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倒计时
客厅空气一下变得更紧。
沈听岚没立刻答。
她沉默了两秒，像在衡量。
然后她说：“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顾淮“嗯”了一声。
他这声“嗯”太平。
平到让人发毛。
裴夜心里猛地一跳。
他感觉到顾淮抱着他的手臂，肌肉变硬了一瞬。
下一秒，客厅里所有的金属物件都轻轻震了一下。
杯子。
门把。
灯座。
像有人用指尖敲了一下世界的骨架。
沈听岚脸色终于变了变：“顾淮，别——”
顾淮打断：“那就不戴。”
沈听岚冷声：“你想抗命？”
顾淮看着她：“你们今晚来，是想把我带走。”
“带走之前，需要先把他拆开。”
他低头看裴夜。
“拆不开。”
裴夜心口一震。
他没想到顾淮会在这种时候说这三个字。
不是甜。
可比甜更狠。
因为那是：你动他，我就跟你拼。
沈听岚盯着裴夜，忽然换了语气：“裴少爷，你确定你要拖着他一起？”
裴夜冷笑：“我不拖着他，是你们拖着我们。”
沈听岚说：“那你想过没有？”
“你是锁。”
“锁坏了，他会变成什么？”
裴夜指节一紧。
他想骂人。
却被这句话卡住。
锁坏了，顾淮会变成什么？
会不会真的变成一把只会杀的武器？
裴夜不怕自己死。
他怕顾淮变成那样。
顾淮忽然低头，贴近裴夜耳边：“别听她的。”
裴夜喉咙发紧：“你确定？”
顾淮说：“确定。”
裴夜还想问，顾淮已经抬眼看向沈听岚。
顾淮说：“你回去告诉签字的人。”
“我可以接受评估。”
“地点，选在星途军校。”
“评估内容，公开。”
沈听岚皱眉：“公开？不可能。”
顾淮平静道：“那就不评估。”
沈听岚盯着他，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当年躺在实验室里任人摆弄的少年。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在逼我。”
顾淮说：“你们先逼的。”
沈听岚的目光再次落回裴夜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在做最后一次计算。
她忽然说：“裴夜，你知道吗？”
“你现在每流一次血，他的波动就会更乱一点。”
裴夜脸色一变。
顾淮的眼神也沉了一点。
沈听岚轻声：“你以为你是在护他。”
“你其实是在让他更快失控。”
裴夜胸口一炸。
他下意识去看顾淮。
顾淮抱着他，没松。
可裴夜真的感觉到——自己腹部那点疼，像被放大了一点点。
不是疼得更厉害。
是顾淮的呼吸变慢了。
像在压着什么。
裴夜喉咙发干：“她说的……是真的？”
顾淮没回答。
他只把裴夜抱得更稳。
稳到裴夜心里发凉。
因为顾淮不回答的时候，往往就是真的。
沈听岚看着这一幕，声音更轻：“所以，戴上稳定环。”
“不是为了锁你。”
“是为了救他。”
裴夜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突然发现自己被逼到了一个最恶心的位置。
他不信沈听岚。
可他也不敢拿顾淮赌。
顾淮低声叫他：“裴夜。”
裴夜抬眼。
顾淮的眼神很黑。
他只说了一句：“选你信的。”
裴夜胸口发闷。
他想说我信你。
可他看见顾淮的耳尖微微泛了一点红。
不是害羞。
像体温在升。
像诱导剂那点残留，开始追着他跑。
裴夜心里一瞬间沉到底。
他终于明白副队那句“你会喜欢的”。
喜欢个屁。
这是刀。
是把选择权塞到他手里，让他亲手做决定。
裴夜盯着那只金属环。
又看向顾淮。
他哑声问：“戴上，会不会伤你？”
沈听岚还没答，顾淮先说：“会不舒服。”
裴夜心口一紧：“多不舒服？”
顾淮说：“像被关起来。”
裴夜脑子里轰的一声。
关起来。
顾淮最讨厌的就是被关。
可现在，要他为了裴夜去戴“项圈”。
裴夜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他对沈听岚说：“你拿过来。”
沈听岚眼神一动。
她身后的人把金属环递上来。
裴夜伸手接。
他手抖得厉害。
不是怕。
是气。
他握住那环，转头看顾淮。
