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哎，那边那个小朋友，你站在那里干什么？”牧洲喊。
“小朋友”听见叫唤声，面露疑惑地转身看他。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二人四目相对，冰冷的气流仿佛瞬间凝固。
朱妮娜的校服外罩着驼色羊角大衣，雾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她大步流星朝牧洲走近。她个子不高，气势倒足。
牧洲净身高一米八五，朱妮娜不偏不倚矮他三十厘米，昂头看人时脖子微酸。
“你叫谁小朋友？”
明明是软软的声音，开口却是女土匪的腔调。
牧洲暗自感叹，生了一张这么带劲的脸，偏生长了这么一张嘴，可惜。
他好脾气地笑笑，说：“不好意思，姑娘，我看你娇小玲珑的，一时眼拙认错了，我给你道歉。”
“谁稀罕你的道歉？”朱妮娜讨厌自以为是的男人，尤其这人还攻击自己的身高，她更加不能忍，咄咄逼人道，“以貌取人可耻，以自己的长处攻击对方的短处，耻上加耻。你长得高了不起？上面的氧气那么新鲜吗？”
牧洲微微一愣，笑了一声。
这呛口小辣椒，给她台阶不下，反倒不依不饶的，还挺能说。
牧洲在男女关系上一直很温柔，他恶劣的那面藏得太好，从未被人发现，平时也鲜少被激怒。这天他不知哪根神经反了，又或许是起床气作祟，他瞥了一眼身边的石墩，扔了烟，冲这姑娘招招手，说：“你过来，站上去。”
“凭什么？”
牧洲懒得多言，一把扯开朱妮娜的伞，粗暴地拽过她让她站上石墩。
“喂，你这人……”朱妮娜张嘴就想骂人，可石墩不稳，上头又有积雪，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情急之下用力按住牧洲的肩膀，姿势略显暧昧。
她心头微颤，暗道：这人看着高高瘦瘦，摸起来还挺结实。
“晕不晕？”牧洲话带挑衅。
“晕什么？”
“晕氧。”
朱妮娜气得破口大骂：“你有病呀！”
牧洲失笑，说：“我是有病，你挨着我不怕传染吗？”
“你……”
朱妮娜被说得哑口无言，硬气地收手，重心瞬间崩塌，整个人前扑。牧洲猝不及防接了个满怀，抱着她朝后退两步，结果对方后坐力太强，两人双双跌坐在地上。
魏东跟贺枝南闻风赶来时，便看见这二人这过于亲密的姿势。
“妮娜。”贺枝南细声呼唤。
朱妮娜刚刚吓得魂飞魄散，勉强缓过神，两只手撑着牧洲的胸口。她低头，见他嘴角微勾，笑眼迷离，那眼神说不出的耐人寻味。
这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反倒有清香的柑橘气，烟味很淡，不难闻。
朱妮娜利索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越想越不对劲。
太诡异了，她怎么说也是个万草丛中过的渣女，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着了别人的道？
牧洲跟着起身，深沉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晃而过，笑着看向魏东身边的贺枝南，说：“嫂子，这位是……？”
“忘了给你介绍，朱妮娜，我最好的朋友，从北城来这边旅游。”
贺枝南见朱妮娜还在纳闷，强行拽过她的手伸向牧洲，侧头压低声音介绍：“牧洲，魏东的兄弟。”
牧洲大大方方地握手，朱妮娜却厌恶地要往回缩手。牧洲强行握紧，道：“大家都是朋友，刚刚是我冒犯了，抱歉。”
朱妮娜碍于外人在场，不好直接开骂，只好扬起微笑凑近对方，咬牙切齿地问：“哥哥，你摸够了没？”
