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贺枝南抿了抿唇,再硬的心也软得不成样。

她不作了,先骂他一顿解气,再好好抱着他睡觉。

她低头走近,停在他面前,伸手拽了拽他的外套。

魏东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冲她敞开外套。

她将两条胳膊伸进去,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胸口,听着强有劲的心跳声。

二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魏东用外套紧紧包裹住她,把她完整地抱在怀里。身高差距下,他的下巴刚好抵着她乌黑的发顶。

“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又不是不会改,你说你这么跑出去,要真出什么事,我要怎么办?”他长叹了一声,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我刚才真急疯了,不是故意想凶你,也不是真想让你一个人睡。”

贺枝南的嗓音闷闷的,还在记仇,说:“那你还开两间房。”

“另一间是开着玩的。”魏东垂下眼眸,满腹委屈地说,“你不让我进屋,我只能在外头罚站。”

“活该。”贺枝南从他怀里昂起头,软绵绵地骂,“混蛋。”

魏东笑着,坏心思地用胡楂扎她的脸。她疼得扭身要躲,他用力控死,低头亲了下她的小嘴,说:“还是流氓比较好听。”

“我……嗯!……”

房卡被魏东抢走,他强壮的双臂几乎把她腾空抱起,一边亲吻一边往屋里走。

“我还没……嗯……吃东西……”

魏东气息不稳,粗喘得厉害,说:“先吃我,管饱。”

夜里两点,商务酒店内外静逸如水。

大床上,二人紧密相拥。

魏东的肌肤滚烫似火,全方位包裹住贺枝南。她的手脚被困住,白嫩的脚趾撩拨他小腿上茂盛的毛发,质地细软,又有些扎人的痛感。

魏东没动,任她闹,微微侧身,紧了紧环在她后背的长臂,轻声问:“还生气吗?”

“嗯。”

魏东笑着按住贺枝南在自己胸前画圈的手,无奈轻叹:“严肃一些好不好?”

“不好。”她吃饱喝足,想起还有账没找他算。

“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好歹让我死个明白。”

贺枝南默声半晌,微微挣开禁锢,身子一转,趴到他身上安稳睡好。

他体壮如牛,她轻盈如纸,这样的睡姿除了加倍甜蜜,谁都不会有任何不适感。

贺枝南埋在魏东颈边,贴着他的耳朵细声嘟囔:“别人喊我嫂子,你反驳,我生气;别人跟你表白,吃你豆腐,你不躲,我生气;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生气,我生气。”

魏东听完足足愣了几秒,嘴角扬起好看的幅度。他郁闷整晚,到了这会儿豁然开朗。

“你笑什么?”贺枝南问。

“没笑。”魏东的眼底藏不住笑意,他伸手摸了摸贺枝南柔顺的黑发,平静地解释,“那姑娘是牧洲的亲妹妹,平时喜欢瞎闹,我从没当回事,今天我也不是故意不躲,我只是想护住那碗面,结果还是洒了。”

“给我做的面?”贺枝南的耳根微微发热。

魏东挑眉,反问:“不然呢?”

贺枝南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说:“哦。”

魏东见她不吱声,戏谑地问:“你喜欢听别人喊你嫂子?”

“喀。”贺枝南吞吞吐吐地回,“不……不讨厌。”

“我不是反驳,我是觉得我们还没确定关系,他们这样乱喊,我怕你不开心。”

贺枝南对魏东的直男发言感到无语,咬牙切齿地问:“那你认为怎样才算确定关系?”

魏东思索片刻,学她说话的方式,一本正经地回:“我追你,你同意,在一起。你不同意,我继续追,追到你同意。”

“你……在追我?”贺枝南的心尖儿直冒甜泡。

魏东一脸无语地问:“你不知道?”

这段时间他掏心窝子地在追她,结果她毫不知情,这话说出口又好笑又悲惨。

贺枝南也拼命憋笑,强忍住不破功。她想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做到既成熟又幼稚,既流氓又纯洁。

“不知道。”她冷淡地回,低头蹭蹭他的颈窝,寻个舒服的位置,说,“睡觉。”

魏东见她逐渐进入睡眠状态,弄不懂她的意思,无言地揉揉额头,低声叹息:“给句准话行吗?”

