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牧洲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视线一路追着朱妮娜挪到那头的空地。她正蹲在地上，冷得缩成一团，接电话时不忘在薄薄的积雪上画圈。
魏东瞧见，难得多嘴说一句：“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姑娘。”
“哪种？”
“闹腾的。”
牧洲垂眸笑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不断窜起火光，说：“我没有所谓的喜欢或不喜欢，图开心而已，没必要分得那么清。”
魏东紧紧盯着他，问：“没有例外？”
“没有。”牧洲回答得斩钉截铁，只是当视线触及朱妮娜的脸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失神道，“哭了。”
“嗯？”魏东不解地顺着牧洲的目光探去，只见到朱妮娜笑得正甜，眼睛弯成小月牙，他疑惑地问，“是你眼瞎还是我眼瞎？”
“她在哭。”牧洲嘴里叼着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闷了很久才缓缓吐出，道，“哭得很难看。”
大雪天的夜出奇昏暗，寒风卷着凌乱的雪花冷飕飕地刮着。
牧洲站在货车后指挥几人搬货，到了休息时间，两个退伍兵叫嚣着要比拼俯卧撑。
看热闹从来不会有人缺席，仓库内外的人全都围过来观战，魏东牵着贺枝南站在车前。
贺枝南没见过这种阵仗，直愣愣地盯着。魏东侧目，见她那副目不转睛的认真样，酸涩地问：“你喜欢看这个？”
贺枝南头也不回，敷衍地应：“还行。”
“我天天在家做，也没见你这么来劲。”
贺枝南微微愣住，只觉魏东这字里行间的酸气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她侧头去看，果真见到一张郁闷至极的大黑脸。
“你吃醋？”她嘴角憋笑。
“没。”
“真的？”
“假的。”魏东捏着贺枝南的下巴让她强行面对自己，他脸色不佳，抱怨道，“我连续失眠一星期，都忘了抱老婆睡觉是什么滋味。”
贺枝南的眉眼沾染春意，小声说：“那是因为……朋友在嘛。”
魏东挑起浓眉，粗声粗气道：“今晚呢？”
“你想我了吗？”
“你说呢。”魏东亲昵地揽过贺枝南的后腰，低头在她耳边沉沉吐字，“晾了我这么久，你也舍得？”
“当然。”贺枝南故意逗他。
魏东信以为真，本就黯淡的眉眼更显深沉。贺枝南见状不妙，赶忙补救：“……舍不得。”
魏东最怕她来这套，她一撒娇，他什么火气都没了。
他如释重负，有种被人抛弃又迅速捡回家的幸福感，说：“今晚你别想跑。”
“不跑。”她娇滴滴地看他，甜蜜地说，“我也很想抱着你睡。”
货车前的俯卧撑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一时间难分胜负。
牧洲双手抱胸，神色散漫地靠向车尾。
晶莹冰凉的雪片落在他的鼻梁上，化作一滴水下滑至嘴角。他伸手抹开，唇舌间的燥热还在燃烧。
他不禁回想起朱妮娜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以及湿润软糯的小舌头，尝起来是真的美味。
不知静静地站了多久，牧洲刚准备在外套里拿烟，身后突然有人拉扯他衣服的下摆。他悠悠转身，一个娇小的姑娘站在他面前，身高才刚刚到他胸口，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小矮人。
朱妮娜摘了帽子，将雾蓝色的长卷发拢到耳后，露出巴掌大小的脸，黑亮的瞳孔灿若星光，眼眶湿润泛红。
果然是哭过。
而且是偷偷摸摸、躲在角落的那种。
“干什么？”牧洲问。
“这附近有酒吧吗？”朱妮娜不闹不耍狠时嗓音柔软，听得人心痒，“我想喝酒。”
牧洲不动声色地瞥过她低垂的长睫，说：“你想我带你去？”
“可以吗？”
“我要说不呢？”
“那我换个人问。”朱妮娜倒也洒脱，径直转身。
牧洲伸手扯过她的帽子，把人揪回原地，义正词严道：“你想骚扰我的员工，也得先问过我的意见。”
“哦。”朱妮娜虚虚地应。她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刚刚在厕所时的那点儿嚣张劲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就像一副被人掏空了灵魂的躯壳，在风中摇摇坠坠。
