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车时，天还没完全亮，云层撕开一小块裂口，渗出烟粉色的暖光。
魏东正站在山顶抽烟。他似乎不怕冷，那么低的温度，还穿着单薄的衬衣，壮硕的背影坚硬似山脊，肩头凸起的肌理曲线远比正前方的山峰还要性感。
浅白色的烟雾模糊他指尖上的厚茧，如幽魂般蜿蜒向上。他深吸轻吐，一根烟很快到底。
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他眉眼一动，将烟扔到脚下，踩灭，回头就见贺枝南套着他的外套。二人身高身形差距很大，她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醒了？”
“嗯。”
贺枝南停在他身侧，视线扫过他下巴那片乌青。才过一晚而已，黑色胡楂更显茂盛。
也不知他昨晚经历什么，眼底血丝横生，黑衬衣也皱巴巴的。可即使落得这般颓靡邋遢，那张脸依旧该死的好看。
“我怎么会在这里？”贺枝南问。
魏东漫不经心地回：“你睡着了，我扛回车里的。”
“扛……”贺枝南愤愤地瞪他，就知道这人举止粗暴，压根儿不懂“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
“那你的衣服怎么弄得？”贺枝南问。
魏东斜眼看她，要笑不笑地说：“猫抓的。”
贺枝南听得一愣，四处张望，问：“山里有猫？”
“有。”魏东侧身面对她，解开上头两颗衣扣，故意让她看清胸口那几条带血的抓痕，说，“爪子还贼锋利。”
说到这里，魏东眯了眯眼睛。他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娇娇软软的女人，睡着后会变得张牙舞爪，攻击性极强。
他刚要靠近，熟睡的人伸手就是一爪，若不是他躲闪及时，脸上少说三道印，只是无奈胸口遭了殃，尖锐的指痕真像野猫挠的一样。
魏东意味深长的笑令人心头发毛，贺枝南低头偷瞄自己的指甲，尖利的弧形，的确有当武器的潜力。
“你别忘了打狂犬疫苗。”
她将昨晚记忆粉碎，拒绝承认罪行。
魏东抿唇笑应：“行。”
他转头看向天边一点点燃起的金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灰暗的天边泛出青白色，渐渐地，金灿灿的朝晖染红东方天际，霞光朝四周扩散，天空被那片柔美的红色映得越来越淡，云朵也浸染成玫瑰色。
火红的太阳拨开云彩，耀光倾泻在草地，树木，温暖地包裹住他们。
这是贺枝南第一次看日出，也是亲眼见到光明冲破黑暗，照亮整个世界。
“没见过？”魏东盯着她被浅金色融化的绝美侧脸，失神片刻。
“嗯，第一次。”贺枝南说。
魏东想了想，低声承诺：“想看日出，随时带你来。”
贺枝南轻轻眨眼。魏东随口的一句话，成功撩拨起她胸腔内紧绷的神经。一瞬间的悸动，伴随不受控的心跳，似毒性巨强的迷药。
贺枝南悠悠地转身，迎着璀璨的白光，紧盯魏东的眼睛。
“怎么？”魏东微微蹙眉。
贺枝南不说话，伸手拉扯他低垂的大粗臂，在他略显诧异的审视下，掰开他宽厚的掌心，捂住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视野被覆盖，她只能透过微张的指缝，依稀看清他被金光分隔开的俊脸。
梦里那股温润的清风，瞬间化作一把无形的钥匙，解开她心口那把锈迹斑斑的锁。
“那双手，是你的吗？”贺枝南呼吸不稳地问。
“什么？”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魏东不解，低头正要询问，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遮挡她眼睛的手自然垂落。
贺枝南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良久，她淡粉的唇瓣轻碰，吐出几个字：“我需要确定一下。”
魏东听完更蒙，完全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正欲开口询问，她忽然大步走到他身前。
呼吸相闻的距离，她昂着头，目光坚定且柔软。
“我……”
后续声音停了，时间也在那一秒静止。
贺枝南两只手揪紧魏东衬衣的袖口，踮起脚，轻柔细腻的吻落在他的喉结上。
