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可以。”魏东长到快三十岁都没过过这种洋节，但这并不妨碍他无条件满足她的心愿，“你告诉我需要什么东西，我去准备。”
“一棵挂满乱七八糟东西的圣诞树，还有，圣诞礼物。”
“好。”魏东满口答应，转身低头看她，问了一个让人无语的问题，“圣诞是哪天？”
贺枝南强忍震惊，用一双看怪物的眼睛看着魏东。连隔壁的张婶都知道圣诞节，他怕不是个活化石，生活在恐龙时代。
“二十五号。”
“十二月二十五……”魏东嘴里默念两遍，倏然忆起什么，深黑的瞳孔闪烁光泽，几番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他低眼，勾唇一笑，拍拍她的后腰，说，“这事我记住了，你先去客厅，我收拾完就过来。”
贺枝南达到目的后不再多留，离开前黏糊糊地踮脚亲魏东，欲撤离时被他用力按住腰，一记深吻亲得她两腿发软。
走出厨房时，她的呼吸仍不稳。
圣诞节前一周，小镇连下几场大雪，悠然自得的江南水乡银装素裹。
那天正是周六，张婶前两日去隔壁镇的亲戚家串门，张齐齐理所当然地跑来魏东家蹭吃蹭喝。
单纯的小家伙并不知道自己十八岁前的监护权被父母用十万私下“卖”给贺枝南，贺枝南也不想声张此事，私下跟张婶通过气，表示如果可以，最好一辈子不让张齐齐知道。
她并不心疼那点钱，对她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她只是心疼张齐齐，不管被轻视多少次，哪怕被人无情地物化，哪怕已经遍体鳞伤，他依然保持对父母赤诚灼热的爱。
“锅里还有包子，不够吃再加。”
“嗯……好……”张齐齐塞了满口食物，说话含混不清。
贺枝南抽出纸巾给张齐齐擦嘴，起身走进厨房。
魏东见她脸色不好，紧跟其后。走到张齐齐看不见的地方，魏东抬手摸了摸贺枝南的头，以示安抚。
“都过去了，以后他会好好的。”
贺枝南忍回眼泪，额头抵着魏东的胸口，整理好复杂的情绪。
“贺姐姐，你的手机响了。”张齐齐高声呼唤。
贺枝南走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国际电话，思来想去，最终选择挂断。
近期国际骗子猖獗，接到的越洋诈骗电话越来越多，魏东说，人多点儿警惕心总是好的。
那天魏东没去店里，陪着他们在家里玩幼稚的大富翁。
贺枝南的游戏角色宣告破产后，非赖着当银行的魏东跟自己八字不合，买哪块地都赔。
魏东笑而不语，转身去冰箱拿碎冰冰缓解心头的委屈。
贺枝南像个幽怨的小媳妇似的跟在后头絮絮叨叨，直到掰开的碎冰冰塞进她嘴里，她才暂时放弃追究他的责任，一边冻得搓手，一边笑眯眯地吸着甜水。
张齐齐原本想回隔壁拿飞行棋，结果刚开门整个人定住，呆看着不远处铁栅栏前冻得瑟瑟发抖的男人。
大雪天，那个人穿着一袭正红色西装，比张齐齐之前看过的鬼片还要夸张瘆人。
“东叔，外面有个奇怪的人。”
魏东闻言朝门前走近，贺枝南咬着碎冰冰探头去看。
当她慢慢看清西装男的身形轮廓，还有那张阴柔妖孽的俊脸，她难以置信地开口：“Mark（马克）？”
那人脸色发白，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唇齿打架，他幽怨地说：“小乖，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一瞬，贺枝南猛然记起朱妮娜放下的狠话，那个空运“炸弹”。
她双眼一白，嘴角隐隐抽搐。
朱妮娜，你好狠的心！
客厅里。
男人坐在沙发上，捧着张齐齐递来的水杯取暖，顺便忍受小胖子略带嫌弃的打量。且不说他这身穿得正不正经，光那张脸就精致得雌雄不分。
“大哥哥，请问你是男的吗？”张齐齐托着下巴，求知若渴。
那男人开口就是一长串英文脏话。骂完后见小胖子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他傲娇地放下杯子，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发型，说：“我，纯爷们。”
齐齐凑近看，摇了摇头，说：“看着不像……”
“你……”
贺枝南走近时恰好撞见这一幕，难得欣赏平日里傲慢无礼的男人吃瘪，忍不住笑出声。
男人冷哼，说：“小乖，你把我折腾得这么惨，还有脸笑我。”
贺枝南笑盈盈地把甜品盘放在桌上，那是她昨晚做的巴斯克蛋糕，刚出锅差点儿被齐齐一扫空，拼死拼活才留下两块，正好拿来待客。
“齐齐，你先去楼上玩会儿。”
