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的动作停住，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睛，说：“衣扣，系错了。”
魏东不动声色地问：“所以呢？”
“我帮你。”贺枝南说。
魏东的面色黑得发沉，没出声。
贺枝南的眼睫轻盈颤动，视线下移，手背温柔地蹭过魏东胸前单薄的衣料，说：“这次，换我问你了。”
贺枝南解开魏东一半衣扣，隐约瞧见他腰腹成型的肌肉线条。
顶着男人压迫感极强的幽深注视，贺枝南的气息平稳，由下自上替他重新扣好，说：“名字。”
“嗯？”魏东没听清，低头凑近。
“你的名字。”贺枝南说。
魏东的眼底晃过一丝近乎于笑的神色，说：“魏东。”
“哦。”
“哦什么？”
“知道了。”
将魏东最上面那颗衣扣系好，贺枝南长吐一口气，心间那团抓心挠肺的折磨感逐渐消退。
从进屋见到魏东的第一眼起，贺枝南便心痒地想上前修正魏东扣错了衣扣的衬衫，可碍于有外人在，她只能竭力忍住冲动，险些逼疯自己。
可直到做完这些，她依旧没察觉二人之间过分的亲密。
贺枝南盯着魏东喉间滚动的软骨，恍惚地眨眼，下一刻，性感暧昧的吞咽声，让贺枝南瞬间清醒。
贺枝南踉跄着后退一步，有些不知所措。
她刚才干了什么？
“我……我先回去。”
如果不知该如何面对，逃避永远是最无能且最有效的方法。
屋外下起瓢泼大雨，雨水浇灌似的往下倾倒。
贺枝南撑起油纸伞，小小的伞面根本遮不住狂风骤雨，夹杂雨滴的寒风吹散她挽起的长发，发尾很快被雨水打湿。
她太慌了，从靠近魏东到上手，任何一个环节她都没察觉出任何问题，稍一回想那番尴尬场景，她都想钻地缝装死。
她沿着街边屋檐疾步走，稍不留神，高跟鞋鞋跟踩中水洼中堆积的碎石，重心后仰。
眼看就要变身湿美人，贺枝南后腰忽然一热，一双强劲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然后稍一用力，使她勉强站直身体。
街边小店门前的灯泡亮着黄蒙蒙的幽光，照亮魏东面无表情的硬朗侧颜。
他站在贺枝南身后，没撑伞，似是一路跑来，衣服已经湿了一片。
“谢谢。”贺枝南面上平静，实则心脏狂跳。
“跑什么？”魏东皱眉，语气不耐烦，“弄得我跟怎么着你似的。”
贺枝南面上发热，脖颈染上一片娇红。
魏东走到贺枝南跟前，伸手撩起伞沿，紧盯她紧咬的唇，问：“被调戏的人是我，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没有。”贺枝南虚声反驳。
魏东挑眉，也不说不信，只是唇边勾起的那抹笑，不阴不阳地硌硬人。
贺枝南肩头轻落，心头紧绷的那股气全散，说：“我只是……有一些强迫症。”
魏东明显愣住，问：“一些？”
贺枝南垂眼，眼神空洞涣散，她沉默良久，还是把话说出来：“很严重。”她避开魏东的视线，说，“以前需要吃药缓解，现在已经好多了。”
魏东凝视着她，没再继续追问。关于强迫症，他了解得并不多，也不想妄加评论。
“走吧，先回去。”他低声道。
“嗯。”
贺枝南从没想过要隐瞒自己的病情，但事实上除了朱妮娜，就连她远在国外的父母也不知情。
当然，他们不知情的，又何止这一点。
贺枝南失魂落魄地朝前走几步，听见身后紧跟的脚步声，好奇地回头，满眼皆是疑惑。
“怎么，便宜让你占了，还不让我回家？”魏东说。
贺枝南的耳根持续发烫，心虚地解释：“我没想占你便宜，我只是不受控，以后不会了。”
魏东盯着她的眼睛，说：“你路上见人这样，也想冲过去吗？”
“心里会难受，但能控制住。”贺枝南说。
魏东嘴角一勾，直接地说：“所以你的不受控，分人。”
贺枝南愣住。
这句话她居然无法反驳。
二人一前一后拐入幽静小巷。
雨滴形成绵密的雨帘下坠，巷内屋檐很窄，遮不住魏东过于魁梧的身形。贺枝南几番纠结，最终还是停步，硬着头皮走向他。
“你来撑伞。”贺枝南发号命令时的强势，同她外表的柔弱截然相反。
甚至连给魏东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贺枝南直接将伞柄塞进他手里。除非他有胆扔，否则就是乖乖撑伞的命。
他当然有胆，只是犹豫的那秒，竟鬼使神差地着了道。
于是，二人就这么安静地、一言不发地，肩并肩走了几十米。
