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上岸(美)人鱼是演员8

沈隽那句带着威胁的低吼像冰水浇头,瞬间让池澈噤了声,连带着那点因搓澡带来的奇异感觉也烟消云散。

他僵硬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只觉得后背那块被擦得火辣辣的皮肤在夜风里更显灼烫。

沈隽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粗暴和快速,仿佛急于完成一件极其厌恶的任务。

接下来的“清洁”过程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

池澈咬着牙,忍着粗糙布料带来的刺痛和更深层次的羞耻感。

任由沈隽用那盆所剩无几的热水和半块破布完成了对他上半身仅限于后背和胳膊的“洗礼”。

当沈隽终于将那块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布丢开,冷冷丢下一句“前面自己擦”时。

池澈几乎是立刻弹开,抓起那块相对干净些的布,胡乱地把自己前胸和手臂也抹了一遍。

水早就凉了,效果聊胜于无,但至少那股刺鼻的酸馊味淡了不少,皮肤也透出了一丝久违的清爽感。

然而,新的问题来了。

池澈看着地上那件被他丢掉、又被沈隽撕成两半的T恤残骸。

再看看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夜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抱着胳膊,尴尬又恼火地看向已经背对着他、重新坐回火堆旁的沈隽。

“喂!衣服!我穿什么?!”池澈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憋屈和后怕未消的颤抖。

沈隽的背影在火光中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然后,在池澈几乎要再次炸毛时,他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近乎不情愿的意味,抬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粉色花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动作依旧带着他那股懒洋洋的劲儿。

池澈愣住了,眼睁睁看着沈隽将那件虽然也沾了沙尘、但至少完整干燥的骚包花衬衫脱了下来。

沈隽里面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紧贴着精悍的腰身和流畅的手臂线条,在火光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他随手一抛,那件粉色的衬衫就罩在了池澈头上。

“穿上。”沈隽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依旧背对着他,“省得冻死还要我收尸。”

池澈手忙脚乱地把那件带着沈隽体温和淡淡烟草,混合着一点海腥的衬衫从头上扒拉下来。

触手的布料是干燥而柔软的,与他冰冷湿黏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飞快地套上了。衬衫很宽大,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袖口也长出一大截。

属于沈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这感觉……说不出的别扭,却又莫名地带来一丝暖意和……安全感?

他别扭地扯了扯过长的袖子,低声嘟囔了一句:“……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沈隽没回应,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几天后

荒岛的日子在重复中继续。

有了那次“热水澡”和“花衬衫”事件,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至少池澈不再动不动就对着沈隽炸毛了,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偶尔也会遇到其他组的嘉宾,大多都形容憔悴,比他们狼狈得多。

林微总是会找机会凑到池澈身边,嘘寒问暖,笑容温柔甜美,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崇拜。

“池澈哥哥,你们好厉害啊!庇护所搭得这么结实!”

“池澈哥哥,你饿不饿?我这里有节目组分的一点压缩饼干……”

“池澈哥哥,刚才好大的风,你没事吧?”

每一次,沈隽都只是冷眼旁观,要么靠在一旁的树上假寐。

要么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棵野草上揪下来的草茎,眼神淡漠地看着远处翻涌的海浪。

仿佛林微那娇柔的声音只是烦人的蚊蝇。

池澈虽然对林微的关心有些受用,但每次沈隽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总会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特别是当林微靠近时,他总是不自觉地用眼角余光去瞟沈隽的反应。

结果每次都只看到对方那副“与我无关”的淡漠侧脸。

这天下午,阳光有些毒辣。

沈隽说要去林子深处找找看有没有成熟的椰子,补充点糖分。

池澈看着沈隽利落地收拾装备,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绿色中。

庇护所里只剩下池澈一人。

他看着火堆旁所剩无几的食物——几个青涩的芭蕉,一小堆沈隽早上挖回来的、味道苦涩的块茎。

还有几片烤得焦黑的鱼肉(沈隽的手艺仅限于烤熟)。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愧疚感涌了上来。

这些天,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做。

火是沈隽点的,水是沈隽找的,庇护所是沈隽加固的,食物大部分也是沈隽弄来的。

自己除了捡捡柴火,抱怨几句,好像真成了个吃白食的废物?连洗澡都是人家“施舍”的……

这个认知让从小锦衣玉食、习惯了被捧着的池小少爷脸上火辣辣的。

不行!他得做点什么!至少证明自己不是个拖油瓶!

池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的海边。

退潮了,露出一片礁石区。清澈的海水里,几条肥硕的海鱼正悠闲地在浅水洼里游弋,阳光透过水面,鱼鳞闪着诱人的银光。

机会!

池澈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沈隽不在,没人会拦着他!而且这水看起来这么浅,连膝盖都不到,能有什么危险?

他徒手抓几条鱼回来,岂不是让沈隽刮目相看?!

说干就干!池澈热血上头,把沈隽让他“离海远点”的警告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脱掉鞋子,卷起沈隽那件花衬衫的过长的袖子,动作间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礁石,朝着那片诱人的浅水洼摸去。

海水清凉,漫过脚踝,很舒服。他屏住呼吸,学着沈隽抓鱼时那种缓慢靠近的动作。

眼睛死死盯着一条离他最近、在石缝边徘徊的肥鱼。

近了…更近了…

就是现在!

池澈猛地俯身,双手狠狠插进水里,朝着那条鱼扑去!

“哗啦!”水花四溅!

他的手确实碰到了滑腻的鱼身!

但鱼的反应更快,尾巴一甩,灵活地从他指缝间溜走!

巨大的动作让池澈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他下意识地想用脚蹬住礁石稳住身体——

然而,就在他右腿用力蹬踏的瞬间。

一股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猛地从小腿肚爆发。

像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穿,肌肉瞬间痉挛、扭曲、绞紧。

完蛋,他腿抽筋了,开什么玩笑?!池澈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口鼻被咸涩的海水灌入,呛得他眼前发黑。

右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拧紧,完全动弹不得,剧烈的抽痛让他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他惊恐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滑溜溜的海草和冰冷的礁石!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铁箍,瞬间勒紧了他的喉咙和胸膛。

偏偏海浪还越来越大,将他卷着往海中拖去。

救命!

沈隽……!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名字,伴随着灭顶的恐惧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吞噬。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自己徒劳挣扎搅起的浑浊水泡向上涌去,离那晃动的、代表空气和光亮的水面越来越远……

就在池澈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淹没的绝望瞬间——

“扑通!!!”

一声巨大的、仿佛炮弹砸入水中的巨响在他上方炸开。

浑浊的水流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搅动、撕裂。

一道矫健得非人的黑影,如同最迅捷的深海猎食者,破开水幕,以一种快到模糊的速度,直直地朝着他沉溺的方向俯冲而来。

金色的长发在水中如同海藻般散开。

是沈隽吗……?

池澈在窒息的痛苦中,意识朦胧之间他好像看见如海妖般美艳,身下是一条巨大的蓝色鱼尾的身影靠近。

“蠢货……”

只听见暗骂一声,下一秒池澈只觉得唇上一软,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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