牧洲不认为自己是轻易发善心的人，相反，他那张标准化的笑脸下，藏得更多的是疏离与淡漠。他经历过太多，早已看淡人世间，尤其是感情。
可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刚认识，他居然能看穿她的心，并在她身上精准找到自己曾经的影子。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是同类人。
“你去门口等我。”牧洲撂下这话，也不管朱妮娜会不会乖乖照做，转身朝仓库的那一头走去。
朱妮娜避开货车前嬉闹的人群，顶着风雪朝铁门前进，两只手都要冻僵了。
仓库口的铁栅栏十分破旧，深绿色的漆面几乎掉光，锈迹斑驳。
没过多久，朱妮娜听见沉闷且动听的引擎声，接着照过来的车灯刺眼得紧。她伸手挡住，“黑骑士”就这么出现在漆黑如墨的雪夜，缓缓停在她面前。
牧洲穿着深褐色防风衣，修长的两腿轻松踩着地面，完美的线条感让人心生嫉妒。他戴着黑色头盔，顺手给朱妮娜扔了个同色系的头盔，说：“上车。”
朱妮娜一脸茫然地接过，她抬头看着漫天的飞雪，难以置信地问：“坐这个去吗？”
“嗯。”朱妮娜还想说什么，牧洲一句话全数挡回，“你磨叽的这点儿时间，够喝两杯酒了。”
这话外人听着或许怪诞，可对朱妮娜却是万般实用。
她瞬间抛下所有乱七八糟的顾虑，乖乖戴好头盔。可要上车时却被牧洲拉住，她问：“怎么？”
牧洲没吱声，替她扣好羊角大衣最上面那颗衣扣，忍不住摆架子：“在外头乖点儿，别给我惹事。”
朱妮娜推开他的手，冷腔冷调：“哥哥放心，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他散漫的笑全藏在头盔里，说：“最好是。”
贺枝南看俯卧撑看得入神，直到最后分出胜负，转身去找朱妮娜时，才发现她不见了。
魏东闻言，回头环顾四周，发现牧洲也不见了，便有了猜测，道：“别着急，打个电话问问。”
贺枝南知道朱妮娜鬼点子多，生怕她头脑发热干傻事，掏出手机刚想打电话，屏幕蹦出一条微信。
贺枝南皱眉震惊几秒，侧身递给魏东看。
妮娜：“我很安全，还有，今晚别找我。”
贺枝南沉默片刻，视线扫过空旷的仓库，牧洲果然也不见踪影。她迟疑地说：“她应该不会是……跟他？”
魏东笑而不语。
“这么快？”贺枝南彻底无语。
她想着朱妮娜是个成年人，疯疯癫癫也管不住，索性随她去了。
牧洲或许不算好人，但碍于跟魏东的关系，不至于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主角都不见了，我们也消失吧。”魏东笑意不散，伸手揽过贺枝南的肩，带着她往车前走，低声道，“你才是主角，我的女主角。”
他拉开车门，抱着贺枝南上车，替她扣好安全带。
车外的灯光照进来，贺枝南杏眼迷离，柔情似水地看着魏东。
二人挨得很近，明明亲热过那么多次，但那种凑近就会心跳加速的悸动感，总是在考验着两个人的意志力。
“看我做什么？”魏东的喉结滚了一下。
贺枝南也不扭捏，如实回答：“想亲你。”
“这儿人多，换个地方。”
“好。”贺枝南本想提议去就近的酒店，可目光扫过车外洋洋洒洒的雪，脑中突然出现一个美如幻境的画面，说，“今晚的雪很美，我想去钓鱼。”
魏东只当她在说胡话，冰天雪地的，湖面都快结冰了，钓哪门子鱼。他明明该理性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换成了：“你确定？”
“嗯。”
“行。”任何时候都要把满足老婆的心愿放在首位，至少魏东是这么认为的。他说，“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寒冬腊月的风雪天冻得人头皮发麻。
上山的路面结冰，车子龟速行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停到之前停靠的枯树下。
下车时，贺枝南脱了毛呢外套，露出乳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裙，较厚的黑丝完美包裹她冻僵的双腿。
“我抱你过去？”魏东问。
“不，我自己走。”
贺枝南难得固执一回，魏东也不坚持，小心翼翼地牵着她前行。
