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要约承诺

曲衷花了整整十分钟给翟昰解释淫秽和色情的区别。

“我们要从整体上看,简单一点说就是看有没有剧情,没有一点剧情的就是淫秽,有剧情的就是色情。相比较而言,色情作品还是有艺术价值的,你看金瓶梅……”

翟昰打断她:“首先,我不认为金瓶梅是色情作品,其次,我不认为《请君入瓮》能够和金瓶梅相提并论,你不要把两者混为一谈。”

他果然已经有定性了,曲衷觉得现在和他说什么都没用:“等我阅完卷再说吧。”

她使出了一招缓兵之计。

翟昰则选择了以退为进,第二天下午,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拿着光盘在马路上等曲衷,他把东西交给了助理智怡,请她帮忙转交。

曲衷拿到手后点开,才看了个起诉意见书就坐不住了,她觉得公安对淫秽物品的定义实在好笑。

她立马给翟昰打了个电话:“‘无端引起人欲望的物品’是淫秽物品,你觉得合理?”

翟昰略作思考,给出中肯评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曲衷呵呵两声:“是吗,那如果一个陌生人的撩拨让另一个陌生人产生欲望了呢,你是不是也觉得先撩的那个淫秽?”

她这话暗有所指,翟昰很快挂断了电话。

两分钟后,他给她回拨了一通微信语音。

曲衷察觉到他的声音变得空旷了些,好像还夹着些许风。

他避开了同事,来到了一处可靠的角落开启和她接下来的对话。

得知了这一点之后,曲衷说话更加肆无忌惮:“我就动动手指都能让某人产生欲望,照这么说我也是淫秽物品喽。翟检您最好现在就把我逮捕了,立刻马上。”

她就像一只亮出爪子的猫,在他耳畔耀武扬威,翟昰有些无奈地开口:“为什么要用‘物品’来形容自己,这不合适。”

曲衷说:“我只是打个比方,说明起诉意见书上的定义以偏概全。”

翟昰没有顺着往下讨论工作上的事情,他特地从办公室出来不是为了和她说这个。

“那天晚上,太冲动了。”他决定和她把话说开,直面这件事。

他省去了主语,曲衷以为他把过错全部归咎于她:“我的问题?”

翟昰摇头:“一个巴掌拍不响。”

合意之达成,须一方要约,另一方承诺。曲衷只是向他发起了要约,如果他当时果断一点说不,他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可是他却头脑发热选择了吻她。

“我的错。”他主动揽责,听起来很是真诚。

曲衷皱了下眉:“你觉得那是一场错误?”

翟昰没有立刻回答。

曲衷心跳提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期待他能换个别的词来形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可翟昰并不打算美化它:“是,它不应该发生。”

曲衷咬了下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无谓:“我也觉得,现在纠错还来得及。你放心,我不会再拿这件事说事,以后我们公事公办,你也不用再打微信给我了,跑来跑去怪麻烦的。”

曲衷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正在作业的挖土机,觉得异常心烦。

晚上小区外面施工,白天办公室外面施工,这偌大的崇城找不到一方安静的书桌。



心不在焉地翻了一天的案卷,晚上,曲衷约上两位好友一起吃饭。

她们约在了一家湘菜馆。曲衷负责烫碗筷,封景和林千千点菜。

林千千一脸嫌弃地抢过封景的手机:“干锅土豆,椒盐土豆,青椒土豆丝,麻辣土豆片,你他妈点这么多土豆干什么,不知道土豆是我宿敌?”

土豆是林千千最讨厌的蔬菜,因为研二的某天她无意间路过食堂门口,看到一群大叔大妈搬着板凳坐在一起,一人手上一个发芽的土豆削得起劲。林千千一阵反胃,从此再也没在食堂打过土豆。

毕业之后林千千也没摆脱这个阴影,一下子把封景加购的几道菜全删了。

封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主要是事业正在起步阶段,能省则省吧。”

林千千啧一声:“瞧你那怂样,这顿我请。”

“这不好……”话还没说完,封景就看见曲衷眼疾手快地扫了下手边的二维码,一连加了好几道大菜。

封景:“?”

林千千:“?”

