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面谈
第二天下午，我在集团总部见到了林昭。
赵恒把人领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看一份综艺项目的策划案。我故意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又翻了两页，才慢慢地合上文件夹，抬起眼睛。
他就站在门口。
比照片里瘦，但骨架撑在那里，肩宽腰窄，站得很直。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应该是洗过了，柔软地垂在额前。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偏白，颧骨下方有一道很浅的旧伤痕。
他没有像大多数第一次见我的人那样，堆起一脸紧张又殷勤的笑。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进来，坐。”我用下巴点了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林昭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坐下的时候脊背依然挺直。我注意到他坐得很浅，只占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这是一种本能的不安，但他掩饰得很好。
赵恒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我打量了他几秒钟，开口：“林昭，二十八岁，北影表演系毕业。入行五年，目前签约星河经纪。年收入不到十万，个人负债三百二十万。”
我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像在念一份商品清单。
林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声音很稳：“沈总查得很清楚。”
“你应该知道，在行业里，只要我想查，没有查不到的东西。”我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想红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大多数人在听到的瞬间，都会条件反射地说“想”，然后用各种漂亮的词藻包装这个“想”。
林昭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沈总，您不会无缘无故叫我来说这个。您想让我做什么？”
有意思。
他不是在拒绝，也不是在迎合，而是在试探交易的条件。这说明他足够聪明，也足够清醒——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每一次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笑了。
“我帮你。”我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所有的债务，我来清。你的经纪约，从星河转到集团总部，直接由我的人带。资源、角色、曝光、营销，我会给你顶级配置。”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林昭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做我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昭没有装傻。他没有问“什么叫做你的人”这种明知故问的话。他只是看着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审视，有计算，有挣扎，还有一些我看不太懂的、更深的东西。
大概过了十秒钟。
“沈总，”林昭的声音略微低了下去，“您知道我是男的。”
“我眼睛没瞎。”
“您有家庭吗？”
“没有。也不打算有。”
“那……”林昭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腹上有茧——是练剑留下的，他演过一些小角色，哪怕是群演，他也在私下练了那些根本不会给特写的动作。
“那我能得到什么？”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对上来，“您说的资源，我能信吗？”
我拿起桌上那份综艺策划案，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他对面。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档S级演技竞演综艺的拟邀名单，在“确认出演”那一栏里，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这是我让综艺部三天前敲定的。”我说，“在你来之前，你甚至不在他们的备选名单上。但现在，你是首发阵容。”
林昭的呼吸明显变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种级别的综艺，一期节目的曝光量，抵得上他跑五年龙套。如果能走到最后，他甚至可以直接拿到主流影视圈的入场券。
“沈总，”林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您为什么选我？”
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他坐着，我站着，我们的身高差距不大，但因为位置的关系，他不得不仰起头来看我。
我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他没有躲。
“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我说，拇指轻轻蹭过他下颌那道利落的线条，“叫不甘心。”
林昭的眼神终于有了裂痕。
“我不喜欢认命的人。”我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考虑一下。但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你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间。”
我按下内线电话，让助理送他出去。
林昭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沈总。”
“嗯。”
“那个综艺，”他的声音很轻，“我会去的。”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腹上还残留着他下巴的触感——皮肤很薄，骨架很硬。
我拿起手机，给赵恒发了一条消息。
“林昭的债务，今天之内全部处理掉。”
赵恒回了一个字：“是。”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北京城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车流如织，人潮汹涌。
在这个城市里，每天有无数个小角色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最终被遗忘。但也有极少数人，会被一只手从泥里捞出来，擦干净，放到最高的地方。
我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椅子。
他坐过的地方，椅子边缘有一小片浅浅的汗渍。
他是紧张的。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包括我。
这个林昭，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赵恒把人领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看一份综艺项目的策划案。我故意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又翻了两页，才慢慢地合上文件夹，抬起眼睛。
他就站在门口。
比照片里瘦，但骨架撑在那里，肩宽腰窄，站得很直。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应该是洗过了，柔软地垂在额前。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偏白，颧骨下方有一道很浅的旧伤痕。
他没有像大多数第一次见我的人那样，堆起一脸紧张又殷勤的笑。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进来，坐。”我用下巴点了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林昭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坐下的时候脊背依然挺直。我注意到他坐得很浅，只占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这是一种本能的不安，但他掩饰得很好。
赵恒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我打量了他几秒钟，开口：“林昭，二十八岁，北影表演系毕业。入行五年，目前签约星河经纪。年收入不到十万，个人负债三百二十万。”
我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像在念一份商品清单。
林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声音很稳：“沈总查得很清楚。”
“你应该知道，在行业里，只要我想查，没有查不到的东西。”我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想红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大多数人在听到的瞬间，都会条件反射地说“想”，然后用各种漂亮的词藻包装这个“想”。
林昭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沈总，您不会无缘无故叫我来说这个。您想让我做什么？”
有意思。
他不是在拒绝，也不是在迎合，而是在试探交易的条件。这说明他足够聪明，也足够清醒——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每一次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笑了。
“我帮你。”我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所有的债务，我来清。你的经纪约，从星河转到集团总部，直接由我的人带。资源、角色、曝光、营销，我会给你顶级配置。”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林昭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做我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昭没有装傻。他没有问“什么叫做你的人”这种明知故问的话。他只是看着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审视，有计算，有挣扎，还有一些我看不太懂的、更深的东西。
大概过了十秒钟。
“沈总，”林昭的声音略微低了下去，“您知道我是男的。”
“我眼睛没瞎。”
“您有家庭吗？”
“没有。也不打算有。”
“那……”林昭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腹上有茧——是练剑留下的，他演过一些小角色，哪怕是群演，他也在私下练了那些根本不会给特写的动作。
“那我能得到什么？”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对上来，“您说的资源，我能信吗？”
我拿起桌上那份综艺策划案，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他对面。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档S级演技竞演综艺的拟邀名单，在“确认出演”那一栏里，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这是我让综艺部三天前敲定的。”我说，“在你来之前，你甚至不在他们的备选名单上。但现在，你是首发阵容。”
林昭的呼吸明显变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种级别的综艺，一期节目的曝光量，抵得上他跑五年龙套。如果能走到最后，他甚至可以直接拿到主流影视圈的入场券。
“沈总，”林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您为什么选我？”
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他坐着，我站着，我们的身高差距不大，但因为位置的关系，他不得不仰起头来看我。
我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他没有躲。
“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我说，拇指轻轻蹭过他下颌那道利落的线条，“叫不甘心。”
林昭的眼神终于有了裂痕。
“我不喜欢认命的人。”我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考虑一下。但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你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间。”
我按下内线电话，让助理送他出去。
林昭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沈总。”
“嗯。”
“那个综艺，”他的声音很轻，“我会去的。”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腹上还残留着他下巴的触感——皮肤很薄，骨架很硬。
我拿起手机，给赵恒发了一条消息。
“林昭的债务，今天之内全部处理掉。”
赵恒回了一个字：“是。”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北京城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车流如织，人潮汹涌。
在这个城市里，每天有无数个小角色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最终被遗忘。但也有极少数人，会被一只手从泥里捞出来，擦干净，放到最高的地方。
我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椅子。
他坐过的地方，椅子边缘有一小片浅浅的汗渍。
他是紧张的。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包括我。
这个林昭，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