毛茸茸的短靴踩在地面，破碎的薄冰发出挤压的“咯吱”声，乍一听很怪，听久了反倒觉得悦耳。
从下车的地方走到池塘边，需要走很长一段路，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以前经常一个人来吗？”
“嗯。”
“这里有什么让你留恋的？”
“安静。”魏东用手机照亮前方的路，偏头看她，说，“夜里睡不着，我就跑来这里钓鱼，只可惜技术太烂，没钓上过几条。”
贺枝南不留情面地笑他：“那你还一本正经地教我？”
“我那纯属忽悠。”魏东的耳根隐隐泛热，说心里话时有些羞涩，“钓鱼又不是我真正的目的。”
贺枝南停步，强拉住他，在暗光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魏东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唇瓣碰了碰，吐出一个字：“你。”
贺枝南眉眼含笑，忽然很想亲吻他。
狂热的，滚烫的，吻到他呼吸困难，面红耳赤。
他明明是个高大魁梧的糙汉，却有一颗纯良真诚的心。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池塘水面平静，四面透风的茅草屋依然破烂，门前却不知何时装上了脏兮兮的灯泡，光线微弱，昏暗深黄。
长板凳被换成了几张结实的木凳，寒风一吹，坐上去屁股发凉，像浸在冰水中似的。
贺枝南皱着眉嫌冷，魏东二话不说扯过她按在腿上坐好，数落道：“这天寒地冻的，别人都往暖和的地方跑，就你一人例外。”
“这里不暖和吗？”贺枝南侧身坐在他的腿上，指尖撩开夹克摸进他的胸口。硬实的胸肌灼烫如火，让她一秒回魂，笑道，“我有专属取暖器，随身携带。”
“取暖可以，但得规矩点儿。”魏东按住她微凉的手。
这鬼地方风雪咆哮，再多心思也得强行压下去。
“我想听歌。”贺枝南歪头靠在魏东颈边，说，“你唱歌给我听。”
“我唱歌不好听。”
“没关系。”
“发音也不标准。”
“我喜欢就行。”
魏东默声半晌，还在想如何委婉拒绝，可贺枝南铁了心不放过他，搂着他的脖子娇声娇气地喊：“老公……老公……”
魏东头疼得发炸，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丢人就丢人吧，在老婆跟前，面子又值几个钱。
“那我唱了？”
“嗯。”
贺枝南藏起笑，手指默默地伸进他的衬衣下摆，肉贴肉地摸进去，勾着紧绷的裤头轻轻滑动。
“爱恋没经验，今天初发现，遥遥共他见一面，那份快乐太新鲜……分分钟都渴望与他相见，在路上碰着亦乐上几天，轻快的感觉飘上面，可爱的一个初恋……”
贺枝南猜得没错，果然是这首歌。
魏东很努力地咬准字音，唱得磕磕绊绊，但还是慢慢唱完了整首歌。
未了，魏东没等到贺枝南的评价，试探地问：“很难听吗？”
“不会。”贺枝南摸着他下巴冒出的青胡楂，吻了一下他的耳朵，说，“我很喜欢。”
魏东长吐一口气，道：“那就好。”
贺枝南低头亲吻他的嘴角，也不急着深入，似轻盈飞舞的蝴蝶蹭过绽放的花瓣。微刺的胡楂扎疼她的唇，明明该难受，却无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
“魏东，你的初恋是我吗？”贺枝南问。
“除了你还能有谁？”
贺枝南满意地轻笑，眼底灌满绵密的柔软，深情得化不开。
池塘边风很大，有种丝丝入魂的湿冷，卷着草木的清香滑进魏东鼻间。他一时没忍住，抬头深深吻住她。
牧洲所在的小镇旅游业发达，娱乐硬件设施远远高过铜窑镇。镇上有几家出名的酒吧，有驻唱演出的那家人气最高。
朱妮娜在吧台寻了处隐蔽的位置，同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
她今晚情绪不佳，喝酒很猛，十分钟不到，两杯冰凉刺喉的液体滑进胃里，翻涌的灼烧感慢慢救赎那颗沉入潭底的心。
“还要一杯。”
朱妮娜外套里的手机还在振，从挂断电话到现在一刻不停地振。
她烦躁至极，掏出手机直接关机，冷着脸接过酒保递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道：“再来。”
牧洲坐在卡座，之前认识的朋友闻风而来。他坐在最中间，被一群漂亮的女孩子团团围住。
他长了一张纯情的娃娃脸，爱笑，笑起来很迷人，大多数时间又温柔体贴，素质跟涵养都极好。
