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餐厅里人不少,但有一桌格外沉默。没人开口说话,几个少年挤眉弄眼地暗自交流。

等到午饭过后,杯子里倒满了茶,才有人咳嗽一声开了个头。

“咳咳、这位啊,就是老师的老师哦。”五条悟特地介绍,“那么大家热烈欢迎!”

用力鼓掌的白发青年,并没有引起大家的赞同,只有不明所以的粉发少年跟着鼓掌附和。

“欢迎欢迎!”虎杖悠仁左右看了眼,然后默默收回手变得安静。

左边的钉崎一脸探究,右边的惠一脸沉思,他一个人笑着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菜菜子和美美子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她们两个分别坐在间漱身边。

间漱喝了口茶,然后抬头询问:“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我们是还好啦,夏油大人经常来看我们。”菜菜子解释了句,然后又扭头看向惠。

惠低头默默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得到暗示才慢半拍地抬头:“嗯?”

“在学校怎么样。”间漱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们两个呢,觉得怎么样?”

“我?”钉崎指了指自己,然后一拍巴掌说道,“还好吧,也就那样。不过比小地方好多了,话说——我想起来了!”

她的语气变得激动,眉头舒展一副了然的神色:“你就是那个大魔王?”

“我听真希姐说过,你就是那个恐怖的大魔王吧。”钉崎说着说着又摇摇头,似乎是十分惋惜,“没想到长这么好看,背地里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间漱有些好奇,“大魔王……我吗?”

“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你。”钉崎比划着解释,“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吗?”

“喂喂钉崎。”虎杖以手掩唇,小声地提醒,“这种事情,在正主面前说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很好奇别人的看法。”间漱坐直身,接下虎杖的话,“所以我的名声应该是什么样的?”

虎杖没想到这么小声也能被听到,所以立马不动如山保持沉默。

“这个嘛~”五条悟特地卖了个关子,“你猜。”

“能被叫大魔王肯定不是什么好名声。”间漱一边说,一边点头,“话说这个称呼,最早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吧?”

五条悟“嘿嘿”笑了两声,菜菜子看不过去补充了句:“也不是什么坏名声,不过是对于你那些壮举的一些夸大宣传。”

壮举?间漱有些疑惑的时候,弹幕已经勤勤恳恳地回忆起来。

【比如大闹总监会啦,疑似叛变去当诅咒师啦,还有所谓的盘星教教主的虚假称号啦。 】

【还有还有、比如说两次洗劫禅院家,拆了总监会和在mafia间也广为流传的传闻。 】

【哈哈哈这样一提醒,感觉间漱确实是很有名的人。 】

【确实,大魔王名不虚传。 】

【其实最开始,悟称呼间漱为大魔王,只是因为他强得可怕,加上训练从来不手下留情而已。 】

【仔细想想后面做的那些惊掉下巴的事情,确实担得起大魔王的称呼。 】

变成大魔王的间漱有些无奈,但也任由了几人误会,只不过对上五条悟的视线时,后者摩挲着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

“既然大家都对大魔王这么好奇,不如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吧。”五条悟一拍巴掌,“刚刚间漱说要给惠特训吧,你们几个也跟着一起好了。”

“这都要多谢阿惠啦,借用你的爸爸,应该不会吃醋吧~”

听着五条悟的话,惠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个下撇的弧度:“我没意见。”

“诶?不靠谱的老师终于做出了撂挑子的事情吗。”钉崎一边啧啧啧,一边摇头感叹,“真逊。”

“这可是老师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诶,毕竟我们大魔王可是超级大忙人。”五条悟伸出手指强调,“一个月后和京都校的交流会,想必大家也不想输吧?所以要加油!”

“我并没有很忙。”间漱端起杯子,“大部分都有时间,只不过因为惠更信任你而已。”

惠经常跟着悟出任务,虽然偶尔也会拜托他同行,但比起小时候次数大大减少了。

可能跟着老师更有学习的氛围吧。

“那我可真是感动。”五条悟擦了擦眼尾,然后双手一伸就要抱住惠。

少年轻车熟路地偏头避开,一双手挡在中间:“够了五条先生,这是误会。”

【确实是误会,哈哈哈。 】

【当时悟深受间漱摧残,所以看上了惠,想要同等严厉地教导他。 】

【但是后面又看重小惠的天赋,想要通过培养他打败大魔王来证明自己。 】

【悟还真是恶趣味啊,不过五条家主教禅院家的十影法,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

【小小的惠被骗也深信不疑,一直认为跟着悟学习,间漱就会高兴。 】

原来是这样,间漱眯着眼睛看向五条悟,后者若有所察,扭过头后又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跟着大魔王训练吗?”钉崎有些怀疑,“我们该不会有去无回吧?”

