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偷洒一滴泪

卢卡斯以为那是一辆开往刑场的车。他的双眼被蒙着,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这段路比他想象的漫长,可是谁不珍惜人生最后的时光呢?直到他身上的绳索被解开,接着,脚下一空,他被扔在了山石嶙峋的坡地上。他怀疑自己的膝盖被摔得骨折了,埋怨穆勒的人连一个像样的尸体都不留给他。他不太在乎以什么姿态走向死亡,在过去,安德烈亚斯偶尔对他吐露一些针对自己的可怕计划,可他觉得那都很不务实——死亡只是死亡,哪有漂亮与不漂亮的分别?

剧痛让他一时间爬不起来,他便干脆躺在地上,安然地等待那一声枪响。然而,他等来的是汽车引擎的声音。因为他躺着的姿态,排气管的黑烟让他呛了一大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摘掉蒙住半张脸的布条。阳光让他睁不开眼睛。他皱起眉头,试图看清周围的景象。他在柏林郊区一片荒废的石头路上。他完全不认识这片地界,好在二十米开外有一杆路牌。这儿离柏林市区也不过二十多公里。这是哪种形式的折磨?他在心里抱怨。几分钟后,劫后余生的喜悦才将他淹没。

他现在原地欢呼,活动着胳膊和双腿。朝着柏林的方向,他走了十公里,累得几乎抬不动腿,到路边讨碗水喝,却差点挨了农户一梭子猎枪。他举起双手,说明来意,女主人才给了他一些牛奶。柏林周围的治安已经岌岌可危,此地时不时有从前线溃败的逃兵,或乘乱打劫的匪徒经过,农民和守林员的日子更加艰难了。每个人都想着保卫自己的家门,包括德国的最高层,可是,猎枪能暂时驱散散兵游勇,却挡不住即将到来的多国军队。艰苦的德国人忽然发现,他们对侵略战争的投资没有换来想要的生活,就连当下的生计,也快要血本无归了。

等他回到柏林,日头已经西坠。寒冷的空气流窜在河畔的柳树之间,大街上随处可见残垣断壁,破碎的家具、玻璃和地板的碎屑被堆在道路两旁。战争还没有真正来到柏林城下,就已经让这里的居民不得安宁。根据城里的光景,他们想到身处前线的苏联人可能遭遇了什么,就越发不寒而栗,在战争当中,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大部分时间唯一的准则。即便是最狂热的纳粹分子,也开始担忧来自全世界的报复。

他好不容易找了一辆自行车,飞速地骑到了东港。那儿只剩下一片轰炸后的焦土,工人们忙着收尾仓库的重建,在损毁严重的民居之间搭起帐篷。可那居所对于德国的冬天来说太简陋了。过不了几天,这年冬天的暴雪就要落下,到那时候,这些工人和他们的孩子该如何取暖呢。卢卡斯知道克劳迪娅在这儿,但她从没向他提起过保罗和他的船。因此,卢卡斯无从寻找。他在人群中机械地穿梭着,忍耐着双腿剧痛,踉踉跄跄地观察着码头的每一条船和每一位来去的搬运工人。一番搜索无果后,他又向工人们打听起一个年轻女孩,终于,有位抱着孩子的妇女告诉他,以前是有这么一个人,她女扮男装,在保罗的船上工作,时不时带来些奶粉糖果什么的,但是,在轰炸后没几天,她就不见了。

卢卡斯如遭雷击。他最终还是拖累了克劳迪娅吗?他麻木地走向自行车,感到无限的疲惫与心酸。夜幕降临,一排水鸟惊叫着飞过港口。柏林的轮廓忽然展现在他的眼前。这座他喜爱的繁华之都,变得高大、森然又极其陌生,仿佛一座异国他乡丛林间的古堡,以吞噬的姿态朝他的头顶倾斜着。