温热的鼻息加深了吻的热度，她的唇瓣很软，似羽毛般拂过，酥酥痒痒，磨得他心口发麻。
魏东屏住呼吸，喉结滚了滚。
体内那股燎原的火光从昨晚灼烧至今，已然冲破那层不够坚定的屏障——他的极限到了。
返程的路上，车内安静得很诡异。
副驾驶座的贺枝南缩进外套，懒洋洋地靠着座椅，身子偏向窗外发呆，从上车到现在一声不吭。
皮卡车开过隔壁镇的早市街，往前一百米全是琳琅满目的货品和美食。
车窗开至一半，赶集的小镇居民啃着刚出锅的馒头，清新的面香飘进车窗，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
“你饿不饿？”车子停靠在路边，魏东转头问贺枝南，“我去买点儿吃的？”
贺枝南保持原有的姿势不动，魏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清她藏进黑发的小耳朵，红透似血。
“不饿。”贺枝南说。
魏东垂眼笑了一声，没拆穿她拼命掩饰的羞涩，嘱咐她：“在车里等着，别乱跑。”
撂下这话，他转身下车。
贺枝南伸头瞄了一眼，见他走向不远处卖煎饼的小摊，才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两只手捂住滚烫的脸。
她只要回想起山顶的那一幕，就想扯出体内那根不安分的神经，用剪刀一把剪断。
留着它，后患无穷。
正当贺枝南郁闷懊恼之际，小摊老板扯着破锣嗓子问：“要不要辣椒？”
魏东条件反射地回头，贺枝南迅速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
“不要。”
她听见魏东的回答，心里泛起嘀咕。昨晚那顿撒满辣椒粉的烧烤，她辣得都快喷火了，他居然能面不改色一扫而空。
很快，魏东返回车上，手里拎着几个饼子，还有两杯热腾腾的豆浆。
他合上车门，随手递来一个香气四溢的煎饼：“尝尝，这边的特色。”
贺枝南低头看了一眼，犹豫半晌，没接。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正常的早餐，一杯黑咖啡足矣的日子硬生生熬了几年，不知道还能不能适应正常的早餐。
“没放辣椒。”魏东明显会错意。
贺枝南缓慢眨眼，那根不受控的神经颤动得厉害，促使她鬼使神差地接过煎饼。
魏东将煎饼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肉馅散发的香气扑鼻而来，却意外没嗅到星点呛人的辣椒气。
“你也没加辣？”贺枝南问。
“嗯。”
“为什么？”她疑惑地问，“你不是爱吃吗？”
魏东粗壮的手臂搭在车门上，衬衣面料被成型的肌肉撑爆，仿佛随时有破裂的风险。他侧头看她，几秒后，将目光慢悠悠地转向前方，说：“你闻不了那气味。”
贺枝南心头乍暖，滑过一丝奇妙的甜腻。
昨晚她受不了呛鼻的辣椒，几次咳得撕心裂肺，原来，他全记在心里了。
贺枝南瞥了一眼手里的饼，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魏东问。
她慢慢咀嚼，咽下，给出评价：“很香。”
魏东勾唇一笑，将豆浆插好吸管递给她，嘱咐：“慢些吃，少了还有。”
车子路过铜窑镇集市，贺枝南瞧见某个店面，喊魏东靠边停车。
“要买什么？”魏东问。
“烤鸡。”贺枝南解开安全带，兴奋地开门下车，说，“齐齐的最爱。”
魏东还想说什么，她先一步跳下车，那一身白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难得见她这么欢快，蹦跶得像个小精灵。
不过，说起那个小胖子，魏东不禁想起昨天傍晚时分接到的那个电话。
张齐齐偷拿张婶的手机，不由分说一通控诉，字里行间都是对他冷漠的不满：“东叔，你对贺姐姐太过分了！她给我买了一大堆好吃的，良心大大的好。姨奶奶说你不惜福，这么漂亮的姑娘住在你家你还不上心，平时凶神恶煞就算了，跑出去就是几天不着家，也不管她怕不怕黑，失眠症有没有好一些。”
听到这里，刚下车的魏东收起车钥匙，摆手让车前几人先进饭馆，低声问：“失眠？”
“我昨天偷听她们说话，姐姐说她失眠很长时间了，睡觉会做噩梦，吃多少药都不管用。”
魏东面色微沉，话听进心里去了。
细想他在家的那些天，半夜确实总能听见贺枝南开关门的声音，可他从没想过这会是一种病。
“知道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忙完——”
