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魏东当然不信,坏笑着逼近她。她的后腰撞向桌子,魏东俯身压下来,两只手撑在她身侧,那双蕴含笑意的眼睛紧盯着她,低沉地说:“我要句实话。”

近距离看魏东,五官深邃立体,黑发干净利落,浑身散发着荷尔蒙极强的男人味,贺枝南突然理解牧洲说的那些夸张事。

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靠近他,她就情不自禁想要亲吻。

“不想别人看。”贺枝南移开视线,脸红发热。

魏东笑了一声,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自己,哄道:“行,以后我注意,只脱给你看。”

贺枝南被他的气息蛊惑,呼吸有些喘,突然喊他:“魏东。”

“嗯?”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魏东愣了一下,问:“这么着急?”

“嗯。”

“急什么?”

贺枝南踮脚凑近,偷吻他的嘴角,轻声说:“回家,办正事。”

深夜一点,皮卡车行驶在黑漆漆的大路,路面一辆车都没有。

淅沥沥的细雨还在下,从出仓库到现在,雨势时小时大,车窗玻璃被杂乱的雨滴砸出清脆音律。

车内电台正放着歌,周杰伦的《她的睫毛》。

“我将不该犯的错都默背好,仔细观察她的喜好,而我紧绷的外表,像上紧后的发条,等她的答案揭晓……”

贺枝南侧头看魏东,车窗外时不时晃过的路灯照亮他严肃的俊脸,他目视前方,下颌绷紧,整个人好似憋着一口气。

原定三天的行程,魏东愣是忙完今晚就决定回去。牧洲好奇他急着回家干吗,他眉头紧蹙,说:“有事。”

从上车到现在,他一不看她二不说话,油门都快踩烂了,破皮卡在雨夜疯狂飙车,车速快得令人咋舌。

莫名其妙的男人,莫名其妙地变脸。

贺枝南扭头看窗外,暗暗生闷气。

皮卡刚好拐进铜窑镇的小道,车速也慢慢降了下来。

“她的睫毛弯的嘴角,无预警地对我笑,没有预兆出乎预料,竟然先对我示好,她的睫毛弯的嘴角,用眼神对我拍照,我戒不掉她的微笑,洋溢幸福的味道……”

魏东嘴里哼着歌,理清歌词的含义,只觉得这歌无比应景。

车子右转时,他瞄了一眼贺枝南倔强的后脑勺,嘴角漾开丝丝笑意。

她的答案和她,他都要。

小镇内外空寂无声。

破烂的皮卡停进小院,雨势突然变大,魏东本想先去屋里拿了伞再接贺枝南,可车子刚停稳,憋了满腔委屈的贺枝南解开安全带火速下车。

她走到门前,从包里翻出钥匙。夜里的凉气伴着风雨刮蹭她的皮肤,她手指冰凉,磨蹭半天才打开门。

刚迈出一步,有人从身后拽住她的手。她被一股蛮力拽进怀里,抬头还没看清魏东的脸,他的吻便急急落下,舌头长驱直入,瞬间搅乱她的呼吸。

“砰”的一声,门关了,她被重重按在门后,男人掐住她的细腰,另一手摸到她后颈,她被迫仰着头承受他吃人般的攻势。

自上车到现在,魏东一直避免看贺枝南,避免说话。因为他清楚,胸间压抑许久的气焰已然烧到顶峰,此时丁点儿的刺激都可能诱他入魔。

他俯身压上去,失神地盯着她的眼睛,问:“确定吗?”

贺枝南的目光坚定无畏,说:“确定。”

魏东喉头滑动,侧头用力吻住她,抱她上楼,道:“我当真了,今晚你别想逃。”

那晚下了一夜的雨。

贺枝南的脑子浑浑噩噩,摸索着窝进魏东的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昏昏欲睡。

陷入深眠的前夕,魏东炽热的长胳膊揽过她的腰,她忽地惊醒,想起遗忘的片段。

魏东藏进被子里的手被贺枝南握住。他低头看去,问:“怎么了?”