借着夜色,他又来到了安德烈亚斯的公寓楼下。那个窗口没有亮灯,这让他心中更加凄凉。他顺着楼梯,缓步走着,在拐角处摔了一跤。就这样,他靠着扶手,几乎要落泪了。直到楼下的门前又传来响动,他才手忙脚乱地擦干眼角。可不能让人看见他在这儿!他心里还有点儿关心安德烈亚斯和谢尔盖的命运,作为一个刚刚释放的政治犯,到这种地方来可不是好选择。他躲着走上楼的一家子,听着他们亲密的低语远去,转进了安德烈亚斯的公寓所在的楼道。

那扇门竟然没有上锁。门虚掩着,公寓里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们的计划是不是因为他而全盘失败了?他再也没有力气朝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地方走了。这天夜晚,他跨进了旧友的公寓,打开电灯,回头想关上门,却发现门锁已经断了。房间里满地狼藉,衣裳、文件、书本撒得到处都是。卢卡斯几乎要窒息了。又一次地,他辜负了所有人的希望。

他头一次希望穆勒把他枪毙,而不是把他丢在远离柏林的地方。这是什么样的折磨!他历经千辛万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熟悉的居所,却发现这里变成了一座空城;他热爱的、熟悉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全部随风而去了。战争开始时的事儿,瞬间变成了一场幻梦,他心爱的姑娘,那个不知姓名的绿眼睛间谍,他总是念叨着死亡的朋友,全部不知去向,而他也无从追讨。揭开蒙眼布的时刻,仿佛正是梦醒时分,他从一片四下无人的旷野,来到了另一片四下无人的旷野,从一个监狱被放进了另一个。他和克劳迪娅相见的码头、街道对他关闭了,安德烈亚斯的小公寓也关闭了,这座城市对他上了锁,即便他能够故地重游,那也是梦与现实的分别。一个清醒的人如何走进梦里的地点呢?

痛苦中,他转向桌上的电话。奇迹般的,电话线还没有被切断。他完全不在乎可能被监听的可能,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没多久,线路接通了。他的家人正在中部的别墅里享受战争结束前的时光。他们确信那儿会是最晚被攻陷的地区,而柏林离东部边境太近了。玻璃杯和银餐具的碰撞,还有狗叫和不加掩饰的笑声,伴着一阵飘飘然的长笛从电话那头传来。接起电话的是他的大哥,对方很是欣喜。在他和美国人交易被捕后,全家上下都很担心他。他们花了大价钱,去六处走通关系,好让他早日释放。

“那笔订单,成了!我们可要好好感谢你。”对方喜滋滋地说,“你真勇敢。不愧是当警察的,家里没人及得上你。父亲说,要把公司的一部分股权送给你,就当做今年的圣诞礼物。哦,我们可没有嫉妒,这是你赢得的!”

他对他的牺牲一无所知——他们推着他,做出了那个背叛所有人的决定。他全身发抖,那些股份,好像一打被投掷在他脸上的耻辱证明,证明他背叛了爱人,背叛了朋友,背叛了他所在乎的一切,只换来一个歌舞升平、衣香鬓影的宴会厅。他从未觉得如此可耻。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徒!这让他在悲哀之外感到一阵仇恨。他的父母不怎么喜欢克劳迪娅,认为她的共产主义思想害的卢卡斯倒了霉,他们起初也不喜欢安德烈亚斯,但这位朋友带他走上了“正道”,将他从书呆子变陈了男子汉,他们的态度便改观了。现在,一切阻碍他们的人、他所在乎的人,都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你们总是推着我堕落,卢卡斯悲愤地想,可恨我是如此懦弱的一个人!他感到自己像一个年轻的妓女,被家人半推半就,出卖了自己。可是,出卖肉体尚有赎回的一天,倘若出卖的是灵魂呢?

