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自那颗亮眼的耳钉开始，吻沿着脖颈一下一下亲到贺枝南的锁骨。她温热的肌肤被火光点燃，燥热四溢。
魏东慢慢撤回手，放贺枝南重见光明，却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他两只手禁锢在她身侧，将她圈在怀里。
“我只说一遍。”他紧盯她的眼睛，压抑着粗喘，沉声道，“再敢撩，我就吃了你。”
大扫除忙活到傍晚才结束。
晚餐是魏东主厨，青菜炒得娇嫩，红烧肉十里飘香，小胖墩儿张齐齐吃了三碗大米饭，张婶一边念叨一边给他夹油汪汪的肉块。
二人返回小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从昨晚至今，算上外出的那几天，魏东已经很久没合眼了，这天又被拉去干了一天苦力，累得浑身散架，进屋后直接去二楼洗手间沐浴。
临睡前他倒是跑来敲了敲贺枝南的房门，声音困倦到随时可能消失：“我睡了。”
她没吱声，隔着厚重的木门抿唇偷笑。
夜里十点。
贺枝南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半小时一动不动。
她失魂地抬手，指尖从耳珠顺着肌肤滑到锁骨，明明过了那么久，上面竟还残留灼烫般的热气。她的手指轻抚而过，点燃一片娇媚的红色。
肆意绽放，宛如后腰那朵彼岸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能再想了，否则这深更半夜，指不定又干出什么奇怪的事。
贺枝南翻身下床，在柜子里拿书时，瞥了一眼安静躺在角落的手机。
天！她居然把这个忘得一干二净。
从昨晚失联到现在，依着朱妮娜的性子，怕是要翻天了。
开机后，成堆的电话信息跟纸片似的飞来，振动持续半分钟之久，贺枝南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头近乎暴走的人气小说作家朱妮娜狰狞的面目。
她翻出电话，小心翼翼地播了过去。
果不其然，那头一接通就是一顿狮子吼：“贺枝南，你居然敢关机！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再晚一小时出现，我就要报警了！因为你，从昨晚到现在我一个字都没写，我的微博都炸了，人都被催麻了，你必须负责我的精神损失……”
“妮娜……”贺枝南低声说，“我吻了一个人。”
朱妮娜以为自己听错，恨不得把头塞进听筒：“吻？”
“严格来说，也不算。”贺枝南不疾不徐地陈述，“我亲了他的喉结，然后，又被他反亲了。”
“等会儿。”朱妮娜听得脑子混乱，平静下来后，认真梳理事件过程，“昨晚你屋里出现一个男人，然后你挂我电话，关机，一整天销声匿迹，现在你跟我说你主动亲了一个男人的喉结。不是，喉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亲的？”
贺枝南被问得一愣，嘟囔着：“对呀，有什么好亲的？”
“我在问你。”
“不知道。”贺枝南满脸无辜道，“就……好奇。”
“……”
妮娜狂翻白眼，猜到其中必有故事，且故事还不少，于是愤愤地说，“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趁我发火前，从实招来。”
“一定要吗？”
“一定。”
贺枝南叹了一声。她对这个女人太熟悉，朱妮娜一旦嗅到任何蛛丝马迹都会追查到底，直到把人逼疯。
于是，她把来这里后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那头刚开始还提问，后来干脆没了声音。
“我说完了。”
“你想听我的意见吗？”朱妮娜冷静地问。
“不想。”贺枝南直接拒绝，“你会催我回去，可我还不想走。”
如此叛逆的贺枝南，朱妮娜还是第一次见。
她沉默片刻，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罐冰水，站在落地窗前俯视北城的夜景，说：“南南，你上头了。”
贺枝南没急着否认，眼睫低垂，道：“或许吧。”
“你别嫌我说话直，一个小破镇的刺青师，他能给你什么？”
“你应该问，我想要什么。”
“你要什么？”
贺枝南走到窗边，推开一半窗户，看着冷风拂过的黑夜，说：“爱，很多的爱，多到可以把我吞没的那种。”
“那他能给你吗？”
“我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朱妮娜见平时谨小慎微的贺枝南变得如此洒脱，戏谑道：“贺小姐何时变得如此不谨慎了？”
