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缕风

林遐的大学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齿轮咬合得精准又轻快。凭借学霸的底子和爽朗的性格,他在京华大学如鱼得水,很快在社团和院系里混得风生水起。但比起这些,更让他心头发热的,是和姜倚竹的联系越来越密。

高中时那点隐秘的喜欢,像藤蔓的种子终于在大学生根发芽,悄悄攀上心头。林遐记得高二那年撞见姜倚竹蹲在校门口喂流浪猫,阳光穿过香樟叶洒在她发顶,长发被风撩起几缕,垂在肩头。她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侧身对着他,正轻声细语哄着一只警惕的橘猫,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日溪水抚过石头。

林遐当时就愣住了,他认识姜倚竹,隔壁班的物理课代表,长发飘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是老师眼里“文静懂事”的典范。而眼前这个蹲在地上、和猫说话时眉眼飞扬的姑娘,比他印象中鲜活多了。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她脚边放着个旧纸箱改的猫窝。

林遐自己也喂猫。从高一就开始了。那时他刚发现学校后巷有群流浪猫,瘦得脊梁骨都凸出来。他本就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只是继母李玉慧嫌脏,父亲也从不提“养宠物”三个字,他只好每天放学绕路,用零花钱买最便宜的猫粮,趁没人的时候放在角落。冬天最冷的时候,他翻出初中用的坐垫,缝成猫窝,偷偷放在老地方。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同样的人。

林遐盯着姜倚竹脚边那个旧纸箱猫窝,鼻尖萦绕着猫粮的香气和她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你也喂猫?”他听见自己问。

姜倚竹惊讶地回头,长发扫过肩头:“啊是啊!好巧,你是林遐吧。上个月我在后巷发现的它,冻得直发抖。”她拍了拍纸箱,“我用旧快递箱改的窝,你也来喂猫啊?”

林遐从背后的帆布包掏出一个被压的有些变形的垫子。“我高一就在后巷喂一群猫了,”他蹲下来,把坐垫递过去,“冬天冷,它们没地方躲,我就用坐垫缝了个窝。”

姜倚竹接过坐垫,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掌心的薄茧,眼睛一亮:“这个软!我试试夹在里面。”

那天之后,他们喂猫的时间渐渐重合了。

实验班的课程排得满,姜倚竹作为物理课代表,偶尔会借着收作业的间隙向林遐打听这附近有几只猫、都喜欢吃什么。渐渐的,他们交流的话题不再仅限于这些,偶尔也会问些其他的问题:“林遐,今天物理最后一题你解出来了吗?我卡在受力分析了。”

林遐拿过她的卷子,扫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这里把向心力的方向搞反了。”他用铅笔在图上轻轻一勾,“你看……”他讲题时眉梢挑着,琥珀色眼睛专注地盯着卷子,鼻尖那颗痣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若隐若现。姜倚竹托着下巴看他,目光从他笔下的草纸逐渐上升到脸颊,只觉得这人连额前翘起的碎发都透着股清爽的劲儿。

“林遐,你看!”有天傍晚,姜倚竹举着个新猫窝冲他喊。那是用木板钉成的,外表刷了层天蓝色的漆,里面铺着她从家里带来的旧毯子。“我爸帮我锯的木头,他说这样更防风。”她拍了拍木板,墩墩正蜷在里面打盹,尾巴尖悠闲地晃着。

林遐帮她拍了拍袖子的灰,忽然笑了:“比我那坐垫强多了。咱要不做个标识,省得被人拿走了?”

“好啊!”姜倚竹眼睛一亮,“我买了颜料,咱们画点小猫图案上去!”

于是后巷的傍晚多了道风景:一个高个子男生蹲在地上调颜料,一个长发女生拿着刷子画歪歪扭扭的猫耳朵,一辆橘猫在他们脚边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林遐的书包随意的放在地上,姜倚竹的刘海被风吹得乱飞,可谁都没在意,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喜欢看她长发被风吹起的样子,喜欢听她跟猫说话时软乎乎的语气,更喜欢她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会为流浪猫操心的善良。这种喜欢就像春溪涨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心田。

林遐觉得这样就很好。他没想过表白,也没想过未来,只要当朋友就够了。

回忆戛然而止。大一暑假,林遐咬咬牙买了台二手相机,开学后便主动给姜倚竹发消息:“听说京华理工的银杏道秋天绝美,我这正好练练手,能不能请你当回模特?”姜倚竹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她一贯的爽朗:“行啊,什么时候?不过先说好,我镜头感差,别到时候你把我拍成表情包。”

于是那个周六,银杏叶刚染上金黄。林遐背着相机,坐在自行车上,早早便等在京华理工的校门口。秋风卷着银杏叶沙沙响,姜倚竹穿着米色风衣跑过来,发梢沾着片金黄的叶子,跑过来时发梢飞扬,像只轻盈的鸟,笑起来眼尾弯弯:“久等啦!”她跳上后座,拍拍他的背,“出发!”