“我想和妈妈说话。”他忍耐着,轻声说道,“哥哥,我也很高兴我们还能再听到彼此的声音。我很快就会回家来了。”

他的兄长愉快极了,轻松地让他稍等,远远地呼喊起母亲来。

“哦,卢卡斯!”两分钟后,一个女声说,“我的宝贝!你没事,真是感谢上帝。”

卢卡斯想要回应,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后背一阵痉挛。在安德烈亚斯凌乱的餐桌上,他勉强支撑着自己,又顺着桌子腿缓缓滑落下去,坐在地板上。听筒还被他紧紧捏在手里,母亲大声地问他怎么了,笑着,对他许诺着补偿。在那间人去楼空的公寓里,遍地狼藉的环绕下,他捂住麻木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压抑地哭出了声。

这天夜里,柏林下了一场暴雪。在路过的邻居闯进来拍醒他时,卢卡斯看到了窗外的一片银白。怀着对生活巨大的陌生,他颤抖着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以为那是又一个冬天的开始,然而,在他羁押期间,1944年的柏林已经有了三天飘雪的日子。

谢尔盖驾车在街道上疾驰。他完全不打算在乎偷车这件事了,他猛踩油门,冲上运河河面的大桥。也许是因为河水的潮气,车窗上起了一层白雾,一个眨眼的瞬间,细碎的新雪从鹅毛灰的云端飘落了。

安德烈亚斯尽力对自己荒唐的爱恋保持平静。他努力说教,和头脑里的声音做辩论,却还是忍不住悲哀地嘲笑自己。他清早起来,到运河边游荡了几个钟头——那些有关公司事务的话全是谎言,他只是无力承担那个离别的时刻。他总是想起谢尔盖,又尽力地把那片阴影抛开,像过去所有没解决的不幸一样忘在脑后。像以往一样,他成功做到了,河面的汽船吸引了他的注意;但这一次,他亲手筑构的堤坝上有个永远无法弥补的漏洞,有什么东西正从灵魂当中渗漏,让他的心一点一点枯竭了。

死亡的冲动从身后抓住了他——我已经尽力活过了,一切还只是这样,明天又有什么用?他在十点钟回到了公寓,本该抓紧实施计划的时候,死亡的欲望又忽然淡去。谢尔盖没舍得带走所有的衣物,把两件价值不菲的大衣都留在了房间里。也许是他走得太急了,忘记检查箱子。安德烈亚斯把那件衣裳收起来。他热了一个罐头,但吃不下,又走到柜子边,把大衣取出来、抱在臂弯里,闭上眼睛,在空荡荡的床垫上躺了一会儿。

谢廖沙,谢廖沙。他轻轻地想,在我离开的时候,你能在我身边就好了,至少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对死亡还是有一点儿害怕。那几瓶他为自己准备的药片就放在衣柜的夹层里。他躺着,翻了个身,轻飘飘地琢磨起有关自己的一切:他把该完成的都完成了,也尝过了生命的一点儿甜头。比起许多终生都没有爱过的人来说,他几乎是一个幸运儿了。

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一点精神。也许我该等他一会儿。如果他真的忍不住回来,看到我……他会不会觉得其中有他自己的责任?会,一定会的。我就这样惩罚他!谁让他——安德烈亚斯恶毒地想,但那算计转眼变成了悲哀。

他犯了什么错呢,难道不爱我也是一种过错吗。慢慢地,他把那种激愤放下了,又走回客厅,看着那个冷掉的罐头。他无力回到卧室,里面的一切都叫他发疯,药片也在那里。他只能在客厅等待着,在沙发上,等自己不再害怕。

谢尔盖闯进了那扇门。他没有敲门,没有询问,门锁被他踹断了。他看见安德烈亚斯坐在窗前,吃惊地看着他这位不速之客,但他没有停留。安德烈亚斯在他身后暴躁地大喊:“你来干什么——我说过……”

谢尔盖不在乎,连喊闭嘴的几秒钟他都吝啬。他像只捕猎的狐狸,一头扎进卧室。他的大衣放在床上,皱巴巴的。安德烈亚斯衣橱里的香水味熏得他头晕。他紧张得想要呕吐,双手直抖,在五分钟后,它找到了那几个小瓶子,原封不动。

