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易书杳和荆荡身为期中考试的第一名,在台上讲话。易书杳性格稳妥,弯着眉眼拿着份稿子在念。荆荡则没备稿,想到哪句说哪句。

两人穿着校服站在一块,背后是蓝天白云,五星红旗在上头飘扬,别提有多惹眼。

不知道谁又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论坛,又引起了一波新的讨论。

再加上之前的那张照片,两张照片不仅在校内的论坛火了,社交软件上也过了万转。

但转发评论的人一多,难免就有了不太好听的评论。

帖子还是易珍如转发给易书杳的。

明天就是运动会,易书杳没报名参赛,正悠哉游哉地跟荆荡视着频。

她戳开帖子,没想到赫然在帖子上看见了她和荆荡的照片。

一共两张,一张是晚上她和荆荡抱在一起的,一张是那天在升旗仪式。

易书杳有些蒙,往下翻了翻。

1L:【好甜啊啊啊,说实话我很磕……】

4L:【荆荡看起来就很喜欢易书杳,两个人在一起跟拍青春电影似的,太般配了】

12L:【易书杳看起来也很喜欢荆荡吧,互相喜欢,真的好幸福……】

19L:【长得又这么好看,成绩又这么出色,都是年级第一,荆荡的家境还那样好,这是什么小说情节吗?】

易书杳看到这些善意的评论,唇不自觉弯了下。

那边荆荡看见她盯着手机傻笑,乐了,拿出手机记录她:“看什么这么乐?”

“没,就是一个帖子。”易书杳不好意思把帖子转发给他,继续盯着手机,但很快又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评论。

34L:【说实话,看着是挺配的,但只要稍微了解一下荆荡的家境,根本不会这样觉得】

35L:【楼上什么意思?求解码】

36L:【两人家境悬殊得天差地别,荆荡都不会在公开场合对易书杳好的,也就只能像图1那样在私底下抱抱了】

37L:【好像是这样,这两人都没在公开场合被拍下过什么亲密照片……大少爷可能只是想玩玩吧hhh】

49:【是这样的,不是都说他俩在一起了吗,在公开场合荆荡好像从没表达过对易书杳的喜欢】

50L:【这是学校,你要他怎么表达?拿个喇叭喊说喜欢易书杳啊?没脑子的人能不能别招笑】

57L:【50L才是真招笑吧……比如明天就是校运会啊,是公开场合。如果是真的喜欢,男生揉下女生的头都算表达喜欢了吧,又不是非要拿喇叭喊】

91L:【别想了,荆荡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表达喜欢的,他不会让他家里人知道的。他们这种豪门肯定都要联姻的,哪能娶一个平凡家庭的女孩】

……

易书杳一路扫下来,嘴角的微笑早就凝固。但她不是为自己,是为荆荡。

她不喜欢别人这样恶意地揣测他,凭什么呀?

她这么这么喜欢的人,要遭到这样的揣测。

于是,易书杳一边跟荆荡视着频,一边点进论坛,给管理员发了信息表明身份,让其尽快删除。

管理员很快也删了相关的帖子。

但也就是这一操作,又将易书杳推向了风水浪尖。

第二天的运动会开幕式期间,不知道是谁在论坛里爆料,说易书杳昨晚联系了管理员删帖,所以今天帖子全被删干净了。

之前还磕易书杳和荆荡的部分人觉得她心虚,相关的帖子起了一个又一个。再加上开幕式的时候,易书杳和荆荡都站在各自的队伍里,没怎么说过话,更多的人觉得之前的帖子说对了。