张齐齐火急火燎地打断：“你别瞎忙了，姨奶奶说外头那些女人不及贺姐姐十分之一好看，你再不抓紧点儿，以后真成老光棍了。”
魏东听这孩子一套一套地往外倒词，依稀还能听见细碎的女声。有智囊团相助，难怪底气那么足。他低头轻笑，说：“你跟张婶说，我今晚回。”
“好嘞。”
张齐齐没意识到自己进了他的圈套，搓着小手期待地问：“叔，你能不能给我带个烤鸡，就镇上那家。”
不等魏东出声，那头躲在暗处的张婶率先发飙，上来就是一顿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胖得跟头猪一样……”
魏东笑着摇头，挂断电话。
他转身回到车上，过了前方那个路口，才给牧洲打去电话。
“东哥。”牧洲喊。
“后续的事交给你了，我先回去。”
“这么着急？”
“嗯。”
魏东勾了勾嘴角，说：“回家，当安眠药。”
这天是周六，可怜的张齐齐还没睡饱就被张婶拉起来打扫小院。
他无精打采地拿着扫帚在地上鬼画符，隐约听见熟悉的引擎声，探头看向院外，果然是那辆破破烂烂的皮卡。他刚想上前打招呼，就瞧见坐在副驾驶座的女人。
他睁大眯缝眼，惊讶到无言，回过神后扔了扫帚，一路狂奔去厨房告诉张婶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贺枝南回房洗过澡，换了一条浅粉色的新式旗袍，裙摆的薄纱增添几分清纯气息。她这天不想盘发，吹干的黑发柔顺丝滑，绾在耳后，珍珠耳钉戴在耳垂上，散着淡雅的银光。
一小时前。
他们刚刚下车就被张齐齐堵死，烤鸡被他抢走了，魏东也被硬拖去当劳动力。
贺枝南走进张婶家，正在厨房忙碌的张婶笑眯眯地跑来，见她换了一种风格的旗袍，连夸几声好看。
“我去拖地吧。”贺枝南主动说。
“不用，你去客厅坐着。”张婶招呼她去休息，“那些粗活有人干。”
贺枝南在客厅静坐片刻，到处没见到魏东的身影，刚好瞧见从二楼飞奔下来的张齐齐，起身迎上去问：“你东叔呢？”
“他在二楼的杂物间。”
二楼有几间房，贺枝南一间间查看，依稀听见最里面那间传来动静。
她推开门，屋里没开灯，窗户紧闭，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她试探地往里走两步，手往墙上摸了半天没摸到开关。
倏然有人拽住她的手，她踉跄两步，后背靠上硬邦邦的白墙。
“啪”的一声，灯开了，门也关上了。
贺枝南颤了颤呼吸，抬头看向某个裸露上半身、从头往下冒热汗的男人。
魏东的嗓音很粗，喘息声略重：“找我？”
杂物间很小，堆满大大小小的纸箱，逼仄的空间里，他身上的烟味混着不难闻的汗气，充斥着她的感官世界。
“你关门干吗？”贺枝南的质问很软，撒娇似的。
魏东笑了一下，抬起狂滴汗的下颌，问：“要打开？”
“不。”
前面的质问是假的，现在的回答遵从心意。
头上的顶灯出奇昏暗，魏东强壮的身体挡着光，看不清楚脸。他黝黑的皮肤冒出豆大的水珠，一颗一颗顺着凹凸不平的肌肉缓慢下坠，融汇于箍紧的皮带，消失于精壮腰身下。
贺枝南轻咬下唇，提醒：“你流了很多汗。”
“嗯。”近距离地逼近，魏东失神地盯着她咬出牙印的唇瓣，干涩地说，“今天不帮我擦了吗？”
贺枝南脸颊爆红，瞬间回想起那晚，她打着强迫症的幌子，干着女流氓的事。
“不。”
“为什么？”魏东坏心思地追问。
贺枝南全身僵硬不能动，紧张地扭过头，呼吸打颤，说：“你继续忙，我出去。”
魏东本来只想逗她玩一会儿，之前自己被她调戏得够呛，想着怎么都得找回场子。可她这天穿得像朵清纯小白花，那含羞的模样成功点燃他另一面的恶劣。
她退，他进，步步紧逼。
“魏东。”
贺枝南这下知道怕了，后背撞上身后的纸箱，已经退无可退。
魏东直起身，用那双灼热的黑瞳深深地注视着她。然后，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
全黑视野下，贺枝南敏感的颈边倏然一热，滚烫湿吻落下。魏东下巴处的胡须扎人，微微刺痛，她怕疼，瑟缩地躲了一下。
“这是还你的。”贺枝南耳边是他沉沉的笑声。
她脸红到脖子根，耳珠直发烫。
魏东说的“还”，指的是山顶的那个吻。
密闭的环境中满是火炽撩人的热气，魏东的身体退开半寸，贺枝南以为这样结束了，没承想流氓忽然弯腰贴近她耳边道：“这是利息。”
魏东正站在山顶抽烟。他似乎不怕冷，那么低的温度，还穿着单薄的衬衣，壮硕的背影坚硬似山脊，肩头凸起的肌理曲线远比正前方的山峰还要性感。