“顾淮。”裴夜嗓子发哑，“你要是敢用这个来关我，我就咬死你。”
顾淮看着他：“你舍得？”
裴夜骂：“我舍得个屁。”
他把环抬起来，咬牙：“低头。”
顾淮真的低了头。
那一瞬间，裴夜心里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拳。
他把环扣上顾淮的手腕。
不是脖子。
是手腕。
他不让那玩意碰顾淮的后颈。
扣上的一瞬，金属环内侧亮了一下。
一道细光扫过顾淮的皮肤。
顾淮的眉心轻轻皱了下。
就一下。
像被刺了一下。
裴夜立刻问：“疼？”
顾淮说：“不疼。”
裴夜不信：“你别嘴硬。”
顾淮看着他：“你才嘴硬。”
裴夜：“……”
他想骂，骂不出口。
因为顾淮的呼吸真的稳了一点。
耳尖那点红也退了一点。
裴夜心里松了半口气。
可下一秒，他手腕上的那条共生牵引，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切了一下。
不是断。
是被隔开了一层。
那层东西很薄。
却让裴夜瞬间心慌。
他猛地抓住顾淮手腕：“你感觉到了吗？！”
顾淮抬眼。
眼神冷了半分。
“感觉到了。”顾淮说。
沈听岚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过分：“稳定环开始工作了。”
“接下来——我们要取一份裴夜的腺体血样。”
裴夜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沈听岚说：“例行。”
“你是样本对。”
“你不取，他就永远被你拖着。”
裴夜咬牙：“你放屁。”
沈听岚没急。
她只抬手，又拿出第二个更小的环。
这次，环内侧的光是红的。
她说：“这一个，戴在裴夜手上。”
“否则稳定环只压他不压你。”
“你一疼，他还是会乱。”
裴夜盯着那红光。
心里一阵发凉。
他终于懂了。
所谓救人，是一步步把他们都扣住。
先扣顾淮。
再扣他。
最后把他们一起装进笼子里。
他刚要开口骂。
顾淮忽然抬手，按住裴夜的手背。
顾淮看着沈听岚：“谁给你的权限，取他的腺体血？”
沈听岚淡淡道：“同一份授权。”
顾淮说：“给我看原件。”
沈听岚顿了下：“你不需要——”
顾淮打断：“给我。”
沈听岚眼神一冷。
她抬手把文件投影放大。
顾淮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笑了一下。
很轻。
裴夜却看得头皮发麻。
因为顾淮几乎不笑。
顾淮抬眼看沈听岚：“你拿的是副本。”
沈听岚脸色微变：“你怎么——”
顾淮说：“你们的章，是后盖的。”
“时间戳错了三秒。”
沈听岚呼吸一滞。
裴夜心头一炸。
爽。
他差点当场笑出来。
原来不是他们拿了真的最高授权。
是伪造。
顾淮看向裴振邦：“将军，你的人刚才抓到内鬼。”
“内鬼的遥控器，碎了。”
“但他的通讯记录，还在。”
裴振邦眼神一沉，抬手：“副官。”
副官立刻上前，把终端递过去。
裴振邦扫了一眼，脸色彻底冷下去。
他盯着沈听岚：“沈处长，你来我家，拿假章？”
沈听岚的笑终于没了。
她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那队“医疗组”有人手指动了一下。
像要拔枪。
裴振邦冷声：“你们敢动，我现在就以叛乱罪击毙。”
空气一下凝住。
沈听岚看着顾淮，像第一次真正不确定。
顾淮把裴夜放到沙发上。
动作很稳。
放下后，他手还在裴夜肩上停了一下。
像在说：别怕。
裴夜心口一紧。
他想说老子不怕。
可他发现自己真的怕。
怕顾淮下一秒失控。
也怕顾淮为了护他，把这屋里的人都弄死。
那样就完了。
他们会被定性成灾害。
会被全帝国追杀。
顾淮站起身。
他看着沈听岚，声音很平：“你走。”
沈听岚咬牙：“你以为你赢了？”
顾淮说：“你今晚带不走我们。”
沈听岚盯着他手腕上的稳定环，忽然说：“环已经启动了。”
“它会记录你的波形。”
“你以为你拦得住？”
裴夜心头猛地一跳。
记录波形？
那不就是新的定位器？
顾淮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然后他抬眼，语气平静：“记录就记录。”
沈听岚愣了下。