牧洲保持职业假笑，在她耳边说：“妹妹，手挺软。”
“我……”朱妮娜忍不住想骂脏话，可转头看到贺枝南和魏东那两张疑惑的脸，外加牧洲无辜的小眼神，只好强行将愤怒压了回去，说，“超级想上厕所。”
牧洲爽朗大笑，大发慈悲地松开她，朝右侧摆了个礼貌的手势：“请。”
朱妮娜愤恨地瞪他，硬着头皮朝洗手间走。
牧洲醒了盹儿，心情十分愉快。他懒洋洋地跟在朱妮娜身后，然后从口袋掏出烟盒，背着风侧头点燃，优哉游哉地吸吐。
贺枝南看着二人一高一低的背影，担忧地问魏东：“他们没事儿吧？”
魏东笑了一下，轻声安抚：“高手过招，必然腥风血雨，正常。”
厕所在矮屋的一楼，每日有专人打扫，干净无异味。
牧洲背靠冰冷的墙抽烟，每一口仿佛都深深吸进了肺里。蛇形向上的白雾模糊他明朗的五官，勾人的桃花眼半眯起，思绪逐渐走向混沌。
“啊！”
厕所内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牧洲下意识扔了烟，疾步走到厕所门口，什么都还没看清，迎面就扑上来一个人。那人二话不说跳到他身上，如藤蔓盘缠紧他的身体。
牧洲站着不动，静止几秒。
那人埋头在他耳边，急促喘息，呼吸间的热气喷到他身上。
“厕所里有蜘蛛。”她将嗓音捏得很细，软糯而不做作，冰凉的鼻尖贴着牧洲的脖子，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
牧洲两只手放在身侧，也不抱她，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笑了一下，问：“在哪里？”
朱妮娜不愿回想，手指颤巍巍地往后指，说：“里面那间。”
“你先下来。”
朱妮娜不依：“不要，我害怕。”
牧洲不冷不热地问：“你抱着我就不害怕了？”
朱妮娜闻言缓缓抬头，近距离同他四目相对。
电光石火间，连空气里的火光仿佛都在吱吱冒烟。
二人都是不符合年龄的童颜，乍一看有种学生时代的的暧昧纯情感。
朱妮娜穿着青涩的高中校服，黑瞳灿若流星，满脸遮不住的胶原蛋白，猫咪似的美颜让人很有保护欲。
牧洲自带少年气，除了工作，私下干什么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调，看似慵懒，实则城府颇深，绝不踩任何一个危险的坑，同外面那些光有颜不长脑的男人截然不同。
“牧洲哥哥，你要扔下我吗？”朱妮娜卖乖似的问。
牧洲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毫无破绽的笑脸，咀嚼着那声亲昵过界的称呼：“……哥哥？”
朱妮娜懵懂地眨眼，无声胜有声。
有问题吗？
“行，妹妹喜欢抱就多抱会儿。”
横竖不过是演场对手戏，反正他闲着也无聊，陪她玩玩也无妨。
牧洲往里走几步，朱妮娜时不时往后瞄，矫揉造作地大叫，两只手缠着他脖子抱紧他，在他耳边叫得像小奶猫。
牧洲沉沉吐息，踹开里间的门，目光扫射一番，淡声问：“蜘蛛呢？”
“刚才还在，兴许跑了。”朱妮娜漫不经心道。
牧洲皮笑肉不笑，无情戳破：“但凡高中学过生物都不会用这么‘聪明’的借口，你的老师有没有告诉过你，蜘蛛需要冬眠？”
“……”朱妮娜心虚地垂眼，咬了咬下唇。
文科生哪里记得那么多，早知道用蟑螂了。
“闹够了吧，下来。”牧洲还算好脾气，再烦躁也得给东哥媳妇几分薄面。
朱妮娜睁着清亮的圆眼睛看他，两条细胳膊搂着他，撇撇嘴，眼眶已经红了，像被人欺负了的小可怜似的。
牧洲被她这出弄得措手不及，不禁纳闷，这一没碰她二没凶她，眼泪是从哪里挤出来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朱妮娜闷声说。
