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难受，胸口喘不上气来，她快要窒息了。
“再……”朱妮娜背对着牧洲，声音停顿半秒，笑着说完，“再也不见。”
“砰！”
摔门声震耳欲聋。
屋子里过分静谧，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牧洲似被什么封印住，长时间一动不动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良久，他弯腰捡起滚至茶几角的长颈鹿，丑萌丑萌的，样子看着略显滑稽。
可他笑不出来，心脏似被什么掏空，寒风冷飕飕地往里灌。
他半蹲下来，从垃圾桶里翻出刚才被他撕碎的纸片。还好，名字是完整的。
他把写有朱妮娜名字的碎纸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子口袋，回房换了衣服。离开时，他瞥见床头柜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
原想强迫自己当作没看见，可他明明已经走出房间，最终还是绕了回来，认命似的塞进口袋，和那张撕碎的纸存放在同一个空间。
它们藏进口袋，宛如刻进心底。
牧洲站在落地窗前抽完小半盒烟，旁边放着一张木制的矮凳。
昨晚朱妮娜红着小脸踮起脚，抬头冲他笑，那模样可爱又勾人，让他瞬间产生一种想把她占为己有的冲动。
老实说，他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姑娘。
大多数时候幼稚得像个孩子，堪比气球附体，一碰就炸。
偶尔又散发着独特的魅力，既有成熟女人的直白大胆，又有小姑娘的脸红羞涩，一声声甜腻的“牧洲哥哥”叫得他魂都飘了。
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力，自以为是的钢铁心，前后不过两日，就被人攻克得明明白白。
只可惜，天还是会亮，故事总会有结局。
如果他十八岁，他会不管不顾地追随她而去，在她需要的任何地方出现。
可他今年三十岁了，物流公司正在上升阶段，太多逃脱不掉的责任需要他去承担。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充斥着各种无可奈何。
如果给不了她完整且全心全意的偏爱，那么他宁愿选择不要开始。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们还会相遇，希望她还能记住他，哪怕是讨厌也好。
自那晚在池塘边约会后，贺枝南不幸中招，回到小镇后高烧不退。
她死活不肯去医院，魏东没法，没日没夜地守在她身边，吃药喂水，丝毫不敢怠慢。
直到第三日半夜，贺枝南才开始有退烧的苗头，魏东松了一口气。见她浑身热汗淋淋，他抱着她去厕所冲了个澡。
再回到床上，贺枝南整个人像是如释重负，两只手巴着魏东怎么都不放手。
“想喝水吗？”他也不动，轻声问。
贺枝南摇头，虚弱地说：“就想抱抱。”
魏东低声笑，见她还有心情撒娇，可见病是好大半了。他顺着她的力道滑进棉被，盯着她脸上两团不规则的红晕。
贺枝南明明体弱无力，嘴里却嘟囔个不停：“我明天想吃红烧肉。”
魏东愣了一下，拒绝道：“病好前只能喝粥。”
“病人的心愿，你都不满足。”
魏东失笑道：“如果烧退了，我就给你做。”
贺枝南头晕目眩，柔柔地抱着他，鼻尖蹭着他的脖子，撒娇似的说：“哄我一下。”
“怎么哄？”
“你自己想。”贺枝南气恼地捶他胸口，无语凝噎，“臭木头。”
“行。”魏东勾勾唇，眸底滑过一丝暖意，他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轻言细语地哄，“宝宝，睡觉了。”
贺枝南身子微微颤动，沉默良久，顶着烧红的脸颊抬眼看他。
“怎么？”
她抿抿唇，诚实地说：“有些害羞。”
魏东微微怔住，随即爽朗一笑，亲昵地亲吻她的眼睛，坏心思地叫个不停：“宝宝，宝宝，宝宝……”
“好了你……没完没了……”贺枝南羞得不敢面对，鸵鸟似的藏进他怀里。
他也不继续闹，温柔地轻拍她后背哄睡。
之前的床单被热汗打湿，魏东换上了新的，闻起来有青草夹杂阳光的气味，让人身心愉悦。
昏昏欲睡前，贺枝南听见他低声说：“明天我接了个活儿，朋友约了我好几次，再推脱不好。”
“嗯，你去。”
“齐齐会过来，你有事就差遣他去办，实在难受就给我打电话。”
贺枝南困得不行，闭眼前接下他的话：“好。”
翌日，冬天柔软的阳光温和照耀着整个小镇。
每逢腊月年关，静逸的镇子明显变得热闹。这天恰好撞上赶集日，镇上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
