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云亦姗站在庞大的星轨仪前， 手中的刻盘仿佛有千钧之重。
她终于恢复因重生而被涤去的前生记忆，她曾以为自己记得穿越前的人生，她记得在云煌国的点点滴滴， 和陛下共度的每一日， 她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
她错了。
真相却是，她忘记了身为使徒的一切，也忘记了与陛下的约定。
可即使她以全新的身份和样貌在星际世界重生，依然摆脱不了前世留下的因果。
天道有常， 乾坤万象自成理律，天命宛若百川归海。在命运的推波助澜下，她还是来到了星晷仪前。
刻盘碎片聚合的一刻，她陷入了前世记忆中， 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终于如云煌沙漠上的月亮， 一点一点地拼凑圆满。眼前最后闪过的， 是她和陛下共度的那一晚。
从记忆中醒来时，她只觉得从未有哪一刻如现下般，灵魂像被生生剖成两半。一半渴望跨越时空和陛下重逢，而另一半想拥抱好不容易才获得的自由。
可选择现在， 就必须背叛她的过去，背叛她的使命，也要背叛为她献祭了一切的陛下。
手中的刻盘一次次举起，又一次次颤抖着放下，那块冰冷的金属，将她的灵魂反复撕扯。
“不要！”陆非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穿透了层层海水，猛地惊醒了她。
云亦姗浑身一颤， 从混沌中回过神，缓缓转身。
陆非尘就在几步之外，脸色惨白，发丝凌乱地上浮，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就在看清他眼神的那一瞬间，云亦姗心中的煎熬与矛盾，突然烟消云散。
当那个声音响起时，她就不需要再权衡了，身体发自本能地，只想奔向这一个人。她恍然意识到，穿越后遗忘了使命，或许从来都不是因为时空或外力的抹除，而是她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渴望。
云亦姗看了他半晌，忍不住弯了弯眉眼：“陆非尘，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死得不甘不愿的水鬼来找我索命。”
陆非尘一怔：“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呢？”她的声音朦朦胧胧透过海水传来，“你想看我哭？”
“……”
云亦姗游到他面前停下，认真地看着他：“我早说过让你别趟这浑水，你非不听。”
“……”陆非尘抿紧了唇。
她与他对视片刻，忽然伸手指向地宫入口：“你现在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非尘眸光沉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真要启动星晷仪？”
云亦姗的视线从他泛红的眼睛，慢慢下移到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你会阻止我吗？”她轻声问，“你会为了救这个世界……杀了我吗？”
陆非尘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会吗？”她又问了一遍。
陆非尘喉咙像被海水封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痛苦纠结的样子，云亦姗突然笑了：“想什么呢！抓这么紧，是想把我的手腕给捏断吗？很疼的好吗！”
陆非尘怔怔地看着她，感觉有些陌生。虽然那张脸没有一丝变化，但和过去的她总有什么不同了。
“老实说，我也怕死，想和你一起活下去。”云亦姗指尖轻轻拂过陆非尘惨白的脸颊，眼底露出一丝极浅的温柔。
“……你、你说什么？”陆非尘有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心跳彻底乱了。
云亦姗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非尘：“你究竟在想什么？你不会以为，事到如今，我还想着为母星开启降临仪式吧？”
陆非尘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一个不敢奢望的念头骤然升起。狂喜涌上心头，他声音都在发抖：
“所以你、你的选择是？”
云亦姗叹了口气：“陛下献祭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就是为了阻止母星降临。我又如何会违背他的愿望？”
陆非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她继续说。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这一切并非我的意志所能左右。刻盘被激活的瞬间，我的位置就已经暴露，这是我无法逃避的事情。”
“我带你离开这里，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陆非尘语气坚定。
她摇了摇头，轻轻拨开他的手：“只要星晷仪还在，他们就不会放弃降临计划，随时可能派遣下一个使徒来完成使命。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毁掉通道。”
