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报复

张铭远的公司在一个月后彻底垮了。

消息是沈辞带来的。那天下午,他急匆匆地推开医馆的门,脸色不太好看。杨砚沉正在给一个病人扎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扎完最后一针,送走病人,才转身问他。

“怎么了?”

沈辞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张铭远的公司被银行抽贷了,供应商也断了货,现在账上没钱,员工工资发不出来。”他放下茶杯,“他今天在圈里放话,说这一切都是赫连害的。还说……”

杨砚沉看着他。“还说什么?”

沈辞犹豫了一下。“还说,他不好过,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杨砚沉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沈辞看着他。“杨先生,你不担心?”

杨砚沉把银针收好,放进针包里。“担心。但担心没用。”

沈辞叹了口气。“我已经跟赫连说了。他说他会处理。但我觉得,张铭远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最近小心一点,医馆这边,能关门就关门几天。”

杨砚沉摇头。“不能关。病人等着看病。”

沈辞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杨砚沉的肩。“行,那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杨砚沉送他到门口。“谢谢。”

沈辞走了。杨砚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梧桐树。阳光很好,叶子绿得发亮。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沉儿,医者,但求问心无愧。别人做什么,不是你该管的。”他把窗户关上,走回诊室,继续看下一个病人。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张铭远没有出现,也没有再放话。杨砚沉照常看病、扎针、开方子,早上送老婆上班,中午去找老婆吃饭,晚上接老婆回家。日子像一条河,安安静静地往前淌。但他知道,暴风雨来之前,都是安静的。

那天晚上,杨砚沉和赫连哲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赫连哲靠在杨砚沉肩上,手里拿着那个音乐盒,打开盖子,小人转起来,音乐响起来。他看了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像第一次。

杨砚沉低头看着他。“老婆,你喜欢这个音乐盒,我再给你买一个。”

赫连哲摇头。“一个就够了。”

杨砚沉笑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赫连哲的头发。门铃忽然响了。杨砚沉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杨砚沉认出了他——张铭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赫连哲。赫连哲也听见了门铃,放下音乐盒,走过来。“谁?”

“张铭远。”

赫连哲的眉头皱起来。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张铭远站在门口,满脸疲惫,眼眶深陷,和之前那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张铭远判若两人。他看见赫连哲,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赫连,我……想跟你谈谈。”

赫连哲看着他。“谈什么?”

张铭远看了一眼站在赫连哲身后的杨砚沉,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敌意,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低下头。“谈什么都行。我……走投无路了。”

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进来吧。”

三人在客厅坐下。杨砚沉去倒了两杯茶,放在张铭远面前一杯,赫连哲面前一杯。张铭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赫连,我公司的事,你真的不能帮帮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乞求的意味。

赫连哲看着他。“我帮不了。”

张铭远放下茶杯。“你帮得了。只要你跟银行打个招呼,他们就会松口。”

赫连哲摇头。“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插手。”

张铭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着杨砚沉。那目光变了,不是乞求,不是敌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嫉妒,不甘,还有一点绝望。

“杨先生,你倒是坐得住。赫连为了你,连多年的……”他顿了顿,“连我都不要了。”

杨砚沉看着他,平静道:“张总,您和老婆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您自己心里清楚。”

张铭远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为了接近赫连,花了多少心思吗?你凭什么——”

“张铭远。”赫连哲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你今天是来谈事的,还是来闹事的?”

张铭远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慢慢坐回椅子上。他低下头,双手攥着膝盖,指节泛白。“赫连,我……我就是不甘心。”

赫连哲没说话。

张铭远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从小就想进赫连家的圈子。我努力读书,努力做生意,努力让自己配得上。我以为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他转头看着杨砚沉,“可他呢?他从苗疆来,什么都不懂,连京城的规矩都不明白。他凭什么?”

杨砚沉看着他,没有说话。赫连哲开口了。“他凭他自己。”

张铭远愣住了。

赫连哲继续说:“他不需要配得上谁。他本来就是他自己。”他顿了顿,“你输给他的,不是本事,是心。”

张铭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门没有关,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杨砚沉走过去,把门关上,转身看着赫连哲。

“老婆。”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吗?”

赫连哲看着他。“不知道。”

杨砚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他揽进怀里。“老婆,你说他输给我的是心。什么心?”

赫连哲靠在他肩上。“真心。他对我的心,是算计。你对我的心,是真的。”

杨砚沉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老婆,你对我的心,也是真的。”

赫连哲没说话。两人就那样抱着,坐了很久。

杨砚沉以为张铭远会就此消停。但他错了。真正的报复,是在三天后开始的。

那天上午,杨砚沉在医馆看病人。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穿着朴素,脸色蜡黄,说是腰疼了好几年。杨砚沉给她把脉,发现脉象不对——不是生病,是紧张。他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躲闪,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哪里不舒服?”杨砚沉问。

“腰疼。好几年了。”

杨砚沉又问了几句,她的回答模棱两可。他想了想,开了一个安神的方子,让她回去喝三天再来。女人接过方子,走了。第二天,沈辞打电话来了。

“杨先生,你昨天是不是接了一个腰疼的女人?”

