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领证

民政局门口,杨砚沉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XX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眉头微微皱起。

赫连哲回头看他:“怎么了?”

杨砚沉认真地问:“老婆,这里面……就是领证的地方?”

“嗯。”

“领了证,你就真的是我老婆了?”

“嗯。”

“一辈子那种?”

赫连哲顿了顿,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嗯。”

杨砚沉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布包——就是那个装着树皮草药和竹筒的布包。他把竹筒先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赫连哲。

“老婆,帮我拿一下小青。”

赫连哲接过竹筒,看着他。

杨砚沉在布包里翻了翻,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他双手捧着那张纸,递给赫连哲。

“老婆,这是我的户口本。”

赫连哲接过来,低头一看——

确实是户口本。签发地是云南某地,户主页上写着“杨砚沉”,登记日期是三年前。他当时应该才十九岁。

他抬头看向杨砚沉:“你下山还带这个?”

“师父让带的。”杨砚沉认真道,“师父说,下山历练,会遇到很多事。有些事需要这个。让我贴身收好,遇到重要的事再用。”

他顿了顿,看着赫连哲手里的户口本,眼睛亮亮的——

“原来师父说的‘重要的事’,就是遇见老婆。”

赫连哲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沉默了两秒。

他想说“你师父还挺有远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把户口本递还给他:“拿好,进去要用。”

杨砚沉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回布包里,又把小青接回来,然后抬头看他:“老婆,你的呢?”

赫连哲从西装内袋里拿出自己的户口本,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杨砚沉笑了。

“走。”他说,这次是他先迈步。

赫连哲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跟了上去。

大厅里人不算多,两人站在取号机前,赫连哲抬手取了个号。

“A035。”他看着票上的数字,“前面还有五对。”

杨砚沉凑过去看,问:“五对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有五个人在我们前面。”

“人?”杨砚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等候区——那里坐着一对一对的男女,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

他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老婆,”他压低声音问,“我们可以结婚?”

赫连哲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法律规定,男生和男生可以结婚。”他说。(架空世界,两男的也可以结婚)

杨砚沉的眼睛亮了:“那我们可以?”

赫连哲“嗯”了一声。

杨砚沉笑得眼睛都弯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老婆,那我们也是合法的!”

赫连哲没说话,但也没挣开他的手。

两人在等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杨砚沉挨着他,手还拉着他的袖子,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那几对。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婆,他们看起来都好紧张。”

赫连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那对男女,女生一直在整理衣角,男生一直在看手机,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嗯,结婚都紧张。”

“那你紧张吗?”

赫连哲转头看他。

杨砚沉正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紧张,只有期待和欢喜。

他反问:“你紧张?”

杨砚沉想了想,摇头:“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就是我老婆。”他说得理所当然,“从第一眼看见就知道。领证只是……让大家都知道。”

赫连哲沉默了一瞬。

从第一眼看见就知道。

他想起酒吧里,这人穿过人群直直走向他,说的那句“我只跟着你”。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人疯了。

现在想想……

疯的到底是谁?

“A035号,请到3号窗口办理。”

叫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杨砚沉一下子站起来,拉着他:“老婆,到我们了!”

赫连哲跟着他走向窗口。

窗口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她接过两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们。

“两位,结婚登记?”

“对。”赫连哲点头。

大姐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一个西装革履,清冷矜贵;一个长发披肩,野性俊美。两人站在一起,竟然出奇的般配。

她低头看了看户口本,又看了看杨砚沉。

“杨砚沉,22岁,云南人?”

“嗯。”

“来京市多久了?”

杨砚沉想了想:“三天。”

大姐愣了一下,看向赫连哲。

赫连哲面不改色:“有问题吗?”

大姐沉默了两秒,又低头看材料。

“双方都是自愿的?”

“是。”

“是。”

“没有被迫或者被欺骗的情况?”

“没有。”

“没有。”

大姐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

“填一下这个。个人信息,确认无误后签字。”

杨砚沉接过表格,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赫连哲:“老婆,怎么填?”