女生在敬酒时会不经意地用胸蹭他的手臂，说话也是娇媚的咬耳语。
“你在看什么？”女生浓妆艳抹，看得出来年纪不大。
魏东瞧见，难得多嘴说一句：“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姑娘。”
“哪种？”
“闹腾的。”
牧洲垂眸笑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不断窜起火光，说：“我没有所谓的喜欢或不喜欢，图开心而已，没必要分得那么清。”
魏东紧紧盯着他，问：“没有例外？”
“没有。”牧洲回答得斩钉截铁，只是当视线触及朱妮娜的脸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失神道，“哭了。”
“嗯？”魏东不解地顺着牧洲的目光探去，只见到朱妮娜笑得正甜，眼睛弯成小月牙，他疑惑地问，“是你眼瞎还是我眼瞎？”
“她在哭。”牧洲嘴里叼着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闷了很久才缓缓吐出，道，“哭得很难看。”
大雪天的夜出奇昏暗，寒风卷着凌乱的雪花冷飕飕地刮着。
牧洲站在货车后指挥几人搬货，到了休息时间，两个退伍兵叫嚣着要比拼俯卧撑。
看热闹从来不会有人缺席，仓库内外的人全都围过来观战，魏东牵着贺枝南站在车前。
贺枝南没见过这种阵仗，直愣愣地盯着。魏东侧目，见她那副目不转睛的认真样，酸涩地问：“你喜欢看这个？”
贺枝南头也不回，敷衍地应：“还行。”
“我天天在家做，也没见你这么来劲。”
贺枝南微微愣住，只觉魏东这字里行间的酸气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她侧头去看，果真见到一张郁闷至极的大黑脸。
“你吃醋？”她嘴角憋笑。
“没。”
“真的？”
“假的。”魏东捏着贺枝南的下巴让她强行面对自己，他脸色不佳，抱怨道，“我连续失眠一星期，都忘了抱老婆睡觉是什么滋味。”
贺枝南的眉眼沾染春意，小声说：“那是因为……朋友在嘛。”
魏东挑起浓眉，粗声粗气道：“今晚呢？”
“你想我了吗？”
“你说呢。”魏东亲昵地揽过贺枝南的后腰，低头在她耳边沉沉吐字，“晾了我这么久，你也舍得？”
“当然。”贺枝南故意逗他。
魏东信以为真，本就黯淡的眉眼更显深沉。贺枝南见状不妙，赶忙补救：“……舍不得。”
魏东最怕她来这套，她一撒娇，他什么火气都没了。
他如释重负，有种被人抛弃又迅速捡回家的幸福感，说：“今晚你别想跑。”
“不跑。”她娇滴滴地看他，甜蜜地说，“我也很想抱着你睡。”
货车前的俯卧撑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一时间难分胜负。
牧洲双手抱胸，神色散漫地靠向车尾。
晶莹冰凉的雪片落在他的鼻梁上，化作一滴水下滑至嘴角。他伸手抹开，唇舌间的燥热还在燃烧。
他不禁回想起朱妮娜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以及湿润软糯的小舌头，尝起来是真的美味。
不知静静地站了多久，牧洲刚准备在外套里拿烟，身后突然有人拉扯他衣服的下摆。他悠悠转身，一个娇小的姑娘站在他面前，身高才刚刚到他胸口，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小矮人。
朱妮娜摘了帽子，将雾蓝色的长卷发拢到耳后，露出巴掌大小的脸，黑亮的瞳孔灿若星光，眼眶湿润泛红。
果然是哭过。
而且是偷偷摸摸、躲在角落的那种。
“干什么？”牧洲问。
“这附近有酒吧吗？”朱妮娜不闹不耍狠时嗓音柔软，听得人心痒，“我想喝酒。”
牧洲不动声色地瞥过她低垂的长睫，说：“你想我带你去？”
“可以吗？”
“我要说不呢？”
“那我换个人问。”朱妮娜倒也洒脱，径直转身。
牧洲伸手扯过她的帽子，把人揪回原地，义正词严道：“你想骚扰我的员工，也得先问过我的意见。”
“哦。”朱妮娜虚虚地应。她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刚刚在厕所时的那点儿嚣张劲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就像一副被人掏空了灵魂的躯壳，在风中摇摇坠坠。
牧洲不认为自己是轻易发善心的人，相反，他那张标准化的笑脸下，藏得更多的是疏离与淡漠。他经历过太多，早已看淡人世间，尤其是感情。