爱看热闹的张齐齐各种不情不愿，最后还是乖乖上楼了。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贺枝南疑惑地问。
男人高傲地哼了一声，说：“某人答应我今年去法国过圣诞节，现在居然敢放我鸽子，我自然要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好到让你舍不得离开。”
贺枝南闻言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切水果的魏东，胸口是满满的温暖，说：“我喜欢这里，很自在。”
“那你就准备在这里待一辈子？”
“不好吗？”
男人沉默几秒，目光扫过贺枝南略显随性的穿搭。以往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优雅美人，现在竟穿着普通的黑毛衣和牛仔裤，气质直降几个档次。
“我前段时间去英国，跟叔叔阿姨见了一面。”他说。
贺枝南微微垂眼，睫毛轻盈颤动，没说话。
他早就猜到她的反应，这些年一提起这件事她就像变了个人。他好言相劝：“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们虽有错，但是不是也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不原谅！”贺枝南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双颊憋红，眼眶也突然红了，说，“我凭什么要原谅他们？还有，你凭什么替我原谅？”
“小乖……”
“你是特意跑来当说客的吗？如果是，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我不需要那些虚假的、马后炮似的亲情，没有他们也没关系，我没死，我现在活得很好！”贺枝南崩溃，撕心裂肺地吼，成功引来厨房里的魏东。
她瞧见魏东壮硕的身影，几乎条件反射地跑向他，像鸵鸟一样埋进他怀里。
魏东不知所措，但看眼下这架势不像是多愉快的交谈。
“我不需要那些。”
贺枝南几乎不说脏话，最近跟魏东学坏，偶尔会说两句，但即使是软绵绵的骂腔，也同红衣男认知中的清冷女人相差甚远。
男人悠悠起身，面色阴沉，冷眼看着缩在魏东怀里的女人，一字一板往她心窝里戳：“那你躲在这里，自以为是的安全，难道不是在逃避？”
男人盯着面露不善的魏东，论身形气场，魏东大概可以打十个他，可他丝毫不畏惧，反问：“还是，你是因为他？”
贺枝南没出声，算是默认。
“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镇上青年，怕是连红酒的品牌都叫不出两个，他去过外面吗？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吗？他拼死拼活挣的那点钱，能买得起你那些名牌包的十分之一吗？”男人阴柔地笑道，“你不过是把他当成暂时的庇护所，那他清楚自己的作用吗？还是可笑的以为你真的爱上他，心甘情愿在这里陪他玩扮家家酒的游戏？”
“苏明越！”贺枝南知道这人毒舌，说话向来一针见血，不戳死人不罢休。
“你走！现在就走！”
贺枝南怕他再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或是现在她还不想让魏东知道的事，伸手去拉他的行李箱。
苏明越伸手按住她的手，仿佛看穿她想隐藏的一切，穷追不舍地问：“他知道吗？真实的你是什么样？”
贺枝南面色煞白，仿佛被他一脚踹进深渊，那些残存的扭曲的记忆一股脑涌上她心头。她觉得呼吸困难，握住行李扶手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这时，一股熟悉的温度紧紧包裹贺枝南，魏东出现在她身后。他的掌心覆盖她青筋暴起的手背，为她注入养分和力量。
苏明越的个子矮魏东几厘米。魏东低下头，直视苏明越道：“她不想说的事，我也没兴趣知道。还有，是我自愿当她的庇护所，不需要也不奢望她会爱上我，在我这里，她是自由的，随时都有离开的权力。”
贺枝南回了神，泪眼婆娑地转头看向魏东。
说完，魏东很体面地驱客：“镇上有家客栈是我朋友开的，报我名字能给你打七折，要我送你过去吗？”
“谢谢，不需要。”苏明越用力拽回自己的行李箱，妖娆转身，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转身走进屋外纷飞的大雪中。