上午十一点，张齐齐带着包裹严实的贺枝南出现在镇上。
琳琅满目的年货看得人眼花缭乱，张齐齐一马当先抢了五个灯笼，串起来放在骑来的老款三轮车上——那是他大清早跑去同学家里借的。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魏东前脚刚离开，后脚张齐齐就跑来房间叫贺枝南起床。
闲聊时，张齐齐无意间说起这天是镇上大型赶集日，刚刚退烧的贺枝南瞬间来了精神，死活都要跟着去。
“贺姐姐，东叔要是知道你病没好利索就跟着我瞎跑，我会被他骂死的。”
贺枝南柔声安抚：“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
“你是不知道，东叔生气时特别可怕，我怂（造字，上尸下从），我不敢。”
“有吗？”
张齐齐点头如捣蒜。
贺枝南仔细想想，他们自认识至今，她似乎还真没见识过魏东正儿八经生气的样子。二人日常相处时，他即使有所不满也是直言不讳，他不是那种喜欢藏事的性格。
“不慌，姐姐罩着你。”贺枝南说。
张齐齐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遂了她的意。
赶集期间，魏东打了无数个电话给贺枝南。
贺枝南要么是买东西没看见，要么是看见了心虚不敢接。她两眼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心跳持续加速。
“贺姐姐，你快来，这肉饼子特别香。”张齐齐喊。
贺枝南把手机塞进口袋，眼不见为净，说：“来了。”
他们来来回回逛了两个小时，三轮车后座堆成小山。
二人一个骑车，一个走路，张齐齐吹着泡泡糖球，贺枝南举着小胖子用零花钱买给她的纸风车，在寒风里漫步前行。
三轮车顺利拐进小镇主道，张齐齐不知看见什么，猛然一个急刹，贺枝南正看着风车发愣，顺着他惊悚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竟是那辆熟悉的皮卡车。
魏东很快从车上下来，心急到连外套都没穿，黑色衬衣被凉风吹起一角，露出结实有型的腹肌。那张面色铁青的大黑脸，看得人心惊肉跳。
张齐齐整个吓呆，利索下车，害怕地躲在贺枝南身后。
魏东走近，贺枝南与张齐齐条件反射地同时退后两步，这一举动显然惹毛本就暴怒的男人。
“再退一步试试。”他声音发沉。
二人都不敢动了。
贺枝南穿着朴素的白色运动套装，外头套着魏东的东北大棉袄，戴着毛线帽和围巾，全身上下裹得只剩一双眼睛，正惊慌失措地看着魏东。
“电话呢？”魏东皱眉，低声问贺枝南。
“包、包里。”那沉重的压迫感堵得贺枝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你是没看见还是故意不接？”魏东又问。
张齐齐讲义气地为贺枝南说话：“东叔，贺姐姐她……”
魏东冷眼扫过去，道：“我问你话了吗？”
张齐齐秒怂（造字，上尸下从），缩在贺枝南身后继续装死。
“你别怪他，是我……喀喀……我非要去。”
贺枝南病未痊愈，说话间咳嗽不止，魏东眉间的褶皱加深，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凝滞。
“我是不是说过，你病还没好，不要到处乱跑。”
贺枝南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反倒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她硬着脾气说：“我就是想去逛逛而已。”
“而已？”魏东脾气上来，双眼冒火，道，“你这叫胡闹，懂吗？”
贺枝南不久前在冷风中晃了一大圈，脸颊的潮红烧至耳根，说话特别吃力：“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是个人，又不是你管的阿猫阿狗，我现在连基本的人权都没有了吗？”
魏东不吱声，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倏地朝她抬手。
贺枝南下意识地闭眼躲闪，魏东的手臂悬在半空中，僵硬几秒，最后落在她额前，感受了一下，道：“还没完全退烧。”
魏东瞥了一眼三轮车后座堆得满满当当的年货，冲看戏的张齐齐使了个眼神，小家伙立马心领神会，蚂蚁搬家似的把东西搬上皮卡车后座。
他低头见贺枝南还在情绪里，重重地叹了一声，握住她的手腕，嗓音软了几分：“外头冷，回去再说。”
贺枝南不知哪来的郁气，不给面子地甩开他的手，说：“我自己会走。”
二人之间从未有过的冷战一触即发。
事实上是贺枝南单方面不搭理魏东。
魏东即使心里有气，还是会习惯性地照顾她，习惯性地嘘寒问暖，甚至晚餐都做了她最爱的红烧肉。