天啊。他的膝盖一软,跪坐在满地的衬衫上。我被宽恕了。

安德烈亚斯气冲冲地要驱赶他,见到那几个瓶子,才露出了一点心虚又局促的神色。他看谢尔盖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心里不太好过,想把他扶到床沿。

谢尔盖头脑发晕。他又急又气,但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们静默了十分钟,安德烈亚斯先开口了:“我只是……我只是很难过。”他试图为自己辩解,“还记得我第一次吻你吗?我们也是这么干坐着,百无聊赖地……紧接着你气疯了。你总是爱生我的气。”

谢尔盖的喉咙干得冒烟:“我记得。现在我比那时候还要生气。”他没法控制自己,喘息着,紧紧抱住了安德烈亚斯,像在海啸中抱住一根树枝:“我记得……你让我气坏了,你越来越……越来越气人了。”

安德烈亚斯向他怀里缩了缩,头发贴着他的肩膀:“一年多前,在你离开以后,我对一切都厌倦了。但我还是想和你再见一面。我想找到你,把一切问个明白。我怀着和你相见的希望度日,哪一天它支撑不住我了,我就此死去,也没什么不对。但我重新见到你了,于是我打算给自己稍稍缓刑,然后……”

“不,不——”

长久的静默像漆黑的羊水包裹着他们,安德烈亚斯能听见谢尔盖隆隆的心跳声。一颗水珠掉在他的嘴唇边。他埋着头,被突如其来的触觉惊得瑟缩了一下。古往今来的作家都力证眼泪是咸的、涩的,但他从来只尝到苦味。谢尔盖的泪水把他的脸颊打湿了。安德烈亚斯颤抖起来。他迟疑着、摸索着握住谢尔盖同样颤抖的右手,攥紧他的手掌,郑重地放在自己胸前:“其实,就这样死去也很好……谁也不知道死是什么样的,也许,也许那不像你想得那么坏……”

谢尔盖把手抽走了。安德烈亚斯觉得有点儿冷,但很快,谢尔盖的双臂再次环绕过来。谢尔盖换了一个姿势,手掌轻轻托住他的后背,好像他初临人世那样。他感到疼痛无比,可是看着那双含泪的绿眼睛,他就把一切痛苦忘记了——他的心也随之变得赤裸、轻盈。谢尔盖低下头,他的眼泪蹭在安德烈亚斯的脸颊上:“我不要你死,求求你,我想让你活着……你为什么非要把我抛下,你——你就什么都不想要了吗?你真是全世界最疯、最傻的人……”

“你突然哭些什么?你总算可以摆脱我了。”

“你不准吃那瓶药!”谢尔盖叫道,他头一次这样蛮横无理,“我,我对你有没说完的话……”

“那么你快说吧。”安德烈亚斯嗫嚅着,“你想要说什么?”

谢尔盖停住了。他的声音变得轻柔,充满了沉思后的笃定:“我今天有想要对你说的话,明天、后天,从今往后,我也有话想对你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想一定会有的。”

“好吧,当然。”半晌,安德烈亚斯说,“我会试试活下去的,如果你期望的话。我受不了了——你不要再哭!”

“不,我不要你为我活着。你要为自己活。你对我抱有期望吗?我对你也是一样。你这个傻瓜——你那么聪明,你怎么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写那份情报呢?为了折磨你吗?”

安德烈亚斯心里的痛楚稍稍退潮,理智让他警觉起来:“你要做什么?”