他从表妹妮娜那里听说贺枝南来这里后发生的一切，千里迢迢追来，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他是混时尚圈的人，这些年在那些两面三刀的小人窝里都没吃过败仗，又怎么会输给一个山坳里的穷小子？
所以，在圣诞节之前，他一定会带贺枝南回法国，度过最浪漫的圣诞夜。
关于这天的不速之客，不管是这个人还是他说的话，魏东权当失忆，只字不提。
晚饭时，贺枝南整个人不在状态，爱吃的狮子头勉强吃了半个，被张齐齐狼吞虎咽地吃光整碗。
平时到了睡觉的时间，贺枝南洗完澡会自然地走进魏东房间，有时候听会儿歌，有时候看看书，困了就抱着他睡觉。
但今晚有所不同，洗完澡，她回到自己房间，呆呆地坐在床上。
魏东洗完回房，发现贺枝南不在，忐忑不安的心持续下坠。他在她的房间找到她时，她正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本书。
魏东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转身去楼下弄了杯热牛奶，放在床头柜，说：“喝完牛奶早点儿睡。”
说完转身就走。
贺枝南叫住他，他没回头，只听见她用细弱的声音说：“没有晚安吻吗？”
魏东看着自己折射在墙上的黑影，轻轻叹了一声，回身走到床边，弯腰吻了一下她的唇。
他的嘴唇冰凉，毫无灼烫的热意。
然后，他很快离开，并贴心地替她关上门。
那晚，贺枝南理所当然地失眠了。凌晨两点，她还睁着眼看天花板发愣。
确定自己离开魏东无法入睡后，贺枝南反倒觉得心头说不出的爽快和轻松。她起身下床，在质地柔软的棉质睡衣外罩上毛线披肩。
魏东不在房间，被子折成工工整整的方块，床单摸起来冰冷，像在寒潭浸过那般刺骨。
贺枝南轻手轻脚下楼，果然在客厅沙发上发现某个沉迷抽烟的男人。
魏东听见脚步声，连忙熄了烟，朝空中吹散口里残留的烟味儿，见着她倒是不意外：“醒了？”
这话给贺枝南问笑了。她很想回答“没醒”，因为她压根儿没睡着。
贺枝南走向沙发，在魏东跟前停留两秒，然后熟门熟路地跨坐在他腿上。熊抱的暧昧姿势，是她近期的最爱。
“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个人是谁？”
“你想说吗？”
贺枝南皱眉思索，说：“不想。”
“那就不说。”魏东挑起浓眉，坦然道，“老实说，我也不好奇。”
贺枝南诧异他的回答。
她以为他会借此机会把她的以前了解得清清楚楚，可他居然轻描淡写地选择略过，放任她继续蜷缩在龟壳里。
“魏东，今晚我抛弃你，你不生气吗？”贺枝南埋在他的耳边，很小声地问，“跟你相比，我真的好坏，坏到……不值得你那么喜欢。”
魏东伸手拢住她的腰，把她抱得更紧。
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郁闷和失落，那种不被需要的落差感让他很难受，可难受的同时，他又能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
“你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我？”
“嗯。”贺枝南诚实点头。
苏明越这人虽然有时候很讨厌，但说的话总是能直击人的灵魂。
她这段时间在蜜罐里泡了太久，逐渐迷失了自我。她也很好奇，自己对魏东究竟是身体上的依赖，还是心理上的依赖，亦或者两者皆是。
“有结果了吗？”
“结果是，我现在抱着你，随时都能睡着。”贺枝南笑眯眯地说。
魏东勾唇笑，大手伸进她的衣摆，抚摸她后腰那朵绽放的娇媚花朵。
如果她没下楼，他大概会在沙发上坐一晚上。
在贺枝南没出现前，他失眠已成常态，很多个夜里都睡不着，或者睡着了也会在噩梦中惊醒，只能靠酒精麻痹自我才能入睡。
以前的他，活着的意义，只是活着。
屋外冰天冻地，屋里沙发上相拥的二人肌肤相贴，滚烫似火。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贺枝南突然想起什么。
“问。”
“我听牧洲说，在我之前你已经很久不接女客了，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我怕拒绝了，你会哭。”
魏东回想起那日，贺枝南站在小房间前，那双清润的眼睛隐隐泛起水汽，好似他多说一个拒绝的字，她就能当场哭给他看。
魏东轻拍贺枝南的背，笑着说：“我想了想，你还是床上哭比较好看。”