贺枝南食欲不佳，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魏东给她夹了一块肉，她当作没看见，扔了筷子就往楼上去。
刚走上阶梯，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魏东神色落寞地独自坐在餐桌前，只见他静默片刻，夹过她碗里的肉放进自己碗里。
那一瞬间，贺枝南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她总是肆意妄为地耍各种小脾气，从不担心他会真的跟她计较，像是吃定了他会心软。
回到房间，她在床上静坐很久，掏出手机给朱妮娜打电话。
朱妮娜那天走得很急，甚至连行李都没拿，到了机场才给她打电话。
贺枝南大概清楚她忽然改变主意的原因，但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细问，包括她跟牧洲之间的事。
这两天她们断断续续的联系，朱妮娜似乎很疲惫，说话比她这个病人还虚弱。
“你妈怎么样？”
“不太好。”朱妮娜倚在医院病房外的白墙接电话。
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疲惫地说：“醒了就寻死觅活，吵着非要见我爸。我是真不理解，那么烂的男人有什么好稀罕的？还是说，全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
“也许是执念。”
朱妮娜冷静地说：“越是得不到，越想掌控在手心。”
“何必呢，相信爱情的人都是蠢蛋。”
朱妮娜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飘落的细雨，气息微微发颤：“南南，我真的好累。”
“我回来陪你好不好？”
“不好。”朱妮娜直言拒绝，“你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你就在甜蜜圈里踏实待着，哪里都不要去。”
贺枝南听完沉默片刻，想起这天的事，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朱妮娜：“其实我……”
“我妈醒了。”朱妮娜先行出声，语气焦急，“我先挂了，回聊。”
贺枝南放下手机，绕着小床来来回回走了十几个圈，彻底想通了，拉开房门就往楼下跑。
客厅餐厅都没人，厨房那头隐约有水声，魏东正弓着腰在水池前洗碗。
贺枝南轻步靠近，伸手扯扯他的衣角。
魏东的动作停了一瞬，没回头，嗓音低了些，问：“怎么？”
“我……”贺枝南咬咬下唇，突然间不知该说什么。
平时二人之间即使有小摩擦，基本都是魏东来求和，她象征性地耍耍性子，他按着她猛亲一通，这事就当过去了。
冷不丁调换位置，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喝热水。”贺枝南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
“好。”魏东有条不紊地继续手上的活儿，说，“你去客厅，我给你端来。”
贺枝南气馁地垂眼。果然吃多了糖容易影响智商，她好歹也是名牌大学的高才生，怎么遇到这种事，竟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
魏东的态度不冷不热，让人摸不着头脑。
见贺枝南半天不动，魏东关了水，侧头看她，眼底蒙上一层灰暗的光，问：“还有事？”
“没。”
“出去吧。”
贺枝南沮丧地转身，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两步，总觉得就这么走了不甘心。于是，她无奈选择三十六计中百试不厌的那招苦肉计。
计谋拟定，贺枝南的两腿顺势一软，伴着那声矫揉造作的“啊”，本就神经紧绷的魏东顺手接过她瘫软的身子。她软软窝在他怀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哪里不舒服？”魏东担忧地皱眉。
“头疼。”贺枝南噘着嘴，顺带反思自己，“今早不该跑出去吹那么多风，头晕了一整天。”
魏东的表情明显缓和几分，他低叹了一声，说：“你明白就好。”
贺枝南死命憋住笑，在他抱她起身时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埋在他颈边虚弱地小口喘息，有预谋地让他心疼。
回到房间，魏东给贺枝南量了体温，喂了药和糖，要离开时，贺枝南用力拽住魏东的手指，死活不放。
“还有哪里难受？”魏东问。
贺枝南轻轻摇头，病恹恹的模样我见犹怜。
魏东忍不住心软，脸色却依然严肃，他问：“那你拉着我做什么？”