贺枝南嫣然一笑，说：“男色误人。”
“呸，女色狼。”
贺枝南合上窗户，回到床上，整个人蜷缩着靠在床头，问：“我昨晚睡着了，梦里没有怪物，你说，是不是预示我在变好？”
“你一直都很正常。”
“正常的人，不会自残。”
贺枝南低头苦笑，缓缓拉起衣袖，白皙纤细的小臂上错落印有几条灰色的划痕。她患得患失道：“如果，他接受不了我的病……”
“没有如果。”朱妮娜打断她的后话，“南南，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只要你一个电话，我马上飞来接你。”
贺枝南眼眶湿润，这女人总能准确直击她的泪点。她说：“大大，我想对你表白。”
“不要。”朱妮娜正经拒绝，“本小姐喜欢男人。”
凌晨一点，熟睡中的魏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困得眼皮直打架，艰难爬起，慢悠悠地走到门前。睡眠严重不足，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屋外的女人穿着白色纯棉睡衣，黑发披肩，怀里抱着枕头，那双剔透的杏眼静静地盯着他看。
“怎么？”
“我睡不着。”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无端让他产生一种必须哄她入睡的责任感。他好笑地问：“所以呢？”
贺枝南穿旗袍时的气质温婉清冷，可私下穿什么都像邻家女孩，软糯起来连见多识广的朱妮娜都直呼受不了。
“我还想要确定一件事。”
“什么？”
“我睡着的前提，是不是身边有你。”
魏东听完笑了，起床气烟消云散。他将房门拉开，就像同住的第一晚，浓眉轻挑，痞得一塌糊涂，说：“睡觉，还是进来？”
贺枝南挺直腰板，大摇大摆地越过他。
“进来睡觉。”
魏东关上门，转过身，见她径直走到床边，脱了棉拖鞋上床，先摆正歪斜的枕头，再把自己的枕头整齐放好。
屋里很干净，家具再简单不过，所有东西摆放整齐。
正常的双人床，二人睡足够了，可多了个身形堪比巨兽的庞然大物，即使他克制地侧躺，依旧将贺枝南挤到了床边。
深秋的被子不厚，可魏东是天生的火体，稍稍靠近，炙烤般的热气便烧得贺枝南头冒细汗。
魏东不说话，呼吸声匀称，贺枝南耐心等了半晌，没忍住用手戳他硬实的脊骨，问：“你睡着了吗？”
“没。”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今晚必须问清楚。”
魏东又困又累，被子里多了一个让他上火的女人，本就忍得难受，她还不依不饶，大半夜抓着他排忧解惑。
他在心底长叹，真被她打败了。
旧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艰难地转过身。
屋外月色清亮，月光如银液流淌，穿透窗户，洒在贺枝南那张如梦如幻的脸上。她的眼睛水莹莹地泛着光，让人有种很想欺负她，看她小声抽泣的冲动。
“你问。”魏东移开视线，尽量让自己想些纯洁的事情。
贺枝南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问：“你那天离开时穿的是白衬衣，回来时为什么变成了黑的？你在哪里换的？为什么要换？”
一声声凌厉的质问直接让魏东蒙了，好半响才蹦出几个字：“你这是一个问题？”
“统称一个。”
魏东坐起身，月光照亮他光裸黝黑的上半身。他侧头看向贺枝南的眼睛，意味深长道：“你知道这种问题一般该谁问吗？”
“谁？”
“老婆。”
“哦。”贺枝南面不改色，反问道，“所以我不能问吗？”
“……”
魏东完全摸不准她的脑回路。
这女人出门一个样，在家一个样，床下一个样，床上一个样，至今为止他都看不懂她。
“得。”他叹了一声，老老实实解释，“那天，我去医院看望一个战友的妈妈，老人家上午还好好的，下午突然病情恶化去世了，这几天我帮忙弄葬礼的事情，衣服是临时在镇上买的。”
贺枝南没吱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满意了？”
“还行。”
魏东重新滑入被子里，手背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身体，指尖猛地一颤，然后故作镇定地替她盖好被子，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
“可以睡觉了吗？”魏东问。
贺枝南嘴角的笑意未脱，说：“可以。”