赫连哲凑过去,指着表格一格一格教他:“这里,名字。这里,身份证号。这里,住址……”

杨砚沉认真地听,认真地写。他的字不太好看,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很认真。

填到“配偶信息”那一栏,他忽然停下来。

“老婆,这里写你?”

“嗯。”

杨砚沉低头,一笔一划写下“赫连哲”三个字,写完之后盯着看了好几秒,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姐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

她干这行二十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夫妻。有的甜蜜,有的冷漠,有的各怀心思。但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里的欢喜是真的,那份认真也是真的。

她看向赫连哲——这位看起来是有身份的人,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看着旁边那人写字,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挺好。

填完表,签完字,接下来是拍照。

照相室不大,背景是红色的幕布。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见两人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两位这边坐,靠近一点,对,再近一点……”

杨砚沉和赫连哲并排坐在镜头前。

杨砚沉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赫连哲比他放松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先生,您可以往中间靠一点。”摄影师对赫连哲说。

赫连哲微微往中间挪了挪。

“再近一点。”摄影师又说,“对,肩膀碰着肩膀。”

杨砚沉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贴上他的。赫连哲感觉到那人的温度通过衣料传过来,耳根又开始发热。

“很好,看镜头,笑一下——”

赫连哲扯了扯嘴角。

杨砚沉倒是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老高。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摄影师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效果很好,两位等一下,照片马上出来。”

杨砚沉凑过去想看,摄影师把相机屏幕转给他看。

照片里,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清冷矜贵,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个野性俊美,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杨砚沉盯着那张照片,眼睛更亮了。

“老婆,”他转头看向赫连哲,“我们好配。”

赫连哲:“……”

他别开眼,假装没听见。

但那张照片,他悄悄多看了两眼。

所有流程走完,最后一步是领证。

大姐把两个红本本递给他们,例行公事地说:“恭喜两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杨砚沉双手接过那两个红本本,低头看着封面上金色的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翻开,看着里面并排的两张照片,看着并排的两个名字——赫连哲,杨砚沉。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三个字,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赫连哲察觉到他的异常,微微皱眉:“怎么了?”

杨砚沉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亮亮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老婆,”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是真的……有老婆了。”

赫连哲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人明明在酒吧里说“我只跟着你”时那么笃定,明明说“给老婆当狗是应该的”时那么理直气壮。

可此刻,捧着那个红本本,他竟露出这种……

赫连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忽然有点心疼。

“嗯。”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有了。”

杨砚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太亮,像是山里的太阳。

他把红本本贴在胸口,认真地说:“老婆,我会对你好的。”

“一辈子。”

赫连哲移开目光。

耳根又红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正好。

杨砚沉一手拿着两个红本本,一手拉着赫连哲的袖子,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赫连哲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红本本。

“收好。”他说,“别弄丢了。”

杨砚沉摇头:“不,我要拿着。”

“拿着干什么?”

“看。”杨砚沉认真道,“看老婆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在一起。”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笑得心满意足。

赫连哲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抽走一个红本本。

杨砚沉一愣:“老婆?”

“一人一个。”赫连哲把那个红本本收进西装内袋,贴身放着,“你的你拿着,我的我拿着。”

杨砚沉盯着他放红本本的位置,眼睛忽然更亮了。

“老婆贴身放着?”

“……嗯。”

“那我以后也要贴身放着。”

赫连哲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

两人往停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杨砚沉忽然停下来。

“老婆。”

“嗯?”

“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这次没有翻找,而是直接把手伸到最底层,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样式古朴,戒面上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是苗疆的图腾。不是崭新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人戴了很多年。

赫连哲愣住了。

杨砚沉把那枚戒指托在掌心里,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从小戴的。”他说,声音很认真,“师父说,这是我们苗疆圣子的信物,要贴身戴着,一辈子不能丢。”

他顿了顿,看着赫连哲的眼睛——

“但师父也说过,如果遇到那个想共度一生的人,就把它给他。”

“因为给了他,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了。”

阳光落在那枚银戒上,泛着柔和的光。

赫连哲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见过无数珠宝,拍卖会上的天价钻戒,收藏家手里的古董戒指——但没有一枚像眼前这个这样,让他移不开眼。