浅白色的烟雾模糊他指尖上的厚茧，如幽魂般蜿蜒向上。他深吸轻吐，一根烟很快到底。
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他眉眼一动，将烟扔到脚下，踩灭，回头就见贺枝南套着他的外套。二人身高身形差距很大，她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醒了？”
“嗯。”
贺枝南停在他身侧，视线扫过他下巴那片乌青。才过一晚而已，黑色胡楂更显茂盛。
也不知他昨晚经历什么，眼底血丝横生，黑衬衣也皱巴巴的。可即使落得这般颓靡邋遢，那张脸依旧该死的好看。
“我怎么会在这里？”贺枝南问。
魏东漫不经心地回：“你睡着了，我扛回车里的。”
“扛……”贺枝南愤愤地瞪他，就知道这人举止粗暴，压根儿不懂“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
“那你的衣服怎么弄得？”贺枝南问。
魏东斜眼看她，要笑不笑地说：“猫抓的。”
贺枝南听得一愣，四处张望，问：“山里有猫？”
“有。”魏东侧身面对她，解开上头两颗衣扣，故意让她看清胸口那几条带血的抓痕，说，“爪子还贼锋利。”
说到这里，魏东眯了眯眼睛。他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娇娇软软的女人，睡着后会变得张牙舞爪，攻击性极强。
他刚要靠近，熟睡的人伸手就是一爪，若不是他躲闪及时，脸上少说三道印，只是无奈胸口遭了殃，尖锐的指痕真像野猫挠的一样。
魏东意味深长的笑令人心头发毛，贺枝南低头偷瞄自己的指甲，尖利的弧形，的确有当武器的潜力。
“你别忘了打狂犬疫苗。”
她将昨晚记忆粉碎，拒绝承认罪行。
魏东抿唇笑应：“行。”
他转头看向天边一点点燃起的金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灰暗的天边泛出青白色，渐渐地，金灿灿的朝晖染红东方天际，霞光朝四周扩散，天空被那片柔美的红色映得越来越淡，云朵也浸染成玫瑰色。
火红的太阳拨开云彩，耀光倾泻在草地，树木，温暖地包裹住他们。
这是贺枝南第一次看日出，也是亲眼见到光明冲破黑暗，照亮整个世界。
“没见过？”魏东盯着她被浅金色融化的绝美侧脸，失神片刻。
“嗯，第一次。”贺枝南说。
魏东想了想，低声承诺：“想看日出，随时带你来。”
贺枝南轻轻眨眼。魏东随口的一句话，成功撩拨起她胸腔内紧绷的神经。一瞬间的悸动，伴随不受控的心跳，似毒性巨强的迷药。
贺枝南悠悠地转身，迎着璀璨的白光，紧盯魏东的眼睛。
“怎么？”魏东微微蹙眉。
贺枝南不说话，伸手拉扯他低垂的大粗臂，在他略显诧异的审视下，掰开他宽厚的掌心，捂住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视野被覆盖，她只能透过微张的指缝，依稀看清他被金光分隔开的俊脸。
梦里那股温润的清风，瞬间化作一把无形的钥匙，解开她心口那把锈迹斑斑的锁。
“那双手，是你的吗？”贺枝南呼吸不稳地问。
“什么？”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魏东不解，低头正要询问，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遮挡她眼睛的手自然垂落。
贺枝南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良久，她淡粉的唇瓣轻碰，吐出几个字：“我需要确定一下。”
魏东听完更蒙，完全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正欲开口询问，她忽然大步走到他身前。
呼吸相闻的距离，她昂着头，目光坚定且柔软。
“我……”
后续声音停了，时间也在那一秒静止。
贺枝南两只手揪紧魏东衬衣的袖口，踮起脚，轻柔细腻的吻落在他的喉结上。
温热的鼻息加深了吻的热度，她的唇瓣很软，似羽毛般拂过，酥酥痒痒，磨得他心口发麻。
魏东屏住呼吸，喉结滚了滚。
体内那股燎原的火光从昨晚灼烧至今，已然冲破那层不够坚定的屏障——他的极限到了。
返程的路上，车内安静得很诡异。
副驾驶座的贺枝南缩进外套，懒洋洋地靠着座椅，身子偏向窗外发呆，从上车到现在一声不吭。
