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变了

程璐最近觉得程度不对劲。

程度是她哥,不是亲的,但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五岁那年她被送到程家,程度七岁,站在门口看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犹豫了半天递给她,说“给你”。

她接过棒棒糖,没吃,攥在手心里攥化了,糖水流了一手,程度嫌她脏,但最后还是拉着她去洗了手。

那是她对程家最初的记忆。

程度一直是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哥哥。

她被人欺负了,他帮她打架,打完回来脸上挂着彩还要嘴硬说“那人更惨”。

她考试考砸了,他带她去吃烧烤,说“没事,哥也考砸过”。

她交了男朋友,他拍拍那个男生的肩膀说“对我妹好点”,然后请他们吃了顿饭。

但最近,程度变了。

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哥哥看妹妹的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而是另一种,她说不清楚,但每次对上那个眼神,心跳会漏一拍。

像小时候偷吃冰箱里的蛋糕,怕被发现的紧张,又隐隐期待被发现。

她也上大学后,爸妈就给他们在外面租了一套公寓,但他们大部分时间都住宿舍,偶尔约着回公寓自己做饭。

暑假的时候因为程度留在A市工作,程璐也没回家,住在公寓。

暑假有段时间,程度经常不回家吃饭,说加班。

发消息不回,隔很久才回一句“在忙”。周末她回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出来。

她站在他门口,听见里面很安静,不像在打游戏,也不像在看电影,就是安静地坐着。

她问爸妈“哥最近怎么了”,爸妈说“工作忙”。但她知道不是。

周六下午,她堵在程度房间门口。程度推门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哥,你怎么了?”

程璐看着他。他瘦了,黑眼圈很重,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衣服皱巴巴的,像好几天没睡好。

她认识他二十二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小时候打架挂彩,回来还笑嘻嘻的;高考前压力大,还能一顿吃三碗饭。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树。

“你到底怎么了?”

程度移开目光,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没什么,工作忙。”

程璐盯着他看了三秒,心里的火蹭地窜上来。

“你骗人。”

程度没说话。

程璐等了很久。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堵沉默的墙。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眼眶热了,鼻子酸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就是觉得他变了,变得不认识了,变得把她推得很远。

“程璐。”程度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没什么,真的。你回去吧。”

程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她转身走了,用力摔上门,门框震了一下,墙上的相框歪了。

那张照片是她高考那年拍的,她穿着学士服,程度站在旁边比了个耶,两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

现在那个会陪她吃烧烤、帮她打架、在她失恋时拍着胸脯说“哥养你”的人,不见了。

她蹲在房间里,哭了。

程度站在走廊里,听着那声摔门声,站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墙上歪掉的相框,把扶正了。

照片里的程璐笑得眼睛弯弯的,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旁边是他,傻乎乎的。

他把手收回来,转身回了房间。

家里的气氛变得奇怪。以前吃饭的时候两人会聊天,说工作、说新闻、说哪个明星又塌房了。

现在程度不在家吃,程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面是空椅子,筷子只有一双,菜只做一个。

吃到一半她就不想吃了,把剩下的倒进垃圾桶。

周六中午,程度难得在家。程璐从房间出来,看见他在厨房热剩菜。

他背对着她,肩膀很宽,腰很窄,穿着那件她送的白T恤。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哥。”她叫他。

程度的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嗯。”

“你还在躲我?”

程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热菜。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橙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没有。”

程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微波炉停了,她伸手把门打开,把菜端出来。

盘子有点烫,她缩了一下手,程度下意识伸手接过去。

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程度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去了。

程璐看着他的手缩回去的速度,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说话,端着菜走到餐桌前坐下。程度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窗外有鸟叫,很吵。

“哥,”她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程度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亮得刺眼。

“没有。”他说。

程璐看着他。他站在阳光里,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觉到他在说谎。

她没再问,低头吃饭。菜是凉的,米饭有点硬,她吃得很慢。

程度站在厨房里,看着她吃完。

她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哥,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她走了。程度站在原地,听着她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他站在厨房里很久。

周六下午,江时清约程度出来。

程度到的时候,江时清已经坐在咖啡厅里了。

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给程度点了一杯拿铁,奶泡拉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程度看了一眼,没说话,坐下来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江时清开口了。

程度没看他,低头搅咖啡。奶泡被搅散了,那颗心化成了一团模糊的白。

“我知道。她现在回宿舍住了。不用躲了。”

“那你想怎么办?”

程度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上有人遛狗,一只金毛叼着飞盘,尾巴摇得像风扇。

“我怕,”他说,“说了,连兄妹都做不成。”

江时清看着他。程度的侧脸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眉头皱着,嘴角抿着。

他想起自己以前,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我是不是喜欢上男生了”的恐惧,那些“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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