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贺枝南轻轻眨眼,伸手拽他衣领往前拉,两腿顺势勾到他腰后,贴得很近,昂头就能亲到他,轻柔道:“带上我一起,我也要减肥。”

“你减哪门子肥?”魏东嗤笑,“瘦得跟纸片人似的,我都不敢用力。”

“不是我瘦,是你太壮。”贺枝南笑着摸他后腰的肌肉,戏谑地笑道,“壮得跟牛似的。”

“别闹。”魏东眸光发沉,呼吸声明显不稳,他伸手拽住贺枝南摸到后背的手,死死地按在桌上,说,“这种事得谨慎,不能太随便。”

贺枝南失落地垂眸,闷闷地哼了一声,答:“哦,知道了。”

她即使用尽浑身解数,他始终稳如泰山,再难受也能坚守最后的底线。

魏东低沉地笑,问:“生气了?”

“不敢。”贺枝南侧过头,嘴角紧抿,越想越来气。

魏东刚开始以为贺枝南是个孤傲的清冷美人,后来关系熟络些,二人之间唇枪舌战你来我往,打了个平手,再后来,不受控的情愫疯狂吞没二人,她慢慢展现出另一面。

思想上,她是个独立的女人,可在感情和生活上,更像个稚气的小孩子。

魏东两只手撑在她身侧,身子压低,吻落在她耳朵上,声调软了点儿:“行了,别气了。”

“我没生气。”贺枝南嘴硬不肯承认。

她转过头看他,近距离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黑瞳在夜间格外迷人,深情且坚定,黑漆漆的闪烁着暖光,看得人心花怒放。

魏东眼底滑过一丝笑意,道:“来,哄一下。”

不等贺枝南思索“哄”的深意,微凉的吻已经轻轻地落下来。

魏东也不着急,舔着唇瓣厮磨辗转,听到她喉间细小的“呜咽”声,微微侧头加深吻的热度。她主动张开嘴,男人笑着,坏心思地不回应。

“魏东!”贺枝南怒了,柔柔地瞪他。

魏东心里憋着坏,就喜欢看她欲求不满的郁闷样。惹火了她,他才不急不慢地接下那个炽热的吻,带着吞人的气势,吻得她浑身发软。

“东叔!”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吻到难舍难分的二人神色大变,匆忙分开。

贺枝南面颊红透,见魏东的衣服被自己揪成麻花,抬手想替他整理,结果忘了手里还抓着裱花袋,稍一用力,喷溅出的奶油糊了他一脸。

白花花的奶油顺着他挺立的鼻梁滴在唇上,滑过下颌,轻盈地坠落在地上。

冒雨跑来吃蛋糕的张齐齐刚进来就瞧见男人的惨状。他年纪小,不太关注男女之间暧昧的姿势,只关心掉落满地的奶油。

他两手叉腰,高声怒吼:“东叔,你赔我的奶油。”

魏东被奶油糊住脸,既郁闷恼火又无处发泄。

贺枝南抬头看他,压抑的笑音断断续续从口中溢出。后来她克制不住,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无比放肆。

扳回一城的愉悦感,让人神清气爽。

晚上十一点,屋外的雨刚停,忽而狂风大作,吹响窗户玻璃。

贺枝南用红枫叶当成书签放进书里,拿起手机回复朱妮娜刚发的微信。

妮娜:“三垒?”

枝南:“否。”

那头回了个敬佩的表情包。

贺枝南知道这不是发给自己看的,抬头瞥了一眼未合上的木门,听着隔壁厕所传来的清晰水声,垂眼笑了笑。

魏东洗完澡,水迹未干的上身裸着,毛巾随意搭在脖子上,下头套着宽松的长裤。他刚走出厕所,还没到自己房门前,对面的门开了。

他回头,细细打量着伫立在门前的女人。

贺枝南背靠门框,穿着浅灰色的蕾丝睡裙,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冷,双脚赤裸,一只脚轻轻踩着另一只脚,白嫩的脚趾蜷缩着摩擦脚背。

“今晚才几度,不穿鞋,你想干吗?”魏东的眉头皱得紧,大步朝她走去,嘴里粗声念叨。

贺枝南不说话,笑眯眯地等他靠近。

男人高大的身躯倏然罩过来,挡住身后黯淡的楼道灯,她眼前忽地一暗,那双清润的杏眼藏在浓密的长睫毛下,似点缀夜空的流光,既有少女的清纯,也有小女人的轻熟。

“回房间去。”

“不去。”

魏东这段时间把贺枝南脾性摸准了七八分。她是那种看起来很软实则固执又偏执的人,大多时候软硬不吃,纯看心情好坏。

“踩我脚上。”魏东妥协得很快。

毕竟他答应过要给她数不尽的爱,话已出口,自然信守承诺。

“好。”贺枝南满意地笑,冰冷的双脚踩在他脚背上,好不容易站稳,仰着头认真问他,“会不会很重?”