“呸，流氓。”她娇声细骂，两只手紧紧地环住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神神秘秘地开口，“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棵挂满乱七八糟东西的圣诞树，还有，圣诞礼物。”
“好。”魏东满口答应，转身低头看她，问了一个让人无语的问题，“圣诞是哪天？”
贺枝南强忍震惊，用一双看怪物的眼睛看着魏东。连隔壁的张婶都知道圣诞节，他怕不是个活化石，生活在恐龙时代。
“二十五号。”
“十二月二十五……”魏东嘴里默念两遍，倏然忆起什么，深黑的瞳孔闪烁光泽，几番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他低眼，勾唇一笑，拍拍她的后腰，说，“这事我记住了，你先去客厅，我收拾完就过来。”
贺枝南达到目的后不再多留，离开前黏糊糊地踮脚亲魏东，欲撤离时被他用力按住腰，一记深吻亲得她两腿发软。
走出厨房时，她的呼吸仍不稳。
圣诞节前一周，小镇连下几场大雪，悠然自得的江南水乡银装素裹。
那天正是周六，张婶前两日去隔壁镇的亲戚家串门，张齐齐理所当然地跑来魏东家蹭吃蹭喝。
单纯的小家伙并不知道自己十八岁前的监护权被父母用十万私下“卖”给贺枝南，贺枝南也不想声张此事，私下跟张婶通过气，表示如果可以，最好一辈子不让张齐齐知道。
她并不心疼那点钱，对她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她只是心疼张齐齐，不管被轻视多少次，哪怕被人无情地物化，哪怕已经遍体鳞伤，他依然保持对父母赤诚灼热的爱。
“锅里还有包子，不够吃再加。”
“嗯……好……”张齐齐塞了满口食物，说话含混不清。
贺枝南抽出纸巾给张齐齐擦嘴，起身走进厨房。
魏东见她脸色不好，紧跟其后。走到张齐齐看不见的地方，魏东抬手摸了摸贺枝南的头，以示安抚。
“都过去了，以后他会好好的。”
贺枝南忍回眼泪，额头抵着魏东的胸口，整理好复杂的情绪。
“贺姐姐，你的手机响了。”张齐齐高声呼唤。
贺枝南走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国际电话，思来想去，最终选择挂断。
近期国际骗子猖獗，接到的越洋诈骗电话越来越多，魏东说，人多点儿警惕心总是好的。
那天魏东没去店里，陪着他们在家里玩幼稚的大富翁。
贺枝南的游戏角色宣告破产后，非赖着当银行的魏东跟自己八字不合，买哪块地都赔。
魏东笑而不语，转身去冰箱拿碎冰冰缓解心头的委屈。
贺枝南像个幽怨的小媳妇似的跟在后头絮絮叨叨，直到掰开的碎冰冰塞进她嘴里，她才暂时放弃追究他的责任，一边冻得搓手，一边笑眯眯地吸着甜水。
张齐齐原本想回隔壁拿飞行棋，结果刚开门整个人定住，呆看着不远处铁栅栏前冻得瑟瑟发抖的男人。
大雪天，那个人穿着一袭正红色西装，比张齐齐之前看过的鬼片还要夸张瘆人。
“东叔，外面有个奇怪的人。”
魏东闻言朝门前走近，贺枝南咬着碎冰冰探头去看。
当她慢慢看清西装男的身形轮廓，还有那张阴柔妖孽的俊脸，她难以置信地开口：“Mark（马克）？”
那人脸色发白，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唇齿打架，他幽怨地说：“小乖，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一瞬，贺枝南猛然记起朱妮娜放下的狠话，那个空运“炸弹”。
她双眼一白，嘴角隐隐抽搐。
朱妮娜，你好狠的心！
客厅里。
男人坐在沙发上，捧着张齐齐递来的水杯取暖，顺便忍受小胖子略带嫌弃的打量。且不说他这身穿得正不正经，光那张脸就精致得雌雄不分。
“大哥哥，请问你是男的吗？”张齐齐托着下巴，求知若渴。
那男人开口就是一长串英文脏话。骂完后见小胖子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他傲娇地放下杯子，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发型，说：“我，纯爷们。”
齐齐凑近看，摇了摇头，说：“看着不像……”
“你……”
贺枝南走近时恰好撞见这一幕，难得欣赏平日里傲慢无礼的男人吃瘪，忍不住笑出声。
男人冷哼，说：“小乖，你把我折腾得这么惨，还有脸笑我。”
贺枝南笑盈盈地把甜品盘放在桌上，那是她昨晚做的巴斯克蛋糕，刚出锅差点儿被齐齐一扫空，拼死拼活才留下两块，正好拿来待客。
“齐齐，你先去楼上玩会儿。”
爱看热闹的张齐齐各种不情不愿，最后还是乖乖上楼了。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贺枝南疑惑地问。
