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还真敢

林遐悬在半空的拳头僵住了。他看着身下这个男人——即便满脸伤痕、狼狈不堪,却依然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冷漠与偏执。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季渚渊根本没有正常的羞耻心或者共情力。自己一直以来的愤怒,在对方看来,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关注”。

这种认知让林遐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猛地松开季渚渊的领口,仿佛多触碰一秒都会被那股疯狂传染。接着退后两步,赤脚站在地毯上,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而不匀称的呼吸声。季渚渊躺在地毯上,胸口起伏着,他抬起手,用指尖抹去嘴角的血迹,随后放到眼前凝视,仿佛那是某种值得纪念的战利品。

“林遐。”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冷寂如冰,“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闭嘴。”林遐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他厌恶极了这种自以为是。

“你不想知道,我每晚抱着你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吗?”

季渚渊撑起上半身,淤青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像是一朵朵腐烂的花,他的神情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我在想,如果你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只能依附于我而活,那该多好。”

林遐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涌。他环视四周,寻找着任何可以离开这里的突破口,但那些坚固的墙壁和无法开启的黑门,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他意识到,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关乎自由的博弈,而是一场关乎尊严与灵魂的死斗。他看着地上的季渚渊,琥珀色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片冰冷且再无转圜余地的决绝。

季渚渊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他只知道,当他触碰林遐那被太阳吻过的麦色皮肤时,他那颗沉寂了二十四年的心脏才会像活物一样跳动。

既然对他有欲望,既然他能治好自己,那么将他囚在身边,在深夜撷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利息,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吗?

更何况,他确实让林遐这几天睡得很好,不是吗?

“你在发什么疯……”

林遐这句话的尾音还没有落地,季渚渊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抬手擦了一下眉骨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指腹抹过去,拖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但新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沿着眉峰的弧度往下淌。

那道伤口是林遐左腕上那块表送来的。

表盘边缘的金属外壳在刚才某一记左勾拳时,划过季渚渊眉骨,皮肤在金属的切割下无声地裂开。表带上也沾了血,林遐垂着的手腕上,那几滴深红色正在沿着表带的纹理慢慢扩散。

然后季渚渊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挂着那些青红交错的淤青,左眼眶那一拳打出的肿胀已经蔓延到了下眼睑,像被打碎的宝石埋在皮肤底下。

右脸颊的颧骨附近是一大片边界模糊的暗红,毛细血管在皮下大面积破裂之后,血液渗透进组织间隙,像一颗被砸进雪地里的烂番茄。

嘴角那道裂口在他说话的时候又挣开了,血和唾液混合成一种淡粉色的泡沫糊在下唇边缘。

这些淤青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呈现出一种几乎不真实的对比度,像一件被暴力对待过的瓷器,裂纹和缺口越多,反倒越让人移不开视线。

林遐没有退,客卧就这么大,退五步就是床,退十步就是墙,他能到哪里去。

他打过的架不多,但每一次都记得很清楚,高中在校门口把钱杰从三个混混手里拽出来那次,对方有人手里有甩棍,他用手臂硬扛了一下,青了整整两周。

那次经历告诉他:打架靠的不是蛮力,是智商。可是这种经验在季渚渊面前失效了。

眼看季渚渊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遐一记直拳朝对方的鼻梁打过去,拳路干脆利落,如果打实了,鼻梁骨断裂是大概率事件,疼痛会立刻让对手失去战斗力至少三到五秒。

很可惜的是,季渚渊在林遐出拳的同一瞬间向左侧偏转,林遐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幅度不大,恰好使拳锋在空气里扑了个空,身体前冲的惯性把林遐整个人的重心都带了出去。

季渚渊的左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手掌包住林遐的腕骨,虎口卡在尺骨茎突上,手指收拢的同时向外侧旋转,把那一拳的力道卸到身体侧面的空气里。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从下方穿上来,前臂穿过林遐的腋下,手掌握住林遐后背上肩胛骨的位置,两手同时发力,腰胯拧转,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起来甩了出去。

林遐被甩到了床上,后背撞上客卧的床垫,弹簧在冲击力下发出了一声哀鸣,虽然不疼,但冲击力还是让他的视野暗了一瞬,眼前全是炸开的光点。

那些光点还在视网膜上飞舞,林遐没等它们散尽,就开始尝试翻身起来。

但季渚渊已经过来了,把他整个人面朝下按在床上,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床垫在林遐身下陷出一个不规则的凹坑,枕头上残留着洗涤剂的气味,被他吸进肺里,和主卧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林遐只能努力将左侧脸颊从枕头上偏转过来,颧骨压在被口水洇湿的那一小块布料上,右眼只能看到床头板那一片模糊的轮廓和自己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他试图蹬腿,脚踝撞在季渚渊的小腿胫骨上,但这人的下盘稳得不正常,胫骨硬得像两根铁棍,他连踹了几下对方连晃都没晃一下。

“季渚渊!”

林遐的声音被闷掉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从纤维缝隙里挤出来,他试图用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去撑床面,想借力挣脱。

但手掌刚按上床垫,就被季渚渊从上方抓住手腕按回了他后腰的位置,两只手被交叉叠在一起,手指因为血液回流不畅迅速开始发胀。

然后林遐听到从床头柜的方向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发出一种像蛇在落叶上爬行时鳞片刮过枯叶的沙沙声。

“学长。”季渚渊的气息混着铁锈味从上方落下来,他眉骨处被划开的口子还在往下滴血,像一颗熟透的浆果,刚从枝头坠落,落在林遐的后颈。“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林遐前不久刚把主卧的每一个抽屉、书房的每一个柜子、客厅甚至是厨房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却唯独忘了翻客卧。

这个他自以为最安全、最不可能被季渚渊做手脚的地方。床头柜的抽屉他拉开过,但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本杂志和一盒纸巾,就没花时间往下翻。

灯下黑这种把戏本质上就是一场赌博,林遐是真的没想到,季渚渊会是赌桌上的一员。

“你什么时候——”林遐的声音被一股从蹿上来的冷意卡在了喉咙里。

季渚渊单手把锁链展开,皮质内衬的那一面朝向林遐的皮肤,和第一天绑他的那副一模一样。

季渚渊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在把锁链绕过林遐手腕的时候,还用手指先垫了一下皮圈的内侧,确认没有任何异物会硌到皮肤,才把扣环推到位。

锁扣咬合时那一声‘咔哒’轻响在林遐耳朵里炸开,无论他怎么变换角度都无法把手掌从铐环里抽出来。

链子撞击床柱的声音闷而沉,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接着戛然而止——因为季渚渊的身体重新压了上来,把他所有可以发力的角度全部封死。

然后林遐感觉裤子好像在被人用力拉扯,棉质布料从腰际滑落时擦过皮肤的触感让他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腰背拱起,随后狠狠踹向季渚渊,脚掌结结实实地蹬在紧绷的腹肌上。

季渚渊被踹得向后晃了一下,但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是用一侧的大腿压住林遐那条腿的膝盖窝,借力把他的小腿弯折起来,踝关节被他顺势扣住,整条腿被弯成一个屈辱而完全暴露的角度。

“季渚渊!”

林遐吼出来的名字里混着愤怒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声带在过度用力下撕裂了一角,“你敢——”

他还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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