牧洲的头皮扯得疼，说：“我没说不信。”
“那我见到的那只就是喜欢看美女，诈尸不可以吗？”
“呵。”牧洲没忍住，勾唇笑出声，说，“可以，是我小人之心度你的君子之腹，对不起行了吧？”
“不太行。”
“哪里不行？”
朱妮娜嫣然一笑，视线扫过牧洲白到发光的脸，她的呼吸窒了片刻，伸手摸向他脖子上那颗小小的黑痣。
她看着他的眼睛，娇软地问：“牧洲哥哥，这里……有人亲过吗？”
“……”
牧洲盯着朱妮娜唇边那抹作恶的笑。小恶魔头上的角藏得再隐秘，他依旧能一眼看穿。
他眉头轻蹙，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
笑容明艳的朱妮娜拉长尾音，指尖抚过牧洲脖子上略带禁忌感的黑痣，然后在他深沉的注视下，低头亲吻他的下巴。
触感柔软，喷洒的鼻息炙热撩人。
就像刚出锅的汤圆，咬破软糯的外皮，甜腻内馅顺着舌头滑入喉头，唇齿留香。
朱妮娜侧头在那颗黑痣上落下一吻，耳边响起男人沉闷的喘息。
朱妮娜满意地低笑，凑近他耳边，以胜利者的姿态说话：“我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一秒收起笑，迅速从他身上下来，但没急着后退，与他保持着肌肤相贴的暧昧距离。
牧洲低头，那眼神说不出的玩味挑衅，像是早已看穿她的小心思。
朱妮娜撩起他的外套，指尖下滑，然后解气地扬眉，露出孩童般的微笑，说：“你输了。”
牧洲没吱声，盯着她出完恶气后神采奕奕的样子。
朱妮娜帅气地推开他，神清气爽地扭头准备出门，谁知她刚走一步就被人扣住手腕。
“啊！”她直接被人推在白墙上，后背撞得快散架了。
头顶的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地模糊她眼前的世界。
牧洲圈住她的两只手按在头顶，笑着弯腰，平视着她。
她两只手挣脱不开，愤怒得只想用脚踢他。
“朱妮娜？”
身高差距下，朱妮娜的气势弱了一截，骂人都像调情：“干吗？！”
牧洲轻轻挑眉，满眼戏谑，问：“你就这两下子？”
在此之前朱妮娜从没失手过，更不会占据下风，所以看他一副掌控全局的嘚瑟样就来气，她不高兴地说：“放开，不然我叫人了！”
“叫谁？”牧洲笑意加深，继续说道，“在我的地盘里，你叫谁也没用。”
“混蛋！”她挣不开，骂道。
牧洲游刃有余地接住朱妮娜下坠的身体，顺势用唇碰碰她的耳朵，说：“妹妹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
“你……”朱妮娜双瞳喷火，杀他的心都有了。
牧洲慢悠悠地直起身，那笑容看着着实欠扁。他随手松开朱妮娜，抬步往外走。
朱妮娜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这天的怒火如果不发泄出来，晚上她连觉都睡不着。
朱妮娜踮脚搂住牧洲的脖子，唇瓣急切地凑上去。牧洲下意识偏头，吻落在他侧脸。
牧洲回头，轻佻地笑，问：“不服气？”
“少废话！”朱妮娜发了狠，不管不顾地掰过他的脸。
牧洲猝不及防被人堵住唇，脑子空白了几秒。
外面的女人，他从不接吻。单纯的生理需要无需扯上感情，他认为接吻是情侣做的事，他不相信爱情，但并不想玷污那片美好。
“嘶”牧洲闷哼皱眉，舌尖被人狠咬一口。
朱妮娜的吻技比他还差，同她表现出的老手气质浑然不搭。
牧洲的呼吸沉下去，用力摔上门，搂着她的后腰按在门后亲。
“咚咚。”
一门之隔，有人敲门。
“牧洲，你在里面吗？”来人是大光。
“嗯……来人了。”朱妮娜扭头躲牧洲的亲吻，对他说道。