“再……”朱妮娜背对着牧洲，声音停顿半秒，笑着说完，“再也不见。”
“砰！”
摔门声震耳欲聋。
屋子里过分静谧，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牧洲似被什么封印住，长时间一动不动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良久，他弯腰捡起滚至茶几角的长颈鹿，丑萌丑萌的，样子看着略显滑稽。
可他笑不出来，心脏似被什么掏空，寒风冷飕飕地往里灌。
他半蹲下来，从垃圾桶里翻出刚才被他撕碎的纸片。还好，名字是完整的。
他把写有朱妮娜名字的碎纸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子口袋，回房换了衣服。离开时，他瞥见床头柜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
原想强迫自己当作没看见，可他明明已经走出房间，最终还是绕了回来，认命似的塞进口袋，和那张撕碎的纸存放在同一个空间。
它们藏进口袋，宛如刻进心底。
牧洲站在落地窗前抽完小半盒烟，旁边放着一张木制的矮凳。
昨晚朱妮娜红着小脸踮起脚，抬头冲他笑，那模样可爱又勾人，让他瞬间产生一种想把她占为己有的冲动。
老实说，他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姑娘。
大多数时候幼稚得像个孩子，堪比气球附体，一碰就炸。
偶尔又散发着独特的魅力，既有成熟女人的直白大胆，又有小姑娘的脸红羞涩，一声声甜腻的“牧洲哥哥”叫得他魂都飘了。
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力，自以为是的钢铁心，前后不过两日，就被人攻克得明明白白。
只可惜，天还是会亮，故事总会有结局。
如果他十八岁，他会不管不顾地追随她而去，在她需要的任何地方出现。
可他今年三十岁了，物流公司正在上升阶段，太多逃脱不掉的责任需要他去承担。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充斥着各种无可奈何。
如果给不了她完整且全心全意的偏爱，那么他宁愿选择不要开始。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们还会相遇，希望她还能记住他，哪怕是讨厌也好。
自那晚在池塘边约会后，贺枝南不幸中招，回到小镇后高烧不退。
她死活不肯去医院，魏东没法，没日没夜地守在她身边，吃药喂水，丝毫不敢怠慢。
直到第三日半夜，贺枝南才开始有退烧的苗头，魏东松了一口气。见她浑身热汗淋淋，他抱着她去厕所冲了个澡。
再回到床上，贺枝南整个人像是如释重负，两只手巴着魏东怎么都不放手。
“想喝水吗？”他也不动，轻声问。
贺枝南摇头，虚弱地说：“就想抱抱。”
魏东低声笑，见她还有心情撒娇，可见病是好大半了。他顺着她的力道滑进棉被，盯着她脸上两团不规则的红晕。
贺枝南明明体弱无力，嘴里却嘟囔个不停：“我明天想吃红烧肉。”
魏东愣了一下，拒绝道：“病好前只能喝粥。”
“病人的心愿，你都不满足。”
魏东失笑道：“如果烧退了，我就给你做。”
贺枝南头晕目眩，柔柔地抱着他，鼻尖蹭着他的脖子，撒娇似的说：“哄我一下。”
“怎么哄？”
“你自己想。”贺枝南气恼地捶他胸口，无语凝噎，“臭木头。”
“行。”魏东勾勾唇，眸底滑过一丝暖意，他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轻言细语地哄，“宝宝，睡觉了。”
贺枝南身子微微颤动，沉默良久，顶着烧红的脸颊抬眼看他。
“怎么？”
她抿抿唇，诚实地说：“有些害羞。”
魏东微微怔住，随即爽朗一笑，亲昵地亲吻她的眼睛，坏心思地叫个不停：“宝宝，宝宝，宝宝……”
“好了你……没完没了……”贺枝南羞得不敢面对，鸵鸟似的藏进他怀里。
他也不继续闹，温柔地轻拍她后背哄睡。
之前的床单被热汗打湿，魏东换上了新的，闻起来有青草夹杂阳光的气味，让人身心愉悦。
昏昏欲睡前，贺枝南听见他低声说：“明天我接了个活儿，朋友约了我好几次，再推脱不好。”
“嗯，你去。”
“齐齐会过来，你有事就差遣他去办，实在难受就给我打电话。”
贺枝南困得不行，闭眼前接下他的话：“好。”
翌日，冬天柔软的阳光温和照耀着整个小镇。
每逢腊月年关，静逸的镇子明显变得热闹。这天恰好撞上赶集日，镇上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
上午十一点，张齐齐带着包裹严实的贺枝南出现在镇上。
