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魏东眉头轻蹙，沉声问:“医生说，这次病发很大原因是你擅自停药，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枝南抽泣着说：“我想以正常人的身份去爱你。”
魏东深深合眼，心痛的窒息感分分钟撕碎他的理智，说：“你本来就是正常人。”
“我不是！”贺枝南垂下眼，“我有强迫症、狂躁、抑郁、偏执，我还会失控伤人，我……”
魏东用唇堵住她的后话，话如解药般填补她心脏的缺口：“南南，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替她擦干眼泪，紧紧抱住她，紧到二人呼吸困难，他才松了力气，低头吻她额头，认真地说：“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临近年关，铜窑镇下了整整一星期的雨。
傍晚，细润的雨丝斜斜飘落，温柔地打在青石板上，空气里蒙上一层淡淡的薄纱，有种缥缈如烟的美感。
贺枝南撑着大黑伞，带着张齐齐在院里的小菜园欣赏自己种的小白菜，看它在雨中摇曳身姿，贪婪地享受着雨水的滋润。
“齐齐，你去厨房拿个菜篮。”
“好嘞。”
张齐齐很听贺枝南的话，转身小跑进屋。
贺枝南穿着魏东的绿色军大衣，活像是雪山顶打猎的猎户，行动不便到掏口袋时手机险些掉进泥坑。
朱妮娜从昨天开始完全消失，电话微信一概不回，贺枝南满腹担忧，生怕这疯女人被外星人抓去当成标本研究。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黑伞被豆大的雨滴砸得噼里啪啦响，贺枝南看了一眼逐渐失控的雨势，想着先回房，等魏东买菜回来再去摘白菜。
“贺姐姐！”
拿着菜篮的张齐齐站在门前大吼，吼声如雷，成功吸引贺枝南的注意力。
她缓慢回身，看向满眼惊愕的张齐齐，然后顺着他呆滞的目光看向铁栅栏。
雨中赫然出现一个撑着蕾丝花边伞的女人。
灯泡的光线很暗，雨雾中人影模糊不清。
贺枝南疑惑地朝前走两步，等看清伞下那人的脸，讶异道：“妮娜？”
朱妮娜愣了两秒，激动地扔下伞朝贺枝南狂奔过去，一把扑进贺枝南怀里，高兴地喊：“南南！我的南南！我可算找到你了！”
贺枝南身娇体弱，险些被巨大冲击力撞倒。
朱妮娜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揣着一颗要给贺枝南惊喜的心，凭借人畜无害的童颜外加三寸不烂之舌，一路走走问问，终于赶在天黑前找到目的地。
“你……你怎么突然跑来了？”贺枝南难掩激动之情。
“空降才有意思，你知道我这个人喜欢惊喜。”
贺枝南眉目带笑，说：“妮娜大大造访，真是蓬荜生辉。”
“你少捧杀我，本小姐不吃这套。”
朱妮娜小巧玲珑，个子比贺枝南矮近十厘米。她昂头看贺枝南，被其怪异的造型惊吓到，她眉头紧皱，略带嫌弃地说：“你这穿的什么东西？东北大棉袄？”
“你别光说我，你穿得才奇怪。”贺枝南看着朱妮娜的装扮，无语地问，“这不是我们高中的校服吗？”
朱妮娜留着一头雾蓝色的长卷发，束起高马尾，穿着深蓝与纯白相间的秋冬款校服，黑色棉袄，白色板鞋，虽是素面朝天，但皮肤很好，白亮通透，细腻光滑。她是天生的黑瞳，那双漂亮的猫眼睛在灯下隐隐发光。
贺枝南还曾说她是猫咪脸，绵羊声，老虎心，完美对应国外恐怖电影里的萝莉杀手。
“你以为我乐意？穿成这样别扭死我了。”提及此事朱妮娜就郁闷，“编辑说现在不流行霸总，让我写些校园文，我哪还记得读书时发生的那些破事，所以就翻出校服找找感觉。”
“找到了吗？”
“没。”朱妮娜两手叉腰，气得牙痒痒，说，“刚刚在路上遇到几个高中生，居然敢跑来问姐姐要微信，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我直接跳起来打爆他们的头，小小年纪不学好。”
“……”
贺枝南想了想，那画面既血腥又搞笑。她邀朱妮娜进屋：“你衣服湿了，先回屋里暖和会儿。”
“你不说我都忘了。”朱妮娜瞬间收起黑脸，撒娇似的抱着贺枝南的胳膊抱怨，“这破地方冷死我了，你看我的手都冻僵了，好可怜的。”
“我等下帮你呼呼。”
