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得偿所愿

一路上,席岁压着限速值跑到了最快,前后不过十五分钟,车子驶进小区地库。

入户电梯的感应门拉开,席岁稳握方向盘,缓缓将车开了进去。随着一声识别成功的机械音响起,电梯匀速上升,直达楼层。

八层楼高的小高层,两层一户,出了电梯就是室内车库。席岁一脚刹停,车灯熄灭的同时,四周的灯带亮了起来。

主驾上,席岁解了安全带,靠着座椅一言不发,看上去并没有因为一路的发泄而消气。

就这样,林放还偏要嘴欠,“哟,这是你家吗?干嘛带我来你家?”演技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就连嘴角那抹得意的笑都不愿意收一收。

好不容易压下的火又烧到了顶,席岁转头瞪他。

实话实说,从进电梯起席岁就后悔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发哪门子疯。本想以牙还牙,给人添添堵,却莫名其妙载着人回了家。

憋了一路的那口气,眼下竟找不到宣泄的地方。他烦躁皱眉,指着大门的方向开口赶人,“门在那,你走吧。”

走?林放气笑了,“你没事吧?”

他视线下移,逾矩的定格在了某处,口吻挑逗,“把人都带到家门口了,半道赶人。怎么?起不来了?”

旧人碰旧人,最懂如何戳对方心窝。

席岁眸底沉下一片黑潭,他忽然不再后悔带林放回家,而是后悔没能在一开始,就缝上他那张可恨的嘴。

极力捍守的防线崩塌。

于是乎,迎着林放期待的目光,席岁摔门下车。他绕到副驾,揪住林放的衣领,将他推进客厅。

一脚踏进黑暗,两团无名火死死纠缠。

呼吸间,席岁将人压在墙上,给了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现在还能反悔。”

“咔哒”一声脆响漾开在半空,低头,林放早已解了自己的皮带扣。

因为靠着墙,他矮了席岁半个头。听到问话,他懒懒抬眼,在一片暗色中勾勒出席岁的轮廓,随后,盯住嘴唇的位置,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正中目标。

他笑了笑,一只手攀上席岁的脖颈,牢牢环住,转而埋首在那片温暖之中,寻找着某个记忆。

很快,淡淡一缕香气被捕捉,像冬天晒进屋子的阳光,像烘得很暖和的新被窝。林放深深吸气,感受着独属于自己的气味沉进心脏,抚平不安。

经年的疲惫舒展开皱褶,其中密密麻麻写着,无声思念。

“席岁……”

“……我不后悔。”