贺枝南笑得眉眼弯弯,热气浅浅呵在他的脖子上:“你继续追,我好好感受。”

傍晚时分,小雨悄然落下。

仓库新来几车货,赶在大雨前必须全部卸下放进仓库,十个男人上阵卸货,前前后后忙了两个小时才整理完不到一半。

魏东把贺枝南安置在矮屋的一楼——牧洲的办公室,隔着窗户能清晰看见他在细雨中忙碌的身影。

贺枝南喝着牧洲让人送来的茶,站在窗口眺望。

车前好几个男人都光着膀子干活,魏东怕衣服弄湿,搬完两箱货再回来,上衣已经不见了。

他体格健壮,皮肤黝黑,肌肉线条优美,结实得宛如钢筋铁柱一般。

细雨绵绵浇在他的头顶,在刺目的亮光照拂下,一颗颗小水珠滑过强壮的背脊,滴进腰带,说不出的野性美感,看得贺枝南脸红心跳。

“嫂子。”伴着木门推开的声音,牧洲出现在门口,手里端了一杯热腾腾的汤品,对她说,“今天降温,东哥怕你着凉,吩咐我给你弄碗姜汤驱寒。”

贺枝南轻轻眨眼,嘴角滑过一丝笑,说:“谢谢。”

这天从酒店出来时,屋外温度骤降,贺枝南穿的衣服不御寒,顶着湿冷的风连打数个喷嚏,魏东立刻脱了外套包裹她,面上难掩担忧。

这男人除了偶尔脑子不在线,心倒是很细。

牧洲递过姜汤,见贺枝南眼巴巴地盯着窗外,笑了一下,也跟着站在她身边。

对比魏东的熟男装扮,牧洲的日常穿搭很休闲,基本都是卫衣卫裤,对谁都是笑容满面,看着像个亲和力极强的阳光大男孩。

“嫂子不是这边的人吧?”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嗯?”贺枝南还沉浸在雨中男色里,恍惚回神,转头看他,说,“北城。”

“大城市呀,我就说看你这气质也不像我们这小地方的人。”牧洲面带微笑,意有所指,“上次大光回来说东哥有女人,还是个穿旗袍的漂亮女人,我们哥几个都不信,东哥这铁树是八百年不开花,别说张婶,我明里暗里给他介绍那么多,他从来没拿正眼瞧过,我以为他这辈子准备孤独终老了,现在看来也不是真没兴趣,而是人不对。”

贺枝南垂下眼睫,沉默几秒,问:“他之前……没有过吗?”

“有个屁。”牧洲爽朗大笑,当着魏东的面不敢调侃,只能私下掀老底,“他当兵时一门心思扑在部队,活脱脱的女性绝缘体。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去市里搞训练,训练营旁边是个女校,只要他出现在操场,围墙旁一圈的人头,全都是看他的。不过也不怪那些小姑娘,东哥年轻时那张脸确实让人嫉妒,只是这些年发生很多事,看着是蹉跎了点儿,可人家底子在那里,丝毫也不影响他的魅力。”

贺枝南听得心口发酸,闷闷道:“有那么厉害吗?”

“你还别不信,就去年,他有次跑长途去一个镇上送货,他在那里待了两天,听说附近十几户乡民找他说亲,那场面着实轰动。

“还有上半年,他帮我去隔壁市的酒吧送货,有个年轻漂亮的富婆开玛萨拉蒂追了他几条街,就想要个电话号码,他直接给人拒绝。啧啧,你说,他是不是个活唐僧?”

贺枝南认真听着,觉得心口堵得慌。

这样想来,魏东除了开始冷漠点儿,后来被她强撩上,慢慢的越来越上道,耍流氓时一套一套的,哪像牧洲口中的活唐僧。

牧洲见贺枝南沉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笑着转移话题:“嫂子怎么认识东哥的?”

“刺青。”

牧洲明显愣了下,重复了一遍:“刺青?”

“有问题吗?”贺枝南看清了他眼底的诧异。

牧洲微微皱眉,不太确定地问:“东哥,帮你刺青?”

“嗯,镇上只有一家刺青店。”

牧洲听完默然很久,而后了然一笑,说:“看来破例这种事情,还得分人。”

“什么意思?”