走在她身边的虎杖摇摇头:“我不清楚,但是感觉间漱先生是好人。”

两人跟在后面低声讨论,但是几天后这个结论被狠狠推翻。

瘫在草坪上的人大喘着气,然后伸手抓了把草,往那张脸丢去。

“可恶,居然对美少女也如此心狠吗?”钉崎深吸一口气,然后骂骂咧咧道,“什么叫做你们跟不上吗?你知道自己的速度和力量有多逆天吗?”

间漱抱着手臂,低头看着几人:“我上一次教学生还是很久之前了,不过这种强度应该跟得上才对。”

钉崎扭头不去看,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吐槽:“你忘了你的学生是五条悟、和夏油杰那种特级咒术师吗?”

在提醒下间漱才想起来,然后他一脸诚恳地夸奖:“你们已经很不错了,悟他们第一次也是一样的反应。”

“这听着可一点不像夸奖。”钉崎猛地坐起来,然后眼中燃气熊熊烈火,“再来!”

然后五分钟后,她又瘫在草坪上,这次累得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体术的训练惠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他是唯一还能站着的人。

菜菜子和美美子背靠背休息,虽然知道间漱的作风,但亲自经历还是觉得可怕。

“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间漱先生只教了两届就退休了。”菜菜子双手撑着膝盖,仰头平复呼吸。

靠着她的美美子也十分赞同,抱着玩偶不停点头:“就是这样。”

虎杖适应得最快,不过两分钟就又站了起来。他精神还不错,兴致勃勃地询问:“还要继续吗?”

“如果你可以的话。”间漱点点头,“你的优势很明显,不过对咒力的掌控有些生疏。”

“五条老师也这样说。”虎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让我去训练这方面来着。”

【没办法,虎杖不是生来就有咒力的,而是后天获得的。 】

【短短几个月他就超过了很多人,也是很有天赋的啦。 】

【有这么多强者指点,虎杖肯定能更快升级的。 】

【一定要变强,然后狠狠教训宿傩那个家伙。 】

【感觉要虎杖打过宿傩有些困难,但是你可以摇人呀。 】

宿傩——千年前的那位诅咒之王,间漱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见。

他盯着虎杖,企图透过少年瞥见那位诅咒之王的影子。

“控制咒力很简单。”间漱开了个头,他点了点额头的位置,“就和呼吸一样,自然而然就好了。”

“呼吸?”

听完进一步的解释后,虎杖露出茫然的表情:“什么?”

站起来的钉崎戳了戳惠的肩膀,她小声说:“你爸爸一直都这样?”

“这就是聪明人眼中的世界吗,那么复杂的东西讲得这么简单,是生怕我们学会了吗。”

惠有些无奈,但还是特地解释:“爸爸不都是这样的。”

“那他什么时候不一样?”

沉默后少年艰难补充了句:“……大部分时候都这样。”

钉崎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清了清嗓子主动提出:“喂,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是天才?听不懂啊完全听不懂。”

间漱动作一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样吗?”

说着他伸出手,指尖直直点上虎杖的额头。

下一秒间漱感觉后背一凉,前所未有的、被盯上的感觉,让人感觉到威胁。

〖滚开。 〗

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声嗤笑: 〖什么人也妄图接触我? 〗

那个声音很凶狠,大概就是传闻中那位宿傩吧。间漱垂下眼眸,并没有搭理。

“滚开,你听不懂人话吗?”

见他不回答,恶劣的声音直接出现。虎杖的脸上多出一张嘴,那张嘴的边上有着黑色的咒纹。

“啊啊抱歉,他总是会时不时冒出来。”虎杖歉意道,然后伸手捂住脸。

然后那张嘴又出现在他手背上,他捂哪里、另一个地方又会再次出现。

耳边是不屑的谩骂,那位诅咒之王说话很难听,似乎是觉得被打扰,一直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寂寞久了居然是个话唠吗? 】

【天呐,没人搭理也说个没完,超强的心理素质。 】

【不愧是宿傩,厚脸皮。 】

间漱盯着那张嘴,有些好奇地问了句:“会有什么影响吗?”