顾淮继续：“你带回去，让他们看。”
“看清楚。”
“看清楚我现在能控。”
他顿了顿。
补了一句：“也让他们看清楚，我没打算忍。”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的人都起了一层寒意。
沈听岚死死盯着顾淮。
半秒后，她转身。
“撤。”
医疗组的人开始收箱子。
动作很快。
像怕再拖一秒，真的走不出去。
他们出门时，沈听岚回头看了裴夜一眼。
她说：“裴少爷，你的血，迟早要交出来。”
裴夜抬枪，对准门口：“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走不出这条走廊。”
沈听岚没再说。
门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裴夜还没放下枪，腹部就一阵发晕。
他喘着气，手背青筋都出来了。
顾淮走回来，蹲在他面前。
他看着裴夜的脸色：“疼？”
裴夜嘴硬：“不疼。”
顾淮“嗯”了一声：“那你脸白什么？”
裴夜骂：“你管我。”
顾淮抬手，按在他腹部纱布上。
裴夜猛地吸气：“操……你轻点！”
顾淮看着他：“你终于承认疼了。”
裴夜：“……”
顾淮没再逗他。
他把裴夜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手腕的稳定环上。
“摸到没？”顾淮说。
裴夜摸到那圈冷金属。
还有一点很细的震动。
像心跳，但不是人的。
裴夜喉咙发紧：“这玩意真在记你的波形？”
顾淮点头：“嗯。”
裴夜怒火一下顶上来：“那你刚才还让她走？！”
顾淮看着他：“她走，波形也会留下。”
裴夜一愣：“什么意思？”
顾淮说：“我故意让它记。”
裴夜瞳孔一缩：“你疯了？你要给他们喂数据？”
顾淮摇头：“给他们看。”
裴夜压着火：“看什么？”
顾淮说：“看我不是他们能收的。”
裴夜心里发凉：“你想用他们的系统反过来打他们？”
顾淮“嗯”了一声。
裴夜骂了一句：“你真他妈——”
他话没说完，顾淮忽然凑近。
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停了两秒。
裴夜僵住。
顾淮低声：“别怕。”
裴夜喉咙发紧：“我没怕。”
顾淮说：“你怕。”
裴夜想反驳。
可他反驳不了。
因为顾淮下一句更狠。
顾淮说：“你怕我不要你。”
裴夜心口猛地一抽。
他抬手想推开顾淮。
可手抬到一半，又落下。
他低声骂：“你少读我心。”
顾淮“嗯”了一声。
他把裴夜抱起来：“回床上。”
裴夜挣了一下：“我能走。”
顾淮说：“你不能。”
裴夜气：“你怎么就确定？”
顾淮看他：“因为你刚才差点倒。”
裴夜：“……”
他没法狡辩。
顾淮抱着他上楼。
走到一半，裴夜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刚才说副本时间戳错三秒……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淮脚步没停：“我记得真的。”
裴夜心里一紧：“你见过真的授权？”
顾淮“嗯”。
裴夜嗓子发哑：“什么时候？”
顾淮沉默了两秒。
他说：“我醒之前。”
裴夜呼吸一滞。
醒之前？
那意味着——顾淮在医院那两天，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没说。
裴夜喉咙发干：“那你还瞒我多少？”
顾淮低头看他：“你想现在听？”
裴夜咬牙：“你少岔开。”
顾淮说：“现在说，你会更疼。”
裴夜一愣：“什么意思？”
顾淮停在楼梯口，声音很低：“共生会同调。”
“你情绪越乱，伤口越难稳。”
裴夜胸口发闷。
他突然明白了沈听岚那句“你每流一次血，他的波动就乱一点”。
不是全是骗。
也不是全是真。
是他们抓住了共生的规律，把一半真话当刀用。
裴夜闭了闭眼：“那你就一直不说？”
顾淮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手指扣住裴夜的后颈。
很稳。
他低声说：“我说一点。”
裴夜盯着他：“说。”
顾淮看着裴夜的眼睛：“真的授权，在等我们回校。”
裴夜心口一沉：“谁的真的？”