男人高傲地哼了一声，说：“某人答应我今年去法国过圣诞节，现在居然敢放我鸽子，我自然要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好到让你舍不得离开。”
贺枝南闻言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切水果的魏东，胸口是满满的温暖，说：“我喜欢这里，很自在。”
“那你就准备在这里待一辈子？”
“不好吗？”
男人沉默几秒，目光扫过贺枝南略显随性的穿搭。以往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优雅美人，现在竟穿着普通的黑毛衣和牛仔裤，气质直降几个档次。
“我前段时间去英国，跟叔叔阿姨见了一面。”他说。
贺枝南微微垂眼，睫毛轻盈颤动，没说话。
他早就猜到她的反应，这些年一提起这件事她就像变了个人。他好言相劝：“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们虽有错，但是不是也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不原谅！”贺枝南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双颊憋红，眼眶也突然红了，说，“我凭什么要原谅他们？还有，你凭什么替我原谅？”
“小乖……”
“你是特意跑来当说客的吗？如果是，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我不需要那些虚假的、马后炮似的亲情，没有他们也没关系，我没死，我现在活得很好！”贺枝南崩溃，撕心裂肺地吼，成功引来厨房里的魏东。
她瞧见魏东壮硕的身影，几乎条件反射地跑向他，像鸵鸟一样埋进他怀里。
魏东不知所措，但看眼下这架势不像是多愉快的交谈。
“我不需要那些。”
贺枝南几乎不说脏话，最近跟魏东学坏，偶尔会说两句，但即使是软绵绵的骂腔，也同红衣男认知中的清冷女人相差甚远。
男人悠悠起身，面色阴沉，冷眼看着缩在魏东怀里的女人，一字一板往她心窝里戳：“那你躲在这里，自以为是的安全，难道不是在逃避？”
男人盯着面露不善的魏东，论身形气场，魏东大概可以打十个他，可他丝毫不畏惧，反问：“还是，你是因为他？”
贺枝南没出声，算是默认。
“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镇上青年，怕是连红酒的品牌都叫不出两个，他去过外面吗？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吗？他拼死拼活挣的那点钱，能买得起你那些名牌包的十分之一吗？”男人阴柔地笑道，“你不过是把他当成暂时的庇护所，那他清楚自己的作用吗？还是可笑的以为你真的爱上他，心甘情愿在这里陪他玩扮家家酒的游戏？”
“苏明越！”贺枝南知道这人毒舌，说话向来一针见血，不戳死人不罢休。
“你走！现在就走！”
贺枝南怕他再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或是现在她还不想让魏东知道的事，伸手去拉他的行李箱。
苏明越伸手按住她的手，仿佛看穿她想隐藏的一切，穷追不舍地问：“他知道吗？真实的你是什么样？”
贺枝南面色煞白，仿佛被他一脚踹进深渊，那些残存的扭曲的记忆一股脑涌上她心头。她觉得呼吸困难，握住行李扶手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这时，一股熟悉的温度紧紧包裹贺枝南，魏东出现在她身后。他的掌心覆盖她青筋暴起的手背，为她注入养分和力量。
苏明越的个子矮魏东几厘米。魏东低下头，直视苏明越道：“她不想说的事，我也没兴趣知道。还有，是我自愿当她的庇护所，不需要也不奢望她会爱上我，在我这里，她是自由的，随时都有离开的权力。”
贺枝南回了神，泪眼婆娑地转头看向魏东。
说完，魏东很体面地驱客：“镇上有家客栈是我朋友开的，报我名字能给你打七折，要我送你过去吗？”
“谢谢，不需要。”苏明越用力拽回自己的行李箱，妖娆转身，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转身走进屋外纷飞的大雪中。
他从表妹妮娜那里听说贺枝南来这里后发生的一切，千里迢迢追来，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他是混时尚圈的人，这些年在那些两面三刀的小人窝里都没吃过败仗，又怎么会输给一个山坳里的穷小子？