那一夜，二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倒不是说魏东这人有多正人君子，只是还不等他胡思乱想什么，贺枝南已经抱着他的手臂睡着了。
长黑发滑落遮住她的眼睛，两条细长的胳膊跟藤蔓似的将他用力缠紧。
魏东低头看着贺枝南藏在发丝间的嘴唇，粉嫩柔软，看着就很可口。
他这一晚被折磨得够呛，前后去了三次厕所，脸色越来越差，可熟睡的女人还不知死活地往他身边凑，堂而皇之地缩在他怀里。
临近天亮，失眠的魏东眼冒血丝，毫无情绪可言。
贺枝南的梦里大概有几万种美食，细碎的梦话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念得他都饿了。
天刚蒙蒙亮，他便轻手轻脚地爬起床，开车出门买早餐。
贺枝南这一觉睡得格外绵长，梦里没有可怕的怪物出没，美好到让她不舍清醒。
她迷糊着睁眼，伸手摸向身侧。是凉的，床上只有她一人。
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屋外刺眼的光透不进来，被子内温暖如火，紧紧地裹住她。她眼皮上下轻动，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等她彻底清醒，已经是下午两点。她竟然睡了十多个小时。
睡饱后，她整个人精神焕发，她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月牙白的旗袍穿上，青丝绾起，露出修长白净的脖颈，显得气质清润淡雅。
客厅里，张齐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走出来，忙喊：“贺姐姐，你醒了。”
贺枝南四处张望，脱口问道：“你东叔呢？”
“你怎么老问他？”张齐齐表示不开心，嘴噘得老高，“你都不关心我吗？”
贺枝南被逗笑，安抚式地摸他的头，问：“那你吃饭了没？”
“早饭、中饭、零食都吃过了，坐等晚餐！”
说到这里，张齐齐恍然想起自己的使命。他拉着贺枝南的手走到餐桌前，上面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早餐。
贺枝南诧异，桌上全是她昨晚梦里见到过的甜品，可镇上压根儿没有这些，魏东跑去哪里买来的？
“东叔说，我的任务是看着你吃下去。”
贺枝南下意识地拒绝：“我不……”
“他还说，如果你不吃，或者又去喝什么苦兮兮的饮料，就让我给他打电话，他回来监督你。”
张齐齐见贺枝南不说话，低声劝道：“贺姐姐，这些都是东叔一早开车去隔壁镇买到的，跑个来回都要几小时，你多少吃点儿，别让东叔白跑一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贺枝南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只能应下：“好。”
张齐齐笑圆了肉脸，跟着她坐下，顺便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东叔一早去店里了，今天店里生意好，估计得晚些时候回来。”
刺青店虽开在偏远小镇，生意却还算不错。
这一行虽发不了大财，但论收入还是比平常人高出一大截。
门面是张婶家的，租金便宜到可以忽略不计。而就现在的行价而言，最小的图腾四百元，大图便宜的一两千，贵的上万都有。
魏东技术高超，做事认真，朋友遍地都是，从来不缺客源。
如果非要说缺点，第一是真累，第二是行业不受主流待见。毕竟文身在追崇者眼中是一种精神，而在大多数人眼中，不过是一种挑战世俗的罪过。
这天的两个客人都是牧洲介绍的，一个小图，一个满背，忙活近十个小时，收入六千元。
回家时，已是晚上八点。
魏东楼上楼下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贺枝南的身影，急忙跑去张婶家。
张齐齐吃饱喝足坐在沙发上吃薯片，餐桌前，张婶正拉着贺枝南把酒言欢，瞥见魏东，张婶道：“哟，东子回来了。”
贺枝南顺着张婶的视线慢慢转头。她眼前的事物全都在晃，可脑子依旧清醒，醉身不醉心。
“嗨。”她举手，友好地打招呼。
魏东见她双颊红扑扑的，瞥了一眼桌上的桂花酒，瞬间明了。
张婶的桂花酒有些名堂，就连他这种酒量好的喝完都会迷糊两天，这女人居然上来就敢挑战，胆儿是真肥。
张婶忙给他使眼色，小声说：“她一开心就喝多了，赶紧带她回去休息。”
“行。”
魏东弯腰靠近，声音难得放软：“回家了。”
“还有……一杯……没喝完……”贺枝南说话很慢，也很认真。
魏东瞥了一眼，拿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抓住她的胳膊猛地拽起来。