牧洲的吻追过去，眼底笑意不退：“这怎么算，平手？我可从没输过。”
朱妮娜满面潮红，嘴依旧很硬：“你也赢不了。”
牧洲两只手撑着门，把她禁锢在双臂之间，低头看她，意味深长道：“这种游戏，没有输赢。”
朱妮娜直勾勾地盯着他，视线扫过他脖子上小小的、有些性感的黑痣，问：“如果我非要分胜负呢？”
刚才几番试探，二人心知肚明，自己是什么人，对方是什么人。
“哥哥让你赢。”牧洲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悠悠地说，“别闹就行，头疼。”
屋外下起鹅毛大雪。
朱妮娜套上外衣帽子，精神恍惚地回到贺枝南身边，脸颊的红晕还在烧。
“你怎么去那么久？”贺枝南疑惑地问她。
“补妆。”朱妮娜搪塞，然后故作不经意地朝那头看去，牧洲伫立在雪中，正同身侧的魏东聊天。
他个子高挑，身形不瘦不柴刚刚好，略显凌乱的黑发随风飘荡，笑起来清爽俊朗。单看这娃娃脸和气质，完全看不出来他那暗黑的内在。
“妮娜？”
“啊。”朱妮娜回过神，脑子发蒙，问，“怎么？”
贺枝南很少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解地问：“看什么这么入神？”
朱妮娜收回目光，笑颜如花道：“看雪。”
其实北城也有雪，只是不如这里有趣。
发呆之际，朱妮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明亮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说：“南南，我接个电话。”
贺枝南看她表情都能猜出一二，说：“你妈？”
“嗯。”朱妮娜闷声应话，垂头丧气地走向无人的空地。
她只不过想喘口气而已，这样也不可以吗？
不远处的货车边，两个男人在雪中聊得正欢。
“小朋友”听见叫唤声，面露疑惑地转身看他。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二人四目相对，冰冷的气流仿佛瞬间凝固。
朱妮娜的校服外罩着驼色羊角大衣，雾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她大步流星朝牧洲走近。她个子不高，气势倒足。
牧洲净身高一米八五，朱妮娜不偏不倚矮他三十厘米，昂头看人时脖子微酸。
“你叫谁小朋友？”
明明是软软的声音，开口却是女土匪的腔调。
牧洲暗自感叹，生了一张这么带劲的脸，偏生长了这么一张嘴，可惜。
他好脾气地笑笑，说：“不好意思，姑娘，我看你娇小玲珑的，一时眼拙认错了，我给你道歉。”
“谁稀罕你的道歉？”朱妮娜讨厌自以为是的男人，尤其这人还攻击自己的身高，她更加不能忍，咄咄逼人道，“以貌取人可耻，以自己的长处攻击对方的短处，耻上加耻。你长得高了不起？上面的氧气那么新鲜吗？”
牧洲微微一愣，笑了一声。
这呛口小辣椒，给她台阶不下，反倒不依不饶的，还挺能说。
牧洲在男女关系上一直很温柔，他恶劣的那面藏得太好，从未被人发现，平时也鲜少被激怒。这天他不知哪根神经反了，又或许是起床气作祟，他瞥了一眼身边的石墩，扔了烟，冲这姑娘招招手，说：“你过来，站上去。”
“凭什么？”
牧洲懒得多言，一把扯开朱妮娜的伞，粗暴地拽过她让她站上石墩。
“喂，你这人……”朱妮娜张嘴就想骂人，可石墩不稳，上头又有积雪，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情急之下用力按住牧洲的肩膀，姿势略显暧昧。
她心头微颤，暗道：这人看着高高瘦瘦，摸起来还挺结实。
“晕不晕？”牧洲话带挑衅。