琳琅满目的年货看得人眼花缭乱，张齐齐一马当先抢了五个灯笼，串起来放在骑来的老款三轮车上——那是他大清早跑去同学家里借的。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魏东前脚刚离开，后脚张齐齐就跑来房间叫贺枝南起床。
闲聊时，张齐齐无意间说起这天是镇上大型赶集日，刚刚退烧的贺枝南瞬间来了精神，死活都要跟着去。
“贺姐姐，东叔要是知道你病没好利索就跟着我瞎跑，我会被他骂死的。”
贺枝南柔声安抚：“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
“你是不知道，东叔生气时特别可怕，我怂（造字，上尸下从），我不敢。”
“有吗？”
张齐齐点头如捣蒜。
贺枝南仔细想想，他们自认识至今，她似乎还真没见识过魏东正儿八经生气的样子。二人日常相处时，他即使有所不满也是直言不讳，他不是那种喜欢藏事的性格。
“不慌，姐姐罩着你。”贺枝南说。
张齐齐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遂了她的意。
赶集期间，魏东打了无数个电话给贺枝南。
贺枝南要么是买东西没看见，要么是看见了心虚不敢接。她两眼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心跳持续加速。
“贺姐姐，你快来，这肉饼子特别香。”张齐齐喊。
贺枝南把手机塞进口袋，眼不见为净，说：“来了。”
他们来来回回逛了两个小时，三轮车后座堆成小山。
二人一个骑车，一个走路，张齐齐吹着泡泡糖球，贺枝南举着小胖子用零花钱买给她的纸风车，在寒风里漫步前行。
三轮车顺利拐进小镇主道，张齐齐不知看见什么，猛然一个急刹，贺枝南正看着风车发愣，顺着他惊悚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竟是那辆熟悉的皮卡车。
魏东很快从车上下来，心急到连外套都没穿，黑色衬衣被凉风吹起一角，露出结实有型的腹肌。那张面色铁青的大黑脸，看得人心惊肉跳。
张齐齐整个吓呆，利索下车，害怕地躲在贺枝南身后。
魏东走近，贺枝南与张齐齐条件反射地同时退后两步，这一举动显然惹毛本就暴怒的男人。
“再退一步试试。”他声音发沉。
二人都不敢动了。
贺枝南穿着朴素的白色运动套装，外头套着魏东的东北大棉袄，戴着毛线帽和围巾，全身上下裹得只剩一双眼睛，正惊慌失措地看着魏东。
“电话呢？”魏东皱眉，低声问贺枝南。
“包、包里。”那沉重的压迫感堵得贺枝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你是没看见还是故意不接？”魏东又问。
张齐齐讲义气地为贺枝南说话：“东叔，贺姐姐她……”
魏东冷眼扫过去，道：“我问你话了吗？”
张齐齐秒怂（造字，上尸下从），缩在贺枝南身后继续装死。
“你别怪他，是我……喀喀……我非要去。”
贺枝南病未痊愈，说话间咳嗽不止，魏东眉间的褶皱加深，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凝滞。
“我是不是说过，你病还没好，不要到处乱跑。”
贺枝南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反倒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她硬着脾气说：“我就是想去逛逛而已。”
“而已？”魏东脾气上来，双眼冒火，道，“你这叫胡闹，懂吗？”
贺枝南不久前在冷风中晃了一大圈，脸颊的潮红烧至耳根，说话特别吃力：“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是个人，又不是你管的阿猫阿狗，我现在连基本的人权都没有了吗？”
魏东不吱声，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倏地朝她抬手。
贺枝南下意识地闭眼躲闪，魏东的手臂悬在半空中，僵硬几秒，最后落在她额前，感受了一下，道：“还没完全退烧。”
魏东瞥了一眼三轮车后座堆得满满当当的年货，冲看戏的张齐齐使了个眼神，小家伙立马心领神会，蚂蚁搬家似的把东西搬上皮卡车后座。
他低头见贺枝南还在情绪里，重重地叹了一声，握住她的手腕，嗓音软了几分：“外头冷，回去再说。”
贺枝南不知哪来的郁气，不给面子地甩开他的手，说：“我自己会走。”
二人之间从未有过的冷战一触即发。
事实上是贺枝南单方面不搭理魏东。
魏东即使心里有气，还是会习惯性地照顾她，习惯性地嘘寒问暖，甚至晚餐都做了她最爱的红烧肉。
贺枝南食欲不佳，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魏东给她夹了一块肉，她当作没看见，扔了筷子就往楼上去。
