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小安屿的护犊子

顾安屿一眼就瞧见了人群外走来的爹爹,那一瞬间,小家伙方才死死憋着、强撑住没掉的眼泪,瞬间就涌在了眼眶里,小脸皱巴巴的,满是说不出的委屈。

可他性子像他远在边关的顾迟,骨子里倔得很,哪怕鼻尖都发酸发红,咬着小小的嘴唇,硬是没让一滴眼泪落下来。

方才一直护在他身前的林康宁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小安屿就立刻松开了攥着康宁衣袖的小手,迈着短短的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林十安狂奔过去。

小小的身影跑得又急又快,小靴子踩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哒哒作响,仿佛只有扑进爹爹怀里,所有的害怕和委屈才有地方安放。

林十安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小小的一团,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他立刻停下脚步,顺势缓缓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地将迎面扑来的顾安屿紧紧接进怀里。

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孩童身上独有的味道,还有受了惊吓之后微微的颤抖,林十安的心跟着猛地一揪,连忙抬手轻轻扶住孩子小小的后背,指尖温柔地拂过他脸上那道浅浅的伤痕,心疼得不行。

一旁的林康宁见自家爹爹终于到了,也不敢怠慢,连忙几步快走,凑到林十安身侧,唤了一声:

“爹爹。”

林十安先轻轻拍了拍康宁的肩膀,示意他别急,随后才抬眼,先朝着一旁立着的九皇子微微颔首,温文尔雅地行了一个礼数,轻声开口问候:

“见过九皇子殿下。”

九皇子见状,也客客气气地微微抬手,笑着回了礼,半点没有皇室的架子,温和应道:

“林修撰不必多礼。”

紧接着,林十安又转头,对着一旁站着的学堂夫子,从容地拱手见礼:

“有劳夫子费心照看孩童了。”

夫子连忙躬身回礼,语气恭谨:

“林大人客气,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从头到尾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一旁站着的那位官员家长,全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官员心里门儿清,眼前这位林十安,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个翰林院修撰那么容易。

翰林院修撰,日日伴在君王身侧,是实打实的皇帝近臣,圣眷正浓;更别提他背后靠着权倾朝野的宋府

当朝宋丞相、宋御史,一文一武,两大朝廷重臣,全都是眼前人的靠山。

更何况顾安屿这孩子,是顾、宋三家心尖尖上捧着、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宝贝疙瘩,别说自家孩子只是和人起了争执,就算真的是顾安屿这边稍稍理亏,自己也万万不敢在林十安的面前放肆撒泼、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自家孩儿。

所以方才从头到尾,这位官员都一直按耐着脾气,没有半句恶语,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着林十安到场,打算客客气气、把事情原原本本捋清楚了再做商议,压根就没打算先挑起什么争端。

礼数都走完了,周遭嘈杂的人声也稍稍安静了一些,林十安这才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回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安屿身上,眉眼瞬间卸去了方才对外人的疏离与得体,化出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声音轻得像春风拂过:

“安屿,告诉爹爹,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说,为什么要和别的小朋友打架呀?”

顾安屿把小脑袋深深埋在林十安的衣襟前,两只小手死死地环抱住爹爹的大腿,指尖攥得紧紧的,小小的肩膀还微微垮着,满肚子的委屈堵在喉咙口,小嘴抿得紧紧的,咬着唇,半天都不肯开口说话。

他不是怕,就是一见到爹爹,所有逞强的劲儿全都散了,只觉得又酸又疼,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的边上,满哥儿轻轻牵着软软的小手,一步一步跟了上来。

软软小小的一只,眼里带着泪水,许是刚刚被小安屿打架的势头给吓到了,此时却格外勇敢,他看着顾安屿低着头不肯说话,生怕干爹会责怪哥哥,立刻挣开了满哥儿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迈了小小的一步,仰着一张软乎乎的小脸,清澈的眼睛看着林十安,奶声奶气却又格外坚定地开口了:

“干爹……都、都是因为软软。”

小哥儿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点快要哭的调子,却依旧直直地看着林十安,认认真真地接着说:

