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缕风

林遐正专心致志地按着遥控器,屏幕上的频道换来换去,光影在他浅黄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渚渊,你想看什么?”他头也不回地问,眼睛盯着屏幕里跳动的节目单,“喜剧片?还是上次没看完的科幻剧?”

季渚渊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林遐微微晃动的发梢上和他专注的侧脸上。浅蜜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琥珀色瞳孔因屏幕的光而显得更亮,他喉结动了动:“都可以,学长选吧。”

林遐了然,他太了解季渚渊了,这人除了每天早上扫两眼新闻,几乎不碰电视。

家里的智能电视浏览记录里,除了林遐下载的电影、综艺和游戏直播,就是林遐在线观看的电影、综艺和直播。

林遐“哦”了一声,继续按遥控器。往年这时候他肯定翻出最热闹的喜剧综艺,最好是那种笑声能掀翻屋顶的,仿佛这样就能让四百多平的房间不再孤寂。

又或者是找一些神神鬼鬼的影片,看完之后觉得哪里都是人。

但今晚……他瞥了眼季渚渊清冷的侧脸,默默切到一个纪实频道。

“《动物世界》?”季渚渊挑眉。

“嗯,”林遐把遥控器放下,窝进沙发里,“解说词特有意思,你听听——”他学着赵忠祥的腔调,一本正经地念,“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大草原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季渚渊:“……”

林遐笑得肩膀直抖:“逗你的,其实是讲大迁徙的。”他起身去餐厅收拾碗筷,又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打算把它们放进洗碗机,“等我两分钟啊。”

厨房里还留着饭菜的余温。林遐把碗碟码进洗碗机。“我来吧。”季渚渊不知何时跟了进来,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最后一个汤碗。

“别别别,我来就行!”林遐侧身避开,顺手把碗搁进水槽,“今天你炒菜了,哪能让你再干活?再说……”他回头冲季渚渊笑了笑,左颊梨涡深陷,“再说了,现在也算是你本命年的第一天了,哥宠你一下不行吗?”

季渚渊的手悬在半空,眉梢微挑:“本命年?”

“对啊,”林遐关上洗碗机门,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我今年25,你24,可不就是本命年嘛。我妈…按我们老家习俗,本命年得穿红袜子,避灾除小人。”

他指了指客卧方向,“我给你买了两双新的,就在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还没开封呢,你去看看?还是我去拿?”

季渚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动:“学长去吧,我不着急。”

“嗨,小事儿。”林遐已经往卧室走,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你等着啊,我给你拿出来试试,我按我的号买的,感觉你应该能穿下。”

季渚渊看着他兴冲冲的背影,没动。直到林遐从卧室出来,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红盒子,他才走过去接。

盒子是硬纸板做的,印着俗气的金线龙凤,拆开时塑料膜“刺啦”一声,露出里面叠得方方正正的两只红袜子…

大红色,袜口还绣着个端端正正的“福”字。

“这……是不是太艳了点?”季渚渊捏着袜子,冷白的手指和红布料形成鲜明对比,眉心不自觉蹙起。

他向来偏爱素色,对这种“热闹”的颜色本能排斥,更别说这土气的绣字了。但林遐就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他以前去外祖家里见到的那只伯恩山。

“艳点好啊,越艳越辟邪!”林遐凑过来看,手指戳了戳袜口用金丝圈起来的“福”字,“我挑了好久,这料子厚实,冬天穿不冻脚,快穿上试试。”

季渚渊被他推着往沙发走,心里那点不情愿像被猫抓似的,又痒又烦。

他不想当着林遐的面换,便起身走进卧室,片刻后出来,脚上赫然套着那双红袜子,裤脚勉强遮住袜口,露出一抹刺目的红,缀在灰色睡裤下。

“哈哈,还挺好看!”林遐笑得前仰后合,“渚渊,你感觉合不合脚。”

季渚渊面无表情地坐回沙发,脚在茶几下悄悄蹭了蹭地毯,试图把剩下的那点红色藏起来。

“……合脚。”季渚渊勉强扯起唇角,心里却想:这辈子没穿过这么蠢的东西。

就在这时,脚边突然传来“喵呜”一声。那只还没有名字的奶牛猫不知何时溜了过来,正绕着季渚渊的脚踝转圈,尾巴尖高高翘着,琥珀色眼睛盯着他脚上的红袜子,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