所以，在圣诞节之前，他一定会带贺枝南回法国，度过最浪漫的圣诞夜。
关于这天的不速之客，不管是这个人还是他说的话，魏东权当失忆，只字不提。
晚饭时，贺枝南整个人不在状态，爱吃的狮子头勉强吃了半个，被张齐齐狼吞虎咽地吃光整碗。
平时到了睡觉的时间，贺枝南洗完澡会自然地走进魏东房间，有时候听会儿歌，有时候看看书，困了就抱着他睡觉。
但今晚有所不同，洗完澡，她回到自己房间，呆呆地坐在床上。
魏东洗完回房，发现贺枝南不在，忐忑不安的心持续下坠。他在她的房间找到她时，她正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本书。
魏东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转身去楼下弄了杯热牛奶，放在床头柜，说：“喝完牛奶早点儿睡。”
说完转身就走。
贺枝南叫住他，他没回头，只听见她用细弱的声音说：“没有晚安吻吗？”
魏东看着自己折射在墙上的黑影，轻轻叹了一声，回身走到床边，弯腰吻了一下她的唇。
他的嘴唇冰凉，毫无灼烫的热意。
然后，他很快离开，并贴心地替她关上门。
那晚，贺枝南理所当然地失眠了。凌晨两点，她还睁着眼看天花板发愣。
确定自己离开魏东无法入睡后，贺枝南反倒觉得心头说不出的爽快和轻松。她起身下床，在质地柔软的棉质睡衣外罩上毛线披肩。
魏东不在房间，被子折成工工整整的方块，床单摸起来冰冷，像在寒潭浸过那般刺骨。
贺枝南轻手轻脚下楼，果然在客厅沙发上发现某个沉迷抽烟的男人。
魏东听见脚步声，连忙熄了烟，朝空中吹散口里残留的烟味儿，见着她倒是不意外：“醒了？”
这话给贺枝南问笑了。她很想回答“没醒”，因为她压根儿没睡着。
贺枝南走向沙发，在魏东跟前停留两秒，然后熟门熟路地跨坐在他腿上。熊抱的暧昧姿势，是她近期的最爱。
“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个人是谁？”
“你想说吗？”
贺枝南皱眉思索，说：“不想。”
“那就不说。”魏东挑起浓眉，坦然道，“老实说，我也不好奇。”
贺枝南诧异他的回答。
她以为他会借此机会把她的以前了解得清清楚楚，可他居然轻描淡写地选择略过，放任她继续蜷缩在龟壳里。
“魏东，今晚我抛弃你，你不生气吗？”贺枝南埋在他的耳边，很小声地问，“跟你相比，我真的好坏，坏到……不值得你那么喜欢。”
魏东伸手拢住她的腰，把她抱得更紧。
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郁闷和失落，那种不被需要的落差感让他很难受，可难受的同时，他又能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
“你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我？”
“嗯。”贺枝南诚实点头。
苏明越这人虽然有时候很讨厌，但说的话总是能直击人的灵魂。
她这段时间在蜜罐里泡了太久，逐渐迷失了自我。她也很好奇，自己对魏东究竟是身体上的依赖，还是心理上的依赖，亦或者两者皆是。
“有结果了吗？”
“结果是，我现在抱着你，随时都能睡着。”贺枝南笑眯眯地说。
魏东勾唇笑，大手伸进她的衣摆，抚摸她后腰那朵绽放的娇媚花朵。
如果她没下楼，他大概会在沙发上坐一晚上。
在贺枝南没出现前，他失眠已成常态，很多个夜里都睡不着，或者睡着了也会在噩梦中惊醒，只能靠酒精麻痹自我才能入睡。
以前的他，活着的意义，只是活着。
屋外冰天冻地，屋里沙发上相拥的二人肌肤相贴，滚烫似火。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贺枝南突然想起什么。
“问。”
“我听牧洲说，在我之前你已经很久不接女客了，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我怕拒绝了，你会哭。”
魏东回想起那日，贺枝南站在小房间前，那双清润的眼睛隐隐泛起水汽，好似他多说一个拒绝的字，她就能当场哭给他看。
魏东轻拍贺枝南的背，笑着说：“我想了想，你还是床上哭比较好看。”
“呸，流氓。”她娇声细骂，两只手紧紧地环住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神神秘秘地开口，“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