京华理工的银杏道果然名不虚传。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阳光穿过枝桠,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遐举着相机,镜头里的她时而低头踢落叶,时而伸手接飘落的叶子比他拍过的任何风景都生动。按下快门的瞬间,她忽然转头冲他眨眼:“拍好看点啊,不然我可要收模特费的。”

“放心吧,拍不好我就把相机吃。”他嘴上贫,耳根却悄悄热了。

“想不到林大学霸还会拍照啊?”她凑过来看取景框,发丝蹭过他手背,痒痒的,“你这都能出去给人家拍游客照了,一张定价至少50大洋。”

于是每个周末,林遐都揣着相机往京华理工跑。姜倚竹确实爽朗,不仅配合他摆姿势,还拉着他去她们学校后山的湖边,指着水里的野鸭说“看那只,像不像你高中时候熬出的黑眼圈”。林遐举着相机追着她跑,看她发梢被风吹乱,在镜头里笑得没心没肺,只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些。

姜倚竹偶尔也会来京华找他。有时在图书馆占座,桌上摆着两杯奶茶,有时去操场看他打球,坐在观众席膝上放着瓶运动饮料,见他看过来,立刻扬起手挥了挥

“林遐!发什么呆呢!”队友陈昊从后面拍他肩膀,坏笑着撞他胳膊,“你女朋友看你呢,还不赶紧过去献殷勤?”

“别瞎说。”林遐把球传给队友,扯着球衣下摆擦汗,余光里姜倚竹正低头拧瓶盖,耳根似乎有点红。

这已经是姜倚竹第三次来操场看他打球了。每次她来,场边的起哄声就没停过。林遐在大学里人缘好,摄影社的、篮球队的、甚至外院的同学,见了面都能勾肩搭背开两句玩笑。他长得帅,性格又爽朗,像块磁石似的吸着一圈朋友,而姜倚竹这种长发飘飘的美女,落在他们眼里,活脱脱就是“校花级女友”的配置。

“就是她吧?上周在图书馆见过的,跟遐哥坐一块儿,还帮他占座呢!”另一个队友凑过来,挤眉弄眼。

“我作证!上次我找遐哥借相机,一不小心翻到相册,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起哄声越来越大,林遐听见姜倚竹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头用指尖抠着瓶上的标签。他心里咯噔一下——姜倚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脸皮很薄。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观众席边,双手接过姜倚竹递来的水瓶,表现得有些夸张的虔诚,故意大声说:“都瞎嚷嚷什么呢!这是我高中同学!”

队友们不信,还在那儿起哄:“遐哥你骗鬼呢!你看人家那眼神,明明就是……”

“行了啊陈昊,”林遐装模作样的皱起眉头。陈昊立刻举手投降:“得嘞,您是大爷,同学就同学!”场边的笑声这才弱下去。

大一的日子就在这样的你来我往间溜走。而季渚渊在江市,微信成了唯一的联系。面对他偶尔发来模考成绩:“林老师,这次数学150,物理148。”后面跟着个“求表扬”的表情包。林遐回“厉害啊季同学,继续保持”,顺手转了个红包当奖励。

高三冲刺阶段,林遐看他压力大,主动问:“要不要打会游戏,劳逸结合一下。”没想到两人都喜欢玩荣耀,一来二去关系甚至比当初还要更近一些。

大二开学,林遐当迎新学长,穿着印有“京华大学”的红马甲,他刚帮一个女生把箱子搬上楼梯,手机震了——是季渚渊的电话,语气带着迷茫:“林学长,我在南门,找不到迎新处了。”

他心里一紧,把行李塞给旁边的同学:“我去接个人!”又对着学妹说“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事情。”学妹连声说着没事,有些不舍的告别,他没在意,急匆匆往外跑。

校门口人潮里,季渚渊穿着白T恤站在树荫下,身形挺拔得像株小白杨。林遐一眼就瞅见他那海拔,好家伙,比一年前蹿得还高,现在竟比自己这183的个子还高许多。“这小子吃激素了?”林遐心里嘀咕一句。