“关于房租的事情，张婶说，屋子是你的，还得让你决定。”贺枝南打破尴尬，主动找话题。只是开口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天自己来找魏东是想走，不是留。
“我怎么知道。”魏东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当房东。”
贺枝南倏然停下步子，魏东察觉到了，侧身看向她。
她身后的窗户亮起白炽灯，浅色旗袍被雨水沾湿出成片的水痕，似宣纸上晕染开的墨迹。
半湿不透的旗袍美人，悠然漫步在这江南小镇的秋雨中，有种如仙如画的诗意。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租给我？”贺枝南问得洒脱且直白。
魏东饱满的唇瓣微启，可声音却哑在喉腔。
“我想听实话。”贺枝南心急打断，语气难掩紧张。
魏东默了几秒，嘴里蹦出两字：“随便。”
贺枝南唇边绽开微微的笑意，往前走了两步，窜进高举的伞下。明明她有一张娇美温柔的脸，可只从那坚毅的目光中，便能看清她骨子里的固执跟偏执。
“我这两天跟张婶打听过，正常一个月房租是五百元，我付八百元，可以吗？”
魏东本就没当回事，说：“都行。”
这时，二人刚好拐出小巷，往前几十米就到家了。
雨势依旧暴力，魏东将伞往贺枝南那侧倾斜，他反正已经湿透，也不在乎多淋那点儿雨。
“我很喜欢。”
贺枝南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魏东听蒙了，他问：“嗯？”
贺枝南眼神柔软，说：“我很喜欢你家，特别干净。”
魏东眉头轻蹙，说不出哪里不太爽利，他语气不善道：“合着你是看上了我家的房子？”
贺枝南愣了一瞬，软下声音问：“不然是什么？”
“没什么。”魏东冷脸把伞递还给她，冒着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贺枝南不徐不疾地走回小院，魏东已经先进屋。她拉开小院的铁栅门，隐约察觉到火热的注视。
她顺着直觉转身看去，瞧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等她进屋关上门，刚在二楼阳台偷瞄的张婶和张齐齐才重新探出头。
张婶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张齐齐垮着一张胖脸，仿佛灵魂被掏空。
“我就说吧，回来一定成双。”张婶伸手盘张齐齐的圆脑袋，无比嘚瑟地说，“愿赌服输，你这个月的鸡腿没了。”
张齐齐双眼呆滞，仰着头痛苦哀号。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就连东叔也不例外！
秋高气爽的十月，微风沁凉。
清晨七点，天边逐渐褪去墨色，泛起如烟似雾的浅白。
小河边细柳轻摇，空气里弥散淡淡桂花香，船夫站在船头唱起江南小调，歌声荡漾在绵长的水巷之中。
早餐桌上。
张齐齐用筷子戳穿大肉包，包子顿时四分五裂。他啃着香喷喷的内馅，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食不言，寝不语。”魏东瞥去一个冷眼，说，“好好吃饭。”
“哦。”张齐齐默默垂头。
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样成功激出贺枝南的善良。她柔声细语地问：“怎么了，大早上就噘嘴？”
“我……”
“还能是什么？”不等张齐齐瞎编，魏东不留情地说，“八成睡醒了才想起来今早要默写课文，临时抱佛脚。”
“东叔。”张齐齐做作地抽搐唇瓣，那双时刻有戏的眯眯眼挤出几分水光，他用上昨晚电视剧里的经典台词，控诉道，“你这个人，没有心。”
贺枝南被逗得抿嘴笑，瞥见魏东那张本就阴沉的脸越发吓人，还伸手夺过张齐齐的碗，没收肉包，换成了馒头。
“我的包子……”张齐齐悲号。
魏东单手撑起头，笑容阴森，说：“我没心，包子也没有。”
张齐齐哑口无言，小胖手颤巍巍地捧着馒头，每一口都吃出了一股即将世界末日的悲凉感。
快迟到了，张齐齐脚踏风火轮似的溜走了，屋子里只剩下贺枝南和魏东两人。
魏东几口吃完，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转身走进厨房。