“晕什么？”
“晕氧。”
朱妮娜气得破口大骂：“你有病呀！”
牧洲失笑，说：“我是有病，你挨着我不怕传染吗？”
“你……”
朱妮娜被说得哑口无言，硬气地收手，重心瞬间崩塌，整个人前扑。牧洲猝不及防接了个满怀，抱着她朝后退两步，结果对方后坐力太强，两人双双跌坐在地上。
魏东跟贺枝南闻风赶来时，便看见这二人这过于亲密的姿势。
“妮娜。”贺枝南细声呼唤。
朱妮娜刚刚吓得魂飞魄散，勉强缓过神，两只手撑着牧洲的胸口。她低头，见他嘴角微勾，笑眼迷离，那眼神说不出的耐人寻味。
这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反倒有清香的柑橘气，烟味很淡，不难闻。
朱妮娜利索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越想越不对劲。
太诡异了，她怎么说也是个万草丛中过的渣女，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着了别人的道？
牧洲跟着起身，深沉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晃而过，笑着看向魏东身边的贺枝南，说：“嫂子，这位是……？”
“忘了给你介绍，朱妮娜，我最好的朋友，从北城来这边旅游。”
贺枝南见朱妮娜还在纳闷，强行拽过她的手伸向牧洲，侧头压低声音介绍：“牧洲，魏东的兄弟。”
牧洲大大方方地握手，朱妮娜却厌恶地要往回缩手。牧洲强行握紧，道：“大家都是朋友，刚刚是我冒犯了，抱歉。”
朱妮娜碍于外人在场，不好直接开骂，只好扬起微笑凑近对方，咬牙切齿地问：“哥哥，你摸够了没？”
牧洲保持职业假笑，在她耳边说：“妹妹，手挺软。”
“我……”朱妮娜忍不住想骂脏话，可转头看到贺枝南和魏东那两张疑惑的脸，外加牧洲无辜的小眼神，只好强行将愤怒压了回去，说，“超级想上厕所。”
牧洲爽朗大笑，大发慈悲地松开她，朝右侧摆了个礼貌的手势：“请。”
朱妮娜愤恨地瞪他，硬着头皮朝洗手间走。
牧洲醒了盹儿，心情十分愉快。他懒洋洋地跟在朱妮娜身后，然后从口袋掏出烟盒，背着风侧头点燃，优哉游哉地吸吐。
贺枝南看着二人一高一低的背影，担忧地问魏东：“他们没事儿吧？”
魏东笑了一下，轻声安抚：“高手过招，必然腥风血雨，正常。”
厕所在矮屋的一楼，每日有专人打扫，干净无异味。
牧洲背靠冰冷的墙抽烟，每一口仿佛都深深吸进了肺里。蛇形向上的白雾模糊他明朗的五官，勾人的桃花眼半眯起，思绪逐渐走向混沌。
“啊！”
厕所内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牧洲下意识扔了烟，疾步走到厕所门口，什么都还没看清，迎面就扑上来一个人。那人二话不说跳到他身上，如藤蔓盘缠紧他的身体。
牧洲站着不动，静止几秒。
那人埋头在他耳边，急促喘息，呼吸间的热气喷到他身上。
“厕所里有蜘蛛。”她将嗓音捏得很细，软糯而不做作，冰凉的鼻尖贴着牧洲的脖子，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
牧洲两只手放在身侧，也不抱她，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笑了一下，问：“在哪里？”
朱妮娜不愿回想，手指颤巍巍地往后指，说：“里面那间。”
“你先下来。”
朱妮娜不依：“不要，我害怕。”
牧洲不冷不热地问：“你抱着我就不害怕了？”
朱妮娜闻言缓缓抬头，近距离同他四目相对。
电光石火间，连空气里的火光仿佛都在吱吱冒烟。