朱妮娜看贺枝南淡然温柔的眉眼，调笑道：“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
“你一直都很好。”
贺枝南柔声笑道：“以后会更好。”
两姐妹一前一后进屋，看戏的张齐齐还在屋外瑟瑟发抖。
“齐齐，快进来，外头冷。”贺枝南喊他。
张齐齐搓搓胖手，缩着脖子关门进屋。
贺枝南想吃排骨，魏东下午忙完便开车去镇上买菜。
返回小院时，已是暮色降临。
魏东走到门前听见里头有人说话，是软绵绵的陌生女声，隔着门都能想象那人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他推开门，坐在沙发上认真听故事的贺枝南连忙起身，快速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我朋友来了。”
魏东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这个“朋友”是指谁。
他侧头看去，恰好跟朱妮娜略带审视的目光相撞。他瞥过她身上的校服，不免纳闷，小声问：“你这是……忘年交？”
“……”
贺枝南微怔，侧过头低低地笑，然后牵着一脸蒙的魏东走到沙发前，介绍道：“我唯一的好朋友，朱妮娜。”
魏东友好伸手，说：“魏东，南南的男朋友。”
朱妮娜饶有兴致地打量贺枝南脸上遮不住的幸福感，再看向这个男人，且不说他出众的男模体格，光看这张脸，近看比之前的直男照好上几百倍，的确有让女人疯狂的资本。
两只手礼貌相握，点到为止。
“百闻不如一见，谢谢你照顾我家南南。”朱妮娜客套地说。
魏东收回手，坦然答复：“不客气，这也是我分内的事。”
朱妮娜莞尔一笑。
魏东帮朱妮娜把箱子抬上二楼，转身回厨房做饭。
贺枝南收拾出自己之前住的屋子，换上崭新的被套，跑去魏东的房间拿回自己的枕头。
“你这是……”朱妮娜问。
“今晚我跟你睡。”贺枝南说。
朱妮娜笑眯了眼，问：“就这么抛弃你的好哥哥了？”
“我天天陪他睡，他偶尔也要学着自己长大。”
朱妮娜毫不客气地揶揄：“你说这话心不虚吗？”
“不虚。”贺枝南硬气挑眉，转身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运动衣。
朱妮娜脱了半湿的校服，大大方方地换上，衣袖略长，贺枝南细心地替她挽好，问：“你这次过来，能待到年后吗？”
“本就是跑来逃难的，我还怕你不收留呢。”
“怎么会，你想住一辈子都成。”
“富婆姐姐，求包养。”朱妮娜给了贺枝南一个熊抱。
贺枝南笑着拍她的后背，说：“瞎贫，你比我有钱多了。”
“可是我再有钱，我妈还是不满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朱妮娜对外再嚣张跋扈，面对自家老母亲时，依旧会不知所措，她忧愁地说，“南南，我觉得我特别像我妈名牌包里的某件物品，背后刻着品牌名，被人带着四处吆喝，价高者得。”
“你有跟她好好谈过吗？”
“谈什么？”朱妮娜垂眼，落寞情绪溢于言表，说，“我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什么都想要，我什么都不想要。”
“男人呢？”
“偶尔要。”朱妮娜被贺枝南的问话逗笑，傲娇地挑眉，道，“偶尔有用。”
“说这个你就来劲。”
朱妮娜不自觉地想起一些片段，身子隐隐发热，只好转移话题：“聊点儿纯洁的东西，我最近忙死了，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贺枝南莞尔一笑，说：“走吧，下去吃饭。”
“好。”贺枝南亲昵地搂着贺枝南的胳膊，下楼时小声询问，“南南，山珍哪里有？”
“山里。”
朱妮娜噎住了，无言以对。
自从朱妮娜到访，原本安静温馨的小院变得热闹非凡。
朱妮娜适应能力超强，“入乡随俗”四个字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穿着朴实无华的棉大衣，迅速同善良好客的张婶打成一片，每天准时早起，乐呵呵地跟着张婶步行去镇上买菜，鸡同鸭讲地跟本地人砍价，随着张婶钻进阿婆堆里，听着各式各样的奇葩小八卦。