用作隔断的推拉门没关，贺枝南品着咖啡香，伴着细弱的流水声，欣赏他壮硕伟岸的背影。
平时衣着简单的人，这天居然破天荒穿了白衬衣和黑裤，贴身衣料穿在他身上不显突兀，反而有种禁忌感十足的野性美。
严格来说，魏东肩宽腰细，臀部极翘，完美的线条宛如名人精心雕刻的人体艺术品，是超标准的男模身材，连她一个女人都觉得嫉妒。
嫉妒，且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贺枝南保持端杯的姿势良久，直到胳膊酸了，才察觉到自己正花痴地盯着人家看。
她咽下口中的咖啡，翻出朱妮娜的微信，脑子还在思考该不该问，指尖却不受控地打出一串信息，点击发送。
“如果有个长得还行，但脾气很怪，偶尔会耍流氓的男人出现，该怎么相处比较好？在线等。”
这个时间点，正常人要不睡觉要不刚醒，也只有同时开三本书的妮娜大大还在电脑前勤劳打字。
贺枝南抿了一口咖啡，刚放下杯子，那头就回了信息。
妮娜：“没图没真相。”
照片吗？
贺枝南盯着魏东的背影，面露难色。
偷拍总有种上不了台面的犯罪感，特别像她这种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才生，从小被男生们各式各样的情书包围长大，何时需要自己上手干这些私生饭的事情。
“咔嚓！”
糟了，忘了关声音。
贺枝南脸色煞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快门声存在感巨强，强到这个世界仿佛顷刻间静止，强到灶前忙碌的男人悠然回头。那眼神，说不出的玩味。
贺枝南回过神，故作镇定地收起手机。
魏东唇边含着笑，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径直朝她走来。
他停在贺枝南跟前，低头看见她的长睫毛狂乱扇动，裸露的脖颈染上一片诱人媚红。
“手机给我。”魏东说。
“什么？”贺枝南装傻，心虚得不敢看他。
“慌什么，我又不告你。”
魏东倏然弯腰，一手撑在她的椅背上，一手按在桌角。这个姿势亲密到完全是半禁锢的姿态。
“再说一遍，手机。”他的声线低醇，似陈年美酒般浑厚磁性，入耳有很浓的沙质感。
深秋清早的微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开老式纱织窗帘，隔壁院里的花香渗进鼻间，还带着魏东身上很淡的烟味。
贺枝南试探着抬眼，目光瞥过他紧扣的、随时有爆开风险的白衬衣，视线又滑过他的锁骨，瞧见他喉头上下滚动的软骨。
吞咽声过于清晰，她也跟着咽了下口水。
贺枝南挪开眼睛，将手机乖乖地递给他，动作僵硬。
魏东低低地笑，有种掰回一局的愉悦感。
他没找相册，直接点开相机，镜头平视对准自己。
“咔嚓”一声后，魏东将手机重新放在桌上，顺便帮她把咖啡杯摆正，留下一句话：“看可以，不准舔屏。”
贺枝南的头皮都要炸开了，目光愣怔地追随他的背影，直到看到那辆破到快报废的皮卡车拐出小院。
她暗自叹息，似吵架没发挥好那般懊恼。
半晌，她想起刚才那张自拍照，郁郁寡欢地点亮手机屏幕。
直白的前置摄像头，迷惑的死亡拍摄角度，九流的拍摄技术，可成品居然轻松秒杀一众小鲜肉。
那张脸，居然该死的好看，太诡异了。
这男人身上有种奇特的，独一无二的气质。似历经千帆的成熟，又似无欲无求的孤独。
就像无意中找到一本魔法书，翻开首页后一发不可收拾，满脑子只想看完故事结局。
贺枝南不禁回想起那晚在刺青店里，光头男说过的话：“难怪那些小姑娘你看不上。”
这样的男人，的确很吸引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俗称渣男潜质。
十分钟后。
贺枝南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喝完整杯咖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照片最终还是发了过去，那头几乎秒回。
妮娜：“可睡。”
“噗。”
正喝水的贺枝南喷出水，红木餐桌上一片狼藉。她微微合眼，无语又好笑。
所以现在是在讨论，睡还是不睡的问题吗？