林遐乐了:“好家伙,你倒会挑时候。刚才年夜饭给你留的三文鱼和无菌蛋,是不是都吃完了?”他看向远处的猫碗,果然空空如也。

奶牛猫像是听懂了,得意地“喵”了一声,蹭了蹭季渚渊的小腿。

季渚渊低头看它,眉心皱得更紧。

这猫一直以来都喜欢黏在林遐身边,也就只有在季渚渊给它做猫饭的时候,才会象征性过来叫两声,但从未有这种主动亲近的时候。

‘你要是喜欢这袜子,送你好了’季渚渊心想。

见季渚渊没动,那只奶牛猫胆子更大了,真不愧是以“神经”名扬天下的猫,按理说正常猫咪都更喜欢蓝色,厌恶红色。

可它好像对这团亮眼的颜色很感兴趣,左蹭一下,右蹭一下,毛茸茸的脑袋贴着季渚渊的脚踝打转。

蹭够了,又张开嘴,露出刚换好的牙齿,作势就要咬那层袜子。

牙齿还没碰到布料,季渚渊的脚已经缩了回去。猫扑了个空,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

“别咬。”季渚渊听到自己这么说。

林遐过去弯腰抱起小猫,摸了摸猫脑袋,见它舒服地眯起眼,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拍了一下猫屁股“玩就好好玩,咬你二哥做什么?”

林遐记得很清楚,这只猫七个月前从雨里捡回来的,还瘦得皮包骨,去医院体检时医生还说“流浪猫警惕性高,不好养”。

谁能想到几个月过去,好消息是很亲人,坏消息是越发调皮,精力还旺盛,没有它不敢去的地方,没有它不敢做的事。

现在它成了家里最会享受的“小祖宗”,可能是小时候流浪的原因,也不害怕烟花,在刚才的轰鸣声里,它还在沙发底下睡大觉。

“二哥?”听到林遐刚刚那句话,季渚渊不再纠结刚刚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让猫把这丑袜子咬坏。“我是它二哥的话,学长是大哥吗?”

林遐:……说漏嘴了。

事实上在林遐心里这个辈分确实是这么排的,可从季渚渊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有些中二的别扭。

“那个…拍张合照吧!”林遐把怀里一直挣扎的小家伙放下,往房间跑,“我拿相机去,新的一年得留个纪念。”

片刻后林遐抱着个相机回来,镜头擦得锃亮,在暖光下泛着金属的冷感。

“渚渊,你坐这儿。”他拍了拍沙发扶手,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调试参数,“试试光线…”

奶牛猫原本缩在角落,被林遐拎着后颈皮放到季渚渊怀里时,四肢还蹬得笔直。季渚渊清冷的眉峰蹙起,手臂僵硬地环住猫身。

林遐觉得好笑。这猫在他怀里的时候跟个电动马达似的,扭来扭去没个消停,到季渚渊怀里却安静的像一团漏了馅的芝麻汤圆,动也不动的挂在季渚渊身上。

它仰头看了季渚渊一眼,又迅速把脑袋转开,耳朵微微向后压着。

“它好像有点怕你。”林遐从取景器里看着这一幕。

季渚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它则正襟危坐,尾巴尖都不甩了,“是吗。”

林遐已经举着相机开始在客厅里找位置了。他走到落地窗前,半蹲下来,把镜头对准沙发那边比了比,觉得逆光。

又退到电视柜旁边,靠着墙试了一张,屏幕上的光影不对。他又绕到餐厅那边,踩着椅子站上去,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取景框,又跳下来,嘟囔了一句“太高了”。

最后他蹲在沙发侧面的茶几旁边,举着相机试了几个角度,终于满意了。

“就这儿,光线正好。”他把相机举到眼前,开始调参数,林遐没读过拍照,全是自己瞎琢磨的,但摸得多了就知道什么光该配什么数。

“渚渊你往左偏一点,对,就这个姿势。嘬嘬嘬,看镜头!”