可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刚认识，他居然能看穿她的心，并在她身上精准找到自己曾经的影子。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是同类人。
“你去门口等我。”牧洲撂下这话，也不管朱妮娜会不会乖乖照做，转身朝仓库的那一头走去。
朱妮娜避开货车前嬉闹的人群，顶着风雪朝铁门前进，两只手都要冻僵了。
仓库口的铁栅栏十分破旧，深绿色的漆面几乎掉光，锈迹斑驳。
没过多久，朱妮娜听见沉闷且动听的引擎声，接着照过来的车灯刺眼得紧。她伸手挡住，“黑骑士”就这么出现在漆黑如墨的雪夜，缓缓停在她面前。
牧洲穿着深褐色防风衣，修长的两腿轻松踩着地面，完美的线条感让人心生嫉妒。他戴着黑色头盔，顺手给朱妮娜扔了个同色系的头盔，说：“上车。”
朱妮娜一脸茫然地接过，她抬头看着漫天的飞雪，难以置信地问：“坐这个去吗？”
“嗯。”朱妮娜还想说什么，牧洲一句话全数挡回，“你磨叽的这点儿时间，够喝两杯酒了。”
这话外人听着或许怪诞，可对朱妮娜却是万般实用。
她瞬间抛下所有乱七八糟的顾虑，乖乖戴好头盔。可要上车时却被牧洲拉住，她问：“怎么？”
牧洲没吱声，替她扣好羊角大衣最上面那颗衣扣，忍不住摆架子：“在外头乖点儿，别给我惹事。”
朱妮娜推开他的手，冷腔冷调：“哥哥放心，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他散漫的笑全藏在头盔里，说：“最好是。”
贺枝南看俯卧撑看得入神，直到最后分出胜负，转身去找朱妮娜时，才发现她不见了。
魏东闻言，回头环顾四周，发现牧洲也不见了，便有了猜测，道：“别着急，打个电话问问。”
贺枝南知道朱妮娜鬼点子多，生怕她头脑发热干傻事，掏出手机刚想打电话，屏幕蹦出一条微信。
贺枝南皱眉震惊几秒，侧身递给魏东看。
妮娜：“我很安全，还有，今晚别找我。”
贺枝南沉默片刻，视线扫过空旷的仓库，牧洲果然也不见踪影。她迟疑地说：“她应该不会是……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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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都不见了，我们也消失吧。”魏东笑意不散，伸手揽过贺枝南的肩，带着她往车前走，低声道，“你才是主角，我的女主角。”
他拉开车门，抱着贺枝南上车，替她扣好安全带。
车外的灯光照进来，贺枝南杏眼迷离，柔情似水地看着魏东。
二人挨得很近，明明亲热过那么多次，但那种凑近就会心跳加速的悸动感，总是在考验着两个人的意志力。
“看我做什么？”魏东的喉结滚了一下。
贺枝南也不扭捏，如实回答：“想亲你。”
“这儿人多，换个地方。”
“好。”贺枝南本想提议去就近的酒店，可目光扫过车外洋洋洒洒的雪，脑中突然出现一个美如幻境的画面，说，“今晚的雪很美，我想去钓鱼。”
魏东只当她在说胡话，冰天雪地的，湖面都快结冰了，钓哪门子鱼。他明明该理性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换成了：“你确定？”
“嗯。”
“行。”任何时候都要把满足老婆的心愿放在首位，至少魏东是这么认为的。他说，“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寒冬腊月的风雪天冻得人头皮发麻。
上山的路面结冰，车子龟速行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停到之前停靠的枯树下。
下车时，贺枝南脱了毛呢外套，露出乳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裙，较厚的黑丝完美包裹她冻僵的双腿。
“我抱你过去？”魏东问。
“不，我自己走。”
贺枝南难得固执一回，魏东也不坚持，小心翼翼地牵着她前行。
毛茸茸的短靴踩在地面，破碎的薄冰发出挤压的“咯吱”声，乍一听很怪，听久了反倒觉得悦耳。
从下车的地方走到池塘边，需要走很长一段路，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以前经常一个人来吗？”