“没什么啦。”虎杖挠了挠后脑勺,“一开始还觉得挺吵的,后面习惯了就没有感觉了。”

【我们虎子可是能顶着、诅咒之王的谩骂睡觉的人。 】

【他超强的,在大马路上也能睡着。 】

“那还好。”

间漱继续盯着那张嘴,沉默片刻后突然伸手戳了过去。

不是捂住那喋喋不休的嘴,而是伸出指尖直直戳了进去。那位诅咒之王也愣了一下,发出“呃”地一声不可思议的回答。

随后发狠的嘴狠狠咬下,不过间漱早有预料,分开两指掰开那张嘴。

一人一嘴莫名僵持起来,直到嘴巴上方又挤出一条细细的长缝。

长缝猛地裂开,紧接着一颗眼球僵硬转动。宿傩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人,眼眸眯起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

“会有感觉吗?”间漱没有理会宿傩,而是直接询问虎杖。

后者摇了摇头,说了句:“有些痒痒的。”

他的话刚说完,下一秒视线里就飘落什么东西。白色的、染着血的,是一颗牙齿——

虎杖愣住了,他感觉有血顺着脸颊滑落。耳边是宿傩气急败坏的声音,站在身边的人仿佛没有察觉。

被拔掉的牙瞬间就长了出来,间漱有些可惜,这样的挑衅并没有让诅咒之王收敛。

【什么情况?哈哈哈,不是、居然这样挑衅吗。 】

【别人被宿傩盯一眼就老实了,间漱果然与众不同。 】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诅咒之王也有这样独一无二的待遇。 】

【拔一颗牙没有老实的话,就多拔两颗吧! 】

【什么地狱建议,我的建议是直接把舌头剪掉一劳永逸。 】

【更魔鬼了……】

间漱觉得建议很有用,只不过宿傩似乎也会反转术式,所以这样做也没有意义。

虎杖还没回过神来,他摸了把湿漉漉的脸颊,张嘴发出“啊?”的询问声。

这边的宿傩简直是声音污染,其他人都捂着耳朵,但眼睛还没瞎。

看清楚间漱的动作后,原本淡定的惠猛地睁大眼睛。

他快速走上前抽出间漱的手,细细擦去上面的血迹后,才松了口气:“太冒险了爸爸!”

菜菜子也赞同地不断点头:“就是啊,那可是宿傩诶,不知道多少年没刷牙了,万一被咬了有毒呢?太脏了!”

钉崎一脸不可思议,她没料到这个高冷的男人,做事居然这么的……毫无厘头?

“你好鲁莽。”钉崎诚恳评价,“是没有动脑子思考吗。”

间漱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掏出手帕,默默擦去虎杖脸颊上的血。

宿傩的声音更大了,各种污秽的词语都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其他几人有些忍受不住,纷纷在那威压下皱眉捂住耳朵。

现场只有虎杖和间漱面不改色,看清楚后者手上没有伤口后,虎杖才放心下来。

他也一脸担忧地嘱咐:“伏黑说得对,被宿傩咬的话,比被狗咬还要严重,所以千万不要再冒险了!”

间漱只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盯着,出现在另一边脸上的嘴巴和眼睛。

“会有感觉吗?”他接着询问,“会感觉疼痛吗。”

“没有太大的感觉。”虎杖如实回答,他抓了抓头发,“就是这家伙很吵,你不觉得吗?”

他也是扭头一看才发现,伏黑几人好像不堪其扰,都躲得远远的。

间漱默不作声地继续盯着,原本骂骂咧咧的诅咒之王沉默了,他紧抿着嘴,一只眼睛死死瞪着。

紧接着迅速出手的间漱,伸手直戳那只眼睛。

“靠!”