刚走上阶梯，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魏东神色落寞地独自坐在餐桌前，只见他静默片刻，夹过她碗里的肉放进自己碗里。
那一瞬间，贺枝南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她总是肆意妄为地耍各种小脾气，从不担心他会真的跟她计较，像是吃定了他会心软。
回到房间，她在床上静坐很久，掏出手机给朱妮娜打电话。
朱妮娜那天走得很急，甚至连行李都没拿，到了机场才给她打电话。
贺枝南大概清楚她忽然改变主意的原因，但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细问，包括她跟牧洲之间的事。
这两天她们断断续续的联系，朱妮娜似乎很疲惫，说话比她这个病人还虚弱。
“你妈怎么样？”
“不太好。”朱妮娜倚在医院病房外的白墙接电话。
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疲惫地说：“醒了就寻死觅活，吵着非要见我爸。我是真不理解，那么烂的男人有什么好稀罕的？还是说，全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
“也许是执念。”
朱妮娜冷静地说：“越是得不到，越想掌控在手心。”
“何必呢，相信爱情的人都是蠢蛋。”
朱妮娜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飘落的细雨，气息微微发颤：“南南，我真的好累。”
“我回来陪你好不好？”
“不好。”朱妮娜直言拒绝，“你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你就在甜蜜圈里踏实待着，哪里都不要去。”
贺枝南听完沉默片刻，想起这天的事，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朱妮娜：“其实我……”
“我妈醒了。”朱妮娜先行出声，语气焦急，“我先挂了，回聊。”
贺枝南放下手机，绕着小床来来回回走了十几个圈，彻底想通了，拉开房门就往楼下跑。
客厅餐厅都没人，厨房那头隐约有水声，魏东正弓着腰在水池前洗碗。
贺枝南轻步靠近，伸手扯扯他的衣角。
魏东的动作停了一瞬，没回头，嗓音低了些，问：“怎么？”
“我……”贺枝南咬咬下唇，突然间不知该说什么。
平时二人之间即使有小摩擦，基本都是魏东来求和，她象征性地耍耍性子，他按着她猛亲一通，这事就当过去了。
冷不丁调换位置，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喝热水。”贺枝南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
“好。”魏东有条不紊地继续手上的活儿，说，“你去客厅，我给你端来。”
贺枝南气馁地垂眼。果然吃多了糖容易影响智商，她好歹也是名牌大学的高才生，怎么遇到这种事，竟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
魏东的态度不冷不热，让人摸不着头脑。
见贺枝南半天不动，魏东关了水，侧头看她，眼底蒙上一层灰暗的光，问：“还有事？”
“没。”
“出去吧。”
贺枝南沮丧地转身，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两步，总觉得就这么走了不甘心。于是，她无奈选择三十六计中百试不厌的那招苦肉计。
计谋拟定，贺枝南的两腿顺势一软，伴着那声矫揉造作的“啊”，本就神经紧绷的魏东顺手接过她瘫软的身子。她软软窝在他怀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哪里不舒服？”魏东担忧地皱眉。
“头疼。”贺枝南噘着嘴，顺带反思自己，“今早不该跑出去吹那么多风，头晕了一整天。”
魏东的表情明显缓和几分，他低叹了一声，说：“你明白就好。”
贺枝南死命憋住笑，在他抱她起身时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埋在他颈边虚弱地小口喘息，有预谋地让他心疼。
回到房间，魏东给贺枝南量了体温，喂了药和糖，要离开时，贺枝南用力拽住魏东的手指，死活不放。
“还有哪里难受？”魏东问。
贺枝南轻轻摇头，病恹恹的模样我见犹怜。
魏东忍不住心软，脸色却依然严肃，他问：“那你拉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