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孩子是真的长开了,甚至貌美的有些晃眼。单眼皮的眼尾微微上挑,衬得那双纯黑的眸子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清冽又深不见底;薄唇抿着笑时,弧度浅淡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腼腆,竟透出几分不真实的精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偏偏又带着活人的温度。眉眼褪去青涩后,轮廓更显利落,整个人站在那儿,像棵抽条的白杨,挺拔又带着点易碎的清冷感。鼻梁直挺如峰,薄唇清晰却不薄情,因那份干净的纯粹,让人觉得“美”得理所当然。

季渚渊站在人群中像株鹤立鸡群的修竹,眉眼褪去青涩,笑起来却还是熟悉的、带点腼腆的弧度:“学长,好久不见。”

“嗨,小事儿。”林遐抹了把汗,接过他的行李箱,“走,我带你办手续。”

办完手续,季渚渊拎着行李跟在林遐身后,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林遐边走边絮叨:“宿舍在三号楼,离食堂近,楼下就有便利店……对了,计算机系的新生群我拉你,有问题随时问。”他语气熟稔,像带自家弟弟报到,全然忘了眼前这“弟弟”如今比自己还高半头。

季渚渊应着,目光扫过他汗湿的后颈。

从那天起,季渚渊真成了京华的“固定风景”。

大二开学没多久,林遐和姜倚竹约在湖边散步,上周京华的荷花开了,两人沿着木栈道走,姜倚竹穿件浅绿连衣裙,长发扎成松松的丸子头,林遐举着相机抓拍,镜头里她笑得眉眼弯弯,比荷花还要多几分颜色。

“咔嚓”一声刚按完快门,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学长。”

林遐回头,季渚渊抱着本书站在三步外,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他身边跟着个戴眼镜的同学,像是刚问完路。“哟,这么巧。你也来散步?”林遐有些尴尬的捏了捏耳垂。

“嗯,图书馆出来透气。”季渚渊的目光掠过姜倚竹,又落回林遐脸上。

姜倚竹歪头看他:“这位是……?”

“我学弟,季渚渊。”林遐介绍,“渚渊,这是我高中同学姜倚竹,姜大美女。”

“学姐好。”季渚渊点头,嘴角弯起惯常的浅淡弧度,“我还要去上课,就不打扰学长学姐了。”看着季渚渊离开的背影,姜倚竹戳戳林遐胳膊:“你这学弟长得真好看,单眼皮特有味道。”

林遐心里“咯噔”一下,像被谁悄悄掐了把。他又下意识捏了捏耳垂,目光扫过季渚渊离开的背影: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胛骨,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连手腕骨节都泛着冷调的光。再低头看看自己——大一加入篮球社后,胳膊和小腿晒出健康的小麦色,手臂上还留着上次打球擦伤的浅疤,硬朗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

他和季渚渊,根本是两种类型。他是球场上的风,带着汗味和冲劲;季渚渊是画里的人,干净得让人不敢靠近。姜倚竹居然夸他“好看”,林遐莫名有点吃味——难道她就喜欢这种漂亮得过分的类型?

“还行吧,”他嘴上敷衍,“就是个子窜太快了,以前还没我高呢,现在说话都得仰头。”

姜倚竹咯咯笑:“那你可得多吃点,别被学弟比下去。”她没察觉林遐的别扭,转身又去看荷叶上的蜻蜓,“对了,下周咱们去吃我发你的日料怎么样?。”

“行啊。”林遐应着,心里却飘着团乱麻。

从那天起,“巧合”开始频繁发生。

周三下午,林遐和姜倚竹约在图书馆自习,刚坐下没十分钟,季渚渊抱着摞书从书架后转出来,径直走到他们对面:“学长,姜学姐,好巧。”他穿着件灰色连帽衫,袖口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指尖夹着支黑色中性笔,像株突然冒出来的白杨。姜倚竹抬头笑:“季同学也来借书?”季渚渊点头,目光扫过林遐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他给姜倚竹写的物理题思路,“学长又在帮学姐补习?”

林遐“嗯”了声,心里却犯嘀咕:京华大学的图书馆可是全国有名的大,居然已经偶遇三四次了。

周末去后山喂猫,老位置竟摆着个猫粮碗,旁边站着季渚渊。他穿着浅蓝卫衣,正弯腰逗一只三花,见他们来,直起身笑:“刚好路过,带了点小鱼干。”姜倚竹眼睛亮了:“你也喜欢猫?”季渚渊点头。

林遐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林遐心里渐渐犯嘀咕。季渚渊看姜倚竹的眼神,不像普通同学,总带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不想让姜倚竹误会,更不想某天突然发现自己教过的学生、当亲兄弟对待的人牵着姜倚竹来自己面前官宣。