黑暗里,深潭激起涟漪,层层叠叠。 。

林放这名字听着简单,却颇有渊源。

说是当年他外婆花重金请了一位大师,大师掐指一算,说他天生是个漂泊命,自由心,最不能拘着,得给他放出去。让他飞,爱飞哪儿飞哪儿去,飞得越远越成气候。

应了大师的话,林放打小就闲不住,能在外面跳着,绝不稳稳坐家里。

高一的时候学理科,高二又要学文科,眼看上了半年文科,忽然有一天非要走艺体,学什么导演。

十七岁的少年心气高,发誓不止要考,还要考最好的。结果还真让他以专业第三的成绩考上了戏剧学校,一脚从西南小县城,跨进了北昌大都市。

刚到北昌读大学的那年,林放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尤其喜欢下雪天。

不过也就堪堪喜欢了一年,他便被无休止的扫雪,打滑的地面,结冰的衣服,磨灭了心中激情。

转眼到大四,林放靠着学姐引荐,进了当地的一家剧团实习。

剧团是个好剧团,就是位置离学校实在尴尬,地铁坐一站少了,坐两站远了。

眼看秋风萧瑟,又快入冬,实在不想受霜冻折磨的林放,决定买一辆交通工具。考虑到预算有限,他最终选择了二手网站。

要便宜的,要好看的,要九成新的,雪天不容易打滑的……挑来挑去,还真让他找到了一辆。

26寸,雪地胎,卖家就在同城的理工大。大学生,好说话,完美。

林放果断出击,谈好了价格,约了线下见面,在中秋节后的第一个周六,蹲守在了理工大的宿舍楼下。

那天的太阳罕见的灿烂,林放站在楼旁的银杏树下,隔五分钟看一遍手机。

看到第三遍,他正琢磨要不要直接打电话催人,远远就看见一个人骑着辆雪地车过来。

来人戴一副黑色防风镜,穿着纯白连帽外套,背后背着鼓囊囊的书包,跨坐在一辆比寻常自行车大上两倍的雪地车上,一阵风似的穿过林间碎影,刹停在他面前。

双脚落地,一双笔直大腿稳稳撑在地上,贴身的工装裤,只稍微一活动就会显出腿部的肌肉线条。

隔着墨色镜片,来人看了林放一眼,随后下车,平静说了句抱歉,“刚在图书馆,没看手机。”

林放没吭声,盯着人舍不得挪眼。

尽管对方的防风镜挡住了大半张脸,可单看下半张脸就足够惊艳。小而窄的脸,配上此刻面无表情的神色,酷得让人心脏乱飞。

入了迷的林放完全忘记回复对方的道歉,直挺挺就是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隔着防风镜,看不清表情,对方警惕的停顿了一下,如实回答:“席岁。”

林放眼睛亮了亮,又问,“你大几?”

这一次席岁没有回答,他摘了手套,冷冰冰将话题带回到车上,“先看车。”

林放的心思全黏在了人身上,装模作样看了两眼,拍着车座和人搭话,“这有点高,怎么调?”

席岁没说话,站去他对面,弯腰扶住车座,一手掰开座管夹。

距离瞬间拉近,林放垂眼,盯着面前人冻得白里透红的鼻尖,心想自己今天算是完蛋了。

千年铁树不开花,一开就开了个大帅哥。

席岁动作利索,干活时一言不发,直到调好了高度才说一句,“你试试。”

林放哦了一声,跨上车座,蹬着其实并不算省力的车,象征性绕着宿舍楼转了一圈。

快回到原点时,他看向席岁,对方站在树下,同样在关注着他。

凉风吹乱了席岁额前的碎发,他索性用手全部拢到脑后,露出额头和浓眉。他的动作自始至终并不刻意,可偏就好看得像电影。

一瞬间,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击的林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错过这个人,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不喜欢让自己留遗憾,所以当车停稳后,他问出了这辈子最不后悔的话,

“你有对象吗?”

“……”

阳光,微风,乱晃的树影,对望的目光。

林放执着于在席岁的脸上寻找答案,可惜有墨镜遮挡,除了对方嘴角冷硬的弧度,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心底浮出失落,但念头一转,他看向了席岁的耳朵。

要不说学艺术的,观察力一流,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此刻耳朵从尖尖红到了耳垂。

林放暗爽,心道这下是稳了。他目光不躲不闪,耐心等待着。

很快,席岁晃了下视线,气息有些乱,低低回了两个字,

“没有。”

得到答案,林放笑了,却不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我转你钱。”

之后的互动再正常不过,加上联系方式,转账,收账,又聊了几句注意事项,林放骑上车准备返校。

临走时,席岁掏出两串车锁钥匙,递过去一个,留下了另一个。

林放盯着他手里的另一串,眨了下眼,“为什么不全给我?”

席岁语气平静而坦然,“留一个备用,你要是弄丢了,可以联系我。”

其实这话很没道理,没理由交易结束,还要扣下一把钥匙。但林放惯会抓重点,重点不在钥匙,在席岁的可以联系。

回校途中,林放蹬着自行车飞驰在柏油大道上,心情无比舒畅。他知道这次不止稳了,还成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如预期中相识、相爱。

再往后……

故事急转直下,走向了最俗套的那一出——年少相爱,为了前程各奔东西,最终没能抵住分隔两地,渐行渐远,彻底沦为陌生。

潮落时分,林放拥住回忆,直至最后一丝意识耗尽……

大脑陷入空白,短促或又漫长。

重新睁开眼睛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空气里隐约弥漫着温存后的气息,林放触摸身侧,掌心压着的地方还遗留了一点席岁的体温。

很淡,很轻,但切实存在。

缓慢下坠的心脏,被这点暖意托出黑暗。林放看着,无声笑了。

他拽过被子团在身前,用身体护住那丝余温,让它不至于太快消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