顾淮说：“最高委。”
裴夜咬牙：“所以他们不是今晚才动手。他们早就布好了。”
顾淮点头：“嗯。”
裴夜骂：“那你还让它记录波形？！”
顾淮看着他：“不记录，他们也会来抓。”
“记录了，我就能让他们来得更快。”
裴夜一愣：“你想钓鱼？”
顾淮“嗯”。
裴夜头皮发麻：“钓谁？”
顾淮说：“钓签字的人。”
裴夜嗓子发紧：“你确定你能钓到？万一钓来的是——”
顾淮打断：“那就更好。”
裴夜看着他。
忽然发现顾淮眼底那点冷，不是失控。
是清醒。
是他终于醒过来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报仇，也不是逃。
是反咬。
裴夜心里发沉又发热。
他低声骂：“你真行。”
顾淮问：“夸我？”
裴夜咬牙：“你想得美。”
顾淮“哦”了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裴夜头发。
很短一下。
像奖励。
裴夜一僵：“你别老摸我头。”
顾淮问：“那摸哪？”
裴夜耳根一热，骂：“你滚。”
顾淮没滚。
他俯身，贴近裴夜耳边：“睡。”
裴夜盯着他：“你不睡？”
顾淮说：“我守着你。”
裴夜喉咙发紧：“我又不是小孩。”
顾淮看着他：“你现在是。”
裴夜气笑了：“我现在是你什么？”
顾淮没立刻答。
他只把裴夜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很稳。
顾淮说：“你是我能控住的那条线。”
裴夜呼吸一滞。
他想骂这句听着像工具人。
可他又清楚——顾淮说这句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认真到裴夜没法发火。
裴夜低声：“那你呢？”
顾淮看着他：“我是你活着的理由。”
裴夜胸口一震。
他想笑。
又怕扯到伤口。
他只能骂一句很轻的：“你别说这种话。”
顾淮问：“哪种？”
裴夜闭上眼：“让人想揍你那种。”
顾淮“嗯”了一声：“你揍不了。”
裴夜：“……”
他真想把这人踹下床。
可他眼皮越来越沉。
顾淮的能量场贴着他，像把他的痛一点点压下去。
他在半睡半醒间，听见顾淮的声音很轻。
“裴夜。”
裴夜含糊应了一声：“嗯……”
顾淮说：“稳定环记波形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名字。”
裴夜猛地清醒一半：“什么名字？”
顾淮停了两秒，像在确认。
然后他说：“裴景明，不是主签。”
裴夜心口一沉：“那是谁？”
顾淮低声：“签字栏的真名，被抹掉了。”
裴夜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你能感觉到被抹掉的东西？”
顾淮说：“能。”
裴夜嗓子发哑：“那你感觉到什么？”
顾淮看着他，声音很低：“那个人的波形，和你爸很像。”
裴夜脑子轰的一声。
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按进冰水里。
和他爸很像。
这句话意味着的东西太多。
意味军部高层。
意味裴家内部的根。
意味……这张网不是裴景明一条疯狗能织出来的。
裴夜猛地坐起一点，伤口疼得他吸气，他也顾不上。
“你确定？”裴夜盯着顾淮。
顾淮按住他肩膀，让他躺回去。
“先睡。”顾淮说，“明天回校。”
裴夜咬牙：“回校干什么？”
顾淮说：“他们要收容。”
“我们就去军校。”
“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收不了。”
裴夜盯着他，心里发冷又发烫。
他忽然觉得这才像顾淮。
不是被人推着走的那个。
是那个永远想赢，永远不服输的死对头。
裴夜喉咙发紧，低声骂：“你要真敢在军校搞大事，我就——”
顾淮问：“你就什么？”
裴夜咬牙：“我就跟你一起搞。”
顾淮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温度。
“好。”顾淮说。
窗外夜色很沉。
庄园的警戒灯还在远处闪。
像没结束。
也像在倒计时。
