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贺枝南一听就有猫腻,忙问:“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朱妮娜单手托起下巴,轻描淡写道,“今晚她骗我说去吃大餐,结果是万年不变的相亲局。乖乖,你是不知道她给我找了个什么人间极品,又矮又瘦还猥琐,还装斯文戴个眼镜,别说其他的,看着这人我连基本的食欲都没有。”

贺枝南很喜欢听朱妮娜说奇葩的相亲故事,笑着追问:“然后呢?”

“从入座到我妈离开,短短半个小时,他提了他的限量款跑车八百遍,乱七八糟的国际大牌无数遍。说真的,我觉得他完全不像油田大佬的儿子,倒像个专柜的柜姐,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暴发户。”

“你妈现在口味怎么越来越重了?”

朱妮娜耸肩,表示无语:“因为我外公身体不好,大舅又成天搞事,我妈自然想让我找个多金男,以此来巩固她的家庭地位。”

贺枝南沉思片刻,问道:“你会结婚吗?”

“一个人自由自在没烦恼,何必找个人来给你添堵?”朱妮娜漫不经心道。

贺枝南一想,也对,她那脾气跟行事做派,绝大部分男人都吃不消。

“何况我喜欢真小人,讨厌伪君子,宁愿渣得明明白白,也别假得奇形怪状,只可惜,世界上99%的男人都是后者。”说到这里,朱妮娜嗤笑了一声,说,“就像今天这个,我妈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对我动手动脚,并且承诺如果我能乖巧点儿,他就给我买条街。”

贺枝南深知她的个性,淡声问:“你把他怎么了?”

“我非常克制,只赏了他一个碗外加红酒瓶。”

贺枝南无语凝噎,问:“你不怕被你妈追杀?”

“怕,所以我准备在酒店躲几天,等她气消了再出现。”

“妮娜。”

“我知道,你别骂我。”朱妮娜缩进浴缸里,垂头丧气,嘴硬道,“做都做了,我才不后悔。”

贺枝南当然舍不得骂朱妮娜,毕竟这世界上最疼她的女人,除了妮娜就是张婶了。她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还来这里吗?”

朱妮娜笑眯眯的,满脸色气地说:“当然。”

贺枝南将电话直接挂断。

朱妮娜的话里最多两句正经,第三句必然犯规。

客厅里的电视正放着无聊的“泡沫剧”,贺枝南轻手轻脚走到餐厅,厨房里做饭的魏东戴着耳机,嘴里不知在哼什么,似乎完全陶醉其中。

她没急着走近,两只手扶着餐椅,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影。

高大魁梧,宽肩窄腰加翘臀,即使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黑色上衣迷彩裤,也依旧难掩他的好身材。尤其从后面看他,更是让人赏心悦目的硬汉型。

贺枝南刚往前走了两步,张齐齐突然跑到门口吼了一嗓子:“东叔,二楼的柜子倒了,你快来看看。”

魏东闻声回头,见到身后的贺枝南略显诧异。他摘下耳机,出门前不忘提醒她:“你别跟来,外头冷,我去去就回。”

眨眼工夫,一大一小不见踪影。

贺枝南拿起放在料理台上的耳机,戴在耳朵里听了起来,歌曲听着有些耳熟,但还不确定。她瞄了一眼屋外,见没人注意到她,立刻好奇地滑开魏东的手机屏保。下一瞬,她怔在原地,呼吸空了两秒。

手机屏保竟是她的文身照。

掐指一算,那还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她要求拍的,魏东不仅偷偷留下来,还很闷骚地设置成屏保。

贺枝南抿唇偷乐,拿过耳机放在耳边。

音乐旋律轻狂跳跃,唱腔情意绵绵,是一首粤语老歌——《初恋》。

“我一夜失眠,影子心里现,问为何共他见一面,美丽印象似初恋……分分钟都盼望跟他见面,默默地伫候亦从来没怨,分分钟都渴望与他相见,在路上碰着亦乐上几天……”

她听得入迷,舍不得放下耳机,脑子里全是魏东磕磕绊绊学粤语歌的画面。画面里,他会翻来覆去地听,精准咬住每一个字音。

他的爱直白且炙热,始终毫不保留地为她付出。

因为他的存在,她开始学着爱上自己。

直到现在,她才确信自己不是烂人。她值得拥有魏东,拥有尘世间最美好的爱情。

魏东进屋时,贺枝南正穿着睡衣在厨房里择青菜。

“厨房是你待的地方吗?”他轻蹙眉头,严肃地下驱逐令,“你去餐厅等着,饭很快就好了。”

贺枝南也不吱声,眉目含笑地看着他,然后很乖地撤到一旁站着。在魏东接手择菜工作后,贺枝南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怎么了?”