【哈哈哈哈,天呐,宿傩居然有这样的待遇,太羡慕了吧。 】

【虽然这样的伤害无伤大雅,但是侮辱性很强。 】

【毕竟威慑也没用,间漱没有丝毫感觉。他又不能掌控虎杖的身体,只能无能狂怒啦。 】

【那可太大快人心了,宿傩就应该有这样的报应。 】

间漱觉得有些可惜,因为在紧接着又戳了几次后,宿傩彻底安静了。

【打不过但是能躲,哈哈。 】

【诅咒之王化身乌龟,看到的人都羡慕哭啦。 】

虎杖抹了把脸,滴滴答答的血染红了衣领:“总算是安静了,没吵到你吧?”

间漱摇摇头:“没听他说什么。”

“那就好。”

钉崎“啧”了一声,然后又扭头问伏黑惠:“你爸一直这么粗神经?”

惠无从反驳,只能在菜菜子姐妹两人的笑脸中,缓缓点头:“或许是吧。”

看着和虎杖意外很合得来的间漱,惠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

距离交流会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几人已经习惯了间漱的训练强度。

难得的休息时间,坐在树底下的人抛了抛手上的石头,然后往不远处的人脑袋上丢。

虎杖歪头躲过,然后才回头有些疑惑地询问:“怎么了吗?”

“你的进攻方式太单调了。”间漱撑着下巴,指出少年的问题。

没有自己术式的少年,正在逐渐适应身上的诅咒,说不定能在日后掌握诅咒之王同款的术式。

五条悟是这样说的,但对于现在的虎杖来说,那还是一个不确定的事情。

“所以为什么拒绝我给你的咒具?虽然禅院家不久之前才洗劫过一次,不过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其他两家问问。”

【只是问问而已吗?哈哈哈,应该说是强盗过境。 】

【五条家就算了,毕竟现在的家主是悟,你直接要也会给,所以去加茂家吧! 】

【整整齐齐是吗,别放过他们。 】

间漱也是这样认为的,有用的东西,就应该在需要的人手上。

不过很可惜,虎杖这次也拒绝了:“虽然很谢谢,但是不用啦。给我也没有太大用处,我其实不太习惯用武器。”

【一双拳头打遍天下! 】

【不愧是我们虎子,用最谦虚的语气,说出自信的话。 】

【没有什么是一拳头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拳头。 】

间漱没有再强求,只是趁着几人闲聊之际,翻看起手上老得掉渣的书。

关于十影法的记录,禅院家有着详细的记载。如今惠调伏的式神已经有大半,式神的不同能力,可以让他灵活作战。

但强度不够,遇到特级咒灵就没有一战之力。

虽然给足够的成长空间也能进步,但那太慢了——间漱开始思考,如今变强的最快途径。

变强有几种常规意义的方法,一是学会领域展开,但这对如今的惠有些勉强。

二是召唤更强的式神,比如说这个书上只有寥寥几笔介绍的“魔虚罗”。

关于魔虚罗的记载很少,因为历史上没有一位十影法能够调伏它。

但是没试过怎么知道呢?他认为自己的孩子前所未有的优秀。

但这样的话在惠听来,就无异于登天那么困难:“魔、魔虚罗?我去调伏它?”

惠自然知道魔虚罗是什么,那是十种影法术里最强的式神,也是他遇到无法战胜的强敌时,能够同归于尽的最后底牌。

但是上次对上宿傩都没用这个绝招,那时刚浮现同归于尽的极端想法,脑海里就想起间漱和大家。

他还是想活着的,想活着回去见到大家。

所以突然听到间漱“让他去送死”的话,惠满脸的不可思议。

钉崎不太了解魔虚罗是什么,不过她长了嘴会询问:“魔虚罗是什么?”

美美子回忆了片刻,然后给出了解释。另外不知情的虎杖和钉崎听完,都瞪大眼睛一副“他疯了”的表情。

钉崎几乎是小跑过去的,她拽着间漱的衣领,毫不犹豫说出心里的想打:“你疯了?你这和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别人都做不到,为什么要为难伏黑。”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爸爸?”

被质疑的间漱也缓缓睁大眼睛,他先是反问:“做不到吗?”

“做不到啊!”钉崎一手握拳,在男人胳膊上用力锤了下。

“你不能因为自己超强,所以看别人也这样啊。你这个糟糕的家长,对孩子寄予厚望、但是有没有想过这是压力呢?”