“这里是怎么弄的?”贺枝南指尖滑过伤痕累累的手心,那道长长的疤痕让她隐隐心疼。

魏东侧身抱住她,低声道:“当兵那么多年,总有些磕磕碰碰的小伤。”

贺枝南听着心底五味杂陈,虽明白这是军人的使命,可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他受伤时轻描淡写的样子。

“魏东,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没我的批准,你不可以受伤。”

魏东愣了两秒,笑道:“好,遵命。”

贺枝南得到满意的答案,落寞的情绪似乎缓和些许,她伸手抱住他,二人紧紧相拥,静默了好一会儿。

半响,魏东沉声开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嗯?”贺枝南昂头,透过屋外逐渐明亮的微光,看着他深沉的眼睛。

“如果哪天你想离开这里,不要突然消失,提前告诉我,我……”

贺枝南伸手捂住魏东的嘴。虽不知后话是什么,但大概率全是她不爱听的那些。

魏东无奈地勾唇,拉开她的手,深情地盯着她说:“如果那时候你还没厌倦我,还需要我,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贺枝南微微怔住,恍惚眨眼。那股潮湿的热气涌入眼眶,她惊慌低头,遮住即将决堤的泪意。

“傻不傻。”她细细低喃,下唇咬得血红。

魏东没听清,低头询问:“什么?”

贺枝南缩进他怀里,收紧环在他腰间的细胳膊,贴近他的胸腔,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说:“魏东。”

“嗯。”

“你不是一个人。”

魏东的呼吸声颤了颤。

“张婶在这里,齐齐在这里,牧洲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贺枝南鼻子发酸,忍不住掉下泪,泪水打湿魏东的胸口,她轻柔地说,“以后,我们当你的亲人,你再也不会孤独。”

初冬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懒懒地洒进来,窗外被朦胧白雾遮盖,宛如下过一场小雪。远望低矮的屋檐、河道、地面皆有浓霜,湿冷的薄冰慢慢融化在冬日暖阳的柔光里。

床上的贺枝南在滚烫的棉被里翻身,摸了摸身侧,无人。她挪着身子往魏东睡过的那侧蹭蹭,蹭到他的枕头上,很快又陷入深眠。

她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冬天单穿旗袍不御寒,可贺枝南又不爱雍容华贵的皮草,便搭了一件手感厚实温暖的短款羊绒披肩,看起来温婉迷人,妥妥的民国复古气质。

下楼时,沙发上看电视的张齐齐抱着薯片袋子睡着了,发出细细的鼾声,时不时说两句梦话。

贺枝南抿唇轻笑。

这天是周六,某个没人性的男人铁定大清早就拉着张齐齐跑步减肥,把他累瘫了,再做一顿好吃的早餐犒劳他。

最终结果就是,张齐齐困得天昏地暗,减肥还减了个寂寞。

贺枝南轻手轻脚地靠近厨房,微波炉里果然放着做好的饭菜,虽已冷却,但那扑鼻的香气成功唤醒她饥肠辘辘的肚子。

“贺姐姐,你醒了?”沙发上的张齐齐听见动静,揉着眯缝眼狂打哈欠,迈着小短腿朝她走来。

贺枝南问他:“今天跑了多久?”

“半小时。”张齐齐郁闷吐槽,“东叔说我跑起来像一坨移动的肉球,我觉得我的人格被侮辱了,我要去学一句他听不懂的外国话骂他。”

说着,他熟练地用微波炉加热饭菜,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根碎冰冰,掰开,递给贺枝南。

她顺手接过,吸着嘴里冰凉的甜水,一本正经地教他:“那我教你德语,Galgenstrick(流氓)。”

小胖子困惑地挠头,问:“这什么意思?”

“文雅的问候话,他听不懂,你可以一天说十遍。”

张齐齐的眯缝眼闪烁亮光,激情昂扬道:“好!我学!”

餐桌上,一大一小对立而坐。

贺枝南小口小口地咽下米饭,青菜吃光了,剩下几块排骨一动不动。她抬头看了一眼张齐齐,小胖子眼巴巴地注视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她笑了一下,刚想开口,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过看了一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惊愕地四处张望。

魏东:“排骨全吃光,不准偷给齐齐吃。”

这男人,该不会在家里装了摄像头吧!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太诡异了。

可吐槽归吐槽,贺枝南近期还是很听话地不敢招惹魏东。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的班门弄斧都像以卵击石,他多的是法子折腾她。

她越想越来气,排骨软骨嚼得咔咔响。一口气全部吃完后,她抬头看向失落的张齐齐,小报告打得起飞:“他说,不准给你吃。”

张齐齐瞬间了然,二人相对一眼,默契地低骂:“Galgenstrick(流氓)!”

傍晚时分,天渐渐暗下。

河面被冷风吹起层层涟漪,路边矮树的叶子几乎掉完了,光秃秃地立在那儿,孤寂而萧条。

魏东走过沿河小道,左拐右拐到了家门口。客厅亮着灯,走近铁栅门能隐约听见细碎的交流声。

“贺姐姐,这白菜是不是长好了,能吃了吗?”