不是因为它有多贵重。

是因为递戒指的那双手,在轻轻发抖。

杨砚沉在紧张。

这个在酒吧里直直走向他说“我只跟着你”的人,这个在车上叫他“老婆”叫得理直气壮的人,这个给他按脚时认真得不像话的人——

此刻在发抖。

赫连哲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他忽然想起刚领他回去那晚在客厅里,这人问他“老婆,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时的眼神。

一模一样。

是那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得到的心情。

赫连哲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戴上那枚戒指。

杨砚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婆……”

“手伸出来。”赫连哲打断他。

杨砚沉愣了一下,乖乖伸出手。

赫连哲只是从自己的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也是一枚戒指。

铂金的,款式简洁大方,微雕家徽,和他本人的气质很像。

杨砚沉愣住了。

“这是我们家族族戒。用来给历代掌权人的”赫连哲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现在给你,以后你也是赫连家族半个掌权人,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杨砚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赫连哲把那枚戒指戴在了杨砚沉无名指上。

他抬起头,看着赫连哲,眼睛里有光在闪。

“老婆……”

“嗯?”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赫连哲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杨砚沉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两枚戒指并排挨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是说要对我一辈子好吗?”他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度,“那就从现在开始。”

杨砚沉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那两枚并排的戒指。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从现在开始。”

“一辈子。”

回到车上,杨砚沉一直盯着手上的戒指看。

赫连哲坐在旁边,余光扫见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看了一路了,还没看够?”

杨砚沉抬头,认真道:“看不够。”

他把手伸到赫连哲面前,让两枚戒指并排在一起:“老婆,你看,我们的。”

赫连哲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很好看。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的手,悄悄握住了杨砚沉的手。

杨砚沉一愣,然后笑了,反手把那只手握紧。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一路没有说话。

但谁都没有松开。

回到别墅,两人刚进门,杨砚沉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赫连哲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贵州的区号。

“接。”

杨砚沉接通,放在耳边。

“喂?”

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苗疆的口音——

“沉儿,是我。”

杨砚沉一愣:“师父?”

“嗯。”那边顿了顿,“户口本用上了?”

杨砚沉看了一眼旁边的赫连哲,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笑了。

“用上了,师父。”

那边沉默了两秒。

“对你好吗?”

“好。”

“戒指呢?”

杨砚沉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银戒,又看了看赫连哲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声音忽然有点哑。

“他给我也戴了戒指。”他说,“是他他们家族的徽戒。”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师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小子,有心了。”

杨砚沉用力点头:“嗯!他特别好!”

那边没再说话,电话挂断了。

赫连哲看着他:“你师父?”

“嗯。”杨砚沉收起手机,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师父问我户口本用上了没,戒指给了没。”

赫连哲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说的?”

“我说用上了。”杨砚沉举起手,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还说他给我也戴了戒指。”

赫连哲看着他那副炫耀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走了,进去吧。”

杨砚沉跟上去,手又习惯性地拉住他的袖子。

走了两步,赫连哲忽然停下来。

杨砚沉抬头:“老婆?”

赫连哲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拉着袖子的那只手。

然后十指相扣。

杨砚沉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那两枚并排的戒指。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得了全世界的孩子。

那天晚上,杨砚沉又给赫连哲泡了脚,按了摩。

赫连哲靠在床头,看着蹲在地上认真给自己按脚的人。

那人低着头,长发垂下来,落在盆边。无名指上的银铂金戒在水汽中微微反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银戒指。

两枚戒指,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故事。

但现在,它们在一起了。

就像他们一样。

“杨砚沉。”他忽然开口。

“嗯?”

“明天开始,你跟我去公司。”

杨砚沉抬头看他,眼睛亮了:“真的?”

“嗯。”赫连哲顿了顿,“你不是说跟着我吗?”

杨砚沉笑了,笑得心满意足。

“跟着。”他说,“一辈子都跟着。”

赫连哲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杨砚沉的头。

杨砚沉一愣,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老婆摸他头了。

老婆真好。

窗外月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

两只手,两枚戒指,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