当然，如果非要认真探讨，那么以下两点问题十分关键：第一，她母胎单身二十五年，没睡过；第二，如果真睡了，可能没命下床。
魏东不动声色地问：“所以呢？”
“我帮你。”贺枝南说。
魏东的面色黑得发沉，没出声。
贺枝南的眼睫轻盈颤动，视线下移，手背温柔地蹭过魏东胸前单薄的衣料，说：“这次，换我问你了。”
贺枝南解开魏东一半衣扣，隐约瞧见他腰腹成型的肌肉线条。
顶着男人压迫感极强的幽深注视，贺枝南的气息平稳，由下自上替他重新扣好，说：“名字。”
“嗯？”魏东没听清，低头凑近。
“你的名字。”贺枝南说。
魏东的眼底晃过一丝近乎于笑的神色，说：“魏东。”
“哦。”
“哦什么？”
“知道了。”
将魏东最上面那颗衣扣系好，贺枝南长吐一口气，心间那团抓心挠肺的折磨感逐渐消退。
从进屋见到魏东的第一眼起，贺枝南便心痒地想上前修正魏东扣错了衣扣的衬衫，可碍于有外人在，她只能竭力忍住冲动，险些逼疯自己。
可直到做完这些，她依旧没察觉二人之间过分的亲密。
贺枝南盯着魏东喉间滚动的软骨，恍惚地眨眼，下一刻，性感暧昧的吞咽声，让贺枝南瞬间清醒。
贺枝南踉跄着后退一步，有些不知所措。
她刚才干了什么？
“我……我先回去。”
如果不知该如何面对，逃避永远是最无能且最有效的方法。
屋外下起瓢泼大雨，雨水浇灌似的往下倾倒。
贺枝南撑起油纸伞，小小的伞面根本遮不住狂风骤雨，夹杂雨滴的寒风吹散她挽起的长发，发尾很快被雨水打湿。
她太慌了，从靠近魏东到上手，任何一个环节她都没察觉出任何问题，稍一回想那番尴尬场景，她都想钻地缝装死。
她沿着街边屋檐疾步走，稍不留神，高跟鞋鞋跟踩中水洼中堆积的碎石，重心后仰。
眼看就要变身湿美人，贺枝南后腰忽然一热，一双强劲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然后稍一用力，使她勉强站直身体。
街边小店门前的灯泡亮着黄蒙蒙的幽光，照亮魏东面无表情的硬朗侧颜。
他站在贺枝南身后，没撑伞，似是一路跑来，衣服已经湿了一片。
“谢谢。”贺枝南面上平静，实则心脏狂跳。
“跑什么？”魏东皱眉，语气不耐烦，“弄得我跟怎么着你似的。”
贺枝南面上发热，脖颈染上一片娇红。
魏东走到贺枝南跟前，伸手撩起伞沿，紧盯她紧咬的唇，问：“被调戏的人是我，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没有。”贺枝南虚声反驳。
魏东挑眉，也不说不信，只是唇边勾起的那抹笑，不阴不阳地硌硬人。
贺枝南肩头轻落，心头紧绷的那股气全散，说：“我只是……有一些强迫症。”
魏东明显愣住，问：“一些？”
贺枝南垂眼，眼神空洞涣散，她沉默良久，还是把话说出来：“很严重。”她避开魏东的视线，说，“以前需要吃药缓解，现在已经好多了。”
魏东凝视着她，没再继续追问。关于强迫症，他了解得并不多，也不想妄加评论。
“走吧，先回去。”他低声道。
“嗯。”
贺枝南从没想过要隐瞒自己的病情，但事实上除了朱妮娜，就连她远在国外的父母也不知情。
当然，他们不知情的，又何止这一点。
贺枝南失魂落魄地朝前走几步，听见身后紧跟的脚步声，好奇地回头，满眼皆是疑惑。
“怎么，便宜让你占了，还不让我回家？”魏东说。
贺枝南的耳根持续发烫，心虚地解释：“我没想占你便宜，我只是不受控，以后不会了。”
魏东盯着她的眼睛，说：“你路上见人这样，也想冲过去吗？”
“心里会难受，但能控制住。”贺枝南说。
魏东嘴角一勾，直接地说：“所以你的不受控，分人。”
贺枝南愣住。
这句话她居然无法反驳。
二人一前一后拐入幽静小巷。
雨滴形成绵密的雨帘下坠，巷内屋檐很窄，遮不住魏东过于魁梧的身形。贺枝南几番纠结，最终还是停步，硬着头皮走向他。
“你来撑伞。”贺枝南发号命令时的强势，同她外表的柔弱截然相反。
甚至连给魏东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贺枝南直接将伞柄塞进他手里。除非他有胆扔，否则就是乖乖撑伞的命。
他当然有胆，只是犹豫的那秒，竟鬼使神差地着了道。
于是，二人就这么安静地、一言不发地，肩并肩走了几十米。
“关于房租的事情，张婶说，屋子是你的，还得让你决定。”贺枝南打破尴尬，主动找话题。只是开口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天自己来找魏东是想走，不是留。