“商家说二十天左右就可以了。”

“太好了,今晚让东叔炒蒜蓉小白菜,我一个人能吃一大盆。”

“嗯,今晚吃了它。”

魏东隔着铁栅栏看向小院那边。

客厅窗户外,靠墙的位置,张齐齐穿着薄棉衣蹲成一个球,身侧的贺枝南穿着深紫色的旗袍,外头罩着魏东的冲锋衣,看着不伦不类,却又意外很搭。

魏东停在原地没靠近,看着窃窃私语的二人,唇边划过一抹浅笑。

刺青店近期生意很好,牧洲在外人际广,明里暗里给他拉了不少业务。

他以前不太在意这些,钱赚多赚少,够用就行,可现在不一样,身边多了个人,也就多了一份动力和冲劲儿。

当年退伍时,魏东拿了一笔不错的退伍费,这些钱全拿来开店和做投资。牧洲的物流公司,另外两个战友的网吧和烧烤店他均有入股。

三间店经营得都不错,虽说不算大钱,可加上魏东自己赚的,一个月算下来也有不少。

魏东以前觉得足够,现在却觉得远远不够。

不管贺枝南愿意陪在他身边多久,他都不想她为了自己降低生活品质。

也许,他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会竭尽全力去干,即使当个备选,他也要力争最优。

“今晚吃炒白菜?”

身后倏地冒出男声,正聚精会神讨论如何消灭这堆小白菜的二人同时回头。

张齐齐率先站起身,两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冲魏东叫嚣:“Galgenstrick(流氓)!”

魏东皱眉,听得一头雾水。

张齐齐爽快地发泄完,瞧见魏东黑沉的脸,瞬间怂(造字,上尸下从)了,忽然说了句“姨奶奶好像在叫我”,迈着旋风腿迅速逃远。

魏东盯着他逐渐消失的肥硕背影,回头问笑容晏晏的贺枝南:“他说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夸你长得好看。”

贺枝南憋不住笑,眉眼柔情似水,转身回房拿菜篮子,准备去摘自己亲手种的小白菜。

谁知她前脚进厨房,后脚厨房的推拉门很快被合上。她一转身,身后的魏东俯身压过来,两条长胳膊把她圈在怀里,满满的占有欲。

“我去摘菜,你让开。”贺枝南嫌弃地说。

“不让。”魏东痞痞地笑,不要脸到极致地说,“亲一口再走。”

初冬的天,魏东穿着简单的黑背心加深色牛仔外套,再搭配那张硬朗糙汉的脸,放荡不羁,粗犷随意,笑起来眼角有淡淡细纹,不难看,倒有种说不出的成熟韵味。

贺枝南知道这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敢硬来,只能轻言细语地哄:“你别闹。”她用手指戳他的肩膀,撒娇般说软话,“齐齐等会儿就来了。”

“叫声好听的,我考虑一下。”魏东不放。

贺枝南柔柔地瞪他一眼,这人还真是蹬鼻子上脸,说他胖还真喘。

“哥哥。”

不想死,她就得屈服。

魏东笑意渐深,粗粝的手指顺着她的肩头,沿着妖娆的身体曲线下滑,探进外套,摸上她的后腰。

熟悉的热度隔着布料融化贺枝南的体温。她的呼吸有些不稳,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恍惚,喃喃道:“你放我出去……”

魏东弓着腰,忍不住亲她的嘴角,笑言:“平时我要出去,你不是也不肯吗?”

“喂。”

贺枝南耳根发烫,羞恼得脸都红了。

她穿着高跟鞋还矮他大半个头,这身高差实在太适合亲热。

魏东头微低,温柔地亲了一下她的唇。她羞涩地回应,他微微侧过头,换了个方便深吻的姿势。

“东叔!”屋外的张齐齐扯着嗓子一声吼,厨房内的二人顿时各种慌乱。

厨房门被推开,门口的张齐齐困惑地看着贴近的二人,魏东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到他眼里成了凶神恶煞。张齐齐二话不说跑向小院,拎了一根长长的棒子。

那是贺枝南刚住进来时魏东送的“防身棒”,后来成了守护小菜园的“狼牙棒”。

张齐齐护姐心切,前端还残留着菜地黑土的棒子猛地在魏东背上砸了两下,外套背后一片狼藉,场面略显滑稽。

张齐齐一边打一边叫嚷:“要你欺负人!要你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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