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总观效应
季渚渊看着林遐紧绷的侧颜，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那份忮忌埋在胸口很久了，不知什么时候又攀了上来，像藤蔓，悄悄缠住心脏，一圈一圈往里勒，勒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林遐的朋友圈他翻过太多遍了，熟到能背出每一条动态的顺序。
翻到底，一共有四十三张合影，要么是同学聚餐、要么是工作需要、还有的就是大学时期被一众朋友搂着说笑的画面。
季渚渊自己只占了两张，还是林遐毕业那年，几个好兄弟一起拍的大合照。他站在林遐身边上，笑容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但雪山脚下那张不一样。
那张照片里只有勾肩搭背的两个人，林遐站在左边，眼睛弯成了很小的弧度，脸颊上那个浅浅的梨涡也跟着陷下去，整个人比身后的雪山还要夺目。
他反复看过很多次，每一遍都在想同一件事：为什么不是我。
不过没关系，不就是两个人一起出游吗，林遐和别人能做到的事，他也可以。
他根本不在意下一站都有哪些景点，说白了他都是在偷偷抄林遐的旧作业，以为只要解答步骤大差不差，就能拿到同样的满分。
……
高铁缓缓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悠长的钝响，车厢广播里温柔的女声反复播报着到站信息，窗外的景致早已换了模样。
褪去了沿途连片的绿野，入目是广袤厚重的黄土地貌，风裹着淡淡的尘土气息，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北方大地独有的粗犷与辽阔。
乘客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过道里瞬间变得拥挤喧闹。
季渚渊先一步站起身，伸手就去牵林遐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干燥，一碰到林遐的皮肤，就自然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林遐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挣开，手腕猛地往回抽。他不是想趁机逃跑，只是打心底里厌烦季渚渊这种随时随地的触碰，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他用力挣了两下，眼底满是不耐：“放开。我自己会走。”
可季渚渊的手像是长在了他的手腕上，纹丝不动，反而扣得更紧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林遐抵触的神情，声音轻飘飘的：“学长千万别走丢了，这车站人这么多，要是一不小心走散，我就只能麻烦你的朋友们，帮我一起找人了。”
林遐冷冷回了一句：“你除了威胁，还会别的吗。”
季渚渊被这句话刮了一下，反而笑了。
他单手将那只黑色双肩包从行李架上拎下来，背在自己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自己明白的自嘲：“少则得，多则惑。我只要这一件事不搞砸就够了。”
最终，林遐没有再挣扎，只是把脸转开，任由对方牵着自己跟着人流往车门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穿过拥挤的出站通道，个头都比周围的人高出一截，肩膀在攒动的人头上方浮着，像两条游在浅水里的背鳍，想不看见都难。
林遐骨相凌厉，轮廓如刀削斧劈，站在人群里像一柄没入鞘的剑，周身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力量感。而季渚渊眉眼精致冷冽，肤色冷白，唇色偏淡，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带着一股疏离的矜贵。
这样两个颜值出众的男人走在一起，本就容易吸引目光，再加上季渚渊始终牵着林遐的手腕，姿态亲昵，引得过往路人频频侧目。
林遐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逃离这片让人窘迫的视线包围圈。
初夏的风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阳光洒在身上，却驱散不了林遐心底的阴霾。
出站口人潮涌动，出租车排起长队，揽客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季渚渊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两人走出来，六月的热气便兜头罩下，柏油路面上蒸着一层薄薄的热浪，远处停车场的车顶被太阳晒得反光。
一个司机模样的男人已经等在栏杆外面，看见季渚渊便快步迎上来，双手接过他肩上的背包，接着小跑着去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着皮革味的冷气从车厢里漫出来。
林遐弯腰坐进后座，几乎是本能地将肩膀贴上车窗，整个人缩在座椅最角落的位置，把自己和季渚渊之间的距离拉到极限。
他侧过头看窗外，一言不发，脸色冷得像冰。季渚渊从另一侧车门坐进来，座椅微微一沉，车门将六月的蝉鸣和暑气一起隔在了外面。
车子一路驶向河边，越往目的地走，窗外的城市轮廓就越淡。高楼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的防风林，再往后，视野忽然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扯开，大片大片的滩涂在六月的日头底下裸着，野草贴着地皮疯长。
等车子终于停稳，林遐推开车门的瞬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远方是浩浩荡荡、奔腾不息的河水，浊浪翻滚，裹挟着泥沙，头也不回地向东方奔涌而去，气势磅礴，雄浑壮阔。
岸边草木葱茏，绿意盎然，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吹散了满身的燥热与烦闷。
远处的河面与天际相连，云朵低垂，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泛着金色的光晕，天地间只剩这一条大河奔腾的声响，带着穿越千年的沧桑与力量，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污浊。
季渚渊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下车后便牵着林遐往观景台的方向走。
他兴致勃勃，眼底满是少见的鲜活，沿途遇到好看的景致，就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想要拉着林遐一起拍照。
林遐全程拉着脸，别过头不去看镜头，浑身都写着“不情愿”三个字。
季渚渊却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找着最佳拍摄角度，偶尔强行把林遐的脸掰向镜头，快速按下快门。
哪怕林遐脸臭得要命，眼神冰冷，他也乐此不疲，一张张照片存进手机里，每一张里都有他和林遐同框的身影，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此刻的陪伴。
怒涛从很远的地方赶来，随即又在岸边碎成一捧泡沫，再退回去，周而复始，像这世界在自顾自地呼吸，浑然不在意岸边多了一个渺小的看客。
天地辽阔，风穿旷野，林遐心想，河水从千年前流到现在，还要流向千年后，而自己不过是它偶然溅起的一粒泥点。