裴夜闭上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回校，才是真正的开局。
沈听岚没立刻答。
她沉默了两秒，像在衡量。
然后她说：“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顾淮“嗯”了一声。
他这声“嗯”太平。
平到让人发毛。
裴夜心里猛地一跳。
他感觉到顾淮抱着他的手臂，肌肉变硬了一瞬。
下一秒，客厅里所有的金属物件都轻轻震了一下。
杯子。
门把。
灯座。
像有人用指尖敲了一下世界的骨架。
沈听岚脸色终于变了变：“顾淮，别——”
顾淮打断：“那就不戴。”
沈听岚冷声：“你想抗命？”
顾淮看着她：“你们今晚来，是想把我带走。”
“带走之前，需要先把他拆开。”
他低头看裴夜。
“拆不开。”
裴夜心口一震。
他没想到顾淮会在这种时候说这三个字。
不是甜。
可比甜更狠。
因为那是：你动他，我就跟你拼。
沈听岚盯着裴夜，忽然换了语气：“裴少爷，你确定你要拖着他一起？”
裴夜冷笑：“我不拖着他，是你们拖着我们。”
沈听岚说：“那你想过没有？”
“你是锁。”
“锁坏了，他会变成什么？”
裴夜指节一紧。
他想骂人。
却被这句话卡住。
锁坏了，顾淮会变成什么？
会不会真的变成一把只会杀的武器？
裴夜不怕自己死。
他怕顾淮变成那样。
顾淮忽然低头，贴近裴夜耳边：“别听她的。”
裴夜喉咙发紧：“你确定？”
顾淮说：“确定。”
裴夜还想问，顾淮已经抬眼看向沈听岚。
顾淮说：“你回去告诉签字的人。”
“我可以接受评估。”
“地点，选在星途军校。”
“评估内容，公开。”
沈听岚皱眉：“公开？不可能。”
顾淮平静道：“那就不评估。”
沈听岚盯着他，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当年躺在实验室里任人摆弄的少年。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在逼我。”
顾淮说：“你们先逼的。”
沈听岚的目光再次落回裴夜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在做最后一次计算。
她忽然说：“裴夜，你知道吗？”
“你现在每流一次血，他的波动就会更乱一点。”
裴夜脸色一变。
顾淮的眼神也沉了一点。
沈听岚轻声：“你以为你是在护他。”
“你其实是在让他更快失控。”
裴夜胸口一炸。
他下意识去看顾淮。
顾淮抱着他，没松。
可裴夜真的感觉到——自己腹部那点疼，像被放大了一点点。
不是疼得更厉害。
是顾淮的呼吸变慢了。
像在压着什么。
裴夜喉咙发干：“她说的……是真的？”
顾淮没回答。
他只把裴夜抱得更稳。
稳到裴夜心里发凉。
因为顾淮不回答的时候，往往就是真的。
沈听岚看着这一幕，声音更轻：“所以，戴上稳定环。”
“不是为了锁你。”
“是为了救他。”
裴夜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突然发现自己被逼到了一个最恶心的位置。
他不信沈听岚。
可他也不敢拿顾淮赌。
顾淮低声叫他：“裴夜。”
裴夜抬眼。
顾淮的眼神很黑。
他只说了一句：“选你信的。”
裴夜胸口发闷。
他想说我信你。
可他看见顾淮的耳尖微微泛了一点红。
不是害羞。
像体温在升。
像诱导剂那点残留，开始追着他跑。
裴夜心里一瞬间沉到底。
他终于明白副队那句“你会喜欢的”。
喜欢个屁。
这是刀。
是把选择权塞到他手里，让他亲手做决定。
裴夜盯着那只金属环。
又看向顾淮。
他哑声问：“戴上，会不会伤你？”
沈听岚还没答，顾淮先说：“会不舒服。”
裴夜心口一紧：“多不舒服？”
顾淮说：“像被关起来。”
裴夜脑子里轰的一声。
关起来。
顾淮最讨厌的就是被关。
可现在，要他为了裴夜去戴“项圈”。
裴夜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他对沈听岚说：“你拿过来。”
沈听岚眼神一动。
她身后的人把金属环递上来。
裴夜伸手接。
他手抖得厉害。
不是怕。
是气。
他握住那环，转头看顾淮。
“顾淮。”裴夜嗓子发哑，“你要是敢用这个来关我，我就咬死你。”
顾淮看着他：“你舍得？”