魏东慢慢撤回手，放贺枝南重见光明，却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他两只手禁锢在她身侧，将她圈在怀里。
“我只说一遍。”他紧盯她的眼睛，压抑着粗喘，沉声道，“再敢撩，我就吃了你。”
大扫除忙活到傍晚才结束。
晚餐是魏东主厨，青菜炒得娇嫩，红烧肉十里飘香，小胖墩儿张齐齐吃了三碗大米饭，张婶一边念叨一边给他夹油汪汪的肉块。
二人返回小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从昨晚至今，算上外出的那几天，魏东已经很久没合眼了，这天又被拉去干了一天苦力，累得浑身散架，进屋后直接去二楼洗手间沐浴。
临睡前他倒是跑来敲了敲贺枝南的房门，声音困倦到随时可能消失：“我睡了。”
她没吱声，隔着厚重的木门抿唇偷笑。
夜里十点。
贺枝南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半小时一动不动。
她失魂地抬手，指尖从耳珠顺着肌肤滑到锁骨，明明过了那么久，上面竟还残留灼烫般的热气。她的手指轻抚而过，点燃一片娇媚的红色。
肆意绽放，宛如后腰那朵彼岸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能再想了，否则这深更半夜，指不定又干出什么奇怪的事。
贺枝南翻身下床，在柜子里拿书时，瞥了一眼安静躺在角落的手机。
天！她居然把这个忘得一干二净。
从昨晚失联到现在，依着朱妮娜的性子，怕是要翻天了。
开机后，成堆的电话信息跟纸片似的飞来，振动持续半分钟之久，贺枝南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头近乎暴走的人气小说作家朱妮娜狰狞的面目。
她翻出电话，小心翼翼地播了过去。
果不其然，那头一接通就是一顿狮子吼：“贺枝南，你居然敢关机！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再晚一小时出现，我就要报警了！因为你，从昨晚到现在我一个字都没写，我的微博都炸了，人都被催麻了，你必须负责我的精神损失……”
“妮娜……”贺枝南低声说，“我吻了一个人。”
朱妮娜以为自己听错，恨不得把头塞进听筒：“吻？”
“严格来说，也不算。”贺枝南不疾不徐地陈述，“我亲了他的喉结，然后，又被他反亲了。”
“等会儿。”朱妮娜听得脑子混乱，平静下来后，认真梳理事件过程，“昨晚你屋里出现一个男人，然后你挂我电话，关机，一整天销声匿迹，现在你跟我说你主动亲了一个男人的喉结。不是，喉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亲的？”
贺枝南被问得一愣，嘟囔着：“对呀，有什么好亲的？”
“我在问你。”
“不知道。”贺枝南满脸无辜道，“就……好奇。”
“……”
妮娜狂翻白眼，猜到其中必有故事，且故事还不少，于是愤愤地说，“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趁我发火前，从实招来。”
“一定要吗？”
“一定。”
贺枝南叹了一声。她对这个女人太熟悉，朱妮娜一旦嗅到任何蛛丝马迹都会追查到底，直到把人逼疯。
于是，她把来这里后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那头刚开始还提问，后来干脆没了声音。
“我说完了。”
“你想听我的意见吗？”朱妮娜冷静地问。
“不想。”贺枝南直接拒绝，“你会催我回去，可我还不想走。”
如此叛逆的贺枝南，朱妮娜还是第一次见。
她沉默片刻，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罐冰水，站在落地窗前俯视北城的夜景，说：“南南，你上头了。”
贺枝南没急着否认，眼睫低垂，道：“或许吧。”
“你别嫌我说话直，一个小破镇的刺青师，他能给你什么？”
“你应该问，我想要什么。”
“你要什么？”
贺枝南走到窗边，推开一半窗户，看着冷风拂过的黑夜，说：“爱，很多的爱，多到可以把我吞没的那种。”
“那他能给你吗？”
“我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朱妮娜见平时谨小慎微的贺枝南变得如此洒脱，戏谑道：“贺小姐何时变得如此不谨慎了？”
贺枝南嫣然一笑，说：“男色误人。”
“呸，女色狼。”
贺枝南合上窗户，回到床上，整个人蜷缩着靠在床头，问：“我昨晚睡着了，梦里没有怪物，你说，是不是预示我在变好？”