魏东揽过她的腰怕她跌倒,浓眉轻挑,说:“再来三个你,我都接得住。”

“鬼才信。”贺枝南轻斥。

他刚从厕所出来,浑身燥热不堪,水滴不断滑过肩头、胸前,顺着凹凸不平的肌肉下滑。

她下意识想替他擦干,水珠滑得越快,她擦得越来劲。

魏东没动,低头看她专心致志的样子,嘴角提起,笑道:“擦澡这活儿也会上瘾?”

“嗯?”

贺枝南愣了一下,刚开始没听懂,可抬头看到他耐人寻味的笑,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燃起的嚣张气焰瞬间哑火。

她忽然忆起一些不愿面对的破碎记忆,脸色突变,羞愤地推开他,又一次落荒而逃。

准确来说,那是魏东外出办事的前夜所发生的事。

那时候他还没暴露自己实战经验为零的属性,痞起来妥妥的流氓气质,随口几句话就撩得贺枝南面红耳赤。

那晚,他洗完澡从厕所出来,撞上准备下楼喝水的贺枝南。

他没穿上衣,过分性感的肌肉看得她呼吸发烫。于是,她化心动为愤怒,振振有词地控诉他:“屋里不止你一个人,你能不能穿件衣服,影响不好。”

魏东伸手抹开身上的水滴,硬凸的肌肉看着更有型了,随口道:“我在自己家,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话赶着话,贺枝南几乎脱口而出:“那你有本事脱光。”

魏东听着皱起眉头,似乎正在认真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然后大步流星朝贺枝南走来。她措手不及,直接被他逼到墙上。

“干什么?”她心跳如雷。

“我认可你的建议。”魏东分外认真,低头开始解裤头上随手绑的活结。

贺枝南脑子都要炸了,慌忙止住他的动作,难以置信道:“你疯了?”

魏东又痞又欠扁地笑了一下,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又想我脱,又怕我脱。”

“我……”贺枝南的耳根红得发烫,努力放缓呼吸,悄眯眯地抬眼瞄他。

二人的身高差距下,她刚好能近距离看见他的喉结。那个小骨头滚了几下,她也跟着吞咽几声。

贺枝南的目光顺着魏东滑到喉结的水珠缓慢下移。她不知哪根神经接反了,又或许是强迫症作祟,伸手替他擦干滴在胸口的水珠。

魏东微微诧异,没有阻止,任她借着擦水的借口将他赤裸的上半身摸了个遍。

直到男人的喘息声加重,直到空气里的燥热逐渐明显,直到自己的呼吸越发急促,贺枝南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发疯,触电般地收回手。

她抬头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笑,转身就要逃回房,却被他伸手扯住手腕。

“跑什么?”魏东意味深长地笑道,“还没擦完呢。”

“……”

贺枝南现在只想给自己一拳。

“流氓。”

贺枝南弱弱地骂了一声,顺便在魏东的鞋面印上一记无影脚,推开他火速回房。

“砰”,一声巨响。

魏东盯着紧闭的房门,想着刚才柔软温热的小手,揉了揉额头,笑得无奈至极。

到底谁才是流氓?

夜里近零点,狂乱的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鬼哭狼嚎似的嘶吼着。

魏东靠着床头闭目养神,时不时掏出手机瞧一眼。

零点刚到,他的房门准时被人推开,门前的女人以冷漠掩盖羞涩,大摇大摆地进入房门,大摇大摆地掀开被子爬上床。

魏东盯着身侧背对着他的贺枝南,眼底漾开丝丝浅笑,伸手关了灯,低身滑进被子里。

他心里默念十个数,到最后那个数,床上微动,贺枝南一点点凑过来,细长的胳膊环住他结实的腰身,用力收拢,下巴紧贴着他凸起的锁骨,嘴里轻道:“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魏东愣了一下,好奇道:“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那你要不要回答?”

“你问。”

“你身上为什么没有刺青?”