那日，她陪贺枝南在小院里倒腾菜园，忽而听见外头张齐齐爆炸似的吼声，她灵敏的耳朵宛如装了雷达，飞速跑至屋外拦住气势汹汹的小胖子，问：“胖墩儿，去哪里玩？”
张齐齐肉脸通红，说：“干架！”
“带上我一起。”
小胖子潇洒地挥手，道：“抄家伙，走！”
朱妮娜满脸亢奋地跑进院里拎上扫帚，浑然不顾身后贺枝南的阻拦，追随张齐齐而去。
“哎，你去瞎凑什么热闹！”贺枝南的话音刚落地，朱妮娜已消失无影。
贺枝南深深合眼，摇着头长长的叹息。
这时，魏东恰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她一脸郁闷，笑着从身后抱住她，委婉表示：“你这个朋友，喀，有点儿意思。”
贺枝南冷哼道：“你见过哪个成年人掺和小学生打架？”
魏东低笑道：“说实话，我总觉得她特立独行的行事作风有些熟悉。”
贺枝南愣了下，转而看向他的眼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二人之间的思维早在潜移默化中逐渐同频。
“你别告诉我，是那个人。”贺枝南有些预感。
魏东嘴角上扬，给出关键词：“那个人，当年比我还会打架。”
“怎么可能。”
贺枝南想着那张阳光灿烂的娃娃脸，很难将他跟暴力事件联系在一起。
魏东没解释，给了她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说：“明天我要去趟物流公司，你是一起，还是在家陪朋友？”
“一起。”贺枝南的瞳孔亮得发光，说，“顺便，带上她。”
她明知火光相撞必会爆炸，但依旧好奇绽放的烟花有多么绚烂夺目。
翌日徬晚，天空忽降小雪。
魏东下午接了个熟客的单，忙完回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皮卡车很快驶离小院，魏东负责开车，两个女人坐在后座聊天。
朱妮娜自小生活在繁华都市，第一次来着乡野小镇，沿路看到什么都稀奇，遇上买饼的小摊贩也会要求停车，财大气粗地买一大堆，财神爷似的发放给嘴馋的小孩子。
“她喜欢小孩子？”魏东转头问贺枝南。
贺枝南无语地撑着额头，喃喃道：“不，她喜欢发钱。”
魏东笑着点头，是个人才。
车子奔驰在无人的省道，魏东瞄了一眼后视镜，穿校服的朱妮娜正有滋有味地啃着饼子，贺枝南在她期许的注视下勉强咬了一小口，艰难咽下。
去的路上，朱妮娜聊起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小学生群架。
“所以，最后谁赢了？”贺枝南问。
“当然是我们。”
贺枝南也不是不信，可回想起张齐齐那张生无可恋的脸，疑惑地问了一句：“你动手了？”
“没有，我可不是欺负小孩子的那种大人。”朱妮娜盘腿坐在座椅上，得意扬扬地挑眉，说，“只是让所有约架的小孩子，每个人给我背两首古诗，背不出就罚站。”
“喀喀。”魏东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枝南目光呆滞，无奈地问：“朱妮娜，你是有多无聊。”
“人生苦短，唯有苦中作乐，才能说服自己了无生趣地活下去。”
“说人话。”
“特别无聊。”朱妮娜咬着嘴唇，猫儿眼亮晶晶的，说，“你还不给弱小无助的我喂好吃的，山珍……”
贺枝南恐她说出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问：“你疯了吗？”
朱妮娜轻轻扯开贺枝南的手，用暧昧的气音问：“今晚去的地方，附近有酒吧吗？”
“你想干什么？”
朱妮娜嫣然一笑不作答，贺枝南沉沉叹了一声。
放飞自我的疯女人，胆子可真大。
魏东的车驶进仓库，稳稳停在空地。
朱妮娜先行下车，看见仓库那头一群人在搬货。她没见过这架势，撑着伞迅速往那处走。
魏东拉开车门，伸手把贺枝南抱下来。
贺枝南被他牵着走到小院中央，环顾四周，没寻到朱妮娜的身影。
“别担心，就这巴掌大的地方，还能走丢不成。”魏东安慰她。
贺枝南嘴角一弯，没吱声。
倒不是怕走丢，她只是担心这女人会干出什么奇葩事情，毕竟这些年也不是第一次了。
牧洲昨晚熬了一个通宵，上午安排工作，直到傍晚时才抽空眯了一会儿。
屋外下雪了，他在黑色卫衣外套了一件深色“飞行外套”，头发乱得堪比鸟窝。下楼时他掏出一根烟，深吸两口醒了醒盹儿。