二人都是不符合年龄的童颜，乍一看有种学生时代的的暧昧纯情感。
朱妮娜穿着青涩的高中校服，黑瞳灿若流星，满脸遮不住的胶原蛋白，猫咪似的美颜让人很有保护欲。
牧洲自带少年气，除了工作，私下干什么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调，看似慵懒，实则城府颇深，绝不踩任何一个危险的坑，同外面那些光有颜不长脑的男人截然不同。
“牧洲哥哥，你要扔下我吗？”朱妮娜卖乖似的问。
牧洲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毫无破绽的笑脸，咀嚼着那声亲昵过界的称呼：“……哥哥？”
朱妮娜懵懂地眨眼，无声胜有声。
有问题吗？
“行，妹妹喜欢抱就多抱会儿。”
横竖不过是演场对手戏，反正他闲着也无聊，陪她玩玩也无妨。
牧洲往里走几步，朱妮娜时不时往后瞄，矫揉造作地大叫，两只手缠着他脖子抱紧他，在他耳边叫得像小奶猫。
牧洲沉沉吐息，踹开里间的门，目光扫射一番，淡声问：“蜘蛛呢？”
“刚才还在，兴许跑了。”朱妮娜漫不经心道。
牧洲皮笑肉不笑，无情戳破：“但凡高中学过生物都不会用这么‘聪明’的借口，你的老师有没有告诉过你，蜘蛛需要冬眠？”
“……”朱妮娜心虚地垂眼，咬了咬下唇。
文科生哪里记得那么多，早知道用蟑螂了。
“闹够了吧，下来。”牧洲还算好脾气，再烦躁也得给东哥媳妇几分薄面。
朱妮娜睁着清亮的圆眼睛看他，两条细胳膊搂着他，撇撇嘴，眼眶已经红了，像被人欺负了的小可怜似的。
牧洲被她这出弄得措手不及，不禁纳闷，这一没碰她二没凶她，眼泪是从哪里挤出来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朱妮娜闷声说。
牧洲的头皮扯得疼，说：“我没说不信。”
“那我见到的那只就是喜欢看美女，诈尸不可以吗？”
“呵。”牧洲没忍住，勾唇笑出声，说，“可以，是我小人之心度你的君子之腹，对不起行了吧？”
“不太行。”
“哪里不行？”
朱妮娜嫣然一笑，视线扫过牧洲白到发光的脸，她的呼吸窒了片刻，伸手摸向他脖子上那颗小小的黑痣。
她看着他的眼睛，娇软地问：“牧洲哥哥，这里……有人亲过吗？”
“……”
牧洲盯着朱妮娜唇边那抹作恶的笑。小恶魔头上的角藏得再隐秘，他依旧能一眼看穿。
他眉头轻蹙，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
笑容明艳的朱妮娜拉长尾音，指尖抚过牧洲脖子上略带禁忌感的黑痣，然后在他深沉的注视下，低头亲吻他的下巴。
触感柔软，喷洒的鼻息炙热撩人。
就像刚出锅的汤圆，咬破软糯的外皮，甜腻内馅顺着舌头滑入喉头，唇齿留香。
朱妮娜侧头在那颗黑痣上落下一吻，耳边响起男人沉闷的喘息。
朱妮娜满意地低笑，凑近他耳边，以胜利者的姿态说话：“我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一秒收起笑，迅速从他身上下来，但没急着后退，与他保持着肌肤相贴的暧昧距离。
牧洲低头，那眼神说不出的玩味挑衅，像是早已看穿她的小心思。
朱妮娜撩起他的外套，指尖下滑，然后解气地扬眉，露出孩童般的微笑，说：“你输了。”
牧洲没吱声，盯着她出完恶气后神采奕奕的样子。
朱妮娜帅气地推开他，神清气爽地扭头准备出门，谁知她刚走一步就被人扣住手腕。
“啊！”她直接被人推在白墙上，后背撞得快散架了。
头顶的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地模糊她眼前的世界。
牧洲圈住她的两只手按在头顶，笑着弯腰，平视着她。