奶牛猫听不懂远处的两脚兽在说什么,依旧没有看镜头,它正盯着茶几上那盆绿萝,看不出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它在思考猫生。

林遐也不急,蹲在地上等了一会儿,等小猫终于把脑袋转回来的时候,咔嚓摁了一张。他低头看了看屏幕,不太满意,又举起来。

“再来一张啊,刚才小家伙眼睛没睁开。”

季渚渊坐在沙发上,怀里的猫一动不动,乖巧得不像那只曾经打碎了六个花瓶,三个咖啡杯,一个茶壶的家伙。

林遐调好了参数,从地上站起来,大步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去,沙发垫陷了一块。

他往季渚渊那边凑了凑,肩膀紧挨着肩膀,举起相机对准两个人一只猫。

“看镜头啊——”林遐咧嘴笑着,左颊梨涡陷下去。

咔嚓,画面定格在那一秒。

林遐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一只手搭在猫背上,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刚挠完猫下巴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他坐很随意,肩膀微微往后靠着,整个人舒展得像一株吸足水分的卷柏。

画面右侧,季渚渊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弧度不大,但恰到好处。

他的坐姿比林遐端正一些,背脊挺直,肩膀线条利落,但那种端正不显得拘谨,反而衬出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奶牛猫被夹在两个人之间,黑白相间的毛被灯光照得发亮。略微放大的瞳孔透着“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它的尾巴尖搭在林遐手腕上,软软地垂着。

担心照不全,所以他们靠得很近,林遐的肩膀挨着季渚渊的手臂,灯光把他们的影子融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并非刻意捏造的亲密氛围,而是那种被时间打磨后自然又轻松的状态。

林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嗯”了一声,手指在触摸屏上划拉了几下,放大看了看细节。“这张好,回头洗出来。”

而另一边,小猫趁着季渚渊手臂松了劲,嗖一下从他怀里窜出去,落地的时候打了个滚,然后没事猫一样站起来,甩了甩尾巴,溜溜达达地走了。

林遐看着它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出了声。“你看它,跟你待着的时候跟个雕塑似的,一解放就原形毕露。”

林遐举着相机走到窗边,窗外烟花已经没那么密了,隔一会儿才炸一朵,远处的鞭炮声也变成了零星的闷响,像宴席散了场,只剩满地狼藉。

他把镜头对准窗外,调了调焦距,等着下一朵。

28层的视野好的有些过分,不用找角度,不用躲楼顶,不用怕电线杆闯进画面。

林遐按了几张,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忍不住啧了一声:“渚渊,你这房子也太夸张了。”

季渚渊从沙发上抬起眼:“嗯?”

“28层,无遮挡,全景落地窗,”林遐盯着取景框里短暂留存的烟花残影,“我往这儿一站,闭着眼睛摁快门都能出片,这也太作弊了。”

看到终于有了几张满意的,林遐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相机挂在脖子上,随即双手一摊,表情夸张。

“我以后要是住那种窗户对面就是另一栋楼、伸手就能跟邻居say hello的房子,肯定要不习惯了。你说你这不是害我吗?”

他随意地开着玩笑,语气里带着那种兄弟之间没正形的调侃。

正要放下相机,脚边忽然一阵风蹿过去——

不知道从哪儿冲过来的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从他脚边呼啸而过,一头扎进沙发旁原本用来装红袜子的纸盒里,在里面扑腾了两下,又钻出来,毛炸了一身,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

“嘿——你又疯了是吧?”林遐被它吓了一跳,随即笑着蹲下来,相机对准它,“来来来,我给你拍两张。”

众所周知,对奶牛猫来说,他们生来就是要当“神”的,当然不会乖乖配合人类的要求。

它跳上茶几,又跳到地上,追着自己尾巴转了三圈,然后一溜烟往客厅另一头跑。

林遐举着相机追过去,“别跑别跑别跑——嘬嘬嘬!看镜头!”

人家鸟都不鸟他,直冲冲跑到地毯中央,一个急转弯,后腿打滑了一下,差点翻车,但稳住了,又往反方向冲。

林遐追了两步,见它又要跑,干脆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地毯上,一只手伸出去,精准地把猫捞了回来。

小猫被他摁在胸口,四条腿蹬了蹬,挣不开就放弃了。这场追逐战最终还是林遐获得了胜利,奖品是挂在他怀里的一条黑白相间的围巾猫。

林遐趴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胸腔一震一震的。

他的T恤在刚才那一扑里掀上去一截,露出后腰到背脊一大片蜜色皮肤,被灯光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泽。

他的胯骨很宽,腰却很窄,但从肩到腰的弧度是撑开的,像一张拉满的弓。脊柱的线条从衣摆下面延伸上去,一节一节的,隐约能看出肌肉的轮廓,流畅、结实、匀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头年轻的猎豹趴在那儿晒太阳。

后腰有两道浅浅的腰窝,在脊柱两侧对称地凹下去,灯光刚好打在那个位置,阴影勾勒出两个小小的漩涡。

他浑然不觉,只顾着低头看怀里的猫。

“你跑啊,”他笑着喘气,手指戳了戳猫脑袋,“再跑一个我看看。”