他刚走到正在卸货的大货车前，就看见一个撑着伞的女生直愣愣地站在旁边。她上半身被伞遮挡，下头是校裤加板鞋，妥妥的学生范儿。
贺枝南抽泣着说：“我想以正常人的身份去爱你。”
魏东深深合眼，心痛的窒息感分分钟撕碎他的理智，说：“你本来就是正常人。”
“我不是！”贺枝南垂下眼，“我有强迫症、狂躁、抑郁、偏执，我还会失控伤人，我……”
魏东用唇堵住她的后话，话如解药般填补她心脏的缺口：“南南，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替她擦干眼泪，紧紧抱住她，紧到二人呼吸困难，他才松了力气，低头吻她额头，认真地说：“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临近年关，铜窑镇下了整整一星期的雨。
傍晚，细润的雨丝斜斜飘落，温柔地打在青石板上，空气里蒙上一层淡淡的薄纱，有种缥缈如烟的美感。
贺枝南撑着大黑伞，带着张齐齐在院里的小菜园欣赏自己种的小白菜，看它在雨中摇曳身姿，贪婪地享受着雨水的滋润。
“齐齐，你去厨房拿个菜篮。”
“好嘞。”
张齐齐很听贺枝南的话，转身小跑进屋。
贺枝南穿着魏东的绿色军大衣，活像是雪山顶打猎的猎户，行动不便到掏口袋时手机险些掉进泥坑。
朱妮娜从昨天开始完全消失，电话微信一概不回，贺枝南满腹担忧，生怕这疯女人被外星人抓去当成标本研究。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黑伞被豆大的雨滴砸得噼里啪啦响，贺枝南看了一眼逐渐失控的雨势，想着先回房，等魏东买菜回来再去摘白菜。
“贺姐姐！”
拿着菜篮的张齐齐站在门前大吼，吼声如雷，成功吸引贺枝南的注意力。
她缓慢回身，看向满眼惊愕的张齐齐，然后顺着他呆滞的目光看向铁栅栏。
雨中赫然出现一个撑着蕾丝花边伞的女人。
灯泡的光线很暗，雨雾中人影模糊不清。
贺枝南疑惑地朝前走两步，等看清伞下那人的脸，讶异道：“妮娜？”
朱妮娜愣了两秒，激动地扔下伞朝贺枝南狂奔过去，一把扑进贺枝南怀里，高兴地喊：“南南！我的南南！我可算找到你了！”
贺枝南身娇体弱，险些被巨大冲击力撞倒。
朱妮娜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揣着一颗要给贺枝南惊喜的心，凭借人畜无害的童颜外加三寸不烂之舌，一路走走问问，终于赶在天黑前找到目的地。
“你……你怎么突然跑来了？”贺枝南难掩激动之情。
“空降才有意思，你知道我这个人喜欢惊喜。”
贺枝南眉目带笑，说：“妮娜大大造访，真是蓬荜生辉。”
“你少捧杀我，本小姐不吃这套。”
朱妮娜小巧玲珑，个子比贺枝南矮近十厘米。她昂头看贺枝南，被其怪异的造型惊吓到，她眉头紧皱，略带嫌弃地说：“你这穿的什么东西？东北大棉袄？”
“你别光说我，你穿得才奇怪。”贺枝南看着朱妮娜的装扮，无语地问，“这不是我们高中的校服吗？”
朱妮娜留着一头雾蓝色的长卷发，束起高马尾，穿着深蓝与纯白相间的秋冬款校服，黑色棉袄，白色板鞋，虽是素面朝天，但皮肤很好，白亮通透，细腻光滑。她是天生的黑瞳，那双漂亮的猫眼睛在灯下隐隐发光。
贺枝南还曾说她是猫咪脸，绵羊声，老虎心，完美对应国外恐怖电影里的萝莉杀手。
“你以为我乐意？穿成这样别扭死我了。”提及此事朱妮娜就郁闷，“编辑说现在不流行霸总，让我写些校园文，我哪还记得读书时发生的那些破事，所以就翻出校服找找感觉。”
“找到了吗？”
“没。”朱妮娜两手叉腰，气得牙痒痒，说，“刚刚在路上遇到几个高中生，居然敢跑来问姐姐要微信，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我直接跳起来打爆他们的头，小小年纪不学好。”
“……”
贺枝南想了想，那画面既血腥又搞笑。她邀朱妮娜进屋：“你衣服湿了，先回屋里暖和会儿。”
“你不说我都忘了。”朱妮娜瞬间收起黑脸，撒娇似的抱着贺枝南的胳膊抱怨，“这破地方冷死我了，你看我的手都冻僵了，好可怜的。”
“我等下帮你呼呼。”
朱妮娜看贺枝南淡然温柔的眉眼，调笑道：“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
“你一直都很好。”
贺枝南柔声笑道：“以后会更好。”