“想说一句腻人的话。”

“比如?”

贺枝南的右脸贴着他的后背,声音很轻,柔似羽毛拂面:“我爱你。”

魏东的动作停了,呼吸明显比之前急促,却克制地说:“嗯。”

贺枝南愣了一下,这显然跟她想象中的剧本不一样。

不该是魏东回头抱着她一通猛亲,各种情话加承诺,再趁机求婚之类的吗?怎么小说惯用剧情到他这里不管用了?

果然是根大木头,不解风情!

贺枝南憋着满腔怨气转身走了。

等她离开,魏东两只手用力地撑着水池,低着头不断深呼吸,狂乱的心跳声撞得他胸口发胀。

他忍了半晌没忍住,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

他的初恋,跟他表白了。

临近期末考,张齐齐在贺枝南的悉心辅导下,成绩直线上升。

前几次小考他均是一百分,他美滋滋地拿着考卷去找魏东兑换糖醋排骨。

魏东一面兑现,一面担忧他的双层下巴:“再这么胖下去,你真快成弥勒佛了。”

贺枝南笑着拍张齐齐的肉肚皮,轻声细语打消魏东的顾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哪有什么胖不胖的。”

张齐齐狂点头,说:“就是,就是。”

“你就惯吧。”魏东无奈叹息,伸手捏小胖子的肉脸,说,“等猪肉涨价了,我第一个把你卖了。”

“我的肉都是肥肉,卖不了好价钱。”齐齐冲他做鬼脸,嘚瑟地哼了一声,又道,“再说了,贺姐姐一定会把我赎回来的。”

魏东眉头紧皱,道:“我怎么觉得你叛变了?你以前不是说我是天下第一好吗?”

张齐齐摇摇头,语重心长道:“东叔,人要识时务,要往高处走,最近你给我买好吃的次数越来越少,我早就倒戈了,贺姐姐人美心善还大方,是全宇宙第一大好人。”

这嚣张的发言不知惹到魏东哪根幼稚神经,他上手揪住张齐齐的衣领,将其扔出门外,锁上门。

“东叔!东叔!”屋外人急吼吼地狂敲门。

魏东毫无羞耻心,听着张齐齐撕心裂肺的惨叫,笑得无比欢乐。

贺枝南翻起白眼,问:“你幼不幼稚?”

“幼稚?”魏东拽过她的手扯进怀里,强壮的手臂搂紧她,盯着她含笑的眼睛,说,“他十岁,我三十岁,差了没多少,喊你一声姐姐不过分吧?”

贺枝南愣了两秒,笑出声:“神经病。”

“你再说。”

贺枝南看着魏东下压的大黑脸,舔了舔唇,求饶道:“不敢了。”

“乖。”魏东勾唇笑,说,“亲一下?”

贺枝南略带羞涩地点头,魏东低头靠近她,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她的嘴角,麻麻的,有些痒。

魏东轻轻地吻住她,她呼吸微颤,搂住他的脖子热情回应。

二人很快吻得难舍难分,浑然忘却屋外还在哭喊的小胖子。

“魏东……”

“不管他。”魏东粗声粗气,气息不稳,“我们回房。”

那日是周五,张齐齐的期末考试时间,张婶有事出门了,贺枝南自告奋勇去接他放学。

屋外下起毛毛细雨,似纱如雾,悄无声息地亲吻世界。

贺枝南撑着油纸伞走过湿润的青石板路,缠绵的雨丝浸湿旗袍下摆,黏糊糊地沾着她的脚踝。她却不觉难受,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丝滑清凉。

天忽而刮起南风,吹起散落在地面的枯叶,干燥的叶面在空中翩翩起舞,发出极具节奏感的沙沙声,让人心旷神怡。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年味很浓。

大城市的繁华喧嚣与小城镇的静逸温暖形成鲜明对比。好比一家生育二子,大的在外拼搏,无暇兼顾团圆,小的陪伴家人,传承人间烟火。

县城很小,朴实无华,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们揣心窝里捧着,不敢怠慢每一丝难能可贵的“中国味”。

张齐齐见到贺枝南的第一时间便放下豪言壮语:“如果这次没考全班第一,我半个月不吃肉。”

贺枝南悠悠地问了一句:“真的?”