牧洲侧头看着贺枝南困惑的脸,低声说:“两年前那件事后,东哥完全不接女客,没想到遇上你,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贺枝南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故事,她心跳加快,转身时,手里的姜汤险些洒了。她道:“你说清楚一点儿。”

“其实这种事还是东哥告诉你好一些,但以他的个性,闷心里发烂都不会说。他就是这么个人,心太好,专吃哑巴亏。”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知情的牧洲打心眼里为他抱不平。

“前两年,东哥的刺青店刚弄好,隔壁镇的小姑娘跑来刺青,刺在小臂上,是一个很小的图腾,没想到完事后姑娘突然缠上东哥,天天啥事不干,跑东哥店外蹲守,去东哥家外头晃荡。那姑娘的父母赶来,不分青红皂白把店砸了,骂东哥骂得很难听。本想着这事过了就算了,结果没过几天,那姑娘居然在家自杀,割腕死的,说是本身就有啥精神上的病。这一闹,镇上全是闲言碎语,她父母还硬把账算在东哥头上,警察局也说这事跟东哥无关,可老人就是不依不饶的,最后东哥赔了十万,警察局的人都说他傻,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什么?”

“他说,逝者已逝,如果钱能抚慰人心,也算积功德。”

贺枝南抿紧唇,没来由地觉得难受。

虽然很离谱,但这种事是他干出来的,一点都不奇怪。

牧洲透过窗户看着男人在雨中忙碌的背影,语气既无语又心疼:“东哥虽然看着五大三粗,但心地很善良,讲义气,三观也很正,就是……唉……命运多舛。”

贺枝南还沉浸在刚才的低迷情绪里,细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年幼时,他爸爸去世,妈妈很快改嫁,这么多年从没回来过,是奶奶一手带大了他,所以他特别孝顺,休假期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守在家里陪奶奶。”

说起这个,牧洲就回想起那个老人慈祥的笑。每次他们去玩,老人都会笑眯眯地留他们多住两天。

“我退伍得早,东哥后来进了特种部队,东奔西跑,很久才能回来一次。就前几年,奶奶生病住院,不让张婶告诉东哥,直到离世前,他才回来看老人家最后一眼。”话说到最后,牧洲忍不住湿了眼眶,声音也哑了,“除去那个不负责任的妈,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

贺枝南呆看着雨中指挥卸货的魏东,心里仿佛压着一块石头,重得喘不上气。

可她还来不及心疼他,就敏锐地瞧见货车旁那个撑着伞直勾勾盯着他看的女人。

那双眼睛盯在魏东身上,可光着膀子的男人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看得贺枝南怒火中烧。

“啪”的一声,碗底重重砸向桌面。

牧洲微微诧异,刚想问什么,就见面色铁青的贺枝南不顾屋外的风雨,一头扎进朦胧夜色。

屋外风大雨小,悬挂在空地四周的射灯照亮硕大的货车。

牧橙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炽热地注视着魏东,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迷恋。

她从十八岁那年在牧洲的生日会上见到魏东后就疯狂爱上他,当场表白被拒也不气馁。这些年她对他花式表白,但这男人跟尊佛似的,任她用遍浑身解数仍然不为所动。

这天知道魏东会来,牧橙早早在这里等,可没想到等来两个人。

魏东嘴上虽否认那个同行女人的身份,可眼神骗不了人,那抹不符合他气质的温柔深情,令牧橙既受伤又不甘心。

看着就不好伺候的漂亮女人,以后指不定怎么折腾魏东。

牧橙越想越愤怒,抬脚刚要走近魏东,身边迅速窜过一个纤细的身影,错身时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径直停在魏东身前。

魏东刚拧开瓶盖往嘴里灌水,清润的水刚滑入口中,余光就瞥到贺枝南憋红的小脸。

“哥哥。”她的声音又娇又软,似棉花糖一样香甜。

“噗!”

魏东将水喷得上半身都是,随后一阵剧烈的咳嗽,低头看着秒变小娇妻的贺枝南。她那双眼睛湿润清澈,在雨中有种绝美的破碎感。

魏东勾唇笑了一下,视线瞥过旁边傻了眼的牧橙,伸手给贺枝南挡雨,另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道:“你跟我过来。”

二人拉拉扯扯,走到矮楼的屋檐下才停住。

魏东回想刚才那声呼唤,耳朵泛红,问:“你刚叫我什么?”

“哥哥。”

“大庭广众的,别瞎喊。”魏东皱眉,神色不自然。

贺枝南失落地哼了一声,问:“你不喜欢?”

“喜欢,只是……”魏东凑近她耳边,咬字腔调跟在床上一样低哑,“你叫得那么软,我上瘾了怎么办?”

贺枝南抿唇偷笑,就知道这人三句话离不开流氓气质。

她抬头见他裸露的上半身还在滴水,想起刚才那双灼热的眼神,越想越气不过,说:“你要不要穿件衣服?”

“怎么了?”

“天冷,怕着凉。”贺枝南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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