“他不会是喜欢姜倚竹吧?”林遐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偶遇次数多了,连姜倚竹都察觉了:“你这学弟怎么老‘刚好’碰到我们?”林遐干笑两声,没敢说心里那点猜忌。

终于,他找了个机会把季渚渊拉到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秋风卷着落叶,林遐耳根发烫,说话都磕巴:“渚渊,我跟姜倚竹……在追她,想多待待二人世界。你老出现,多尴尬啊。”

季渚渊眨眨眼,一脸无辜:“啊,居然是这样吗学长?我还以为你俩就是普通朋友。”

“我暗示过好几次了!”林遐急了,脸涨得通红。

“哦——”季渚渊拖长音调,忽然笑出声,眉眼弯弯像只偷腥的猫,“林学长,你脸红什么?怕我跟你抢啊?我只是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就下意识想和学长一起待着了。”

林遐只觉得他没开窍,是真的不懂感情:“你呀,就是没遇到喜欢的人,以后就懂了。”

“知道了,林学长。”季渚渊笑着拍他肩膀,“你加油,我帮你打掩护。”

林遐信了。他只当这学弟还是那个需要他引导的弟弟,周到了,成熟了,偶尔害羞。他没看见季渚渊垂眸时眼底的漠然,也没察觉“打掩护”三个字有多讽刺。

他满心都是姜倚竹。周末又约了她出门玩,现在的林遐几乎成了姜倚竹的专属摄影师,谁让林遐天生是为摄影而生的,再平平无奇的环境,也能让他拍出不一样的感觉。照片发给姜倚竹时,她回了个蹦跳的表情包:“这次篮球赛你肯定上吧?给我留张票呀,我到时候给你加油!”

林遐笑着回“没问题”,他想起季渚渊总说“学长打球肯定很帅”,便顺手在报名时多领了张票,微信发过去

:“老弟下周六有时间吗?咱学校入围了cubal,给你留了张票。”季渚渊秒回“好呀,谢谢学长”,后面跟着个猫猫头的表情包,像从前那样乖巧。

比赛当天,林遐穿着11号球衣热身,肌肉在灯光下绷着健康的线条。姜倚竹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朝他挥手,长发扎成高马尾,像团跳动的火焰。季渚渊坐在她斜后方,穿着件黑色连帽衫,露出白净艳丽的脸,引得周边的女生频频投注目光。林遐瞥见他时,他还朝自己点了点头,眼神清亮,看不出异样。

比赛胶着到最后十秒,京华落后一分,林遐防下对方进攻,球来到他手上时,计时器只剩3秒。他站在底线角落,望着对面半场的篮筐——距离至少有二十米,命中率比登天还难。突破到对面半场?时间不够。传球?队友都被盯死了。

林遐没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地跃起,手腕猛地发力——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宛若流星,从众人头顶飞过,全场安静下来,只听见风声呼啸。

“唰!”

一个漂亮的空心,球进了!灯亮,计时器定格在0.1秒。观众席炸开锅,队友扑上来抱他,欢呼声差点掀翻体育馆顶棚。林遐喘着粗气,眼角眉梢也被这热烈的气氛能感染,泛着淡淡红意,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他随手撩起球衣下摆擦汗,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余光里,他瞥见观众席上季渚渊也站了起来,穿着件白T恤,单眼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被钉住了似的。林遐没多想,只当学弟也被绝杀震撼到了,笑着朝他挥挥手。

颁奖时,队长把奖杯塞进他手里。林遐握着冰凉的金属,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又看看不远处朝他挥手的姜倚竹——她今天穿了件蓝色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马尾,笑起来眼尾弯弯。一瞬间,所有激动的情绪都涌了上来,他冲下领奖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奖杯塞进姜倚竹怀里:“这个给你!纪念我们一起……”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姜倚竹愣住,下意识要推:“这怎么行,是你的荣誉……”周围掌声笑声太大,她看了眼林遐期待的眼神,又把奖杯抱紧了:“行吧,我先帮你拿着。”那么多人在,她不想让林遐下不来台。

散场后换衣服时,林遐脑子还热着。他追上姜倚竹,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姜倚竹,我有话跟你说。”她停下脚步,马尾辫在风里晃:“嗯?”