“假的。”张齐齐秒怂(造字,上尸下从),挠挠圆脑袋,迅速转移话题,“姐姐,我可以吃烤肠吗?”

“三根够不够?”

张齐齐认真地想了想,说:“五根最好。”

“我给你买六根。”

“好。”

张齐齐肉嘟嘟的小胖脸笑成一朵花。

十五分钟后,撑伞的贺枝南带着张齐齐走过古老残破的石桥,右拐进沿河小路。

她这天是盛装出席,穿着枣红色的金丝绒刺绣旗袍,踩着十厘米细高跟,搭着深色羊绒披肩,拎着限量款的复古小包,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张齐齐举着烤肠左右开吃,很快消灭两根。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东叔留些,前方突然跑来一个小孩。

这个小孩儿看着跟张齐齐差不多大,他停在二人面前大口喘息,说:“张齐齐,你家东叔的店有人在闹事。”

张齐齐还没回过神,听见这话的贺枝南瞬间理智爆炸。她将伞硬塞给张齐齐,迅速脱了高跟鞋,两只手拎着鞋子,赤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狂奔。

贺枝南此刻浑然不顾往日的优雅形象,恨不得直接飞过去,张齐齐在她身后追,一边追一边喊:“贺姐姐,你等等我。”

“东风刺青”店外围得水泄不通,里头时不时传来砸东西的响声,伴着刺耳的尖叫声。

贺枝南站在人群外,不断深呼吸平静情绪。她穿好鞋,整理好仪容,带着追上来的张齐齐冲破人群,硬是挤到第一排。

整洁的小屋内一片狼藉,柜子里的刺青工具全被人扔到地上。

魏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那对面露凶相的中年夫妇死死揪着他衣服,还有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子在一旁叫嚣起哄。

“你们干什么!”

贺枝南高声呵斥,屋内屋外瞬间安静。

她一时怒气上脑,见着有人欺负魏东,上前拼命的心都有了。

闹事的三个人闻声回头,看贺枝南衣着华丽,眼神犀利,气势八尺高,老头老妇便收了手,倒是那个年轻女生阴阳怪气地问:“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我是他老婆,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三个人愣住,面面相觑地对视几秒。

他们每年跑来闹一次,大概没想道今年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魏东的衬衣被揪成麻花,他抬手理了理,偏头看别处,嘴角放肆的笑意绷不住。

“南南。”

他本想上前安抚她的情绪,可他一动,面色冷峻的贺枝南厉声叫住:“你给我站在那里!”

魏东蒙了两秒,真不敢动了。

贺枝南掏出手机递给张齐齐,傲慢地朝前走两步,故意扬声:“齐齐,录像,把他们全给我录下来。”

年轻女生听这话立马慌了,忙说:“你……你什么意思?”

“留证据,报警。”高跟鞋重重踩在瓷砖地,那声音听得人后背发凉。

贺枝南一字一板地问:“你们不是砸得挺欢吗?怎么,不敢了?”

齐齐很会来事地举着手机走位,摄像头差点儿伸到他们脸上。

年轻女生被这架势吓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老人身边。她看了一眼仿佛被人定住当木头桩的魏东,虚虚地朝贺枝南吼:“就是你老公把我表姐害死的,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赔钱,不然我们天天来闹!”

贺枝南稍稍慌神,立刻回想起牧洲曾说过的话,大概清楚了这些人的目的——他们钱花完了,又想跑来讹钱。

“你是说,我老公害死你的表姐?”贺枝南问。

“没错!”女生故意冲人群大吼,“我表姐就是为了他自杀的,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他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情!”

“你有证据可以证明,你表姐的死是他直接或者间接造成的吗?”

“我……”

“你说得那么肯定,为什么不去找警察抓他呢?”

“……”

“也是,一没证据二没道理,你也不好直白地告诉警察你们想讹钱,所以只能像山野村妇一样跑来这里撒泼。”贺枝南微微一笑,声音发寒,“我老公善良,不跟你们计较,可是不好意思,我不善良,我如果想追究到底,当年他给你们的那笔钱也得给我吐出来。”

“你少吓唬我们!”年轻女生瞥了一眼她的名牌包,知道那价值不菲,于是愤愤地说,“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自投罗网的人,贺枝南还是第一次见。她笑道:“你都看出我是富婆了,那就应该明白,只要我想,我可以花大把钱找律师来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寻衅滋事,破坏他人财物,外加恐吓勒索,即使关不了几年,十天半个月也绝对没问题。只是这天寒地冻,你确定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受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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