“我怎么知道。”魏东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当房东。”
贺枝南倏然停下步子，魏东察觉到了，侧身看向她。
她身后的窗户亮起白炽灯，浅色旗袍被雨水沾湿出成片的水痕，似宣纸上晕染开的墨迹。
半湿不透的旗袍美人，悠然漫步在这江南小镇的秋雨中，有种如仙如画的诗意。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租给我？”贺枝南问得洒脱且直白。
魏东饱满的唇瓣微启，可声音却哑在喉腔。
“我想听实话。”贺枝南心急打断，语气难掩紧张。
魏东默了几秒，嘴里蹦出两字：“随便。”
贺枝南唇边绽开微微的笑意，往前走了两步，窜进高举的伞下。明明她有一张娇美温柔的脸，可只从那坚毅的目光中，便能看清她骨子里的固执跟偏执。
“我这两天跟张婶打听过，正常一个月房租是五百元，我付八百元，可以吗？”
魏东本就没当回事，说：“都行。”
这时，二人刚好拐出小巷，往前几十米就到家了。
雨势依旧暴力，魏东将伞往贺枝南那侧倾斜，他反正已经湿透，也不在乎多淋那点儿雨。
“我很喜欢。”
贺枝南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魏东听蒙了，他问：“嗯？”
贺枝南眼神柔软，说：“我很喜欢你家，特别干净。”
魏东眉头轻蹙，说不出哪里不太爽利，他语气不善道：“合着你是看上了我家的房子？”
贺枝南愣了一瞬，软下声音问：“不然是什么？”
“没什么。”魏东冷脸把伞递还给她，冒着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贺枝南不徐不疾地走回小院，魏东已经先进屋。她拉开小院的铁栅门，隐约察觉到火热的注视。
她顺着直觉转身看去，瞧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等她进屋关上门，刚在二楼阳台偷瞄的张婶和张齐齐才重新探出头。
张婶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张齐齐垮着一张胖脸，仿佛灵魂被掏空。
“我就说吧，回来一定成双。”张婶伸手盘张齐齐的圆脑袋，无比嘚瑟地说，“愿赌服输，你这个月的鸡腿没了。”
张齐齐双眼呆滞，仰着头痛苦哀号。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就连东叔也不例外！
秋高气爽的十月，微风沁凉。
清晨七点，天边逐渐褪去墨色，泛起如烟似雾的浅白。
小河边细柳轻摇，空气里弥散淡淡桂花香，船夫站在船头唱起江南小调，歌声荡漾在绵长的水巷之中。
早餐桌上。
张齐齐用筷子戳穿大肉包，包子顿时四分五裂。他啃着香喷喷的内馅，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食不言，寝不语。”魏东瞥去一个冷眼，说，“好好吃饭。”
“哦。”张齐齐默默垂头。
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样成功激出贺枝南的善良。她柔声细语地问：“怎么了，大早上就噘嘴？”
“我……”
“还能是什么？”不等张齐齐瞎编，魏东不留情地说，“八成睡醒了才想起来今早要默写课文，临时抱佛脚。”
“东叔。”张齐齐做作地抽搐唇瓣，那双时刻有戏的眯眯眼挤出几分水光，他用上昨晚电视剧里的经典台词，控诉道，“你这个人，没有心。”
贺枝南被逗得抿嘴笑，瞥见魏东那张本就阴沉的脸越发吓人，还伸手夺过张齐齐的碗，没收肉包，换成了馒头。
“我的包子……”张齐齐悲号。
魏东单手撑起头，笑容阴森，说：“我没心，包子也没有。”
张齐齐哑口无言，小胖手颤巍巍地捧着馒头，每一口都吃出了一股即将世界末日的悲凉感。
快迟到了，张齐齐脚踏风火轮似的溜走了，屋子里只剩下贺枝南和魏东两人。
魏东几口吃完，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转身走进厨房。
用作隔断的推拉门没关，贺枝南品着咖啡香，伴着细弱的流水声，欣赏他壮硕伟岸的背影。