裴夜骂：“我舍得个屁。”
他把环抬起来，咬牙：“低头。”
顾淮真的低了头。
那一瞬间，裴夜心里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拳。
他把环扣上顾淮的手腕。
不是脖子。
是手腕。
他不让那玩意碰顾淮的后颈。
扣上的一瞬，金属环内侧亮了一下。
一道细光扫过顾淮的皮肤。
顾淮的眉心轻轻皱了下。
就一下。
像被刺了一下。
裴夜立刻问：“疼？”
顾淮说：“不疼。”
裴夜不信：“你别嘴硬。”
顾淮看着他：“你才嘴硬。”
裴夜：“……”
他想骂，骂不出口。
因为顾淮的呼吸真的稳了一点。
耳尖那点红也退了一点。
裴夜心里松了半口气。
可下一秒，他手腕上的那条共生牵引，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切了一下。
不是断。
是被隔开了一层。
那层东西很薄。
却让裴夜瞬间心慌。
他猛地抓住顾淮手腕：“你感觉到了吗？！”
顾淮抬眼。
眼神冷了半分。
“感觉到了。”顾淮说。
沈听岚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过分：“稳定环开始工作了。”
“接下来——我们要取一份裴夜的腺体血样。”
裴夜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沈听岚说：“例行。”
“你是样本对。”
“你不取，他就永远被你拖着。”
裴夜咬牙：“你放屁。”
沈听岚没急。
她只抬手，又拿出第二个更小的环。
这次，环内侧的光是红的。
她说：“这一个，戴在裴夜手上。”
“否则稳定环只压他不压你。”
“你一疼，他还是会乱。”
裴夜盯着那红光。
心里一阵发凉。
他终于懂了。
所谓救人，是一步步把他们都扣住。
先扣顾淮。
再扣他。
最后把他们一起装进笼子里。
他刚要开口骂。
顾淮忽然抬手，按住裴夜的手背。
顾淮看着沈听岚：“谁给你的权限，取他的腺体血？”
沈听岚淡淡道：“同一份授权。”
顾淮说：“给我看原件。”
沈听岚顿了下：“你不需要——”
顾淮打断：“给我。”
沈听岚眼神一冷。
她抬手把文件投影放大。
顾淮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笑了一下。
很轻。
裴夜却看得头皮发麻。
因为顾淮几乎不笑。
顾淮抬眼看沈听岚：“你拿的是副本。”
沈听岚脸色微变：“你怎么——”
顾淮说：“你们的章，是后盖的。”
“时间戳错了三秒。”
沈听岚呼吸一滞。
裴夜心头一炸。
爽。
他差点当场笑出来。
原来不是他们拿了真的最高授权。
是伪造。
顾淮看向裴振邦：“将军，你的人刚才抓到内鬼。”
“内鬼的遥控器，碎了。”
“但他的通讯记录，还在。”
裴振邦眼神一沉，抬手：“副官。”
副官立刻上前，把终端递过去。
裴振邦扫了一眼，脸色彻底冷下去。
他盯着沈听岚：“沈处长，你来我家，拿假章？”
沈听岚的笑终于没了。
她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那队“医疗组”有人手指动了一下。
像要拔枪。
裴振邦冷声：“你们敢动，我现在就以叛乱罪击毙。”
空气一下凝住。
沈听岚看着顾淮，像第一次真正不确定。
顾淮把裴夜放到沙发上。
动作很稳。
放下后，他手还在裴夜肩上停了一下。
像在说：别怕。
裴夜心口一紧。
他想说老子不怕。
可他发现自己真的怕。
怕顾淮下一秒失控。
也怕顾淮为了护他，把这屋里的人都弄死。
那样就完了。
他们会被定性成灾害。
会被全帝国追杀。
顾淮站起身。
他看着沈听岚，声音很平：“你走。”
沈听岚咬牙：“你以为你赢了？”
顾淮说：“你今晚带不走我们。”
沈听岚盯着他手腕上的稳定环，忽然说：“环已经启动了。”
“它会记录你的波形。”
“你以为你拦得住？”
裴夜心头猛地一跳。
记录波形？
那不就是新的定位器？
顾淮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然后他抬眼，语气平静：“记录就记录。”
沈听岚愣了下。
顾淮继续：“你带回去，让他们看。”
“看清楚。”
“看清楚我现在能控。”
他顿了顿。