她两只手挣脱不开，愤怒得只想用脚踢他。
“朱妮娜？”
身高差距下，朱妮娜的气势弱了一截，骂人都像调情：“干吗？！”
牧洲轻轻挑眉，满眼戏谑，问：“你就这两下子？”
在此之前朱妮娜从没失手过，更不会占据下风，所以看他一副掌控全局的嘚瑟样就来气，她不高兴地说：“放开，不然我叫人了！”
“叫谁？”牧洲笑意加深，继续说道，“在我的地盘里，你叫谁也没用。”
“混蛋！”她挣不开，骂道。
牧洲游刃有余地接住朱妮娜下坠的身体，顺势用唇碰碰她的耳朵，说：“妹妹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
“你……”朱妮娜双瞳喷火，杀他的心都有了。
牧洲慢悠悠地直起身，那笑容看着着实欠扁。他随手松开朱妮娜，抬步往外走。
朱妮娜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这天的怒火如果不发泄出来，晚上她连觉都睡不着。
朱妮娜踮脚搂住牧洲的脖子，唇瓣急切地凑上去。牧洲下意识偏头，吻落在他侧脸。
牧洲回头，轻佻地笑，问：“不服气？”
“少废话！”朱妮娜发了狠，不管不顾地掰过他的脸。
牧洲猝不及防被人堵住唇，脑子空白了几秒。
外面的女人，他从不接吻。单纯的生理需要无需扯上感情，他认为接吻是情侣做的事，他不相信爱情，但并不想玷污那片美好。
“嘶”牧洲闷哼皱眉，舌尖被人狠咬一口。
朱妮娜的吻技比他还差，同她表现出的老手气质浑然不搭。
牧洲的呼吸沉下去，用力摔上门，搂着她的后腰按在门后亲。
“咚咚。”
一门之隔，有人敲门。
“牧洲，你在里面吗？”来人是大光。
“嗯……来人了。”朱妮娜扭头躲牧洲的亲吻，对他说道。
牧洲的吻追过去，眼底笑意不退：“这怎么算，平手？我可从没输过。”
朱妮娜满面潮红，嘴依旧很硬：“你也赢不了。”
牧洲两只手撑着门，把她禁锢在双臂之间，低头看她，意味深长道：“这种游戏，没有输赢。”
朱妮娜直勾勾地盯着他，视线扫过他脖子上小小的、有些性感的黑痣，问：“如果我非要分胜负呢？”
刚才几番试探，二人心知肚明，自己是什么人，对方是什么人。
“哥哥让你赢。”牧洲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悠悠地说，“别闹就行，头疼。”
屋外下起鹅毛大雪。
朱妮娜套上外衣帽子，精神恍惚地回到贺枝南身边，脸颊的红晕还在烧。
“你怎么去那么久？”贺枝南疑惑地问她。
“补妆。”朱妮娜搪塞，然后故作不经意地朝那头看去，牧洲伫立在雪中，正同身侧的魏东聊天。
他个子高挑，身形不瘦不柴刚刚好，略显凌乱的黑发随风飘荡，笑起来清爽俊朗。单看这娃娃脸和气质，完全看不出来他那暗黑的内在。
“妮娜？”
“啊。”朱妮娜回过神，脑子发蒙，问，“怎么？”
贺枝南很少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解地问：“看什么这么入神？”
朱妮娜收回目光，笑颜如花道：“看雪。”
其实北城也有雪，只是不如这里有趣。
发呆之际，朱妮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明亮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说：“南南，我接个电话。”
贺枝南看她表情都能猜出一二，说：“你妈？”
“嗯。”朱妮娜闷声应话，垂头丧气地走向无人的空地。
她只不过想喘口气而已，这样也不可以吗？
不远处的货车边，两个男人在雪中聊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