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来二去, 时间很快地又过了半月有余。

一天,晏殊音看向了又来纠缠她的权清春,淡淡道:“我要去人间一趟, 你要怎么办?”

人间一趟?

虽然她的语气像是要去买菜一样, 但权清春听着心里就有些忐忑起来。

权清春的神魂最近越来越弱,恐怕哪一天就要消失了。

她已经明白这世间因果相生, 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定数,在这个时候,晏殊音想要去人间一趟,的确不能不让她多想。

“是去豫城吗?”权清春问。

晏殊音扫了权清春一眼,似乎是在想她为什么知道一样一顿。

许久,终于轻轻颔首。

“多久去?”权清春问。

“今天。”晏殊音答。

“这么急吗?”

“今天刚好是长淢百姓的忌日,如果你要同我一起去,不用动手, 只需要陪着我便是。”

“……”

“是吗, 那我和宫主你一起去吧。”

权清春感觉得出来, 晏殊音好像是想要自己陪着的。

现在这个晏殊音和她的那个晏殊音, 只有嘴硬是十分相通的。

“正好, 我要送宫主一样东西,以保宫主平安。”权清春一笑。

晏殊音看向她, 似乎是在用眼神问‘什么’。

“你把手伸出来……”权清春伸出手。

晏殊音没有配合地望着她。

权清春看她一动不动只能伸出手, 无奈地一笑。

一根红绳便从空中落了下来,红绳上的一颗银铃, 在空中轻轻摇晃, 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第一次注意到晏殊音的时候,就觉得她脚踝有些空空的,好像缺了点什么一样——后来想起, 晏殊音似乎脚踝缺了一颗铃铛。

这绳子是权清春自己编制的,铃铛也是她亲手雕刻出来的,和普通铃铛不同,里面刻的有符文,外有莲花做点缀,可以助人清心宁神。

“这是我做的铃铛,这上面有我的灵力,可以让宫主破开迷障,我到这里来了之后就看你经常饮酒,夜不能寐,无明天的长夜漫漫,我想,宫主一个人的话,有了这个可以少做噩梦。”

权清春一笑:“本来早就想交给宫主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给你,一直没有找到时机。”

晏殊音看着她手上晃荡的铃铛:“这个是系在什么地方的?”

权清春瞥了一眼晏殊音的脚踝。

但仔细想想,脚对于以前的人似乎相当私密。

晏殊音说不定不愿意把自己做的东西戴在脚上,正在权清春考虑要怎么说的时候,晏殊音缓缓坐在权清春的面前,交叠起了自己的双腿:

“……为我系上吧。”

权清春没想到晏殊音坦然接受了,但这样看着她勾起来的笔直的双腿,不知怎么地竟然有点紧张起来。

——自己明明不是第一次碰她了。

她缓缓蹲在晏殊音的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放在了自己的膝上,手指好似不经一样摩挲她雪白的皮肤,将手里的细绳绕了过去。

晏殊音的脚轻轻一缩。

权清春余光扫过面前她脚趾的些微的反应,心里面微微一动。

晏殊音不留痕迹地把自己的视线转开,低声问道:“好了没?”

权清春很了解这个人的反应。

这个嘴硬的女鬼,总是只有身体愿意诚实地给出一点点反馈。

看着她这样,权清春真的很想顺从习惯就这么把晏殊音扑倒。

可惜,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承认自己是她的老婆,只允许她亲自己,自己亲她就是犯了法了。

——无明天的霸权主义。

权清春闷闷不乐地想着,忽地就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是晏殊音在盯着她看。

她看得专注,似乎比起这个铃铛,对权清春的脸更感兴趣。

许久,权清春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她的眼睛:“你就这么喜欢吗?”

“……”

晏殊音一顿,一瞬间对上了权清春的眼睛,她眼睫轻轻一颤,似乎是拒绝回答的样子。

权清春随即轻轻一笑:“我问的是这个铃铛。”

“……”晏殊音蹙眉。

但不一ῳ* 会儿,她似乎就按下了脾气,有些不快道:

“你这个绳子配我寻常穿的衣服不妥。”

“哦,但我觉得挺妥的,宫主你就是最适合这样的红色,所以,我特意选了一根红绳。”

权清春伸出手有些怜爱地拽了拽那颗小铃铛。

“我适合红色吗?”

晏殊音看她揪铃铛的动作没有反应,神色淡淡地问。

“自然,我一见宫主,就想到了红色,我想这个是最适合你的颜色。”

虽然这个时代的晏殊音不怎么穿红色的衣服,但是权清春觉得她最适合的还是红衣。

晏殊音看向权清春的眼睛,语气淡淡的:“在你看来,我不适合其他颜色的衣服吗?”