皮卡车开过隔壁镇的早市街，往前一百米全是琳琅满目的货品和美食。
车窗开至一半，赶集的小镇居民啃着刚出锅的馒头，清新的面香飘进车窗，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
“你饿不饿？”车子停靠在路边，魏东转头问贺枝南，“我去买点儿吃的？”
贺枝南保持原有的姿势不动，魏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清她藏进黑发的小耳朵，红透似血。
“不饿。”贺枝南说。
魏东垂眼笑了一声，没拆穿她拼命掩饰的羞涩，嘱咐她：“在车里等着，别乱跑。”
撂下这话，他转身下车。
贺枝南伸头瞄了一眼，见他走向不远处卖煎饼的小摊，才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两只手捂住滚烫的脸。
她只要回想起山顶的那一幕，就想扯出体内那根不安分的神经，用剪刀一把剪断。
留着它，后患无穷。
正当贺枝南郁闷懊恼之际，小摊老板扯着破锣嗓子问：“要不要辣椒？”
魏东条件反射地回头，贺枝南迅速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
“不要。”
她听见魏东的回答，心里泛起嘀咕。昨晚那顿撒满辣椒粉的烧烤，她辣得都快喷火了，他居然能面不改色一扫而空。
很快，魏东返回车上，手里拎着几个饼子，还有两杯热腾腾的豆浆。
他合上车门，随手递来一个香气四溢的煎饼：“尝尝，这边的特色。”
贺枝南低头看了一眼，犹豫半晌，没接。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正常的早餐，一杯黑咖啡足矣的日子硬生生熬了几年，不知道还能不能适应正常的早餐。
“没放辣椒。”魏东明显会错意。
贺枝南缓慢眨眼，那根不受控的神经颤动得厉害，促使她鬼使神差地接过煎饼。
魏东将煎饼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肉馅散发的香气扑鼻而来，却意外没嗅到星点呛人的辣椒气。
“你也没加辣？”贺枝南问。
“嗯。”
“为什么？”她疑惑地问，“你不是爱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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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东粗壮的手臂搭在车门上，衬衣面料被成型的肌肉撑爆，仿佛随时有破裂的风险。他侧头看她，几秒后，将目光慢悠悠地转向前方，说：“你闻不了那气味。”
贺枝南心头乍暖，滑过一丝奇妙的甜腻。
昨晚她受不了呛鼻的辣椒，几次咳得撕心裂肺，原来，他全记在心里了。
贺枝南瞥了一眼手里的饼，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魏东问。
她慢慢咀嚼，咽下，给出评价：“很香。”
魏东勾唇一笑，将豆浆插好吸管递给她，嘱咐：“慢些吃，少了还有。”
车子路过铜窑镇集市，贺枝南瞧见某个店面，喊魏东靠边停车。
“要买什么？”魏东问。
“烤鸡。”贺枝南解开安全带，兴奋地开门下车，说，“齐齐的最爱。”
魏东还想说什么，她先一步跳下车，那一身白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难得见她这么欢快，蹦跶得像个小精灵。
不过，说起那个小胖子，魏东不禁想起昨天傍晚时分接到的那个电话。
张齐齐偷拿张婶的手机，不由分说一通控诉，字里行间都是对他冷漠的不满：“东叔，你对贺姐姐太过分了！她给我买了一大堆好吃的，良心大大的好。姨奶奶说你不惜福，这么漂亮的姑娘住在你家你还不上心，平时凶神恶煞就算了，跑出去就是几天不着家，也不管她怕不怕黑，失眠症有没有好一些。”
听到这里，刚下车的魏东收起车钥匙，摆手让车前几人先进饭馆，低声问：“失眠？”
“我昨天偷听她们说话，姐姐说她失眠很长时间了，睡觉会做噩梦，吃多少药都不管用。”
魏东面色微沉，话听进心里去了。
细想他在家的那些天，半夜确实总能听见贺枝南开关门的声音，可他从没想过这会是一种病。
“知道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忙完——”