猫很是不服的叫了一声,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林遐趴着,衣摆垂下来,和地面之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暗影。猫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了,它伸出一只爪子探了探,然后整颗脑袋都往里面钻。

“诶呦,你干嘛呢”林遐被它拱得痒,笑着缩了缩身子,这或许是猫咪表达亲近的一种行为,也就没躲开。

小猫半个身子已经钻进去了,尾巴还露在外面,尾尖抖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捏住猫的后腿轻轻一拉,把它从林遐衣服底下拽了出来。

季渚渊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林遐身边。他一只手捏着猫的后颈,把那只疯猫拎在半空,四只爪子悬着,尾巴夹着,像被老师点了名罚站的小学生。

“别闹了。”季渚渊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然后把猫放在地上。小猫落地之后识趣地跑开了,大概是察觉到这个人类周身的气息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柔和。

然后季渚渊朝林遐伸出一只手。

林遐还躺在地毯上,腹肌随着呼吸一张一合,人鱼线的弧度从腰侧一路延伸到睡裤边缘,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露出一小截深色的布料边缘。

林遐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季渚渊的脸被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轮廓显得更深,表情却看不太清。

“学长,起来吧。”季渚渊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太晚了,不守岁了,早点休息。”

林遐“哦”了一声,握住他的手。

季渚渊的手很凉,掌心干燥,指节分明,握起来骨感却有力。他微微一用力,把林遐从地上拉起来。林遐站直后顺手把掀上去的衣摆拽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猫毛。

“行,那睡吧。”他打了个哈欠,眼眶泛了点红,困意终于上来了。“你也早点睡,别再看文件了,晚安啊渚渊。”

“学长晚安。”

林遐弯腰把茶几上的相机收好,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季渚渊笑了笑,“新年快乐啊。”

季渚渊怔了一怔,才说“新年快乐。”

季渚渊站在原地,听着走廊尽头那扇门关上的声音。整个空间也安静下来,只剩壁灯亮着一团昏黄的光。

季渚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林遐手腕的温度。刚才握住的那一下,触感是干燥的、温热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跳了一下,像一只鸟在掌心里扑了扑翅膀。

他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向主卧。

书房在主卧的里侧,是他平时处理工作的地方。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胡桃木的书桌,人体工学的椅子,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和一个iPad支架。他把iPad放在支架上,坐下来,打开今天没看完的那份季度报告。

屏幕上还是那些数据。营收、利润、增长率、市场份额,一行一行的数字,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

依旧是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的内容。

当时他坐在沙发上看iPad,屏幕上是砺金集团节后要推进的几个项目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据,他翻了两页,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偶尔划一下,看起来和平时加班没什么两样。

但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的余光一直在追随林遐。

从他离开窗边开始,从他笑着追猫开始…季渚渊的目光就一直挂在那个方向,像踏入洛希极限的天体,无法避免被吸引的结局

屏幕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但他没有把iPad放下。他需要这个借口,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坐在那里。

而现在他的脑子里出现的不是那些数字,是蜜色的皮肤、是腹肌的轮廓,是人鱼线没入睡裤边缘的弧度!是那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亮得像涂了蜜,令人心生品尝的念头。

是林遐躺在那里,笑着,喘着气,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摊开,像一件被随意丢在床上的、可以尽情把玩、肆无忌惮探索的物件。

季渚渊把iPad关了,他靠近椅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客厅里太吵了。那只猫疯跑的声音,林遐追猫的笑声,地毯上滚来滚去的动静。

这些声音太大了,大到他的注意力根本没办法集中在文件上,他向来喜欢安静,那种闹腾的场面本来就不适合他,看不进去文件也很正常。

他睁开眼,重新打开iPad,翻到第四页,一个子公司的毛利率异常,标红的数据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林遐的腰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大概两三厘米长,颜色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道疤痕从肋骨的末端斜斜地划过去,在人鱼线的起点处收住,像一道被不该存在的裂痕。

季渚渊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他现在发现自己想知道。

季渚渊把iPad又关了,这次关得有点用力,屏幕磕在支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窗外的城市彻底安静了,他闭上眼,可眼前又出现了那些画面。

季渚渊忽然觉得渴。从喉咙深处蔓延,一路烧到胸腔的渴。迫切的需要摄入些甘霖来缓解这份灼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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