两姐妹一前一后进屋，看戏的张齐齐还在屋外瑟瑟发抖。
“齐齐，快进来，外头冷。”贺枝南喊他。
张齐齐搓搓胖手，缩着脖子关门进屋。
贺枝南想吃排骨，魏东下午忙完便开车去镇上买菜。
返回小院时，已是暮色降临。
魏东走到门前听见里头有人说话，是软绵绵的陌生女声，隔着门都能想象那人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他推开门，坐在沙发上认真听故事的贺枝南连忙起身，快速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我朋友来了。”
魏东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这个“朋友”是指谁。
他侧头看去，恰好跟朱妮娜略带审视的目光相撞。他瞥过她身上的校服，不免纳闷，小声问：“你这是……忘年交？”
“……”
贺枝南微怔，侧过头低低地笑，然后牵着一脸蒙的魏东走到沙发前，介绍道：“我唯一的好朋友，朱妮娜。”
魏东友好伸手，说：“魏东，南南的男朋友。”
朱妮娜饶有兴致地打量贺枝南脸上遮不住的幸福感，再看向这个男人，且不说他出众的男模体格，光看这张脸，近看比之前的直男照好上几百倍，的确有让女人疯狂的资本。
两只手礼貌相握，点到为止。
“百闻不如一见，谢谢你照顾我家南南。”朱妮娜客套地说。
魏东收回手，坦然答复：“不客气，这也是我分内的事。”
朱妮娜莞尔一笑。
魏东帮朱妮娜把箱子抬上二楼，转身回厨房做饭。
贺枝南收拾出自己之前住的屋子，换上崭新的被套，跑去魏东的房间拿回自己的枕头。
“你这是……”朱妮娜问。
“今晚我跟你睡。”贺枝南说。
朱妮娜笑眯了眼，问：“就这么抛弃你的好哥哥了？”
“我天天陪他睡，他偶尔也要学着自己长大。”
朱妮娜毫不客气地揶揄：“你说这话心不虚吗？”
“不虚。”贺枝南硬气挑眉，转身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运动衣。
朱妮娜脱了半湿的校服，大大方方地换上，衣袖略长，贺枝南细心地替她挽好，问：“你这次过来，能待到年后吗？”
“本就是跑来逃难的，我还怕你不收留呢。”
“怎么会，你想住一辈子都成。”
“富婆姐姐，求包养。”朱妮娜给了贺枝南一个熊抱。
贺枝南笑着拍她的后背，说：“瞎贫，你比我有钱多了。”
“可是我再有钱，我妈还是不满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朱妮娜对外再嚣张跋扈，面对自家老母亲时，依旧会不知所措，她忧愁地说，“南南，我觉得我特别像我妈名牌包里的某件物品，背后刻着品牌名，被人带着四处吆喝，价高者得。”
“你有跟她好好谈过吗？”
“谈什么？”朱妮娜垂眼，落寞情绪溢于言表，说，“我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什么都想要，我什么都不想要。”
“男人呢？”
“偶尔要。”朱妮娜被贺枝南的问话逗笑，傲娇地挑眉，道，“偶尔有用。”
“说这个你就来劲。”
朱妮娜不自觉地想起一些片段，身子隐隐发热，只好转移话题：“聊点儿纯洁的东西，我最近忙死了，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贺枝南莞尔一笑，说：“走吧，下去吃饭。”
“好。”贺枝南亲昵地搂着贺枝南的胳膊，下楼时小声询问，“南南，山珍哪里有？”
“山里。”
朱妮娜噎住了，无言以对。
自从朱妮娜到访，原本安静温馨的小院变得热闹非凡。
朱妮娜适应能力超强，“入乡随俗”四个字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穿着朴实无华的棉大衣，迅速同善良好客的张婶打成一片，每天准时早起，乐呵呵地跟着张婶步行去镇上买菜，鸡同鸭讲地跟本地人砍价，随着张婶钻进阿婆堆里，听着各式各样的奇葩小八卦。
那日，她陪贺枝南在小院里倒腾菜园，忽而听见外头张齐齐爆炸似的吼声，她灵敏的耳朵宛如装了雷达，飞速跑至屋外拦住气势汹汹的小胖子，问：“胖墩儿，去哪里玩？”
张齐齐肉脸通红，说：“干架！”
“带上我一起。”
小胖子潇洒地挥手，道：“抄家伙，走！”