补了一句：“也让他们看清楚，我没打算忍。”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的人都起了一层寒意。
沈听岚死死盯着顾淮。
半秒后，她转身。
“撤。”
医疗组的人开始收箱子。
动作很快。
像怕再拖一秒，真的走不出去。
他们出门时，沈听岚回头看了裴夜一眼。
她说：“裴少爷，你的血，迟早要交出来。”
裴夜抬枪，对准门口：“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走不出这条走廊。”
沈听岚没再说。
门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裴夜还没放下枪，腹部就一阵发晕。
他喘着气，手背青筋都出来了。
顾淮走回来，蹲在他面前。
他看着裴夜的脸色：“疼？”
裴夜嘴硬：“不疼。”
顾淮“嗯”了一声：“那你脸白什么？”
裴夜骂：“你管我。”
顾淮抬手，按在他腹部纱布上。
裴夜猛地吸气：“操……你轻点！”
顾淮看着他：“你终于承认疼了。”
裴夜：“……”
顾淮没再逗他。
他把裴夜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手腕的稳定环上。
“摸到没？”顾淮说。
裴夜摸到那圈冷金属。
还有一点很细的震动。
像心跳，但不是人的。
裴夜喉咙发紧：“这玩意真在记你的波形？”
顾淮点头：“嗯。”
裴夜怒火一下顶上来：“那你刚才还让她走？！”
顾淮看着他：“她走，波形也会留下。”
裴夜一愣：“什么意思？”
顾淮说：“我故意让它记。”
裴夜瞳孔一缩：“你疯了？你要给他们喂数据？”
顾淮摇头：“给他们看。”
裴夜压着火：“看什么？”
顾淮说：“看我不是他们能收的。”
裴夜心里发凉：“你想用他们的系统反过来打他们？”
顾淮“嗯”了一声。
裴夜骂了一句：“你真他妈——”
他话没说完，顾淮忽然凑近。
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停了两秒。
裴夜僵住。
顾淮低声：“别怕。”
裴夜喉咙发紧：“我没怕。”
顾淮说：“你怕。”
裴夜想反驳。
可他反驳不了。
因为顾淮下一句更狠。
顾淮说：“你怕我不要你。”
裴夜心口猛地一抽。
他抬手想推开顾淮。
可手抬到一半，又落下。
他低声骂：“你少读我心。”
顾淮“嗯”了一声。
他把裴夜抱起来：“回床上。”
裴夜挣了一下：“我能走。”
顾淮说：“你不能。”
裴夜气：“你怎么就确定？”
顾淮看他：“因为你刚才差点倒。”
裴夜：“……”
他没法狡辩。
顾淮抱着他上楼。
走到一半，裴夜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刚才说副本时间戳错三秒……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淮脚步没停：“我记得真的。”
裴夜心里一紧：“你见过真的授权？”
顾淮“嗯”。
裴夜嗓子发哑：“什么时候？”
顾淮沉默了两秒。
他说：“我醒之前。”
裴夜呼吸一滞。
醒之前？
那意味着——顾淮在医院那两天，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没说。
裴夜喉咙发干：“那你还瞒我多少？”
顾淮低头看他：“你想现在听？”
裴夜咬牙：“你少岔开。”
顾淮说：“现在说，你会更疼。”
裴夜一愣：“什么意思？”
顾淮停在楼梯口，声音很低：“共生会同调。”
“你情绪越乱，伤口越难稳。”
裴夜胸口发闷。
他突然明白了沈听岚那句“你每流一次血，他的波动就乱一点”。
不是全是骗。
也不是全是真。
是他们抓住了共生的规律，把一半真话当刀用。
裴夜闭了闭眼：“那你就一直不说？”
顾淮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手指扣住裴夜的后颈。
很稳。
他低声说：“我说一点。”
裴夜盯着他：“说。”
顾淮看着裴夜的眼睛：“真的授权，在等我们回校。”
裴夜心口一沉：“谁的真的？”
顾淮说：“最高委。”
裴夜咬牙：“所以他们不是今晚才动手。他们早就布好了。”