权清春:“……”

权清春想笑。

她觉得晏殊音的这一点倒也是从来没有变过。

“也合适。”

权清春想着笑了笑:“你穿什么都合适,白色也好,黑色也罢,只要是你,那什么衣服都好看,只是你的性子太冷了,所以红色搭上你,总让我觉得眼前一亮。”

红色是所有颜色的中心,是血液的颜色,是最热烈的颜色,是最鲜艳的颜色,也是最危险的颜色。

没有什么比这个颜色更适合晏殊音。

权清春想起晏殊音把自己从地狱里拉起来的瞬间,心想只有这个颜色,才能显出晏殊音。

她的锋芒,她的的高高在上,她骨子里不输于任何人的强势,她看似冷漠却一直深藏在表面下足以打动任何人的强烈的情感。

“你一定是这天下最适合穿红衣的人。”权清春一笑。

似乎是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晏殊音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缓缓地从椅子上起身。

她转身看向了权清春:“走吧。”

两人走过无明天的大门。

权清春本以为晏殊音要带着她做的事是放火屠城。

但一出无明天,便是乌泱泱的人群,这些人穿着各个门派的衣服,似乎有邪有正汇聚到了一起,权清春一眼扫了过去,长海派,清微观,药王谷…几大门派一个不少。

而他们后面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中年人。

这中年人看着脸色不好,权清春只需要一眼就判断出了这就是那传说中的狗皇帝了。

看晏殊音出了无明天的大门,就听见一个穿着白衣胸口纹着海浪文案的人大呼:“妖女!速速纳命来!”

此人说了一句话,门口的人便人头攒动,高举武器,步步推进,杀气已然逼至眼前。

看来,这乌泱泱的人群在豫城聚集了这么一段时间怕是早就在预防晏殊音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晏殊音有能力把一个长淢移到无明天,自然也能把他们的豫城屠到血流成河。

“这么好?”

晏殊音看着他们倒是轻轻一笑:“原以为要费些功夫,逐个清理,没想到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如今看来这倒是省事。”

“晏殊音,你少装腔作势,你这等妖孽,人人得而诛之,死过一次还不安分,今日杀你一次,也算替天行道!我等出手,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穿着海浪纹案白衣的男人高呼一声,其余众人皆有回响,听起来像是所有人都在怪晏殊音害了长淢万人下了地狱。

“赵掌门说得对!”一群人附和这人道。

权清春觉得这简直就像是什么游行演唱会。

她没有怎么见过这样庞大的人群,在她的时代的教育体系下,这样的游行,一般都是非法份子组织的。

但这也侧面证明,千年之后,和千年之前,犯罪分子的导向方式并没有什么改变。

世人大多人云亦云,都是乌合之众。

谁人更多,那所有人便觉得那就是什么,也不管是非真相。

就和当初自己第一次听见晏殊音是鬼,便想要逃跑一样。

晏殊音有着一个鬼的身份,所有人便觉得她的确就是恶鬼,大呼晏殊音是无明天的鬼王,是害了正道和无数百姓的恶鬼。

一来二去的呼喊下,又有谁记得,实际上是狗皇帝和一些仙门正道建立的祭坛?仿佛被替换了记忆一般。

“师千秋一死,你们的底线,也跟着一并没了。”

晏殊音冷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澄清这个真相,真相对于她来说早已不重要。

她一开始,就是奔着要这些人的命来的。

那位赵掌门看着她笑立刻皱眉:“呵,不过是个死鬼,也配与我等对峙?话已至此,就到此为止了!不用等了,所有人都给我上!”

“诸派联手,还得收着力道,免得一不小心,将你碾得连灰都不剩。但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等你皮肉尽烂,才更见真章。晏宫主,至于你这张漂亮的脸,到时候到底会怎么样,老夫也是很期待啊。”

说着那位赵掌门就毫不犹豫地提着剑就朝着晏殊音冲了上去。

“你,退下。”晏殊音看了权清春一眼。

权清春并不担心,很乖巧地走到了一旁。

接着她就看着晏殊音的手轻轻一扬:

“我正好缺引火之物,你倒来得正是时候,看你肥头大耳,这般油光满面,虽不是好人,倒也是好燃料。”

“用业火炼一炼,想必一定会比木头都烧得旺吧?”

下一瞬,就见晏殊音的指尖便绕上了一圈光,随即一阵大火自虚空而生,尽数落在这油光满面的赵掌门身上。

而跟着这位赵掌门身后一起冲过来的人,看着这一瞬,脚步一顿,似乎想要后退。

“凑这么多人来,简直愚不可及。”

晏殊音却没有给他们丝毫犹豫机会,一步一朵业火燃起,好似步步生莲,一样将走过的地方都带起一阵火焰:

“一只蚂蚁确实不好碾死,但是一群蚂蚁烧起来——可是容易得很。”

说罢,下一瞬,晏殊音扬手一挥,这些人便尽数被火焰吞没。

嘶吼,求救,从火焰中传来。

再次望去,这些人尽数成灰,再也不见。

刚才还在高呼的正道鸦雀无声。

“妖、妖女!简直就是个妖女!”

坐在这群正道中人后方那个明显有些病怏怏的肥胖中年人,此时看着这幅场景,讶异地挥舞着短胖的四肢,指使着周围的人:

“你们还在等着做什么?冲啊!快把那个恶鬼解决了!”

权清春心想,所谓的皇帝其实也不过像是一块即将燃烧的猪油。

“可是,这,这……”

但所有正道中人看着这幅场景,冷汗已经起来了,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刚刚不是还在大放狂辞来着?”

灰烬的余火将众人隔开,照亮了被叫做‘恶鬼’的人面庞,他们面前的女人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唯有权清春心里很平静。

她想,这世上怕是没有什么恶鬼能有晏殊音这么好看。

哪怕是恶鬼,她也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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