“嗯。”
“这里有什么让你留恋的？”
“安静。”魏东用手机照亮前方的路，偏头看她，说，“夜里睡不着，我就跑来这里钓鱼，只可惜技术太烂，没钓上过几条。”
贺枝南不留情面地笑他：“那你还一本正经地教我？”
“我那纯属忽悠。”魏东的耳根隐隐泛热，说心里话时有些羞涩，“钓鱼又不是我真正的目的。”
贺枝南停步，强拉住他，在暗光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魏东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唇瓣碰了碰，吐出一个字：“你。”
贺枝南眉眼含笑，忽然很想亲吻他。
狂热的，滚烫的，吻到他呼吸困难，面红耳赤。
他明明是个高大魁梧的糙汉，却有一颗纯良真诚的心。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池塘水面平静，四面透风的茅草屋依然破烂，门前却不知何时装上了脏兮兮的灯泡，光线微弱，昏暗深黄。
长板凳被换成了几张结实的木凳，寒风一吹，坐上去屁股发凉，像浸在冰水中似的。
贺枝南皱着眉嫌冷，魏东二话不说扯过她按在腿上坐好，数落道：“这天寒地冻的，别人都往暖和的地方跑，就你一人例外。”
“这里不暖和吗？”贺枝南侧身坐在他的腿上，指尖撩开夹克摸进他的胸口。硬实的胸肌灼烫如火，让她一秒回魂，笑道，“我有专属取暖器，随身携带。”
“取暖可以，但得规矩点儿。”魏东按住她微凉的手。
这鬼地方风雪咆哮，再多心思也得强行压下去。
“我想听歌。”贺枝南歪头靠在魏东颈边，说，“你唱歌给我听。”
“我唱歌不好听。”
“没关系。”
“发音也不标准。”
“我喜欢就行。”
魏东默声半晌，还在想如何委婉拒绝，可贺枝南铁了心不放过他，搂着他的脖子娇声娇气地喊：“老公……老公……”
魏东头疼得发炸，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丢人就丢人吧，在老婆跟前，面子又值几个钱。
“那我唱了？”
“嗯。”
贺枝南藏起笑，手指默默地伸进他的衬衣下摆，肉贴肉地摸进去，勾着紧绷的裤头轻轻滑动。
“爱恋没经验，今天初发现，遥遥共他见一面，那份快乐太新鲜……分分钟都渴望与他相见，在路上碰着亦乐上几天，轻快的感觉飘上面，可爱的一个初恋……”
贺枝南猜得没错，果然是这首歌。
魏东很努力地咬准字音，唱得磕磕绊绊，但还是慢慢唱完了整首歌。
未了，魏东没等到贺枝南的评价，试探地问：“很难听吗？”
“不会。”贺枝南摸着他下巴冒出的青胡楂，吻了一下他的耳朵，说，“我很喜欢。”
魏东长吐一口气，道：“那就好。”
贺枝南低头亲吻他的嘴角，也不急着深入，似轻盈飞舞的蝴蝶蹭过绽放的花瓣。微刺的胡楂扎疼她的唇，明明该难受，却无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
“魏东，你的初恋是我吗？”贺枝南问。
“除了你还能有谁？”
贺枝南满意地轻笑，眼底灌满绵密的柔软，深情得化不开。
池塘边风很大，有种丝丝入魂的湿冷，卷着草木的清香滑进魏东鼻间。他一时没忍住，抬头深深吻住她。
牧洲所在的小镇旅游业发达，娱乐硬件设施远远高过铜窑镇。镇上有几家出名的酒吧，有驻唱演出的那家人气最高。
朱妮娜在吧台寻了处隐蔽的位置，同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
她今晚情绪不佳，喝酒很猛，十分钟不到，两杯冰凉刺喉的液体滑进胃里，翻涌的灼烧感慢慢救赎那颗沉入潭底的心。
“还要一杯。”
朱妮娜外套里的手机还在振，从挂断电话到现在一刻不停地振。
她烦躁至极，掏出手机直接关机，冷着脸接过酒保递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道：“再来。”
牧洲坐在卡座，之前认识的朋友闻风而来。他坐在最中间，被一群漂亮的女孩子团团围住。
他长了一张纯情的娃娃脸，爱笑，笑起来很迷人，大多数时间又温柔体贴，素质跟涵养都极好。
女生在敬酒时会不经意地用胸蹭他的手臂，说话也是娇媚的咬耳语。
“你在看什么？”女生浓妆艳抹，看得出来年纪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