朱妮娜满脸亢奋地跑进院里拎上扫帚，浑然不顾身后贺枝南的阻拦，追随张齐齐而去。
“哎，你去瞎凑什么热闹！”贺枝南的话音刚落地，朱妮娜已消失无影。
贺枝南深深合眼，摇着头长长的叹息。
这时，魏东恰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她一脸郁闷，笑着从身后抱住她，委婉表示：“你这个朋友，喀，有点儿意思。”
贺枝南冷哼道：“你见过哪个成年人掺和小学生打架？”
魏东低笑道：“说实话，我总觉得她特立独行的行事作风有些熟悉。”
贺枝南愣了下，转而看向他的眼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二人之间的思维早在潜移默化中逐渐同频。
“你别告诉我，是那个人。”贺枝南有些预感。
魏东嘴角上扬，给出关键词：“那个人，当年比我还会打架。”
“怎么可能。”
贺枝南想着那张阳光灿烂的娃娃脸，很难将他跟暴力事件联系在一起。
魏东没解释，给了她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说：“明天我要去趟物流公司，你是一起，还是在家陪朋友？”
“一起。”贺枝南的瞳孔亮得发光，说，“顺便，带上她。”
她明知火光相撞必会爆炸，但依旧好奇绽放的烟花有多么绚烂夺目。
翌日徬晚，天空忽降小雪。
魏东下午接了个熟客的单，忙完回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皮卡车很快驶离小院，魏东负责开车，两个女人坐在后座聊天。
朱妮娜自小生活在繁华都市，第一次来着乡野小镇，沿路看到什么都稀奇，遇上买饼的小摊贩也会要求停车，财大气粗地买一大堆，财神爷似的发放给嘴馋的小孩子。
“她喜欢小孩子？”魏东转头问贺枝南。
贺枝南无语地撑着额头，喃喃道：“不，她喜欢发钱。”
魏东笑着点头，是个人才。
车子奔驰在无人的省道，魏东瞄了一眼后视镜，穿校服的朱妮娜正有滋有味地啃着饼子，贺枝南在她期许的注视下勉强咬了一小口，艰难咽下。
去的路上，朱妮娜聊起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小学生群架。
“所以，最后谁赢了？”贺枝南问。
“当然是我们。”
贺枝南也不是不信，可回想起张齐齐那张生无可恋的脸，疑惑地问了一句：“你动手了？”
“没有，我可不是欺负小孩子的那种大人。”朱妮娜盘腿坐在座椅上，得意扬扬地挑眉，说，“只是让所有约架的小孩子，每个人给我背两首古诗，背不出就罚站。”
“喀喀。”魏东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枝南目光呆滞，无奈地问：“朱妮娜，你是有多无聊。”
“人生苦短，唯有苦中作乐，才能说服自己了无生趣地活下去。”
“说人话。”
“特别无聊。”朱妮娜咬着嘴唇，猫儿眼亮晶晶的，说，“你还不给弱小无助的我喂好吃的，山珍……”
贺枝南恐她说出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问：“你疯了吗？”
朱妮娜轻轻扯开贺枝南的手，用暧昧的气音问：“今晚去的地方，附近有酒吧吗？”
“你想干什么？”
朱妮娜嫣然一笑不作答，贺枝南沉沉叹了一声。
放飞自我的疯女人，胆子可真大。
魏东的车驶进仓库，稳稳停在空地。
朱妮娜先行下车，看见仓库那头一群人在搬货。她没见过这架势，撑着伞迅速往那处走。
魏东拉开车门，伸手把贺枝南抱下来。
贺枝南被他牵着走到小院中央，环顾四周，没寻到朱妮娜的身影。
“别担心，就这巴掌大的地方，还能走丢不成。”魏东安慰她。
贺枝南嘴角一弯，没吱声。
倒不是怕走丢，她只是担心这女人会干出什么奇葩事情，毕竟这些年也不是第一次了。
牧洲昨晚熬了一个通宵，上午安排工作，直到傍晚时才抽空眯了一会儿。
屋外下雪了，他在黑色卫衣外套了一件深色“飞行外套”，头发乱得堪比鸟窝。下楼时他掏出一根烟，深吸两口醒了醒盹儿。
他刚走到正在卸货的大货车前，就看见一个撑着伞的女生直愣愣地站在旁边。她上半身被伞遮挡，下头是校裤加板鞋，妥妥的学生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