“要怎么做？”
“联系白塔，让他们派人来强行拆卸整个装置！”
话音未落，一股诡异而暴戾的能量波动突然从地宫入口处涌来。
“小心！”陆非尘大喊。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朝她袭来。
云亦姗心思都在星晷仪上，竟一时没有防备。只觉手腕剧痛，刻盘脱手飞出，被人凌空截获。
两人骇然抬头。
黑暗中，站着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穿着华丽宫装，长发飘散，手中握着一柄闪着幽光的古剑。当那张脸完全显露时，陆非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与云亦姗有八九分相似的脸，却更加冷艳、瞳孔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这是……”云亦姗倒吸一口冷气，猛然意识到——
厚礼蟹！那是她前世的身体！
“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微颤，原本以为在穿越中消亡的身体，竟然出现在她面前。难怪考古发现的皇后墓中并没有棺椁和遗体，皇后的原装身体被完完整整保留至今！如今刻盘激活，母星不惜一切代价开启星晷仪，直接跨越时空接管了这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这边云亦姗与陆非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无法回神。那边的皇后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将刻盘狠狠按入了星晷仪的凹槽之中！
“不——！”
随着刻盘归位，星晷仪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巨大的光柱直冲穹顶，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刹那间，整个地宫在这股恐怖的能量激荡下剧烈摇晃，墙壁开始崩裂，穹顶、碎石、断裂的横梁如暴雨般坠落。
“快跑！”陆非尘一把拽住失神的云亦姗，朝地宫外掠去。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前世的自己，在崩塌的巨石封死退路前，和陆非尘一同冲进了逃生甬道。甬道的墙壁开始不规则地挤压、变形，原本笔直的求生通道，此刻像一条会蠕动的九曲回廊，阻止他们离开。
没有光，他们无法辨认方向，只能凭感觉在黑暗中盲游。
然更糟糕的是，不断积聚的能量化作狂暴的漩涡，正死死地拽着他们，将他们拖回那个迅速坍塌的深渊之中。
他们不得不用尽全力对抗那股力量，身体刚往前挪一点点，又被拽回去大半。
“抓住我！”陆非尘的声音在震动的海水中模糊不清。
云亦姗一只手握紧煌熇，另一只手被他死死扣住，两个人像狂风中的两片落叶，不断被乱流拍向石壁。她闭上眼，在混沌中极力辨别着水流的声音。
危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块落石都能砸碎颅骨，每一根断裂的横梁都能把人钉穿。
“小心！”云亦姗忽然猛地拽了陆非尘一把。
一根断裂的木梁从他耳边堪堪擦过，带着呼啸的水声，坠入下方的黑暗中。如果慢一瞬，他的头已经被戳穿了。
“左侧！”她接着大喊。两个人同时向右侧一闪，一块巨石擦着陆非尘的肩膀狠狠砸下，巨大的波浪推得他们东倒西歪。
他们咬着牙继续往上逃离。
越往上，剥落的东西越多。整个地宫都在解体，两人被乱流冲得七荤八素，眼看就要被一块巨大的穹顶碎片砸中。
就在这时，一道灵活的身影突然从黑暗的角落中杀了出来。
“低头！”
伴随着一声暴喝，嘉措沧手中的三叉戟带着千钧之力挥出，狠狠砸向那根即将落下的碎片。 “轰”的一声闷响，石柱被砸得粉碎，激起的水浪将他们二人同时掀飞出去。
嘉措沧稳住身形，一把捞住差点撞上碎石的陆非尘，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云亦姗的胳膊：“在海里都听我的，快跟着我的路线走！”
原本孤立无援的逃亡，因为嘉措沧的加入，而生出了一线希望。
嘉措沧一手一个，逆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拼尽全力往上。云亦姗挥剑不断劈砍碎石与横梁，陆非尘展开精神力护盾，将那些无法躲避的碎片挡在外面。
无尽的黑暗中，终于撕开了一丝微弱的幽光。
“那里！从裂缝出去！”云亦姗眼前一亮，指着穹顶上方的一道裂隙。
嘉措沧率先游上去，从裂缝中逃出后，立刻转过身，向下方伸出手。
“快！手给我！”
陆非尘反手将云亦姗一推：“你先走！”
云亦姗攀住边缘，就在她翻过裂缝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她刚才站的地方，穹顶碎片纷纷砸下，漫天的碎石与浑浊的海水瞬间吞没了那个身影。
“陆非尘——！”云亦姗疯了一样扑向那道裂缝。