惠手忙脚乱地上手,和虎杖一起将钉崎扯开,他嘴上无力地解释:“爸爸不是这种想法。”

“那是什么想法?你看他一脸不屑诶,要是你死了怎么办。”

【那就是你的偏见了钉崎,要知道我们间漱最不可能让孩子冒险了。 】

【调伏仪式不能让其他人插手,所以成功率很低。但是你们忘记了?调伏鵺的时候,间漱就有参与其中。 】

【是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确实是成功了。 】

【而且打不了还有宰呢,直接上去中断仪式就好。 】

在间漱还在犹豫的时候,弹幕给出了更合理的安排和规划。

他有了大概的方向,于是不再怀疑这件事的可能性。

“只不过需要事先准备一下。”间漱抬手,拍了拍惠的肩膀,“那这件事改日再说吧。”

“改日再说”这个词语,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代表着委婉的放弃。

但是惠很清楚,间漱从来不懂得如何委婉,所以他说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那现在选择更容易做到的事情吧。”间漱一边说,一边扯着惠的衣领,“你们暂时不要靠太近。”

其他几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着站在远处。

只有惠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他的神色有些抗拒,所以提醒了句:“爸爸,现在不是冬天。”

“嗯我知道。”

惠有些恍惚,虽然每年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但今天他久违地想到很早之前的“第一次”。

当时因为玉犬吃下了收集成团的头发,所以出现了暴走的情况。

但暴走稳定后,式神的力量得到了大幅增强。

那之后的每个冬天,间漱都会用同样的方式喂养其他的式神。

虽然没有再出现过,第一次那种失控的情况,但如今再次想起来,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掉头发很正常,但每年只有冬天掉就不正常了。再加上间漱独特的战斗方式,那头发好像也是身体的一部分。

在什么情况下,式神会因为吃下的东西而变强呢?

惠的眼神有些茫然,因为他反应过来,每次式神吞吃其他诅咒时,力量也会得到增强。

但其他那些诅咒带来的增益,远没有爸爸给得那么多。

诅咒……

间漱抬手轻轻敲了敲惠的脑袋,说了句:“回神。”

“爸爸,我……”惠有些疑问,他拽住了间漱的衣袖,“我想说,你是不是——”

“不会有关系的。”间漱大力揉了揉惠的脑袋,“来吧。”

话被堵了回去,惠松开了手,然后深吸一口气后召唤了鵺:“我准备好了。”

鵺光站着就高出大半个人,它歪着脑袋,蹭了蹭间漱伸出的手掌。

它的体型太大了,要不是间漱稳住身形,都要被拱出几米远。

他伸手摸了摸鵺柔顺的羽毛,然后低着头轻声说了句:“别抗拒。”

惠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告诉他、还是在安抚鵺,总之他看着间漱掰开鵺的嘴,将手伸进去时,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爸爸!”

少年还是有些担心地喊,但刚伸出的手,转而又开始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服。

呼吸在短暂的停滞后变得粗重,惠皱起眉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紧接着咳嗽两声身形微晃。

间漱早有预料,他伸出一只手扶住人,但另一只手并没有收回来。

他抬头看着鵺的身形越来越大,在膨胀后缩成一团,然后发出刺耳的叫声。

“什么情况?”围观的几人齐刷刷伸长脖子去看,“咒力暴动?式神失控了?”

钉崎猛地坐起来,然后扭头看了眼其他人:“不用插手吗?”

菜菜子轻轻摇了摇头:“间漱先生会有分寸的。”

“可是……”虎杖悠仁欲言又止,“伏黑看着很痛苦。”

少年的身体紧绷,虽然离得远但也能看清楚,他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鵺的身形越来越庞大,有原来的两倍大后,才突然“哗啦”一声展开巨大的翅膀。

原地骤然掀起狂风,凌乱的羽毛被卷着如同利剑,能够轻易割开皮肉。

原本晴空朗朗的天气,肉眼可见地凝聚起雷暴云。

在那雷暴云中涌动翻滚的,是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电。蓄力劈的粗壮雷电,崩裂了原本平整的地面。

虎杖悠仁不由张大嘴去看,他艰难咽了咽,伸手挡住那扑面的狂风:“世、世界末日?!”