杨砚沉点头。“嗯。怎么了?”

沈辞的声音很沉。“她是张铭远的人。她昨天去你那里看病,今天就去派出所报案了,说你非法行医,没有执照。”

杨砚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有执照。林特助帮我办的。”

“我知道。但是派出所要查,你的医馆可能要停业几天。”

杨砚沉沉默了一会儿。“沈辞,他是故意在找事。”

“我知道。”沈辞说,“我已经跟赫连说了。他在处理。你这几天先别开门,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杨砚沉挂了电话,坐在诊室里,看着墙上的匾额——“砚哲堂”三个字,是他自己写的,老婆说好看。他不想关门。但他知道,沈辞说得对。他站起来,把门关了,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内部整顿,暂停营业。”

下午,赫连哲来了。他没有打电话,直接推门进来的。杨砚沉正在整理药柜,听见门响回头,看见赫连哲站在门口。

“老婆?你怎么来了?”

赫连哲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沈辞跟我说了。”

杨砚沉把药柜的门关上,走到他旁边坐下。“我没事。就是不能开门了。”

赫连哲看着他。“委屈吗?”

杨砚沉想了想。“不委屈。就是……病人看不了病了。”

赫连哲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会解决的。”

杨砚沉点头。“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杨砚沉一直在等。他每天在家做饭、送老婆上班、接老婆下班、泡脚、按摩、睡觉。日子照旧,只是少了医馆那部分。他不急,但心里有点空。赫连哲看出了他的心思,每天晚上都让他多按一会儿脚,多抱一会儿。

“老婆。”

“嗯?”

“你说,张铭远还会做什么?”

赫连哲看着他。“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杨砚沉看着他,眼眶有点热。“老婆,你不用挡。我能挡。”

赫连哲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但我想挡。”

杨砚沉笑了,把他抱得更紧。

一周后,事情解决了。沈辞打电话来说,派出所查清楚了,杨砚沉的执照没问题,那个女人的报案不成立。医馆可以重新开门了。杨砚沉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梧桐树。阳光很好,叶子绿得发亮。他笑了。

下午,他去医馆把门口的告示撕了,打开门,把诊室收拾了一遍。桌子擦干净,药柜整理好,银针消了毒。一切恢复原样。

四点,他开车去接赫连哲。

路上,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握着方向盘,开得很稳。

“老婆。”

“嗯?”

“医馆明天重新开门。”

赫连哲看着他。“高兴了?”

杨砚沉笑了。“高兴。”

赫连哲没说话。但杨砚沉看见,他老婆的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吃完饭,杨砚沉去洗碗。洗完碗,他烧水泡脚。赫连哲坐在沙发上,拿着那个音乐盒,打开盖子,小人转起来,音乐响起来。杨砚沉端着盆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老婆,泡脚。”

赫连哲把音乐盒放在茶几上,把脚放进盆里。杨砚沉蹲在地上,开始给他按脚。

“老婆。”

“嗯?”

“你说,张铭远还会不会再来?”

赫连哲低头看着他。“不会了。”

杨砚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赫连哲看着他。“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道歉了。”

杨砚沉的手顿了一下。“道歉了?”

“嗯。说他做的那些事,是他不对。说以后不会了。”

杨砚沉沉默了一会儿。“你信他?”

赫连哲摇头。“不信。但他说什么,不重要了。”

杨砚沉看着他,笑了。“老婆,你真好。”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低头继续按脚。

按完脚,杨砚沉去洗澡。洗完回来,他爬上床,把赫连哲揽进怀里。赫连哲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杨砚沉。”

“嗯?”

“今天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杨砚沉低头看着他。“老婆,你做了什么?”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我找了人,让他离开京城。”

杨砚沉愣住了。“他去哪儿了?”

“南方。他的公司已经有人接手了。”

杨砚沉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他把赫连哲抱得更紧。“老婆,你为了我,让他离开京城。”

赫连哲靠回他胸口。“他不走,你会一直不安全。”

杨砚沉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老婆,你真好。”

赫连哲没说话。两人抱了很久。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想着张铭远的事——他来求老婆帮忙,他说不甘心,他找人来医馆报案,他道歉了,他走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他低头又亲了一下赫连哲的头发。

“老婆,晚安。”

“晚安。”

杨砚沉闭上眼睛。明天医馆重新开门,病人会来,他要好好看病。老婆在身边,日子会继续。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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