嘉措沧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将她从裂缝边拖开：“别过去了！通道塌了，他回不来了！”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她终于恢复因重生而被涤去的前生记忆，她曾以为自己记得穿越前的人生，她记得在云煌国的点点滴滴， 和陛下共度的每一日， 她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
她错了。
真相却是，她忘记了身为使徒的一切，也忘记了与陛下的约定。
可即使她以全新的身份和样貌在星际世界重生，依然摆脱不了前世留下的因果。
天道有常， 乾坤万象自成理律，天命宛若百川归海。在命运的推波助澜下，她还是来到了星晷仪前。
刻盘碎片聚合的一刻，她陷入了前世记忆中， 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终于如云煌沙漠上的月亮， 一点一点地拼凑圆满。眼前最后闪过的， 是她和陛下共度的那一晚。
从记忆中醒来时，她只觉得从未有哪一刻如现下般，灵魂像被生生剖成两半。一半渴望跨越时空和陛下重逢，而另一半想拥抱好不容易才获得的自由。
可选择现在， 就必须背叛她的过去，背叛她的使命，也要背叛为她献祭了一切的陛下。
手中的刻盘一次次举起，又一次次颤抖着放下，那块冰冷的金属，将她的灵魂反复撕扯。
“不要！”陆非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穿透了层层海水，猛地惊醒了她。
云亦姗浑身一颤， 从混沌中回过神，缓缓转身。
陆非尘就在几步之外，脸色惨白，发丝凌乱地上浮，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就在看清他眼神的那一瞬间，云亦姗心中的煎熬与矛盾，突然烟消云散。
当那个声音响起时，她就不需要再权衡了，身体发自本能地，只想奔向这一个人。她恍然意识到，穿越后遗忘了使命，或许从来都不是因为时空或外力的抹除，而是她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渴望。
云亦姗看了他半晌，忍不住弯了弯眉眼：“陆非尘，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死得不甘不愿的水鬼来找我索命。”
陆非尘一怔：“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呢？”她的声音朦朦胧胧透过海水传来，“你想看我哭？”
“……”
云亦姗游到他面前停下，认真地看着他：“我早说过让你别趟这浑水，你非不听。”
“……”陆非尘抿紧了唇。
她与他对视片刻，忽然伸手指向地宫入口：“你现在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非尘眸光沉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真要启动星晷仪？”
云亦姗的视线从他泛红的眼睛，慢慢下移到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你会阻止我吗？”她轻声问，“你会为了救这个世界……杀了我吗？”
陆非尘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会吗？”她又问了一遍。
陆非尘喉咙像被海水封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痛苦纠结的样子，云亦姗突然笑了：“想什么呢！抓这么紧，是想把我的手腕给捏断吗？很疼的好吗！”
陆非尘怔怔地看着她，感觉有些陌生。虽然那张脸没有一丝变化，但和过去的她总有什么不同了。
“老实说，我也怕死，想和你一起活下去。”云亦姗指尖轻轻拂过陆非尘惨白的脸颊，眼底露出一丝极浅的温柔。
“……你、你说什么？”陆非尘有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心跳彻底乱了。
云亦姗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非尘：“你究竟在想什么？你不会以为，事到如今，我还想着为母星开启降临仪式吧？”
陆非尘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一个不敢奢望的念头骤然升起。狂喜涌上心头，他声音都在发抖：
“所以你、你的选择是？”
云亦姗叹了口气：“陛下献祭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就是为了阻止母星降临。我又如何会违背他的愿望？”
陆非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她继续说。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这一切并非我的意志所能左右。刻盘被激活的瞬间，我的位置就已经暴露，这是我无法逃避的事情。”
“我带你离开这里，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陆非尘语气坚定。
她摇了摇头，轻轻拨开他的手：“只要星晷仪还在，他们就不会放弃降临计划，随时可能派遣下一个使徒来完成使命。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毁掉通道。”