顾淮点头：“嗯。”
裴夜骂：“那你还让它记录波形？！”
顾淮看着他：“不记录，他们也会来抓。”
“记录了，我就能让他们来得更快。”
裴夜一愣：“你想钓鱼？”
顾淮“嗯”。
裴夜头皮发麻：“钓谁？”
顾淮说：“钓签字的人。”
裴夜嗓子发紧：“你确定你能钓到？万一钓来的是——”
顾淮打断：“那就更好。”
裴夜看着他。
忽然发现顾淮眼底那点冷，不是失控。
是清醒。
是他终于醒过来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报仇，也不是逃。
是反咬。
裴夜心里发沉又发热。
他低声骂：“你真行。”
顾淮问：“夸我？”
裴夜咬牙：“你想得美。”
顾淮“哦”了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裴夜头发。
很短一下。
像奖励。
裴夜一僵：“你别老摸我头。”
顾淮问：“那摸哪？”
裴夜耳根一热，骂：“你滚。”
顾淮没滚。
他俯身，贴近裴夜耳边：“睡。”
裴夜盯着他：“你不睡？”
顾淮说：“我守着你。”
裴夜喉咙发紧：“我又不是小孩。”
顾淮看着他：“你现在是。”
裴夜气笑了：“我现在是你什么？”
顾淮没立刻答。
他只把裴夜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很稳。
顾淮说：“你是我能控住的那条线。”
裴夜呼吸一滞。
他想骂这句听着像工具人。
可他又清楚——顾淮说这句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认真到裴夜没法发火。
裴夜低声：“那你呢？”
顾淮看着他：“我是你活着的理由。”
裴夜胸口一震。
他想笑。
又怕扯到伤口。
他只能骂一句很轻的：“你别说这种话。”
顾淮问：“哪种？”
裴夜闭上眼：“让人想揍你那种。”
顾淮“嗯”了一声：“你揍不了。”
裴夜：“……”
他真想把这人踹下床。
可他眼皮越来越沉。
顾淮的能量场贴着他，像把他的痛一点点压下去。
他在半睡半醒间，听见顾淮的声音很轻。
“裴夜。”
裴夜含糊应了一声：“嗯……”
顾淮说：“稳定环记波形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名字。”
裴夜猛地清醒一半：“什么名字？”
顾淮停了两秒，像在确认。
然后他说：“裴景明，不是主签。”
裴夜心口一沉：“那是谁？”
顾淮低声：“签字栏的真名，被抹掉了。”
裴夜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你能感觉到被抹掉的东西？”
顾淮说：“能。”
裴夜嗓子发哑：“那你感觉到什么？”
顾淮看着他，声音很低：“那个人的波形，和你爸很像。”
裴夜脑子轰的一声。
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按进冰水里。
和他爸很像。
这句话意味着的东西太多。
意味军部高层。
意味裴家内部的根。
意味……这张网不是裴景明一条疯狗能织出来的。
裴夜猛地坐起一点，伤口疼得他吸气，他也顾不上。
“你确定？”裴夜盯着顾淮。
顾淮按住他肩膀，让他躺回去。
“先睡。”顾淮说，“明天回校。”
裴夜咬牙：“回校干什么？”
顾淮说：“他们要收容。”
“我们就去军校。”
“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收不了。”
裴夜盯着他，心里发冷又发烫。
他忽然觉得这才像顾淮。
不是被人推着走的那个。
是那个永远想赢，永远不服输的死对头。
裴夜喉咙发紧，低声骂：“你要真敢在军校搞大事，我就——”
顾淮问：“你就什么？”
裴夜咬牙：“我就跟你一起搞。”
顾淮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温度。
“好。”顾淮说。
窗外夜色很沉。
庄园的警戒灯还在远处闪。
像没结束。
也像在倒计时。
裴夜闭上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回校，才是真正的开局。