“你一直都很正常。”
“正常的人，不会自残。”
贺枝南低头苦笑，缓缓拉起衣袖，白皙纤细的小臂上错落印有几条灰色的划痕。她患得患失道：“如果，他接受不了我的病……”
“没有如果。”朱妮娜打断她的后话，“南南，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只要你一个电话，我马上飞来接你。”
贺枝南眼眶湿润，这女人总能准确直击她的泪点。她说：“大大，我想对你表白。”
“不要。”朱妮娜正经拒绝，“本小姐喜欢男人。”
凌晨一点，熟睡中的魏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困得眼皮直打架，艰难爬起，慢悠悠地走到门前。睡眠严重不足，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屋外的女人穿着白色纯棉睡衣，黑发披肩，怀里抱着枕头，那双剔透的杏眼静静地盯着他看。
“怎么？”
“我睡不着。”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无端让他产生一种必须哄她入睡的责任感。他好笑地问：“所以呢？”
贺枝南穿旗袍时的气质温婉清冷，可私下穿什么都像邻家女孩，软糯起来连见多识广的朱妮娜都直呼受不了。
“我还想要确定一件事。”
“什么？”
“我睡着的前提，是不是身边有你。”
魏东听完笑了，起床气烟消云散。他将房门拉开，就像同住的第一晚，浓眉轻挑，痞得一塌糊涂，说：“睡觉，还是进来？”
贺枝南挺直腰板，大摇大摆地越过他。
“进来睡觉。”
魏东关上门，转过身，见她径直走到床边，脱了棉拖鞋上床，先摆正歪斜的枕头，再把自己的枕头整齐放好。
屋里很干净，家具再简单不过，所有东西摆放整齐。
正常的双人床，二人睡足够了，可多了个身形堪比巨兽的庞然大物，即使他克制地侧躺，依旧将贺枝南挤到了床边。
深秋的被子不厚，可魏东是天生的火体，稍稍靠近，炙烤般的热气便烧得贺枝南头冒细汗。
魏东不说话，呼吸声匀称，贺枝南耐心等了半晌，没忍住用手戳他硬实的脊骨，问：“你睡着了吗？”
“没。”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今晚必须问清楚。”
魏东又困又累，被子里多了一个让他上火的女人，本就忍得难受，她还不依不饶，大半夜抓着他排忧解惑。
他在心底长叹，真被她打败了。
旧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艰难地转过身。
屋外月色清亮，月光如银液流淌，穿透窗户，洒在贺枝南那张如梦如幻的脸上。她的眼睛水莹莹地泛着光，让人有种很想欺负她，看她小声抽泣的冲动。
“你问。”魏东移开视线，尽量让自己想些纯洁的事情。
贺枝南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问：“你那天离开时穿的是白衬衣，回来时为什么变成了黑的？你在哪里换的？为什么要换？”
一声声凌厉的质问直接让魏东蒙了，好半响才蹦出几个字：“你这是一个问题？”
“统称一个。”
魏东坐起身，月光照亮他光裸黝黑的上半身。他侧头看向贺枝南的眼睛，意味深长道：“你知道这种问题一般该谁问吗？”
“谁？”
“老婆。”
“哦。”贺枝南面不改色，反问道，“所以我不能问吗？”
“……”
魏东完全摸不准她的脑回路。
这女人出门一个样，在家一个样，床下一个样，床上一个样，至今为止他都看不懂她。
“得。”他叹了一声，老老实实解释，“那天，我去医院看望一个战友的妈妈，老人家上午还好好的，下午突然病情恶化去世了，这几天我帮忙弄葬礼的事情，衣服是临时在镇上买的。”
贺枝南没吱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满意了？”
“还行。”
魏东重新滑入被子里，手背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身体，指尖猛地一颤，然后故作镇定地替她盖好被子，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
“可以睡觉了吗？”魏东问。
贺枝南嘴角的笑意未脱，说：“可以。”
那一夜，二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倒不是说魏东这人有多正人君子，只是还不等他胡思乱想什么，贺枝南已经抱着他的手臂睡着了。
长黑发滑落遮住她的眼睛，两条细长的胳膊跟藤蔓似的将他用力缠紧。