“是软软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安屿哥哥才会为了护着软软,和人家动手打架的……干爹,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怪安屿哥哥好不好?不是哥哥的错,都是软软的原因,要罚、要骂,就罚软软好不好,不要凶哥哥呀……”

说着说着,小哥儿的眼眶更加红了,眼泪已经要止不住了,虽然一脸忐忑又不安,但是小小的身子却依旧站得笔直,小小的肩膀微微绷着,一副主动站出来、要替顾安屿承担所有过错的模样

眼看着软软红着眼眶,咬着牙要把所有罪责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一旁原本死死埋在林十安怀里、憋着委屈不肯吭声的顾安屿,瞬间就急坏了。

小家伙一下子就从爹爹的衣襟里抬起了头,小脸涨得通红,眼眶还湿着,脸上那道浅浅的擦伤还清清楚楚印着,也顾不上身上的疼、心里的委屈了,连忙伸出小手就去拉软软的衣袖,急急忙忙地大声开口辩解,声音都带着哭腔的颤:

“爹爹!不是软软的错!都是我的错!不关软软半点事!人是我打的,架也是我先动的手,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要罚就罚我一个人,不能怪软软,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方才不管旁人怎么问、憋得鼻尖发酸都死咬着嘴唇不肯吐露半个字的小倔脾气,这会儿为了护着软软,倒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生怕爹爹真的怪罪软软,一字一句说得又急又认真,生怕慢一秒,过错就全都落到软软身上去了。

林十安看着怀里这突然炸毛、慌慌张张抢着认错的小儿子,心底无奈又发酸,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问他半天,小家伙嘴巴抿得紧紧的,跟个闷葫芦似的,半句话都不肯往外吐;结果软软一出来主动担责,这孩子立马就绷不住了,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一股脑全抢着往自己身上揽。

他暂时先放下了还在慌里慌张辩解的顾安屿,腾出另一只手,动作极其轻柔地,轻轻把小小的软软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缓缓蹲低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小的软软刚好平齐,平视着软软,眼神温柔得能化开春日的流水,连声音都轻得怕吓着她:

“好软软,别害怕,干爹不会乱怪任何人的。那软软能不能好好告诉干爹,安屿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和别的小朋友动手打架呀?干爹都听着呢,你慢慢说就好。”

一旁的顾安屿还急得直跺脚,张着嘴还想继续抢着认错辩解,可看着爹爹这会儿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软软身上,也只能攥紧小拳头,满脸焦急地站在旁边,生怕软软受委屈、又怕爹爹生气,小模样纠结得不行。

软软本来就一直强忍着眼泪,这会儿对上林十安这么温柔、没有半分凶意的眼神,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彻底断了。

积攒了半天的害怕、委屈、慌张,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小哥儿的眼泪瞬间就大颗大颗滚落下来,顺着软乎乎的小脸往下掉,他抽抽搭搭、带着满满的哭腔,断断续续、认认真真地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

“干、干爹……是、是夫子布置给软软的课业,软软还没有写完……然后安屿哥哥说,要去食堂帮软软拿午膳,让软软在这里乖乖等他回来……”

说完软软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小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继续小声说道:

“哥哥一走之后,王俊就跑过来了……他非要让软软,帮他也写完他的课业。软软说不行,夫子说自己的功课要自己做,软软不肯帮他写……”

说到这里,软软的声音又哽咽了几分,委屈得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然后他就生气了……他一把就把软软放在桌上的书本、还有笔墨纸砚,全都狠狠扫到了地上,书本散落得到处都是,纸页全都脏了……他、他还伸手狠狠推了软软一把,软软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眼泪越掉越凶,软软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接着如实说道:

“刚好这个时候,安屿哥哥端着午膳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了王俊推我、还乱扔我的东西……哥哥一下子就生气了,立刻就冲上去,和王俊扭打在了一起……都是这样的,干爹,安屿哥哥是为了护着软软,才动手打架的,真的不怪哥哥……”

软软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原本嗡嗡作响的议论声,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

林十安眼底的温柔淡了些许,眸底悄然漫上一层心疼与冷意,他低头看向怀里还带着伤、倔强护人的小安屿,又看向哭的浑身发抖的软软,心口一阵阵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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