服。”赫连哲没再回。

杨砚沉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他把手机收好,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支票。一百五十万。离那辆库里南还差很多,但离老婆的笑容近了一大步。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翘着。老婆,等着。总有一天,我把那辆黑库里南开到你面前。

晚上,赫连哲回来得比平时早。杨砚沉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见门响,探出头。“老婆!饭快好了。”赫连哲换了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他没有看锅里的菜,而是看着杨砚沉。

“陈万山给了你多少?”

杨砚沉把菜盛出来,头也没抬。“没多少。够给老婆买件大衣。”

赫连哲看着他。“大衣?”

杨砚沉点头。“嗯。老婆穿大衣好看。”他把菜端上桌,给赫连哲盛了一碗汤。“老婆,先喝汤。”赫连哲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好喝吗?”“嗯。”

杨砚沉笑了,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对坐着吃饭,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吃着吃着,忽然抬头。“老婆,陈老的病能治好。他答应我不生气、不熬夜、每天散步。”

赫连哲看着他。“你信他?”

杨砚沉点头。“信。他是大人物,说话算话。”

赫连哲嘴角弯了一下。“吃饭。”

杨砚沉笑了,低头继续吃。他把碗里的饭扒拉完,抬头看了一眼赫连哲——老婆正低头喝汤,睫毛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杨砚沉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支票,嘴角翘起来。老婆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他要让老婆大吃一惊。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经过赫连哲身边时,忽然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老婆,我去洗碗。”赫连哲的耳根红了。“……嗯。”

杨砚沉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他把支票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一百五十万。他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压在身份证下面。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洗碗。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落下去,天黑了。杨砚沉站在厨房里,洗着碗,哼着歌。他心里有一辆黑色的库里南,正在慢慢成形。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好消息,数据回来了一点点,嘿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