“我决定去给你作证。其实我早就决定了,我让你亲自去写……还有医生……你这个傻瓜!不,这都是我不好。你不相信我了,都是我,我辜负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的笔迹已经成为了证明。安德烈亚斯醒悟过来。包含着痛苦和喜悦的战栗撞击着他:“你这个——你这个疯子!不可理喻!你不如就让我杀了你了,刚好我现在非常恨你。”

谢尔盖松开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下一个瞬间,他粗暴地拉开窗户,锁扣发出岌岌可危的响声,一阵带着雪片的冷风直灌进来。他把安德烈亚斯的药片和配枪捡起来,统统扔出窗户,又回来抱紧了他,手臂勒得死紧:“不。我不想死,你也不能这样想。”

安德烈亚斯狠狠揍了他两拳。他艰难地喘息着,试图把自己从谢尔盖的手臂之间解脱出来:“你,你的前途都不要了?”

“那有什么关系?前途?就算是生命,生命对我来说又有多重要呢?我以为我会死在这儿的,安德烈亚斯,我早就想好了。我早就不在乎了。可我不知道你……你宁可去死,也不要我在你身边……”

他痛苦地哭了起来,像个被丢开的孩子。

安德烈亚斯陷入了一片迷惘。他怎么能这样想?谢尔盖死了,会有一操场的人跑到他的葬礼上去哭,让主持葬礼的牧师声嘶力竭——共产党人的葬礼上也要读圣经吗?或许不用,或许他们连牧师也不需要。人们会自发地悼念他。这和他可耻的人生完全不同。

“你脑子有问题。你绝对是被撞坏了头……你彻底昏了。”

“你活下来,我会等你,我会再来见你,不管多久——我一定来。只要你活着。”

“这不值得。”安德烈亚斯虚弱地警告,“你在胡思乱想。”

“可是,这所有的证据,哪一样是假的?我并没有伪造什么,安德烈亚斯,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我的爱,也是给你的,它不是什么妄想或者执拗的坚持。它们都是真实的、无法交易的,如果不是你,不是你自己……它们不是我想要牺牲自己就能够换来的,只是你不肯相信——”

安德烈亚斯全身一震。他从来不是个虔诚的信徒,但感受到神圣无匹的力量,像是世界毁灭前的最后一个日落,绝无仅有地、光辉灿烂地降临在他面前。那幻境不在死亡当中,也不再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可能当中,它甚至不是幻境:在世界的一隅,他真的拥有一颗灵魂,那也许是黑色的、破碎的、渺小的、无足轻重的,但到底是他自己的,他不必向任何一位神灵或独裁者祈祷、卑微地躬身恳求,让他们准许他成为什么;他也拥有自由,真正的自由,那不必承受任何典籍的枷锁、服从于枪炮的安排——他的命运已经不再系于女神的转轮,没有什么能不断碾压、鞭打他的脊背,贬损他作为人的尊严。

他对谢尔盖的最后一点渴求消退了。在一片静默当中,更伟大的事物向他露出了真容,比瑞士雪山之巅的牧歌更纯洁,比莱茵河底埋藏的黄金更宝贵……

他就这样获得了拯救。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大约三四章这个故事就可以完结了吧……

啊真感慨!这一段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好了,希望大家喜欢这个小高潮。

*标题《偷洒一滴泪》来自歌剧《爱的甘醇》,这个咏叹调出现于这样的情形:青年内莫里诺,为了赢得心上人阿迪娜的爱,听信江湖郎中的鬼话,买了一瓶“爱情灵药”(其实是劣质红酒)。他傻傻地打算等着药效上来再处对象,这种笨蛋行为让阿迪娜十分生气,赌气打算另嫁他人。内莫里诺伤心欲绝,甚至打算卖身参军再买一瓶,以自由为代价换取爱情。这天,他心灰意冷,坐在阿迪娜的窗前,却看见她为自己流下了一滴眼泪,才明白过来:爱情不需要魔药。歌词大意是这样的:“一滴偷偷滑落的泪水,闪现在她的眼中……啊,我还要寻找什么呢?她爱我,我看得出来。片刻之间,她的心跳,我仿佛听到了她心灵的悸动;我的叹息与她的叹息交织,哪怕只在短短一刻!天哪!哪怕死亡也好,我别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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