他睁不开眼睛,耳边是闪电劈下的刺耳声音。但有一个哈哈大笑的声音很明显,那是宿傩的声音。

“有趣、有趣!稍微让我有那么一点兴趣了,呵呵呵间漱,我记住你了。”

外面的凌乱惠并不清楚,他正努力和那种感觉对抗。

疼痛的感觉并不明显,因为刚有些苗头,站在身边的人就会立马治疗。

所以他只是低下头,静静想着更多的“巧合”。虽然身处风暴中心,但那些并没有影响到惠。

半空的雷暴云持续了一段时间,等到它们散开露出原本的天空时,几人都擦了擦冒冷汗的额头。

鵺收敛着翅膀站着,它的大小有了明显变化,外形也有了突出的不同。

那双翅膀上长出白色的尖锐骨刺,爪子变得更粗壮。每一根羽毛都泛着光泽,边缘锐利如同磨砺好的暗器。

鵺缓过来又重复刚刚的动作,拱了拱间漱的肩膀。这次间漱没站稳,被挤得后退两步。

【哇塞这是什么特殊召唤动画? 】

【明明是升级动画。 】

【所以喂什么了?一下子长这么大,吃得也太好了吧。 】

【可能是间漱之前收集的诅咒? 】

【有道理,没想到影式神还有再进化的选择。 】

间漱跪坐在地上,任由惠躺在他腿上缓过来。另一边确定事情结束后,其他几人也连跑带跳的凑过来。

没办法地面被破坏得不成样子,还好当时他们没有靠近。

“你没事吧伏黑?”虎杖担心地询问,有些无从下手,“手上脸上都是血啊……要不要去找家入小姐?”

“吓死人了,你虐待孩子吗?”钉崎直勾勾盯着那张脸,“可怕,那么强力的雷电,居然没劈到你吗?”

“我没有虐待孩子。”间漱抬头一本正经地解释,“还有劈到我了,不过挡住了。”

钉崎一脸不可思议,她走上前捏了捏间漱的胳膊:“看着也是人啊,你的身体什么做的?这么结实。”

“他根本就不是人。”一句突兀的话插入,紧接着压低的狂妄笑声,“真可笑,你有着这样的能力,居然混迹在人类中间?”

宿傩斜眼看去,随后嗤笑一声:“牺牲自己只是为了帮助人类变强?你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抱歉啊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虎杖熟练地道歉,然后伸手徒劳地想要捂住宿傩的嘴。

但这次宿傩偏偏很有兴趣,不断地重复着一样的话:“他根本就不是人类这种渺小的东西,所以你是这个时代的诅咒之王吗?可笑,居然和人类混在一起。”

间漱冷漠地抬头看去,他对宿傩的印象差到极点。

比魏尔伦更讨厌的东西出现了,不过很可惜只能看得到打不到。

“我迟早会让你永远闭嘴的。”间漱低下头,不予理会。

【诅咒之王喊别人诅咒之王?哈哈哈太好笑了。 】

【肯定是赞美,毕竟我们间漱强得不像人类。 】

【就是就是,虽然得到仇敌的夸奖也挺膈应,但是间漱千万不要放心上哇。 】

【他憋屈了上千年,早已经疯言疯语了。 】

面对宿傩的评价,其他几人神色各异。

反应最大的是惠,他本来用手臂遮住眼睛,闻言立马冷眼看去:“闭嘴。”

“呵呵,你连自己的父亲是不是人,都无法分辨吗伏黑惠?”

惠咬紧牙,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意和愤怒。

虎杖手足无措地举着手解释:“抱歉伏黑!”

“他骂人和你有什么关系?”钉崎伸手搭着虎杖的肩膀,摆摆手一脸不在意,“不过间漱本来就不是人啊。”

这句话一出,众人均神色凝重起来。

“因为……他不是大魔王吗。”钉崎突然感觉背后一寒,搓了搓手臂后急忙解释,“大魔王和我们这种普通人肯定不一样啊!他强得不像人类。”

惠有些心情复杂,但还是撑着起身:“钉崎……下次说话不要说半截。”

他刚才可是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那骤然冷下去的眼神。

间漱眨了眨眼睛,恢复了原本的表情:“我是人类。”

他颇为正经地澄清:“这个家伙只是憋屈了太久,所以胡言乱语。”

“就、就是啊。”菜菜子悄悄松了口气,然后附和道,“我们无视他的话就好,虎杖也别有心理负担。”