“要怎么做？”
“联系白塔，让他们派人来强行拆卸整个装置！”
话音未落，一股诡异而暴戾的能量波动突然从地宫入口处涌来。
“小心！”陆非尘大喊。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朝她袭来。
云亦姗心思都在星晷仪上，竟一时没有防备。只觉手腕剧痛，刻盘脱手飞出，被人凌空截获。
两人骇然抬头。
黑暗中，站着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穿着华丽宫装，长发飘散，手中握着一柄闪着幽光的古剑。当那张脸完全显露时，陆非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与云亦姗有八九分相似的脸，却更加冷艳、瞳孔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这是……”云亦姗倒吸一口冷气，猛然意识到——
厚礼蟹！那是她前世的身体！
“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微颤，原本以为在穿越中消亡的身体，竟然出现在她面前。难怪考古发现的皇后墓中并没有棺椁和遗体，皇后的原装身体被完完整整保留至今！如今刻盘激活，母星不惜一切代价开启星晷仪，直接跨越时空接管了这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这边云亦姗与陆非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无法回神。那边的皇后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将刻盘狠狠按入了星晷仪的凹槽之中！
“不——！”
随着刻盘归位，星晷仪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巨大的光柱直冲穹顶，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刹那间，整个地宫在这股恐怖的能量激荡下剧烈摇晃，墙壁开始崩裂，穹顶、碎石、断裂的横梁如暴雨般坠落。
“快跑！”陆非尘一把拽住失神的云亦姗，朝地宫外掠去。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前世的自己，在崩塌的巨石封死退路前，和陆非尘一同冲进了逃生甬道。甬道的墙壁开始不规则地挤压、变形，原本笔直的求生通道，此刻像一条会蠕动的九曲回廊，阻止他们离开。
没有光，他们无法辨认方向，只能凭感觉在黑暗中盲游。
然更糟糕的是，不断积聚的能量化作狂暴的漩涡，正死死地拽着他们，将他们拖回那个迅速坍塌的深渊之中。
他们不得不用尽全力对抗那股力量，身体刚往前挪一点点，又被拽回去大半。
“抓住我！”陆非尘的声音在震动的海水中模糊不清。
云亦姗一只手握紧煌熇，另一只手被他死死扣住，两个人像狂风中的两片落叶，不断被乱流拍向石壁。她闭上眼，在混沌中极力辨别着水流的声音。
危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块落石都能砸碎颅骨，每一根断裂的横梁都能把人钉穿。
“小心！”云亦姗忽然猛地拽了陆非尘一把。
一根断裂的木梁从他耳边堪堪擦过，带着呼啸的水声，坠入下方的黑暗中。如果慢一瞬，他的头已经被戳穿了。
“左侧！”她接着大喊。两个人同时向右侧一闪，一块巨石擦着陆非尘的肩膀狠狠砸下，巨大的波浪推得他们东倒西歪。
他们咬着牙继续往上逃离。
越往上，剥落的东西越多。整个地宫都在解体，两人被乱流冲得七荤八素，眼看就要被一块巨大的穹顶碎片砸中。
就在这时，一道灵活的身影突然从黑暗的角落中杀了出来。
“低头！”
伴随着一声暴喝，嘉措沧手中的三叉戟带着千钧之力挥出，狠狠砸向那根即将落下的碎片。 “轰”的一声闷响，石柱被砸得粉碎，激起的水浪将他们二人同时掀飞出去。
嘉措沧稳住身形，一把捞住差点撞上碎石的陆非尘，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云亦姗的胳膊：“在海里都听我的，快跟着我的路线走！”
原本孤立无援的逃亡，因为嘉措沧的加入，而生出了一线希望。
嘉措沧一手一个，逆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拼尽全力往上。云亦姗挥剑不断劈砍碎石与横梁，陆非尘展开精神力护盾，将那些无法躲避的碎片挡在外面。
无尽的黑暗中，终于撕开了一丝微弱的幽光。
“那里！从裂缝出去！”云亦姗眼前一亮，指着穹顶上方的一道裂隙。
嘉措沧率先游上去，从裂缝中逃出后，立刻转过身，向下方伸出手。
“快！手给我！”
陆非尘反手将云亦姗一推：“你先走！”
云亦姗攀住边缘，就在她翻过裂缝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她刚才站的地方，穹顶碎片纷纷砸下，漫天的碎石与浑浊的海水瞬间吞没了那个身影。
“陆非尘——！”云亦姗疯了一样扑向那道裂缝。
嘉措沧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将她从裂缝边拖开：“别过去了！通道塌了，他回不来了！”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