于是他沉默着，但那份憋闷在心底的戾气，竟一点点被抚平了。
那份忮忌埋在胸口很久了，不知什么时候又攀了上来，像藤蔓，悄悄缠住心脏，一圈一圈往里勒，勒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林遐的朋友圈他翻过太多遍了，熟到能背出每一条动态的顺序。
翻到底，一共有四十三张合影，要么是同学聚餐、要么是工作需要、还有的就是大学时期被一众朋友搂着说笑的画面。
季渚渊自己只占了两张，还是林遐毕业那年，几个好兄弟一起拍的大合照。他站在林遐身边上，笑容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但雪山脚下那张不一样。
那张照片里只有勾肩搭背的两个人，林遐站在左边，眼睛弯成了很小的弧度，脸颊上那个浅浅的梨涡也跟着陷下去，整个人比身后的雪山还要夺目。
他反复看过很多次，每一遍都在想同一件事：为什么不是我。
不过没关系，不就是两个人一起出游吗，林遐和别人能做到的事，他也可以。
他根本不在意下一站都有哪些景点，说白了他都是在偷偷抄林遐的旧作业，以为只要解答步骤大差不差，就能拿到同样的满分。
……
高铁缓缓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悠长的钝响，车厢广播里温柔的女声反复播报着到站信息，窗外的景致早已换了模样。
褪去了沿途连片的绿野，入目是广袤厚重的黄土地貌，风裹着淡淡的尘土气息，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北方大地独有的粗犷与辽阔。
乘客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过道里瞬间变得拥挤喧闹。
季渚渊先一步站起身，伸手就去牵林遐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干燥，一碰到林遐的皮肤，就自然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林遐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挣开，手腕猛地往回抽。他不是想趁机逃跑，只是打心底里厌烦季渚渊这种随时随地的触碰，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他用力挣了两下，眼底满是不耐：“放开。我自己会走。”
可季渚渊的手像是长在了他的手腕上，纹丝不动，反而扣得更紧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林遐抵触的神情，声音轻飘飘的：“学长千万别走丢了，这车站人这么多，要是一不小心走散，我就只能麻烦你的朋友们，帮我一起找人了。”
林遐冷冷回了一句：“你除了威胁，还会别的吗。”
季渚渊被这句话刮了一下，反而笑了。
他单手将那只黑色双肩包从行李架上拎下来，背在自己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自己明白的自嘲：“少则得，多则惑。我只要这一件事不搞砸就够了。”
最终，林遐没有再挣扎，只是把脸转开，任由对方牵着自己跟着人流往车门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穿过拥挤的出站通道，个头都比周围的人高出一截，肩膀在攒动的人头上方浮着，像两条游在浅水里的背鳍，想不看见都难。
林遐骨相凌厉，轮廓如刀削斧劈，站在人群里像一柄没入鞘的剑，周身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力量感。而季渚渊眉眼精致冷冽，肤色冷白，唇色偏淡，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带着一股疏离的矜贵。
这样两个颜值出众的男人走在一起，本就容易吸引目光，再加上季渚渊始终牵着林遐的手腕，姿态亲昵，引得过往路人频频侧目。
林遐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逃离这片让人窘迫的视线包围圈。
初夏的风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阳光洒在身上，却驱散不了林遐心底的阴霾。
出站口人潮涌动，出租车排起长队，揽客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季渚渊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两人走出来，六月的热气便兜头罩下，柏油路面上蒸着一层薄薄的热浪，远处停车场的车顶被太阳晒得反光。
一个司机模样的男人已经等在栏杆外面，看见季渚渊便快步迎上来，双手接过他肩上的背包，接着小跑着去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着皮革味的冷气从车厢里漫出来。
林遐弯腰坐进后座，几乎是本能地将肩膀贴上车窗，整个人缩在座椅最角落的位置，把自己和季渚渊之间的距离拉到极限。
他侧过头看窗外，一言不发，脸色冷得像冰。季渚渊从另一侧车门坐进来，座椅微微一沉，车门将六月的蝉鸣和暑气一起隔在了外面。
车子一路驶向河边，越往目的地走，窗外的城市轮廓就越淡。高楼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的防风林，再往后，视野忽然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扯开，大片大片的滩涂在六月的日头底下裸着，野草贴着地皮疯长。
等车子终于停稳，林遐推开车门的瞬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远方是浩浩荡荡、奔腾不息的河水，浊浪翻滚，裹挟着泥沙，头也不回地向东方奔涌而去，气势磅礴，雄浑壮阔。
岸边草木葱茏，绿意盎然，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吹散了满身的燥热与烦闷。
远处的河面与天际相连，云朵低垂，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泛着金色的光晕，天地间只剩这一条大河奔腾的声响，带着穿越千年的沧桑与力量，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污浊。
季渚渊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下车后便牵着林遐往观景台的方向走。
他兴致勃勃，眼底满是少见的鲜活，沿途遇到好看的景致，就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想要拉着林遐一起拍照。
林遐全程拉着脸，别过头不去看镜头，浑身都写着“不情愿”三个字。
季渚渊却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找着最佳拍摄角度，偶尔强行把林遐的脸掰向镜头，快速按下快门。
哪怕林遐脸臭得要命，眼神冰冷，他也乐此不疲，一张张照片存进手机里，每一张里都有他和林遐同框的身影，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此刻的陪伴。
怒涛从很远的地方赶来，随即又在岸边碎成一捧泡沫，再退回去，周而复始，像这世界在自顾自地呼吸，浑然不在意岸边多了一个渺小的看客。
天地辽阔，风穿旷野，林遐心想，河水从千年前流到现在，还要流向千年后，而自己不过是它偶然溅起的一粒泥点。
于是他沉默着，但那份憋闷在心底的戾气，竟一点点被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