“嗯嗯。”虎杖点点头,无视宿傩的话。

他伸出手将惠拉起来,然后是一声疑惑的询问:“咦?伏黑,你哭了吗。”

这句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钉崎一副新奇的样子,她凑得很近观察道:“诶?真的哭了啊。”

惠抬手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有些生硬地解释:“我没有。”

他想要掩饰,但间漱没看懂惠的想法,只是着急捧着人的脸抬起来。

“很痛吗?还有哪里难受。”间漱四处摸摸碰碰,一脸担心,“我明明有控制的,还是太多了吗。”

“没有……”惠盯着那张脸,声音有些沙哑。

视线稍微变得模糊,直到那双手温柔又细致地擦过眼尾。

惠吸了吸鼻子,拽着间漱的手低垂下头:“我没事,只是……沙子吹到眼睛里了。”

间漱没有戳穿这明显的谎言,只是轻拍着少年的后背:“嗯嗯,需要我背你回去吗?”

“稍微、稍微再待一会儿吧。”惠小幅度地摇头,“就一会儿。”

“哟,在向爸爸撒娇嘛。”钉崎语气揶揄,特地清了清嗓子,“你们父子感情真好。”

“哈哈,是这样的。”虎杖露出一个有些羡慕的表情,“真好呢。”

【他们父子关系一直很好啦。 】

【就是就是,从小养大的关系自然很好。 】

惠难得没有辩解,他只是用了更久的时间缓过来,接受那不愿意细想的“真相”。

紧闭的房门被敲了敲,门口的人小声询问:“伏黑?你醒了吗。”

虎杖耐心等待回答,但房间里面一直很安静,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他或许还需要再睡一会儿。”走过来的间漱解释,“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没。”虎杖收回手,“只是有些担心他的情况,虽然感觉伏黑一直话很少,但感觉从昨天起就有些太过沉默了。”

“那进去坐着等吧。”间漱一边说,一边直接推门走进去。

“诶诶?进去等吗?”

虎杖探头看了眼,虽然伏黑的宿舍就在他隔壁,但这还是第一次走进去。

他四处看了一圈,房间里干净整洁又井然有序。

间漱走上前拉开了窗帘,床上的人并没有被这样的动静吵醒,只是侧身面向墙蜷缩睡着。

“伏黑睡得很沉啊。”虎杖探头看了眼,然后在示意下拖出椅子坐下,“我们贸然进来,不会打扰到他吧。”

“没吵醒就不算打扰。”

“那吵醒了呢?”

“那不是刚好吗。”间漱露出理所应当的表情,他坐在床沿,手撑着膝盖,“你想更了解惠一点吗。”

“我吗?”虎杖指了指自己,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倒是想,毕竟当时很感谢伏黑。”

“不,是每一次都很感谢伏黑。”虎杖点头强调,“伏黑很靠谱并且十分厉害,没有他的话,我大概早就死了。”

“这样吗。”间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熟练地掏出一本相册,“要看看吗?”

那本相册很厚,不仅有不少伏黑的单人照片,还有不少和其他人的合照。

虎杖指着其中几人惊喜说道:“啊,是中原前辈,还有太宰前辈。”

“这位……是伏黑提到过的姐姐吧?真好。”

少年双手局促地握着,脸色有些许羡慕:“能有这么多家人,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呢。”

间漱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虎杖的脸,直到后者摸了摸脸颊询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从弹幕那里得知关于虎杖的事情时,间漱只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悲惨,明明那么爱笑,就应该获得幸福才是。

“书上明明说爱笑的人会很幸运,我认为你也应该被幸运眷顾才对。”

听到这样的话,虎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微笑:“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我觉得我已经很幸福了。”

“虽然总是遇到糟糕的事情,但是明天总会变得更好的。”

【呜呜开朗的虎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啊? 】

【求世界善待小太阳,哽咽。 】

【天杀的我们虎子明明积极向上热爱生活,凭什么这样对他! 】

间漱轻叹一声,持相反的意见:“你还是一个孩子,遇到事情可以拒绝,也可以寻求帮助。”

“甚至可以哭泣,耍无赖和逃跑,没必要一个人承担。”

虎杖愣在原地,他想起自己刚刚得知这一切时,也痛哭着抱怨,为什么经历这一切的是他。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他一定要死?

但问到最后他又明白,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

[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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