平时衣着简单的人，这天居然破天荒穿了白衬衣和黑裤，贴身衣料穿在他身上不显突兀，反而有种禁忌感十足的野性美。
严格来说，魏东肩宽腰细，臀部极翘，完美的线条宛如名人精心雕刻的人体艺术品，是超标准的男模身材，连她一个女人都觉得嫉妒。
嫉妒，且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贺枝南保持端杯的姿势良久，直到胳膊酸了，才察觉到自己正花痴地盯着人家看。
她咽下口中的咖啡，翻出朱妮娜的微信，脑子还在思考该不该问，指尖却不受控地打出一串信息，点击发送。
“如果有个长得还行，但脾气很怪，偶尔会耍流氓的男人出现，该怎么相处比较好？在线等。”
这个时间点，正常人要不睡觉要不刚醒，也只有同时开三本书的妮娜大大还在电脑前勤劳打字。
贺枝南抿了一口咖啡，刚放下杯子，那头就回了信息。
妮娜：“没图没真相。”
照片吗？
贺枝南盯着魏东的背影，面露难色。
偷拍总有种上不了台面的犯罪感，特别像她这种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才生，从小被男生们各式各样的情书包围长大，何时需要自己上手干这些私生饭的事情。
“咔嚓！”
糟了，忘了关声音。
贺枝南脸色煞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快门声存在感巨强，强到这个世界仿佛顷刻间静止，强到灶前忙碌的男人悠然回头。那眼神，说不出的玩味。
贺枝南回过神，故作镇定地收起手机。
魏东唇边含着笑，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径直朝她走来。
他停在贺枝南跟前，低头看见她的长睫毛狂乱扇动，裸露的脖颈染上一片诱人媚红。
“手机给我。”魏东说。
“什么？”贺枝南装傻，心虚得不敢看他。
“慌什么，我又不告你。”
魏东倏然弯腰，一手撑在她的椅背上，一手按在桌角。这个姿势亲密到完全是半禁锢的姿态。
“再说一遍，手机。”他的声线低醇，似陈年美酒般浑厚磁性，入耳有很浓的沙质感。
深秋清早的微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开老式纱织窗帘，隔壁院里的花香渗进鼻间，还带着魏东身上很淡的烟味。
贺枝南试探着抬眼，目光瞥过他紧扣的、随时有爆开风险的白衬衣，视线又滑过他的锁骨，瞧见他喉头上下滚动的软骨。
吞咽声过于清晰，她也跟着咽了下口水。
贺枝南挪开眼睛，将手机乖乖地递给他，动作僵硬。
魏东低低地笑，有种掰回一局的愉悦感。
他没找相册，直接点开相机，镜头平视对准自己。
“咔嚓”一声后，魏东将手机重新放在桌上，顺便帮她把咖啡杯摆正，留下一句话：“看可以，不准舔屏。”
贺枝南的头皮都要炸开了，目光愣怔地追随他的背影，直到看到那辆破到快报废的皮卡车拐出小院。
她暗自叹息，似吵架没发挥好那般懊恼。
半晌，她想起刚才那张自拍照，郁郁寡欢地点亮手机屏幕。
直白的前置摄像头，迷惑的死亡拍摄角度，九流的拍摄技术，可成品居然轻松秒杀一众小鲜肉。
那张脸，居然该死的好看，太诡异了。
这男人身上有种奇特的，独一无二的气质。似历经千帆的成熟，又似无欲无求的孤独。
就像无意中找到一本魔法书，翻开首页后一发不可收拾，满脑子只想看完故事结局。
贺枝南不禁回想起那晚在刺青店里，光头男说过的话：“难怪那些小姑娘你看不上。”
这样的男人，的确很吸引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俗称渣男潜质。
十分钟后。
贺枝南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喝完整杯咖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照片最终还是发了过去，那头几乎秒回。
妮娜：“可睡。”
“噗。”
正喝水的贺枝南喷出水，红木餐桌上一片狼藉。她微微合眼，无语又好笑。
所以现在是在讨论，睡还是不睡的问题吗？
当然，如果非要认真探讨，那么以下两点问题十分关键：第一，她母胎单身二十五年，没睡过；第二，如果真睡了，可能没命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