魏东低头看着贺枝南藏在发丝间的嘴唇，粉嫩柔软，看着就很可口。
他这一晚被折磨得够呛，前后去了三次厕所，脸色越来越差，可熟睡的女人还不知死活地往他身边凑，堂而皇之地缩在他怀里。
临近天亮，失眠的魏东眼冒血丝，毫无情绪可言。
贺枝南的梦里大概有几万种美食，细碎的梦话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念得他都饿了。
天刚蒙蒙亮，他便轻手轻脚地爬起床，开车出门买早餐。
贺枝南这一觉睡得格外绵长，梦里没有可怕的怪物出没，美好到让她不舍清醒。
她迷糊着睁眼，伸手摸向身侧。是凉的，床上只有她一人。
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屋外刺眼的光透不进来，被子内温暖如火，紧紧地裹住她。她眼皮上下轻动，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等她彻底清醒，已经是下午两点。她竟然睡了十多个小时。
睡饱后，她整个人精神焕发，她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月牙白的旗袍穿上，青丝绾起，露出修长白净的脖颈，显得气质清润淡雅。
客厅里，张齐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走出来，忙喊：“贺姐姐，你醒了。”
贺枝南四处张望，脱口问道：“你东叔呢？”
“你怎么老问他？”张齐齐表示不开心，嘴噘得老高，“你都不关心我吗？”
贺枝南被逗笑，安抚式地摸他的头，问：“那你吃饭了没？”
“早饭、中饭、零食都吃过了，坐等晚餐！”
说到这里，张齐齐恍然想起自己的使命。他拉着贺枝南的手走到餐桌前，上面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早餐。
贺枝南诧异，桌上全是她昨晚梦里见到过的甜品，可镇上压根儿没有这些，魏东跑去哪里买来的？
“东叔说，我的任务是看着你吃下去。”
贺枝南下意识地拒绝：“我不……”
“他还说，如果你不吃，或者又去喝什么苦兮兮的饮料，就让我给他打电话，他回来监督你。”
张齐齐见贺枝南不说话，低声劝道：“贺姐姐，这些都是东叔一早开车去隔壁镇买到的，跑个来回都要几小时，你多少吃点儿，别让东叔白跑一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贺枝南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只能应下：“好。”
张齐齐笑圆了肉脸，跟着她坐下，顺便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东叔一早去店里了，今天店里生意好，估计得晚些时候回来。”
刺青店虽开在偏远小镇，生意却还算不错。
这一行虽发不了大财，但论收入还是比平常人高出一大截。
门面是张婶家的，租金便宜到可以忽略不计。而就现在的行价而言，最小的图腾四百元，大图便宜的一两千，贵的上万都有。
魏东技术高超，做事认真，朋友遍地都是，从来不缺客源。
如果非要说缺点，第一是真累，第二是行业不受主流待见。毕竟文身在追崇者眼中是一种精神，而在大多数人眼中，不过是一种挑战世俗的罪过。
这天的两个客人都是牧洲介绍的，一个小图，一个满背，忙活近十个小时，收入六千元。
回家时，已是晚上八点。
魏东楼上楼下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贺枝南的身影，急忙跑去张婶家。
张齐齐吃饱喝足坐在沙发上吃薯片，餐桌前，张婶正拉着贺枝南把酒言欢，瞥见魏东，张婶道：“哟，东子回来了。”
贺枝南顺着张婶的视线慢慢转头。她眼前的事物全都在晃，可脑子依旧清醒，醉身不醉心。
“嗨。”她举手，友好地打招呼。
魏东见她双颊红扑扑的，瞥了一眼桌上的桂花酒，瞬间明了。
张婶的桂花酒有些名堂，就连他这种酒量好的喝完都会迷糊两天，这女人居然上来就敢挑战，胆儿是真肥。
张婶忙给他使眼色，小声说：“她一开心就喝多了，赶紧带她回去休息。”
“行。”
魏东弯腰靠近，声音难得放软：“回家了。”
“还有……一杯……没喝完……”贺枝南说话很慢，也很认真。
魏东瞥了一眼，拿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抓住她的胳膊猛地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