其实这个问题在见魏东第一眼时贺枝南就想问了。可那时候二人完全不熟,她只能逼迫自己忍住。

“我之前看手机,有些刺青师全身都是。”贺枝南补充道。

魏东沉默很久,久到贺枝南以为他睡着了。

贺枝南起身确认时,他用力按住她的腰,哑声开口:“做这行不是我的梦想,严格来说,也不是我的喜好。既然不是因为热爱,我就没有必要去追随这种信仰。”

“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在暗光中散发着忧伤,似乎触碰到一些不愿提起的伤疤,他轻轻说:“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不想说,可以吗?”

贺枝南很想刨根问底,但魏东的声音太过压抑,听得她隐隐心疼。她没再继续追问,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有问题想问我吗?”

魏东细细一想,说:“没有。”

“你难道对我一点儿也不好奇?”

贺枝南真是服了这个男人。她现在对他的一切都在乎得不得了,可一段时间过去了,他竟从未开口问过她之前的事。

魏东一只手枕着头,另一只手抚摸着她脑后的长发,缓缓道:“你想说,你会告诉我,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你不怕我之前离过婚,还有两个小孩?”贺枝南促狭道。

魏东闻言笑了,直言不讳:“我的嘴唇告诉我,不可能。”

贺枝南听懂这话,耳朵红透,害羞地低头咬他的脖子。他也不躲,任她咬出浅浅的牙印,埋在他颈边强烈要求:“你问一个问题,必须问。”

他拗不过她,思来想去,手指慢慢摸进她的衣摆,抚摸后腰那朵妖艳的花,问:“为什么要弄这个?”

贺枝南垂眼,很长时间一言不发。

魏东以为自己触到禁忌,刚要开口,她就闷闷地开口:“我之前死过一次,差点儿没命了。”

魏东身子猛颤了一下,气息也不稳了,问:“然后呢?”

“我想换一种活法。”

魏东的声音停了几秒,悠悠地问:“那现在是你想要的吗?”

“目前是,但我还不能确定……”

“好。”

“好什么?”

魏东没说话,翻身把贺枝南压在身下。

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能准确吻到她的眼睛,说:“那朵花是我刺上去的,所以,我有责任陪你走完后面的路。”

“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去沟里吗?”贺枝南问。

魏东无所谓地笑笑,道:“上了车,谁还会在乎去哪里。”

贺枝南心头一暖,两只手轻轻地捧着他的脸,送上自己柔软湿润的唇。他欣然接下,大手揉着她的细腰,凶狠地啃咬。

一通深吻过后,贺枝南的眼眶发热,呼吸迷乱。魏东胸前起伏得厉害,忍着没再继续,重新睡回她身边。

“就这样?”她满眼失落。

“还想干什么?”魏东压抑喘息声,低声解释,“明天一早我要去朋友那里,这次大概得去两三天。”

“我也要去。”

“我过去办事,你跟着做什么?”

“我想去。”贺枝南低声重复,那根执拗的神经再次发作,“带上我一起,魏东。”

魏东轻轻闭眼,低叹了一声:“行吧。”

贺枝南当即心满意足,搂着他的胳膊当抱枕,乖乖闭眼睡觉。

深秋的天气变化多端。

晴朗一整日,傍晚时,天空又飘起零星小雨。雨势不大,细碎的雨滴点缀在车窗上。过了一会儿,窗户覆上一片浅薄水汽,完美隔绝车外的世界。

副驾驶座的女人还没睡醒,歪靠着座椅,身上盖着灰色薄毯。毛毯上头有阳光的气息,夹杂着清新柠檬香,有催眠的功效。

贺枝南昨晚睡得极不安稳,醒醒睡睡无数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不吃不喝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最后还是被魏东强拉起来。

直到夕阳西下,贺枝南慢吞吞地下楼,特意换了一身浅紫色的旗袍,黑发规矩地盘在脑后,用玉钗固定。

她刚走到门前,在外等候多时的魏东深吸最后一口烟,掐灭,转身看她时,眼神从最初的灼热,逐渐黯淡,最后若有所思地皱眉,道:“你穿这个?”

他那眼神实在奇怪,看得贺枝南一愣,问:“很难看吗?”

“衣服不合适。”魏东瞥了一眼她脚下的高跟鞋,又道,“鞋也不合适,去换一下。”

贺枝南郁闷自己精挑细选的装扮被人否认,刚想追问,魏东慢悠悠来了一句,堵住所有后话:“等会儿要去山坳里,你穿这个走不动道。”

贺枝南见他满脸严肃,便信以为真,乖乖回房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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