林遐深吸一口气,心脏跳得快蹦出来:“姜倚竹,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中喂猫那次就喜欢,大学约你拍照、散步,都是想多看看你。今天这个奖杯,是想告诉你,我希望能有机会在每个高光时刻都是我们一起迎接。”

姜倚竹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她往后退了半步,语气还是爽朗的,却带着点疏离:“林遐,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你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事,我也没往那方面想……对不起啊,咱们还是做朋友吧。”

林遐心里一沉,像被浇了盆冷水。他想起刚才当众塞奖杯的冲动,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是我不好,没考虑你感受。对不起,你别生气。”

“没事没事,”姜倚竹摆摆手,笑容有点勉强,“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以后还是好朋友,对吧?这奖杯你拿回去吧,刚才就是人太多了,我知道你只是想分享喜悦。”她把奖杯往林遐怀里塞,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林遐站在原地,攥着奖杯,听见身后队友小声议论“遐哥表白失败啦”,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姜倚竹果然开始疏远他。以前每周约着喂猫,现在总说“实验忙”;微信消息隔半天回,语气客气得像陌生人。林遐试着找她解释,她只说“别让大家误会”,在走廊遇见时,还是会点头打招呼,只是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亮。

外人可不这么想,更糟的是,第二天校园论坛里全是“京华篮球队长当众表白女神”的帖子,配着他塞奖杯的照片,热度居高不下。林遐看了只觉得闹心——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

季渚渊是在学生会办公室刷手机时看到那帖子的。

屏幕亮着,照片里林遐俊俏的脸上,豆大的汗珠折射出晶莹的光,眼底是未褪尽的兴奋,正把奖杯往姜倚竹怀里塞。标题是刺眼——“天作之合”。他指尖无意识捏紧筷子,塑料筷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眸色沉了沉。

论坛评论刷得飞快:“遐哥眼光真好,姜学姐那么飒”“这奖杯比钻戒还浪漫”“坐等官宣”。季渚渊扫过那些字,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他想起篮球赛上林遐跃起投篮时绷紧的腰线,想起他撩起球衣擦汗露出的腹肌,想起他绝杀后朝自己挥手时眼里的光——那些画面此刻让他莫名烦躁。

“渚渊?发什么呆呢?”室友拍他肩膀,“食堂新出的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季渚渊回过神,把手机锁屏扔进口袋,嘴角扯出惯常的浅淡笑意:“来了。”

……

林遐没胃口吃饭。他打了份番茄炒蛋盖饭,坐在食堂角落,机械地扒拉着米饭。以前这时候,姜倚竹会坐在他对面,现在对面空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清下来。

“学长。”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遐抬头,季渚渊穿着件灰色连帽衫,单眼皮的眼睛在食堂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嘴角挂着笑。他手里也端着餐盘,上面是糖醋排骨和青菜,热气腾腾。

“小季?”林遐有点意外,“你怎么一个人?”

“室友去约会了。”季渚渊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他碗里几乎没动的饭,“学长不去陪女朋友吗?以前总见你和姜学姐一起吃饭,现在都确定关系了,怎么反而不在一起了。”

林遐心里一紧。论坛都这么说。他不想让姜倚竹被误会,可是也不知道怎么说自己表白失败的事实,含糊道:“不是那回事……她最近课多,我一个人吃也一样。”

季渚渊没追问,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悠悠嚼着:“学长刚才在篮球赛上可帅了,绝杀那下我心跳都停了。”他抬眼,纯黑的眸子映着林遐的脸,“不过……学长现在是名人了,论坛现在都是说你当众表白,还送奖杯定情。”

林遐脸一热,差点被饭呛到。他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别信那些,不是表白。那奖杯是队长硬塞给我的,我实在没地方放,她当时离的最近,我就直接塞过去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季渚渊拖长音调,忽然笑了,“我就说嘛,学长怎么会那么莽撞。不过论坛都传疯了,对你名声不好,对姜学姐也不好。”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会不会澄清一下比较好?就说当时只是庆祝没地方放奖杯,顺便感谢她平时来看你比赛,免得大家误会。”

林遐眼睛一亮。对啊,澄清就好了!他只顾着难受,怎么没想到这点。“你说得对,”他立刻掏出手机,“我这就找姜倚竹说。”

季渚渊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嘴角笑意更深:“学长加油,我相信姜学姐会理解的。”

澄清声明发出去后,论坛风向果然变了。

“原来是误会!遐哥只是感谢学姐来看比赛”

“太好了,我又有机会追求lx了。”

林遐看着评论,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他想起季渚渊的建议,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季渚渊是在图书馆收到这条消息的。林遐发了张澄清截图,附言:“多亏你提醒,不然我真成笑话了。谢啦老弟!”后面跟着个憨厚的笑脸表情包。

季渚渊盯着屏幕,指尖在“谢啦老弟”四个字上停顿片刻。他想起食堂里林遐急切解释的模样,想起他说“绝对不是表白”时泛红的耳根,心里那团闷气忽然散了些。

他回了句“学长客气了,应该的”,后面加了只猫猫比耶的表情包。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泛着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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