曲衷头也不抬:“快点啊,富婆请客。”

林千千又是一声啧:“瞧你那怂样。”

等上菜的空当,曲衷想起白天的那通电话,忍不住吐槽:“有那么不堪回首吗,加个形容词也行啊。”

“比如?”

曲衷想了想说:“‘美丽的’错误?”

林千千听笑了,不屑道:“有多美,有照片吗?”

“没。”

“名字报给我。”林千千打开手机。

封景问:“你想干嘛,人肉啊?”

“土包子。”林千千瞥她一眼,“这叫尽调,懂?”

“哦。”

林千千很快搜出来一则公众号文章,C区检察院发的,里面是几个应届毕业生入职的介绍,翟昰也在其中,文字下面配了他一张学生时代的照片,看起来比现在青涩不少。

“一般。”林千千评价。

“……”曲衷不想她觉得自己眼光有问题,压着火气替照片里的人说了句公道话:“不上镜,动起来还行。”

封景“额”一声:“怎么动?”

曲衷瞪她:“大庭广众的别搞黄。”

封景反应了下:“我没那个意思,你黄者见黄。”

曲衷不甘示弱:“没你黄。”

封景:“你更黄。”

林千千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俩再大点声,把人都引过来。”

话音刚落还真走上来一个服务员小哥:“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曲衷不假思索:“来杯橙汁。”

林千千狂笑。

她秒改口:“算了,两杯吧。”

林千千锤桌。

紫苏牛蛙、剁椒鱼头、水煮肉片、擂椒皮蛋、小炒黄牛肉……很快菜就上齐了,看着满桌的红油,曲衷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为五斗米折了腰:“千斤重主任之位,我投千宝一票。”

林千千鼻孔出气:“呵呵,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和男的一样。”

封景敏锐道:“什么情况,你该不是又分手了吧?”

林千千吐了口骨头,含糊地“嗯”了声:“天蝎座的男的真不行,下次换个射手的试试。”

在三个人当中,就数林千千的恋爱经验最丰富,据她自己所说,十二星座的男的已经快被她谈遍了。

曲衷曾戏称她不是在恋爱而是在集邮,林千千并不否认,还乐在其中:“不多谈几个怎么知道哪一款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羡慕。”封景有些惆怅地喝了一大口橙汁。

“有什么好羡慕的,你就是喜欢想太多。”林千千劝导她,“谈个恋爱又不是结婚,看对眼了就在一起试试呗,你要是有我这个心理,脱单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曲衷点头:“这我同意。”

封景咬了咬筷子:“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感觉毕业之后谈恋爱很难啊,每天不是和同事就是和客户打交道,再加一个法官,根本接触不到别的异性。”

林千千随意道:“那你就在这三种人中间选一个嘛。”

封景惊悚:“杀了我吧!”

林千千想了想说:“那就学习曲衷,没事儿多去酒吧这种娱乐场所看看,说不定会有艳遇。”

曲衷举手反驳:“我没事不会去酒吧好吗,再说了,什么‘艳遇’,人家都说了是‘错误’,现在后悔得很呢。”

说完她狠狠咬了口牛蛙,像是在发泄什么。

林千千刚想开口,封景又说话了:“还有,酒吧不是娱乐场所。”

“啥?”

封景一本正经道:“严格来说,娱乐场所提供的服务一般有两大类,一类是歌舞,一类是游艺,所以夜店、ktv这种算,电子城台球室也算,酒吧不算。”

林千千眼神逐渐涣散:“哇去,你们这些诉讼律师……真可怕啊!”

曲衷也有些破防,想到余温那个案子到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人的观念一旦形成是很难改变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

林千千出损招:“实在不行下黑手好了。”

封景更狠:“直接下死手。”

曲衷笑:“那我得先找到他的弱点,体制内的人怕什么?”

三个人面面相觑。

曲衷放下筷子认真思考起来,她看了眼封景和林千千,又越过她们去看别桌的顾客,看到所有人的手边都放着同一个东西。

一个,在现代社会几乎人手一个的东西,她自己手上也拿着一个。

一道白光在曲衷颅内闪过,她自信弯了弯嘴角:“我好像,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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