荆荡因为家里的原因,在和易书杳“地下情”。

但熟不知的是,易书杳偷偷拿出手机,就看见了荆荡给她发的消息:【到队伍后面来牵个手】

杳:【不来了吧,待会开幕式就结束了,忍一会行吗?】

D:【忍不了】

杳:【你乖一点】

D:【?】

D:【乖不了】

阳光刺眼,易书杳打字:【今天我们都没有报名参赛,有三天的时间可以牵手^^抱抱】

D:【你怎么知道我没报名】

开幕式结束,男子一万米的长跑比赛率先开启,一批批参赛的同学套上了号码服。

队伍解散以后,荆荡不见了,易书杳一边找他一边给他发信息:【你没有报名呀,你在哪呢?】

人潮涌动,大多数同学都在观万米长跑的比赛。

易书杳跟着人群,到了跑道周围。

第一批万米长跑比赛的人已经在过赛前检查,陆陆续续地来到跑道。

滴答的一声,易书杳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

D:【等我四十分钟?】

荆荡发了信息就放下手机,来到了跑道前。

“嘭!”的一声,枪声响彻跑道。

学校里传来沸腾的加油声,易书杳看见信息后,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看向了跑道。

在一群黑压压的人头里,荆荡套着“16”的号码服,跑在二、三名的位置,在人群里极其亮眼。

灼热的阳光下,那个正在奔跑的少年,比太阳更炽烈。

易书杳不可思议又吃惊,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好像是一万米的跑步。

他……怎么会参加这个。

难道……

易书杳想起那个小鱼奖章。

该不会,他参加这个,就是想拿第一名,送她小鱼奖章吧?

可是,这可是一万米的长跑啊,他得跑多久,得多累。

日光刺在眼皮,天气高温不下,易书杳鼻尖传来一阵酸劲,她的眼圈浮上一点红。

手也紧紧地抓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荆荡,一圈又一圈,她屏住呼吸,甚至都忘记了眨眼。

他长跑并没有太多经验,大概是第一次跑万米,跑了两千米之后就落了下乘,跑到了五、六名开外。

易书杳一点儿也不在乎他能不能拿到小鱼奖章,一个破奖章而已,其实一点都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他不要太累了。

易书杳想让他弃赛,现在场上也有好几个人弃赛了。

等到跑到五千米的时候,她看见他脸上挂了晶莹的汗水,场上将近一半人都弃了赛。

易书杳不忍心他在这么热的天气跑这么久,他已经跑了二十五分钟了。

肯定特别特别累。

于是,易书杳走到观赛区最近的位置,在荆荡跑到她这边的时候,她更清晰地看见他被风吹得鼓起的衣角,双手摆动暴起的青筋,因为奔跑而被汗珠渗透的锐利喉结,她冲他大喊:“别跑了吧,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奖章的。”

烈日下,荆荡冲她笑了一下,几秒钟就又跑了出去,一下子离她好远。

不知道为什么,易书杳有种想哭的冲动。她也确实掉了几滴眼泪,心里盈起一股巨大的被填满的感觉,整颗心脏仿佛被他的笑灌满,然后再也放不下其他。

三千五百米后,跑道上的人少了三分之二,但荆荡没有长跑的经验,落到了第七名。

易书杳和岑绯替他喊着加油,还有很多很多女生和荆荡的朋友们也在喊着加油。

论坛的帖子又起了一批,大家都在猜荆荡为什么要参加万米长跑比赛。

所有的理由都出现了一遍,但难以服众。

最后,有人弱弱地猜测:不会,是为了易书杳吧?

这条评论发出来不到两秒,遭到了一致反驳。

【为了易书杳,你问问易书杳自己知道吗?没脑子吗?但凡用头发想一想,都知道荆荡不会在公开场合这样吧。】

【对啊,都偷偷摸摸的地下情了,还能是为了易书杳长跑?】

【太招笑了,你怎么不说荆荡参加长跑是为了拿第一,然后把奖章送给喜欢的人呢?比小说还小说,没救了,你快去把手机里的言情小说删了吧】

……

易书杳丝毫不知道论坛的血雨腥风,她的眼里只剩下荆荡。

原以为荆荡会因为体力不足,落到第八名,第九名。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跑过六千米后,他竟然超过了第七名,成了第六名。

场上的欢呼声变得剧烈,人山人海的声音都是荆荡的名字。易书杳的声音被泯灭在人群里,但她喊得比谁都认真,眼眶也红红的。

到八千米的时候,荆荡连续超过了第五名,第四名,身影跃到了前面。

场上的喊叫声可以说是震耳欲聋,易书杳认识到荆荡的人气,她嗓子喊得有点哑,没再喊了,而是抓着衣角,紧紧地盯着他。

八千米,八千五百米,九千米,越往后,别人都是跑得越慢,荆荡却越来越快了。

原来,他之前跑得那么慢是在保存体力,就是等着最后一刻冲刺。

就剩最后一千米了,荆荡现在是第三名的位置。

场上的加油声越来越大,好像要把整个操场都掀翻了。

不知道为什么易书杳忽然有一种直觉,有没有一种可能,荆荡是真的有可能拿到第一名。

不,他一定是第一名。

她瞪圆着眼睛看他,在最后五百米的时候,他超过了第二名,离第一名只剩一个人的距离。

场上疯狂地喊叫着,但第一名是体育生,荆荡大概率超不过了。

拿第二名也很好了,易书杳无论他拿到什么名次,哪怕是最后一名,她也会用力地抱住他——

谢谢你,总是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你,愿意对我这么好了。

而且,在我说过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这么好的人之后,你并没有因此看轻我,反而对我更好了。