张齐齐火急火燎地打断：“你别瞎忙了，姨奶奶说外头那些女人不及贺姐姐十分之一好看，你再不抓紧点儿，以后真成老光棍了。”
魏东听这孩子一套一套地往外倒词，依稀还能听见细碎的女声。有智囊团相助，难怪底气那么足。他低头轻笑，说：“你跟张婶说，我今晚回。”
“好嘞。”
张齐齐没意识到自己进了他的圈套，搓着小手期待地问：“叔，你能不能给我带个烤鸡，就镇上那家。”
不等魏东出声，那头躲在暗处的张婶率先发飙，上来就是一顿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胖得跟头猪一样……”
魏东笑着摇头，挂断电话。
他转身回到车上，过了前方那个路口，才给牧洲打去电话。
“东哥。”牧洲喊。
“后续的事交给你了，我先回去。”
“这么着急？”
“嗯。”
魏东勾了勾嘴角，说：“回家，当安眠药。”
这天是周六，可怜的张齐齐还没睡饱就被张婶拉起来打扫小院。
他无精打采地拿着扫帚在地上鬼画符，隐约听见熟悉的引擎声，探头看向院外，果然是那辆破破烂烂的皮卡。他刚想上前打招呼，就瞧见坐在副驾驶座的女人。
他睁大眯缝眼，惊讶到无言，回过神后扔了扫帚，一路狂奔去厨房告诉张婶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贺枝南回房洗过澡，换了一条浅粉色的新式旗袍，裙摆的薄纱增添几分清纯气息。她这天不想盘发，吹干的黑发柔顺丝滑，绾在耳后，珍珠耳钉戴在耳垂上，散着淡雅的银光。
一小时前。
他们刚刚下车就被张齐齐堵死，烤鸡被他抢走了，魏东也被硬拖去当劳动力。
贺枝南走进张婶家，正在厨房忙碌的张婶笑眯眯地跑来，见她换了一种风格的旗袍，连夸几声好看。
“我去拖地吧。”贺枝南主动说。
“不用，你去客厅坐着。”张婶招呼她去休息，“那些粗活有人干。”
贺枝南在客厅静坐片刻，到处没见到魏东的身影，刚好瞧见从二楼飞奔下来的张齐齐，起身迎上去问：“你东叔呢？”
“他在二楼的杂物间。”
二楼有几间房，贺枝南一间间查看，依稀听见最里面那间传来动静。
她推开门，屋里没开灯，窗户紧闭，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她试探地往里走两步，手往墙上摸了半天没摸到开关。
倏然有人拽住她的手，她踉跄两步，后背靠上硬邦邦的白墙。
“啪”的一声，灯开了，门也关上了。
贺枝南颤了颤呼吸，抬头看向某个裸露上半身、从头往下冒热汗的男人。
魏东的嗓音很粗，喘息声略重：“找我？”
杂物间很小，堆满大大小小的纸箱，逼仄的空间里，他身上的烟味混着不难闻的汗气，充斥着她的感官世界。
“你关门干吗？”贺枝南的质问很软，撒娇似的。
魏东笑了一下，抬起狂滴汗的下颌，问：“要打开？”
“不。”
前面的质问是假的，现在的回答遵从心意。
头上的顶灯出奇昏暗，魏东强壮的身体挡着光，看不清楚脸。他黝黑的皮肤冒出豆大的水珠，一颗一颗顺着凹凸不平的肌肉缓慢下坠，融汇于箍紧的皮带，消失于精壮腰身下。
贺枝南轻咬下唇，提醒：“你流了很多汗。”
“嗯。”近距离地逼近，魏东失神地盯着她咬出牙印的唇瓣，干涩地说，“今天不帮我擦了吗？”
贺枝南脸颊爆红，瞬间回想起那晚，她打着强迫症的幌子，干着女流氓的事。
“不。”
“为什么？”魏东坏心思地追问。
贺枝南全身僵硬不能动，紧张地扭过头，呼吸打颤，说：“你继续忙，我出去。”
魏东本来只想逗她玩一会儿，之前自己被她调戏得够呛，想着怎么都得找回场子。可她这天穿得像朵清纯小白花，那含羞的模样成功点燃他另一面的恶劣。
她退，他进，步步紧逼。
“魏东。”
贺枝南这下知道怕了，后背撞上身后的纸箱，已经退无可退。
魏东直起身，用那双灼热的黑瞳深深地注视着她。然后，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
全黑视野下，贺枝南敏感的颈边倏然一热，滚烫湿吻落下。魏东下巴处的胡须扎人，微微刺痛，她怕疼，瑟缩地躲了一下。
“这是还你的。”贺枝南耳边是他沉沉的笑声。
她脸红到脖子根，耳珠直发烫。
魏东说的“还”，指的是山顶的那个吻。
密闭的环境中满是火炽撩人的热气，魏东的身体退开半寸，贺枝南以为这样结束了，没承想流氓忽然弯腰贴近她耳边道：“这是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