这种情谊难得,也无比地珍贵。

最后,还剩下三百米。

荆荡又要路过易书杳了。

在他跑过来的时候,她冲他笑,眼眶却是红的。

隔着些距离,荆荡看见易书杳眼眶红了,女孩子在阳光下身影单薄,脆弱得像一只掉队的小鱼。

小鱼,她最喜欢的小鱼。

“唰”的一声,荆荡加快了步伐,心中再无杂念。

只记得那晚在港桂巷她的家里,她牵了他一整晚的手。

忽地,他超过了第一名,亲手撞开了终点的红线。

场上的闹腾声达到鼎沸,荆荡听见好多人叫他的名字,但他独独只看向那个人。

还朝她挑了个眉,笑。

易书杳激动得不能自已,很想现在就冲过去抱住他。

但毕竟这是学校,抱的话太过招摇,而且,对荆荡不好。

她倒是无所谓,只是如果被他家里知道了,他大概会引火上身。

万米长跑的奖章是当场发放的,有无数个奖章任荆荡选择。他登上高台,话筒放在他薄唇边,发放奖章的学姐问:“可以选十枚哦,要哪一个呢?”

台下目光无数,荆荡像站在聚光灯下,他看向桌子排列成行的奖章,弯下腰,只拿了那枚小鱼的。

大家都惊讶,他怎么只拿了一枚。

学姐也问:“还可以拿九枚哦。”

荆荡的嗓音经过话筒,微弱的电流声响彻操场,带着磁沉的,还有些跑步后的性感的喘声:“拿一枚就行。”

他拿了那枚小鱼的奖章,放进手心。

学姐举过话筒,问:“只拿一枚够了吗?你拿的这个好可爱哦,似乎是小鱼呢,你是喜欢小鱼吗?”

荆荡扯唇:“凑合吧。”

学姐不解地问:“那拿小鱼奖章干吗呢?”

易书杳离台子比较远,站在蓬下的阴凉处。

几秒后,她听见那道低沉又富有少年气的声音说:“送人,有人喜欢。”

学姐好奇地问:“谁?”

荆荡像是懒得再回话,放了话筒下台。

不少人注视着他,但他习惯了这种天之骄子般受人仰望的生活,无视了这些目光。

易书杳的耳边还在回放着那句“送人,有人喜欢”,她低头,有点羞恼地笑。

这人原来真的是要送她啊。

跑了一万米,累了这么久,就为送她这个奖章。

易书杳又揉了一下眼眶。

她想,为什么有人的爱意会这么热烈,热烈到她不自觉将对他的喜欢越来越多。

但是,易书杳没想到的是,少年人的喜欢,一向是喜欢昭告天下的。

当她再次抬起头,就看见荆荡看向她,在学校很多人的目光里,他眉眼浓烈,沾染着明媚的日光,朝她跑了过来。

空气好似投入闪亮的碎星, 这一年的悬铃木被夏季燥热的风吹得熠熠生辉。

很久以后,易书杳都记得这一幕。往后那没有他的七年,她时常梦见被高温浸泡得发绿的水杉叶,和荆荡朝她跑过来时乌亮又漆清的双眼。

像被雪水洗净, 他看她的眼神隔着那么多道人潮, 也直抵她的双眼。

心脏也像被打劫, 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回音。在这一刻, 在今天, 在那七年,在往后的无数个晴天里,始终响彻耳际。

操场里的无数道视线将易书杳钉在这里, 她是个有点内向的人,以往都受不了这么多的目光。但此时, 她不再在乎别人,只紧紧地攥着衣角, 看着那个人跑到了她面前。

“易书杳, ”荆荡带着跑后的喘气声, 伸手把小鱼奖章递给她,磁沉的尾音上扬,清亮鲜活得像金鱼在波光粼粼的湖面跳跃, “我又帮你收集了一条小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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